地下室樓梯陡峭而狹窄,空氣中瀰漫的怪味幾乎凝成實質,每吸一口都讓人喉嚨發緊。
老王摸索著在牆壁上找到了老舊的開關,啪嗒一聲,一盞昏黃的白熾燈在頭頂亮起,勉強驅散了入口處的黑暗,卻將更深的陰影投向了地下室深處。
眼前的空間比想象中更大,更像一個老舊的地下儲藏庫。
雜物堆積如山,覆蓋著厚厚的灰塵。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在牆邊的幾個半人高的玻璃罐。
罐子裡浸泡在福爾馬林溶液中的,赫然是各種殘破的玩偶部件。
——穿著紅裙子的兔子玩偶頭顱、斷裂的布料手臂、鈕釦眼睛。
它們無聲地懸浮著,在昏黃燈光下顯得異常恐怖。
其中一個罐子裡甚至漂浮著一縷細細的、帶著暗紅髮卡的黑髮,與小女孩屍體頭上的髮卡一模一樣。
“這……這都是什麼啊!”小李捂住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老王的臉色也難看至極。
葉彤的目光掃過這些玻璃罐,心臟沉了下去。
媽媽不僅撕碎了布偶,還將它們的“殘骸”像戰利品一樣收藏起來。
這種扭曲的行為,背後隱藏著怎樣深刻的恨意與瘋狂?
“找黑盒子。”葉彤壓低聲音,率先向雜物堆深處走去。
背後的傷口隨著動作陣陣抽痛,識海中小女孩的靈魂也傳遞出不安和恐懼的情緒,彷彿這裡埋藏著她最痛苦的記憶。
三人分散開,在堆積如山的舊傢俱、廢棄玩具和蒙塵的箱籠中艱難搜尋。
灰塵揚起,在昏黃的燈光下飛舞,更添幾分詭異。
突然小李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她踢到了一個硬物,低頭一看,是一個樣式古樸、顏色深沉的木盒,盒蓋上冇有鎖,卻刻著一個模糊的、與小女孩手鐲上相似的“月”字圖案。
“是這個嗎?”小李聲音發顫。
葉彤和老王立刻圍了過去。
盒子不大,卻異常沉重。
葉彤深吸一口氣,伸手拂去盒蓋上的灰塵,緩緩將其打開。
冇有預想中的恐怖景象,盒子裡鋪著柔軟的紅色絨布,上麵整齊地放著一本皮質封麵的厚筆記本,以及幾張邊緣泛黃的老照片。
葉彤拿起最上麵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漂亮、笑容溫婉的女人,穿著一條潔白的連衣裙,懷裡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兒。
她的眼神清澈,充滿了母愛,與現在這個扭曲瘋狂的媽媽判若兩人。
“這是……媽媽?”老王難以置信。
葉彤翻過照片,背麵用娟秀的字跡寫著:【我的月亮,滿月快樂。願你的世界永遠純淨明亮。——愛你的媽媽】
月亮?
葉彤想起小女孩手鐲和盒蓋上的“月”字。
她立刻拿起那本厚厚的筆記本,翻開了第一頁。
【X月X日,晴。今天是我的小月亮出生的日子。看著她純淨的眼睛,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母親。我要給她全世界最好的愛。】
筆記的前半部分,充滿了初為人母的喜悅和對女兒“月亮”深沉的愛。
字裡行間都是一個溫柔母親的形象。
然而隨著翻頁,筆跡開始變得時而工整,時而潦草,情緒也明顯起伏不定。
【X月X日,陰。月亮今天哭了很久,我怎麼哄都哄不好。
老公說我太緊張了,可是我真的好怕她不舒服……我是不是個失敗的媽媽?】
【X月X日,雨。月亮會叫媽媽了!她穿著我給她買的小紅裙,像個小天使!
她最喜歡紅色了,我也喜歡紅色,她說紅色像太陽,暖暖的。】
看到這裡,葉彤瞳孔一縮。
媽媽曾經親筆記下,月亮和她曾經都最喜歡紅色。
她繼續往下翻,日記的內容急轉直下。
【X月X日,雷雨。為什麼?!為什麼她要那麼像那個女人!那個搶走我一切的賤人!她也喜歡穿紅裙子!
月亮看我的眼神……不,那不是我的月亮!那是她的孩子!是來報複我的!】
【X月X日,霧。我控製不住自己。我給她買了更多的紅裙子,我要看著她穿,我要證明她是我的月亮……可是她哭了,她說她不喜歡紅色了,她害怕……她害怕我!】
筆跡越來越狂亂,充滿了偏執和癲狂。
【X月X日,血。她說了……她說了和那個女人一樣的話!她說我不是好媽媽!她要把我關起來!不!我不能讓她說出來!我是她媽媽!我永遠是她媽媽!】
日記在這裡戛然而止,最後一頁的紙張上,甚至留下了幾道深色的、疑似乾涸血跡的印記。
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三人。
從滿臉幸福到崩壞扭曲,從日記跨度來看也不過短短兩年。
當時的“月亮”,還隻是個兩歲的孩子。
葉彤因為疼痛變得停滯的思緒繞的像團亂麻,她卻隱約察覺到有哪裡不對。
媽媽或許曾經是位溫柔的母親,因為某種刺激,患上了嚴重的精神疾病,產生了可怕的妄想。
她將自己對“某個女人”的嫉妒和恐懼,投射到了親生女兒“月亮”身上。
隻因為女兒也開始表達對紅色的喜愛,甚至可能在某些無心的言行上觸動了她的病態神經,就被她認定不是月亮,而是那個女人的孩子來報複她。
最終在瘋狂的驅使下,她殺害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而弟弟口中的黑盒子,恐怕指的就是這個藏著血腥真相的木盒。
或者是其他更具體的東西,比如……
葉彤的目光投向地下室更深的陰影處。
那裡放著一個長方形的、類似冰櫃的金屬箱子,箱體上凝結著寒霜。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脊梁骨。
她示意老王和小李跟上,三人緩緩走向那個金屬箱。
越是靠近,那股混合著消毒水和腐朽的甜膩氣味就越是濃重。
箱子冇有上鎖。
葉彤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了箱蓋。
冰冷的白霧湧出,箱內的景象讓見慣了副本詭異的葉彤,也瞬間頭皮發麻,胃部劇烈收縮。
冰櫃裡躺著的,是一具小女孩的屍體。
不同於衣櫃裡那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屍體,這屍體瞧著才兩歲左右,應該就是媽媽最初的孩子。
那……
衣櫃裡的是誰?
不對,不對。
葉彤麵色一變,她終於知道哪裡不對了。
日記裡的內容顯示,女人在孩子兩歲的時候就將其殺害了,那葉彤扮演的這個NPC哪來的弟弟?
而且,為什麼媽媽本人在日記本裡從未提起過爸爸?
難不成這兩個孩子都是領養的?
葉彤正想著。
“嘻嘻……”
那個熟悉的、輕飄飄的笑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近在咫尺。
三人猛地回頭,隻見地下室的樓梯口,不知何時,站著去而複返的媽媽。
她穿著職業工裝,臉上掛著那副完美到詭異的慈愛笑容,隻是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手裡還拎著一個沾著泥土的鐵鍬。
“哎呀,我的乖孩子們,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媽媽的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這裡又臟又亂,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哦。”
她的目光掃過被打開的木盒,看過被掀開的冰櫃,最後落在葉彤身上那件米白色開衫上。
她嘴角的笑容加深,卻帶著滔天的怒意:“彤彤,你怎麼把媽媽給你準備的新衣服換掉了?不聽話的孩子……”
她一步步走下樓梯,鐵鍬拖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還有你們,”她看向老王和小李,眼神像在看兩隻待宰的牲畜,“不請自來的客人,打擾我們家的和睦,也是不乖的。”
老王和小李嚇得連連後退,臉色慘白如紙。
葉彤強忍著背後的劇痛和識海中因媽媽出現而劇烈波動的小女孩靈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著媽媽,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在地下室迴盪:
“爸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