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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杏小限 00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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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杏小 限

高中初嘗禁果的竹馬在大學偶然重逢,卻多了個孩子

天下茶屋

發表於11個月前 修改於8個月前

原創小說 - BL - 現代

狗血 - ABO - 破鏡重圓 - 生子

長篇

簡介:

矜貴三代酷哥渣攻x高中懷孕退學笨蛋美人受

李京則x喬杏

當酷哥男大校草攻忽然得知自己有個四歲的孩子

17歲的喬杏因懷孕而退學,在萬般困阻下,還未成年的他選擇離開破敗的原生家庭,留下肚子裡的小孩,獨自撫養。

可喬杏從未想到會在四年後再次遇到李京則,兩人懸殊的身份與階級讓喬杏深知,即使上天讓他們重逢偶遇,他們也不會再有交集。

大學裡傳得沸沸揚揚的一場關於喬杏“援助交際”的傳聞卻打破了兩人的平行軌跡。

在一個午後,李京則親眼目睹一輛黑色的慕尚緩緩停在喬杏麵前。他見喬杏走到車邊,卻被車裡深色西服的一雙手半抱半攬地帶進了車裡。

預警:

、嬌妻受、古早狗血三俗虐文、三觀不正、

、包養情節、

1.

喬杏冇想到還會再見李京則。

在失去聯絡的五年後,在夜幕降臨喧囂的地鐵站前,見到21歲的李京則。

麵前的男人,喬杏已經無法再將麵前的alpha稱作少年,比他記憶裡愈發高大,五官再無從前的稚氣,更加深刻而成熟。Alpha仍然奪目而英俊,渾身氣質冷淡而疏離,他好像冇怎麼變,卻更讓喬杏覺得遙不可及。

16歲時,喬杏稍稍抬頭便能親到李京則的嘴角,如今,他隻能仰望他,要踮起腳尖才能和他交換一個吻。

喬杏到地鐵站的時候正是晚上七點整。

平安夜的七點,中心街人來人往,喬杏順著人流出了車站,他今天是來參加網友聚餐的。

他剛出閘口,就見地鐵站外約定的雕像前站著兩個身高腿長的alpha男人。

兩人交談著,戴著針織帽的那個男人正吸著煙,而他旁邊站著個穿著長風衣的alpha,因為外貌出眾,氣度不凡,路過的人大多都向他或明或暗地投去了目光。

喬杏也朝那人投去了目光,不過在看清對方的臉時,喬杏完全愣在了原地。

“你是落冰?真的和照片裡一模一樣,我當時以為你拿彆人的照片騙我,冇想到你真的這麼漂亮。”

李京則旁邊戴著針織帽的alpha男人摁滅了手裡的煙,笑眯眯地朝著喬杏走來。

喬杏冇有看李京則身邊的男人,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李京則身上,李京則似乎也看見了他。

在看見喬杏的那一瞬間,李京則那雙英氣的眼眸有些震驚地微睜,隻是短暫的錯愕和疑惑,便又恢複了從前淡漠的模樣。

戴著針織帽的男人見喬杏一直在看身邊的李京則,便笑道:“我就是漁白,他是我朋友,今天和我一起過來,不過他不怎麼玩劇本殺,不用在意他。”

“你是漁白?”喬杏問那個戴針織帽的高大男人。

“嗯,有什麼不對麼?覺得貨不對板?”

“不是,”喬杏搖了搖頭,他聲音柔柔的,“你比照片裡更好看一些。”

俞白聽了之後咧嘴哼笑了起來,笑裡頗有些混不吝,他用手肘撞了撞身邊的李京則,語氣裡顯得得意,不正經道:“嘖嘖,聽到冇有,這麼漂亮的omega也承認我長得帥。”

李京則冇有理他,目光一直安靜地落在喬杏身上,他在觀察著喬杏。

喬杏卻像是冇認出他一樣,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說道:“我們先去餐廳吧,其他人說不定已經到了。”

這是一場線上語音劇本殺網友的見麵會,李京則是被好友俞白順路拉過來的。

三天前,喬杏忽然在手機上收到一條訊息,是大學同係的一個omega發給他的。

“平安夜那天你有空嗎,有些事情我想請你幫忙。”

對方對於喬杏來說隻是點頭之交,隻是在入學時相互交換過社交賬號。

他對這個omega的長相有些印象,但冇怎麼說過話,連熟人也說不上。

“怎麼了?”喬杏回覆。

“我聽說你很需要錢,我可以付給你報酬,你可以隨便開價,我想請你幫我去見網友,可以嗎?求求你了。”

“見網友?為什麼要我幫你去?”

喬杏疑惑,他這句話問完,螢幕那邊卻許久冇再回答。

過了足足有五分鐘,那邊纔過來一條新訊息。

“對不起,喬杏,我拿你朋友圈的照片......發給對方...告訴他們,是我的照片。現在必須見麵了,我不想暴露也實在冇有辦法了。你可以幫幫我嗎?我可以付你錢,你彆生氣。”

喬杏看著那段字,顰起了秀氣的眉。

他冇有回答,轉手便關掉了對方檢視自己朋友圈的權限。

“不要再拿我的照片去騙人,我不會去的。”

“對不起,我知道這樣做不對,”對方似乎明白這場鬨劇完全是他的虛榮心作祟,自知理虧道:“我可以補償你,也可以付你報酬,真的隻是這一次,之後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喬杏:“.......”

最後萬般不願意的喬杏還是去了,因為他實在太缺錢,對於一個隻有21歲卻帶著一個四歲小孩的單親母親來說,為了錢,自己情不情願已經不再重要。

所以在平安夜的這一天,喬杏會出現在這場約會裡,坐在這家烤肉店裡。

以落冰的身份,誤打誤撞地再一次遇見了李京則。

李京則就坐在他對麵,男人脫了身上的外套大衣,裡邊隻有一件深色的高領毛衣,挽起衣袖露出結實的手臂。

男人修長的手指握著不鏽鋼的烤肉夾,沉默地翻著鐵盤上滋滋作響的牛舌,身旁是俞白和其他網友的談笑聲。

喬杏冇出聲,默默盯著李京則中指上的那枚戒指出神,李京則見喬杏呆呆盯著他,將一片烤好的牛舌夾進喬杏的盤裡,又順手從服務生的托盤裡拿了草莓味的米酒放在喬杏麵前。

男人目光深深地盯著喬杏的眼睛,沉聲道:“特意給你點的,不要再盯著我出神了。很不自在。”

他還記得喬杏的喜好,隻是不太確定喬杏的口味有冇有改變。

那一瞬間,喬杏愣了愣,他知道這是李京則也認出他的意思。

“你玩劇本殺?”李京則垂眸看著烤盤,漫不經心地問。

“嗯。”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不記得喬杏喜歡任何社交類桌遊或者劇本殺,至少16歲時,喬杏從來都不對任何遊戲感興趣。

“唔...前年開始的吧。”

喬杏在腦海裡回憶起委托人讓他記住的細節,以免穿幫。

喬杏在說謊,李京則眯起了眼,即使過去了五年,喬杏還是不擅長說謊。

李京則沉默地轉開了話題,“你現在在哪裡讀書?”

當初喬杏很匆忙地轉學了,甚至冇來得及和李京則告彆,同年李京則出了國,五年間兩人根本冇有任何聯絡。

“他在市立學院讀書吧。”一旁的俞白忽然插話道,隨後輕笑著朝著李京則道:“那裡可是好地方,你這個留學生,不懂吧。”

俞白的笑裡有些曖昧的意思,但也不怪俞白多想,市立學院確實不是什麼好地方,裡頭的學生,交錢就可以入學,除了從小不務正業家裡有點兒資產,大多是輟學複讀。

喬杏是後者,而委托喬杏參加這次見麵會的那個omega很明顯是前者。

俞白說那裡是“好地方”,對alpha來說確實是好地方。

大學城裡對於這所學院有許多香豔的傳聞,說這裡的omega整天不務正業又愛慕虛榮,大多私底下做著見不得人的勾當,不是被包養,就是做皮肉生意,傳得很難聽。

喬杏看了眼俞白,眼裡說不出是什麼情緒,冇有再接話,似乎不想再談論他自己的學校。

“你呢?”喬杏看了看李京則,輕聲問道。

五年不見了,他不可能不好奇李京則的現狀。

“我在A國讀書,今年回國,在T大做交換生。”李京則語氣淡淡的。

喬杏聞言愣了一下,他甚至不知道李京則去國外讀書的事情。

對於從冇有出過國的喬杏來說,A國的學校他並不瞭解,但是T大這樣全國數一數二的學校,李京則在那裡做交換生。

Omega放在腿上的手指慢慢蜷縮起來,兩人的差距讓喬杏覺得有些無地自容。方纔初見李京則時心裡的那些驚喜和悸動,瞬間被現實撲滅。

他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對李京則仍然還有愛慕,但也至始至終明白兩人之間的差距。

他們原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喬杏喝了一點酒,他是坐公交來的,散會的時候便有人自告奮勇地說要送喬杏回家。

是個alpha,晚餐的時候坐喬杏斜對麵,喬杏和他一共就冇說上幾句話。

喬杏在餐桌上很沉默,他冇怎麼和其他人說話,主要還是害怕穿幫,多說多錯。

但餐桌上的alpha們,有許多一開始就是衝著喬杏來的。

在網上聊天交換照片的時候,他們就看過喬杏的照片。

但喬杏在晚餐上表現得並不如線上那樣活潑,有的人覺得喬杏高冷,有的人覺得omega隻是單純害羞了,但這也不妨礙他們想和喬杏在私底下多產生一些接觸。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大家鬨鬧起來,誰不明白送一個喝了酒的omega回家還能安什麼好心。

“我送他回去吧,”李京則冇有理會周圍的鬨鬧聲,聲音低沉,“我也開車來的。”

他說著便從上衣口袋裡拿出車鑰匙,而一旁鬨著要送喬杏回家的那個alpha一見李京則手裡的車鑰匙,便瞬間認出了上麵的車標,男人一下子偃旗息鼓,訕訕地把自己的車鑰匙收了起來。

俞白和李京則是一起來的,開的李京則的車,回去的時候俞白坐在後座,他喝了不少酒,昏昏沉沉地在後座睡覺。

而喬杏坐在副駕駛座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前麵車的尾燈,不敢去看身邊的alpha。

車內冇有放音樂,安靜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氣氛太過親密又曖昧。

車內似有似無的木質香和李京則的資訊素味道太過相似,那些深藏在心底的回憶壓抑不住地要湧入腦海裡。

喬杏還記得16歲時的李京則就有180公分了,現在的李京則好像又高大了不少,不隻是身高,他們所有的差距都好像在這五年裡越拉越開。

李京則開車很認真,兩人一路上甚至冇有交談,好像是真的陌路人。

但其實兩人的關係和陌路人也並冇有什麼不同。

他們甚至冇有對方的聯絡方式。

剛纔在飯桌上,喬杏就有在想,既然李京則認出了他,會不會主動提出要交換聯絡方式,和他重新建立聯絡。

但是他等了許久,李京則也冇有問他要聯絡方式的意思。

好像隻見這一麵就夠了,之後能不能再聯絡上或是再見麵,對李京則都不重要。就好像喬杏對李京則來說隻是這樣無關緊要的存在。

果然一切都隻是喬杏自作多情,直到快到目的地,李京則也冇有再和喬杏說話。

“到了。是這裡吧?”李京則一打方向盤,將車停在路邊。

喬杏緊攥著自己手裡的包,手剛搭在門把上,卻忽然動作一頓,“那個...”

那個...我可以和你交換聯絡方式麼?

“嗯?什麼?”李京則愣了愣。

“冇...冇什麼,那個...謝謝你送我回家。”

2.

“不用謝。”李京則低沉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不急不緩地響起。

喬杏聽見男人熟悉又醇厚的聲音,冇忍住,關上車門前又輕輕抬眼看了李京則最後一眼。

他看見李京則從來冷淡的俊臉上,唇角朝他輕微地上揚了一下,算是一個笑,彬彬有禮,好像在對他說再見。

喬杏的心臟忽然一陣狂跳,刹那間腦海裡出現了一個昏暗的畫麵,赤裸的少年和濕潤的肌膚,那時候的李京則也是這樣輕笑著輕吻他扇動的眼睫,所有的動作都輕柔無比,甚至說的上含情脈脈。

Omega抿了抿唇,努力打斷了自己的胡思亂想,迎著平安夜的寒風,朝著居民區走去。

喬杏下車後,李京則的車冇有立馬發動,而是停在了原地。

李京則坐在車上靜靜看著喬杏的背影,他端詳著喬杏普通的衣著,又看了看喬杏去的那個小區,是一個破舊的單元樓。

從俞白的角度來看,李京則的目光裡帶著些許審視和觀察,顯得很在意。

一旁的俞白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四仰八叉地坐在後座,玩世不恭道。

“怎麼?喜歡?你最近也喜歡這樣的了?你不是連魏家的小少爺都看不上麼?怎麼看得上這樣的了?單純想玩玩?”

“冇有。彆瞎想。”李京則低頭啟動了車,往城西開去。

“怎麼冇有?你眼睛都要跟著人回家了。”俞白嗤笑一聲。

“就見了這麼一麵而已,”李京則情緒淡然,嘴上模棱兩可道:“之後也不一定會再見。”

俞白看著窗外,“好久冇來東城區了,這邊翻新之後冇以前那麼破舊了。對了,你有五年冇回國了吧?”

“嗯。”

“要不是送他,你這樣的大少爺,估計都冇機會來城東。”

李京則冇有理會俞白,神情專注的開著車。

“媽媽!”

喬杏剛打開防盜門,就見自家寶貝從客廳的餐桌椅上滑下地來,踩著毛絨拖鞋亦步亦趨地朝他跑來。

客廳裡的燈亮著,餐桌前的電視正播放著兒童台晚間最後一個動畫片的片尾曲。

“穗穗,把牛奶喝掉了麼?”喬杏放下揹包脫了外套,抱起小omega親了親小孩香香軟軟的臉蛋。

“喝啦!媽媽,穗穗很乖的哦。”

小omega的臉蛋又白又嫩,五官和喬杏有七八分相似,此時嘴巴上掛著一圈奶漬,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親一口。

喬杏回家後甚至冇歇一下,他帶著穗穗去洗了杯子和晚飯的小碗,又帶著小omega去洗澡洗漱,等將寶貝哄睡著後,他纔有一點時間去洗澡。

Omega躺上床的時候,已經接近一點鐘,身邊是穗穗熟睡時清淺的呼吸聲,每當他聞到小omega身上奶乎乎的資訊素味道時,喬杏就會覺得很困。

但是今天卻例外,喬杏失眠了。

他看著手機發了許久的呆,手機裡卻依然冇有出現新好友的提示。

直到三點,喬杏才徹底放棄了等待。

喬杏有些失落,他在心底為李京則找了一個藉口。

也對,李京則怎麼可能知道他的號碼,他今天是代替張肴去的,就算李京則朝俞白問號碼,拿到手的也是張肴的微信,而不是他的。

所以李京則不是故意的。

就在這樣複雜的情緒裡,喬杏睡著了,他睡得很不舒服,甚至做起了奇怪的夢來。

夢裡是蟬鳴的夏日,驟雨將他的衣服完全淋濕。

他穿著濕掉的衣褲,坐在半山腰的小屋裡,看同樣濕漉漉的李京則在他麵前脫掉了上衣,露出alpha成長期結實的上身。

那時候李京則冇有說話,隻是默不作聲地朝著雜物室裡走去,回來的時候拿來一個未開封的登山者急救包,從裡麵拆了保暖的絨毯。

隻有一條絨毯,李京則將絨毯遞給了穿著濕衣服瑟瑟發抖的喬杏。

喬杏至今還記得新絨毯在急救包裡放久了的潮味。

還有灰色的絨毯被墊在身下時的觸感,他的腰背在那條不算柔和的絨毯上磨著。

最後隨著alpha的抽身,從身後某處爭先恐後流出來的渾白濕液落在灰色的絨毯上,帶著些血絲,沁出水暈來。

那時候的喬杏,隻覺得很疼,他嗚嚥著哭著,又委屈又虛弱,蜷著身體,捂著身下那處淌著濕液的地方。

他從冇想過,人生會在那一天改變。

五年後,在平安夜這一天,和李京則偶然重逢。

喬杏對此有過一絲期待,他以為他的生活也許會因為這次重逢有一些變化。

可是並冇有,一切隻是他自作多情。

距離平安夜那天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喬杏冇有等來李京則的“好友申請”,他的人生也並冇有因此改變。

李京則的出現,像是一陣虛無縹緲的風,在他心上掀起了一層漣漪,隨後就消失不見。

等到再見李京則,已經是一月底,即將過新年。

週末落了雪,喬杏等在中心街的一家咖啡店裡。

他點了一杯維也納咖啡坐在最裡邊靠窗的座位裡。

因為臨近新年,市裡人不太多,店裡還算空曠,喬杏正看著手機,兩個青年走進了咖啡店,在櫃檯處商量著點單。

“我來點吧,你要喝什麼?”

熟悉而低沉的男聲讓喬杏瞬間抬起了頭。

在看清櫃檯處alpha男人那張臉時,喬杏的麵孔上有著輕微的錯愕。

是李京則。

李京則今天穿得很隨意,黑色短棉服外套裡是一件帶帽衫。

他今天似乎冇有打理頭髮,戴著鴨舌帽,提著附近超市的購物袋,隨意地就像是在假期出門采買。

Alpha的個子太高,而他身邊的戴著帽子和口罩的男孩隻到他肩頭,李京則將手機遞給他身邊的男孩,也一併躬下身湊近對方一起用手機點單。

兩人的距離很近,親密得像是一對AO情侶,連一旁櫃檯裡的服務生都帶著莫名的笑意看著兩人,嘗試著向兩人推薦情人節的限定套餐。

“要喝情人節套餐麼?”男孩偏頭問李京則。

“不用。我不喜歡甜杏和咖啡加在一起的味道。很奇怪。”

“但是情人節套餐有一小盒巧克力,是贈品。”

“你想要那個?”

“嗯。感覺盒子很可愛。”

“行,那就點這個吧。”李京則拿過手機,付款之後拿了號牌。

見李京則帶著那個omega在找座位,喬杏連忙低下頭,並在心裡祈禱李京則千萬不要往他這個方向過來。

似乎是聽見了喬杏的祈禱,李京則帶著omega去了另一個方向的窗邊坐下了。

就在這時,喬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傳來一條訊息。

【喬喬,我到了,你出來吧。今天司機在,所以換車了,黑色慕尚。】

喬杏冇有回覆,隻是拿起桌上咖啡的紙杯,背上包,立即起身,低著頭匆匆朝店外走去。

外麵雪越下越大,一輛黑色的慕尚亮著車燈,迎著雪停在繁華街的路邊。

不少路過的人都向它投去了目光,喬杏走到車門邊,正要開門,隻見門忽然開了,一隻帶著腕錶的手從裡伸了出來,輕輕攬上了喬杏的腰,一下子將人帶進了車內。

而此時,李京則坐在咖啡店的窗邊。

當那輛慕尚停在咖啡店旁時,他就注意到了。

可他冇想到接下來會看見喬杏。

他目睹喬杏走到車邊,卻被車裡深色西服的一雙手半抱半攬地帶進車裡。

那一瞬間,李京則顰起了眉,忽然湧上一些令他煩躁的猜想,連大腦都空白了片刻。

Alpha修長的五指將手裡咖啡的紙杯攥得微微變形。

3.

“在看什麼?嗯?”

低沉喑啞的男聲在喬杏耳邊響起,一雙有力的手臂慢慢環住了喬杏的腰肢,男人將臉埋進了omega的頸窩,不徐不疾地嗅聞著。

喬杏望著車窗外,緘默地看著咖啡店窗邊的AO兩人。

年輕的omega男孩輕笑著說著些什麼,而他對麵的李京則默默聽著。

alpha低頭拆著那盒套餐贈送的巧克力,有時候點點頭,有時候偏頭去看身邊的男孩,像是在專注地聽著。

這就是約會麼?一個陌生的猜想出現在喬杏的腦海裡。

大學生情侶在休息日的一場普通的約會,原來是這樣的麼?

穿著隨意地一起去公寓附近的超市購物,在回家路上的咖啡廳裡點兩杯熱騰騰的咖啡,坐下來休息一會兒,笑鬨著說著最近的趣事。

同樣21歲的喬杏,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對同齡人來說再尋常不過的體驗。

所以他甚至意識不到他心底那一絲被壓抑住的豔羨和嚮往。

安靜的車廂裡是身邊alpha有些肆意的資訊素味道。

一個吻落在喬杏的脖頸間,沉悶的男聲帶著些鼻音,話裡有些笑意,“怎麼?為什麼不看我?你不想我麼?喬喬。”

段玄優說著,將喬杏一把抱在自己大腿上,輕柔的吻一路向上逡巡,落在喬杏的唇角才停下。

“我好想你,每天都在數著和你見麵的日子。”

段玄優俊臉上滿是笑意,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帶著點兒認真,嘴裡柔情蜜意地說著調情的話,喬杏卻冇有說話,隻乖乖地讓alpha男人抱著,任段玄優親吻他的脖頸。

男人的手不安分地伸進喬杏的衣角,撫摸著內裡那段他想了許久的腰。

喬杏表現地順從而乖巧,他轉過身去,和段玄優麵對麵,張開腿跨坐在男人腿上,低頭將額頭抵在男人寬闊的肩上。

段玄優垂眼便能看見omega那段雪白的脖頸,衣領處白嫩的肌膚上還隱約能看見他上個月印在上麵的標記。

而標記之下是一個陳舊的傷痕。

這是喬杏閉口不談的秘密。

“你不好奇我這個月做了什麼?”段玄優拍了拍懷裡的omega,笑問道,“萬一是和彆的omega約會去了,不生一下氣?喬喬?”

喬杏頭也冇抬,埋在衣領裡甕聲甕氣地問:“那你和彆的omega約會了麼?”

段玄優是個非常奇怪的人,彆的金主從不喜歡情人好奇他們的私人行程,也不喜歡嫉妒心過強問東問西的寵物。

但段玄優是個例外,他偏愛引導喬杏來窺探他的私生活,即使喬杏對此並不感興趣。

“冇有,”段玄優故作委屈,“我連和你見麵的時間都冇有,怎麼會和彆人約會。”

喬杏聽後許久冇有回答,好一會兒才輕聲問道:“...約會是怎麼樣的?我們這樣算約會嗎?”

那一瞬間,段玄優愣了一下,當天晚上,他們破天荒地冇有去酒店,段玄優帶著喬杏去了一家預約製的法餐,飯後喬杏第一次去了段玄優的住處。

準確說是其中一間住處。

位於中心區的一處高級住宅。

即使段玄優想要喬杏在他家住一晚,但家裡還有孩子,喬杏還是回了家。

穗穗已經學會獨自使用微波爐,他從冰箱裡拿出喬杏給他準備的小便當,在微波爐裡熱了一分半,伴著晚間的動畫,一個人慢吞吞地吃掉了自己的晚飯。

他是個很能乾的孩子,即使一個人在家也能克服心理的恐懼。

喬杏回來的時候,穗穗一個人躺在沙發裡睡著了,桌上是剩下的餐盒,和一個被剝得歪歪扭扭的醜橘子。

聽見關門聲,穗穗被從睡夢中吵醒,他迷迷糊糊地坐起來,奶乎乎地喊了一聲媽媽。

“橘子,穗穗剝的橘子。”

小omega亦步亦趨地走到桌前,拿起那個比他小手還要大的橘子。

他雙手捧著,獻寶似地遞給麵前的喬杏。

“媽媽吃。”

喬杏看著眼前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的小omega,心裡有些愧疚發酸,但疲憊的身體卻好像多了些力量。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橘子,將穗穗抱在懷裡。忍著莫名的鼻酸,揉了揉穗穗柔軟的栗發,柔聲誇著自己的寶貝。

“穗穗是最乖的小寶貝。”

靠近年關的深夜裡,母子倆坐在破舊簡陋的沙發上,低聲笑鬨著分享了一隻醜乎乎的柑橘。

等喬杏將穗穗哄睡著,他終於想起還冇來得及檢查手機上的資訊。

他今天一天太忙了,段玄優在彆人眼裡雖然風度翩翩體貼溫柔,但對喬杏是有些莫名其妙的霸道的,他不允許喬杏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看手機。

他要喬杏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注意力都必須在他身上。

如果喬杏把注意力分給了其他人,段玄優有可能會生氣,或者說鬨脾氣,喬杏是這樣理解段玄優的脾氣的。

堆積了一天的資訊比想象的要多一些,喬杏一條條回覆完,才注意到通訊錄上有一個小紅點。

Omega愣了一下,點開一看,竟然是一條“好友申請”。

【喬杏?】

對方冇有說明身份,隻是留下了這兩個字。

喬杏看著對方的頭像,是一張國外某一處港口落日的照片。

像是一張攝影作品一樣,角度、光影每一處都用了心思。

喬杏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通過驗證。

看著可以開始聊天的空白頁麵,喬杏正準備關上螢幕,可這時,螢幕上竟然瞬間彈出了一條新訊息。

【喬杏?是本人?】

喬杏盯著這簡短的新訊息,有點捉摸不透對方的意圖,正準備打字,對方又發送過來一條訊息,字句仍然言簡意賅。

【可以和你見麵麼?下週六。】

那一瞬間,喬杏明白了對方的企圖,因為他聽過太多次這樣的邀約,甚至有許多人比這人態度更加不客氣,字句更加露骨,帶著問價和調戲,帶著侮辱與渴望。

4.

似乎是怕喬杏冇有理解,對方很快又發來了一條訊息

【下週六可以和你約會麼?】

在嘗試著發出這句話後,李京則的腦海裡響起“落冰”對他說的話。

“你可以不相信我說的,但你完全可以試著邀請他約會,對於喬杏來說,約會隻有一個意思,是一句暗語,意味著身體交易,他會明白的。”

落冰是網名,是那個omega學院喬杏的同學,讓喬杏代替自己去見網友的omega。

李京則冇想到會在咖啡店遇到喬杏,也冇想過會恰好目睹到那樣一幕。

被抱上豪車的年輕omega,無論誰看見了這樣一幕,或多或少心裡都有些怪異的猜疑。

自平安夜後,李京則一直遵守著自己的決定——不再招惹喬杏。

可是當他真正目睹喬杏和其他alpha舉止親密時,他堅如磐石的心,瞬間變得慌亂。

李京則很少有這樣狼狽的慌張,他在外人眼裡從來鎮定冷靜、遊刃有餘,他作為alpha,即使在最殘酷的競爭中被對手搶先時也冇有這樣心慌過。

就在這個下午,咖啡店裡向晚發現李京則有些不對勁,李京則竟然在他說話時走了神。

非常嚴重的走神,他喚了李京則三次,都冇有等來對方的答應。

“你在想什麼?”向晚嘗試著問。

“冇什麼。”

李京則的麵上看不出太多神情,仍舊一副冷淡的模樣,可是向晚卻知道麵前的alpha此時正心神不寧。

“可是你走神了。”向晚話裡有些委屈。

“有麼?可能是昨晚熬夜,太累了。”李京則避重就輕地說著,隨即提起手裡的購物袋,站起身,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喝完了我就送你回家。晚上我有點事兒要處理。”

當天,李京則從俞白那裡拿到了“喬杏的微信”。

為此,他還被俞白打趣了一番。

“我就說你看上了人家吧,還非得嘴硬,想這漂亮寶貝想了得有一個月了吧,早知有今天,當初就該找人要微信的,白白浪費一個月,說不定人家早有對象了。”

劈頭蓋臉、毫不留情地被好友損上一通,李京則當時臉色就沉了下來。

但畢竟有求於人,李京則難得冇發他的少爺脾氣,倒是一聲不吭地讓俞白說了個痛快。

下午他拿到了“喬杏的微信”,在驗證處寫上了三個字,【李京則】。

對方很快就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請。

李京則當時還有些差異,冇想到喬杏會這麼快通過他的好友驗證,可聊了兩句,他就發現了不對勁。

這不是喬杏。

喬杏不會用這樣語氣說話。

可是當李京則問他是否是喬杏的時候,對方竟然坦然回答道:“我是喬杏啊,怎麼了?”

李京則問了一些平安夜聚會的細節,對方對答如流,可是當李京則問起五年前在原山彆墅的事情後,對方露出了破綻。

【你不是喬杏,你到底是誰?我知道你在撒謊。你騙不了我。】

當李京則發出這條訊息後,對方忽然不迴應了,直到一個小時後,才見對麵發了一條道歉的訊息,承認了自己是在撒謊。

他不是喬杏。

張肴知道瞞不住了,實在冇有辦法,他對李京則說出了實情。

他雖然冇有去平安夜的聚會,但是他知道李京則是誰,因為喬杏回來後給他仔細講了聚會的細節。

他也知道李京則的長相,因為群裡發了當日聚會的照片,那個時候他一眼就看到了照片裡那個身量極高的帥氣alpha。

張肴知道李京則是俞白帶來的朋友,作為omega的他,在看見李京則這樣外貌優越的alpha時,心裡難免不生出些隱秘的想法來。

和喬杏不一樣,張肴家裡是做小生意的,不算大富大貴,但也能算得上不愁吃穿的富裕家庭。

他當時一眼就看見了渾身貴氣的李京則,他不知道李京則到底是什麼樣的家世,但是他估算了一下李京則身上的衣物,不算上手錶等配飾,保守估計能抵得上他們那兒一套房的首付。

這李京則什麼來頭?是哪家養尊處優的大少爺?

張肴當時是動了些歪心思,但是一想到就算要到了李京則的微信,也冇辦法真的發生點兒什麼,畢竟他用的喬杏的照片,要真能發生什麼必然暴露。

可冇想到李京則自己找上門來了。

但他還冇來得及開心多久,李京則就拆穿了他,絲毫不留情麵。

幾經波折,李京則最後從張肴那裡拿到了喬杏真正的微信號,可當他正要結束和張肴的聊天時,張肴發來了一句話。

【你喜歡喬杏?】

不等李京則回答,他又接連著發來了好幾條晦暗的勸告。

【你最好不要是真的喜歡他,玩一玩可以,但是不要來真的,你知道他在背地裡做什麼爛事麼?我們全係都知道。但是如果你隻是想和他上床,我想他應該會很樂意。我冇有彆的意思,我隻是給你一個好心的勸告。】

李京則盯著螢幕上的這大段文字,冇有做聲,他冇有關掉聊天介麵,也冇有急於去否認對方。

此時李京則的心緒非常的混亂,他想起了咖啡店看見的那一幕,煩躁地顰起了英氣的眉。

就在此時對方發過來一段語音。

“你可以不相信我說的,但你完全可以試著邀請他約會,對於喬杏來說,約會隻有一個意思,是一句暗語,意味著身體交易,他會明白的。”

這一句話藏著惡毒,就像一句咒文,縈繞在李京則腦海裡揮散不去,不斷地催促李京則去驗證這個事實。

最後李京則確實去試探了喬杏。

李京則並冇有用自己平常的語氣去和喬杏對話,喬杏並不太傻,一定也會認出他。李京則做得滴水不漏,連語氣用詞都在模仿那些會去向學校漂亮omega買夜的下流alpha。

果然喬杏還是不太聰明,冇有認出他來,卻還被李京則套了話。

喬杏回覆了他。

【雖然不知道你從哪裡知道了我的微信,但是我現在不做這個了。你不要再給我發資訊了。】

5.

【雖然不知道你從哪裡知道了我的微信,但是我現在不做這個了。你不要再給我發資訊了。】

喬杏還是那麼老實笨拙,他好像不太會撒謊,甚至不知道保護自己,畢竟聰明的omega怎麼會承認自己在做這種事。

這也是為什麼在學校裡他的傳言眾所周知,做過這樣的事,對於喬杏來說,完全無法辯解,也無法否定。

喬杏好像已經從心底裡接受了自己“低人一等”的事實,因為他確實曾經以此為生,但是這筆錢卻幫他買到了穗穗的奶粉、成為了穗穗生病治療的藥費、給了他和孩子一間遮風擋雨的住所。

這筆錢對於喬杏來說太重要,即使在他人眼裡這筆錢並不光彩。

在看到回覆的那一瞬間,李京則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的猜想被證實了。但是這個事實讓他背脊發涼。

隨即一股暴躁與憤怒從心底湧上,喬杏這幾年到底在乾什麼?!

他瘋了麼?為了錢出賣自己的身體。

Alpha男人攥緊了雙拳,因為太過用力,身體甚至在顫抖著,此刻他覺得心臟在莫名地抽痛,在滔天的怒意裡,心底傳來無名的鈍痛。

可因為怒氣太盛,他心底裡的那些對喬杏的憐惜和愛意,那些名為“心疼”的情緒被完全掩蓋。

喬杏為什麼要這樣做?徹底放棄了自己?好逸惡勞?

貪圖掙快錢的虛榮,連廉恥都不要了?

所以不是空穴來風?

喬杏在背後被人那樣嚼舌根,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之前還對張肴說的那些話感覺到憤怒和牴觸,但是現在看來,喬杏並不值得同情。

李京則的思緒非常的混亂,一半的理智在告訴他,他認識的喬杏根本不是那樣的人,而另一半,卻因為意識到喬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委身於人而狂躁。

此時的李京則完全被憤怒和心裡不願承認的嫉妒衝昏了頭腦。

【所以,你被人包養了麼?】

【他給了足夠你揮霍的錢,你就不出來賣了?】

喬杏看著螢幕上對方毫不客氣的語句,他有些氣悶,但是也談不上對此生氣,因為他遇到過比這更加粗魯和冒犯的態度。

Omega想關掉手機不再理睬對方,卻見對方連續發來資訊。

【他給你了多少?我可以給你更多。我們見麵談一談?】

喬杏愣了一下,冇明白這人到底什麼企圖,但是隨即電子支付的app跳出來一個彈窗,是一筆轉賬的通知,喬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上麵的一串數字。

金額過於巨大,甚至超出了喬杏所知道的轉賬額度上限,似乎隻有少數vip用戶纔可以超額度轉賬。

【收到了?這個隻是見麵禮。】

【這是地址,週六晚。】

【你會來吧。】

對方不知道怎樣設置了一下,喬杏嘗試多次把錢轉回去,都失敗了。

這幾天喬杏完全活在惴惴不安中,收到的這筆錢讓他冇有辦法對這個約會置之不理。

他想如果還不回去,他就去現場和那個人說清楚。

喬杏也有猜測過對方的身份,他初步懷疑對方是從他那些同級生裡拿到的微信號,看說話的語氣,更像是年輕人。

週六的時候,喬杏按照約定時間到了位於圓島區的一家奢侈品酒店,他到前台的時候,似乎已經有人等在了那裡。

他隻是說了房間號,酒店的管家便笑盈盈地拿出房卡遞給他,並將他一路引導去了房間。

之前陪段玄優的時候,兩人經常在各個酒店見麵,因此喬杏並冇有表現得侷促,反倒對流程非常熟稔。

對方預約的房間是頂層的大套間,裡麵已經擺好了茶點,剛沖泡好的紅茶還冒著白煙,邊上骨瓷瓶裡是奶和蜂蜜。

但卻空無一人。

喬杏進屋後,四周倏然寂靜下來,他冇等多久,便收到了一條資訊。

【床邊有一條緞帶,把他係在眼睛上。】

【聽話,照我說的去做,我不會傷害你,但我不希望你看見我的臉。】

【你乖乖繫好,我纔會進來。】

喬杏盯著這幾行字頓了一下,轉頭朝著床邊看去,果然有一條花紋繁複、質地上好的綢緞領巾。

Omega沉默著,猶豫了許久,他至少僵持了十分鐘,對方也完全冇有進屋的打算。

果然他不戴上,對方就不會進來。

對方剛纔的語氣看似有安慰的意思,卻十分傲慢。喬杏見對方這樣毫不退讓的態度,腦海裡模模糊糊地出現了一張有些倨傲的臉。

他想象中的一張臉。

最後喬杏冇辦法,不想一直這麼耗著,他咬了咬牙,鼓起勇氣將緞帶繫上。

當他在腦後繫好,剛把手放下來的一瞬間,門邊傳來了電子鎖解鎖的聲音。

隨即一陣細微的開門聲,有人走了進來。

喬杏幾乎聽不到腳步聲,因為酒店都鋪了地毯,來人應該打了足量的抑製劑,他絲毫聞不到對方的資訊素味道。

眼前隻有一片漆黑,他甚至感受不到對方到底走到了哪裡。

被蒙上了眼睛的Omega坐在床沿上,不安和黑暗像潮水一般將他淹冇,他雙手緊張地攪緊,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就在他害怕地想要拉開眼罩倉皇而逃的時候,身前響起了一陣衣料磨蹭的聲音,隨即他放在腿上的一雙手被一雙大掌輕輕握住。

喬杏此時渾身上下敏感又戒備,被這忽如其來肌膚相貼的觸感嚇得身子一顫,活像隻受驚炸毛的貓。

可他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一個微涼的吻便落在了他的唇上。

6.

李京則坐在隔壁房間裡,將喬杏那邊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

喬杏並不如他想象得那樣聽話,他想喬杏應該是有些害怕,所以才遲遲冇有繫上絲巾,但李京則並不著急,他有十足把握喬杏不會逃走。

Alpha像是胸有成竹的獵人,耐心地等著他的獵物步入他設下的天羅地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約十分鐘後。

喬杏妥協了,當喬杏繫上領巾的那一瞬間,懸在空中的那一把巨斧倏然落地。

該收網了。

李京則垂眸看了看錶,隨即起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對麵的房間走去。

他刷開隔壁房間的門鎖,空氣裡飄蕩著濃鬱的紅茶香味,被蒙上雙眼的omega此時正乖乖坐在床上,冇有出聲。

李京則闊步走進房裡,來到喬杏的身前。

英俊高大的男人定定地站在omega身前,他垂眸不著痕跡地端詳著omega那張熟悉又漂亮的臉。

喬杏此時分明什麼也看不見,但是本能地尋著一絲聲響,抬起了頭。

Omega的雙眼被綢緞的領巾遮住,隻露出些挺翹小巧的鼻尖,和下麵那一雙豐潤的嘴。

比起十七歲時的喬杏來說,現在的喬杏仍然漂亮又精緻,臉蛋上少了幾分幼態,多了些成熟。

可一想到喬杏的那些成熟是用什麼代價換來的,李京則就眸色一沉。

此時喬杏似乎得等有些不耐煩,微微歪了一下頭,像是想通過聽覺辨認李京則的方位,這模樣可愛的像是小狗一樣,讓李京則些微愣了一下,呼吸一滯。

男人心下一動,躬身小心翼翼地牽起那雙五年來都再冇有觸碰過的手,隨即偏過頭,英挺的鼻梁擦過喬杏的臉蛋,輕輕在omega唇上落下一個吻。

雙唇上的冰涼觸感讓喬杏嚇得一掙,本能地後仰躲避起來。

“唔...你做什麼?!”喬杏嚇得想要抬手掀開眼罩,可是雙手卻被男人的大掌鉗製著,“放開我!”

Omega的聲音裡帶著些恐懼的顫抖,讓李京則顰起了眉。

喬杏驚恐地掙紮著,可AO之間的力量差距讓他根本掙不開男人的桎梏。

李京則屈起一隻長腿,半跪在床沿上,一手攥著喬杏的手腕,狠狠將人往懷裡一帶,便將人抱了個滿懷。

喬杏嗚嚥著被李京則抱了起來,他隻覺得身體忽然懸空,隨即三兩步便又落了下來,是李京則抱著喬杏坐在了一旁的沙發上。

Omega半跪著跨坐在男人的大腿上,下巴微揚,搭在alpha寬闊的肩膀上,喬杏整個人還冇來得及回神,就被男人緊緊環住腰回抱住了。

男人溫熱的呼吸讓喬杏的頸窩慢慢有些發燙,兩人胸腔緊緊貼著,甚至能隔著衣料感受到對方跳動的心跳。

“你!”喬杏這下徹底懵了。

他話音未落,背脊便被男人的大掌輕輕拍撫著,帶著些哄誘的意味,像是在安撫哭鬨的小孩。

男人至始至終冇有說過一句話,無聲沉默,但喬杏卻能感覺到他動作裡毫無惡意,原本驚懼的情緒慢慢被安撫,連心跳都平緩下來。

鼻尖是alpha為了掩蓋資訊素的香水味,不濃不淡,不知道是不是氣味太過溫和,喬杏甚至在對方身上覺出了一絲溫柔。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相擁著,過了許久,喬杏才慢慢撐著男人的胸膛坐起身來。

“我...我可以把眼罩取下來麼?”他柔聲地征求男人的同意。

男人仍然冇有說話,握在他腰間的大掌微微收緊,力道不重地掐了一下喬杏的側腰,那舉動曖昧又霸道,是警告和懲戒的意思。

哦,看來不可以,喬杏有些失落。

“我現在有點害怕。”喬杏很誠實地朝著對方說著自己現在的感受,“你會傷害我麼?”

李京則聞言靜靜看著麵前有些侷促的omega,隨即捧著喬杏的手掌在他手心寫了兩個字。

【不會】

喬杏不明白對方為什麼一聲不吭,連說話都要用寫的。

“你是啞巴麼?”

這句話喬杏說的冇有半分惡意,他是真的以為對方可能是殘疾人。

李京則聽得有些想笑,男人唇角不著痕跡地揚了揚,也不答他。

喬杏似乎聽見了男人很輕的哼笑聲,還冇反應過來被取笑了,就被李京則抱起放在了床上。

被褥柔軟的觸感和回彈讓omega呼吸一滯,濕熱的吻如雨點般落在他的脖頸上。

他被迫仰起下頜,隻覺一雙大掌蠻橫地撕扯著他身上的衣物。

“等...等一下。”

“你...你要做什麼,等一下...”

可是不管他怎麼疾呼,身上的男人仍然一聲不吭。

房間裡隻有兩人急促的呼吸聲,和摩挲的衣料聲。

喬杏的褲子連同著內褲被男人剝了下來,微涼的空氣讓omega羞恥又害怕,瑟縮著夾緊了雙腿,捂住了下體。

“不...不要...”

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響起,喬杏的情緒有些崩潰,他分明又害怕又著急,卻在男人的親吻和愛撫下濕了。

他捂住下體,既像是在自衛,又是像是在遮羞,拚命掩蓋他動情的事實。

絲綢的領巾被omega的淚水沁出水漬,麵對著omega不斷髮顫的身子,一隻大掌慢慢撫上了喬杏淩亂的軟發。

是溫柔又無聲的安撫。

那隻手掌帶著微涼的溫度,從頭頂劃過耳廓,隨即又插入後腦的髮絲間,托起了喬杏的後腦勺。

男人偏頭吻上了哭泣的omega,冇了方纔的粗暴,甚至冇有深入,隻是用嘴唇廝磨含吻著。

喬杏知道這是安撫的親吻。

比起帶著性交暗示掠奪的吻,這樣的吻含情脈脈地就像是情侶間日常的溫存,他像是被捧在手心的寶物,被小心翼翼地憐愛。

身上的男人吻技太好,和剛纔凶巴巴的親吻截然不同,要不要喬杏舒服,似乎全看李京則的心情。

喬杏被吻的昏昏沉沉的,渾身發軟。

他下麵某處又酸又軟地淌了些濕液,力氣像是被抽走一般,連呼吸都費勁兒,雙腿冇了力,慢慢就並不攏了。

空氣裡愈發濃鬱的野春杏的味道讓李京則眸色沉下,清香發澀的味道完全刻入了男人的血肉裡,他每一寸肌肉都為此興奮地緊繃著,精神越發亢奮。

記憶裡的omega和此刻身下的omega漸漸重合,可喬杏早就不是那個十幾歲的少年了。

李京則望著身下人仍舊雪白的身體,喬杏長高了不少,卻更瘦了些,渾圓的丘壑和雪白的胸乳卻褪去了青澀的稚氣,如成熟的黃杏一般柔軟飽滿起來。

特彆是那一對雪乳,再不是發育期那般一碰就疼、楚楚可憐,雖仍是微乳,卻豐腴起來,櫻紅的軟尖兒挺立著,漂亮得讓人轉不開眼。

喬杏長大了,李京則心想,但並不是在他的手心裡長大的。

到底有多少人嘗過熟杏子的味道,李京則不知道,但是隻要思及此,李京則就覺得自己心底有一把火在燒,莫名的暴躁讓他處於失去理智的邊緣。

李京則俯下身,大掌掐住那對奶子,拉扯著含入了嘴裡,他毫不客氣吮吸著,啃咬著,在上麵撒起氣來。

男人岔開腿,跪在喬杏的麵前,他掐著喬杏的大腿,將人往自己下胯拖。喬杏的雙腿,M字打開壓在男人健碩的大腿上。

Alpha一抬手脫掉了身上套頭的針織毛衣,露出渾身漂亮的肌肉。李京則的前發被毛衣颳得有些淩亂,他俯下身傾覆在喬杏身上,偏頭去親喬杏的頸側。

Omega被矇住雙眼根本看不見眼前的畫麵,男人輕咬著喬杏的耳垂,霸道地抓住喬杏的手覆上自己胸腹的肌肉,讓喬杏感受自己身體的觸感。

喬杏的指尖在碰到男人分明的腹肌的一瞬間,觸電一般蜷縮了起來。

李京則眯了眯眼,冇有說話,他沉默著握著自己的性器抵上了喬杏的丘壑。

“等...等一下...”

喬杏掙紮起來,嘴裡卻討饒一般,哀求道:“戴...上套...求你...”

見喬杏反應極大,李京則為了讓他安心,讓喬杏摸了摸自己已經戴上保險套的硬物。

耐心等喬杏停下掙紮,他才扶著那根大傢夥慢慢沉腰挺了進去。

“嗚...慢一點...”

男人下麵發育得太好,喬杏吞納得並不容易,異物的擠壓感讓他難受得拱起腰想避開。可李京則掐著他的胯骨,進得很決然。

“啪。”一聲肉體相撞的脆響,是那兩顆碩大的睾丸拍上臀肉的聲響。

喬杏被頂得一顫,旋即是密集的撞擊錘向了他那口水穴。

Omega瞬間被操的失聲尖叫起來,他雙腿難受地曲起,白裡透紅的腳後跟如鼓槌一般,隨著被操弄不斷敲擊著身上男人緊繃的臀肌。

“太...太快了...慢一點...”

李京則卻充耳不聞,輕笑著欣賞著麵前人可憐又色情的模樣。

高仰的下頜,絲帶下挺翹的鼻尖,和那微微張著不斷髮出曼妙呻吟的小嘴。

喬杏在床上被人乾的時候,被人侵犯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幅受不住的模樣。一想到這張臉被那麼多人看去了,李京則下落的力道就更加不管不顧。

怎麼深怎麼來,怎麼重怎麼來,全然不顧喬杏帶著哭腔的哀求。

接連不斷的撞擊讓喬杏的身體不斷在酒店床褥上前後磨蹭,眼上的絲巾本就係得不牢靠,哪裡禁得住兩個人這麼折騰,不一會兒便鬆散著要垂落下來。

絲帶一鬆,喬杏漸漸能從縫隙裡看見一些光亮。

李京則粗喘著,在看見喬杏濕潤眼睫的一瞬間,他俯下身,卸了力,整個人重重壓在omega身上,蠻橫地用手掌捂住了喬杏的眼睛。

那一瞬間,喬杏的眼前再次恢複了黑暗。

189的alpha男人骨架大個子高,練了身漂亮的肌肉,體重根本不輕。這樣直直地壓上來,喬杏隻覺得自己無處可逃。

Alpha隨著姿勢入得更深,卻不再大開大合地操穴,而是插到最深處抵住生殖腔口就停住,不再往外拔,隻挺著胯,快得像觸電一般抖著腰地弄喬杏。

房間裡肉體撞擊的脆響驟停,隻餘床架快速的吱嘎聲,和喬杏顫抖變調的哀叫聲。

兩人赤裸的胸腹緊密相貼,硬壓著軟,男人健碩的胸膛,壓在喬杏那一對哺過乳的軟尖兒上。

那軟尖兒柔得似脂膏,哪裡敵得過alpha堅硬的肌肉,直被壓扁散開來,隨著蹭動不斷被alpha的胸肌上下撥弄著擠壓變形。

緊密相貼的兩人在床上快速抽搐般顫抖聳動著,就像由著相連的下體,黏連成了一個抖動的整體。

喬杏覺得自己要被顛碎了,他穴裡生孩子的地方,被男人的龜頭不斷摩擦著,開始往外吐水。

像是溺水一般,Omega原本夾著男人腰側的雙腿痛苦地在空中踢蹬著。

“放開我......弄不開的...”

喬杏感受到李京則的意圖,驚恐地尖叫起來。

霎時間,身上的alpha倏然一抬腰,將整根抽出,旋即又快速操入,速度極快的草乾起來。

李京則要射精了。

百來下的抽插後,隻聽身上人一聲低沉的悶哼,伴隨著喬杏顫抖的哭聲,男人抵在喬杏肩頭粗喘著繃緊臀肌,手臂腰腹上浮上青筋,囊袋收縮。

一雙長腿蹬著床單用勁兒往裡挺,像是要在射精的時候將兩個睾丸也一併乾進喬杏的身子裡去一般。

可再怎麼進,也進到底了,多餘的力氣也隻是徒勞地將喬杏往床頭推。

射精足足持續了十幾秒,喬杏渾身痙攣著,崩潰地痛哭起來。

“混蛋...你...嗚...”

喬杏哭得發抖,抬手要去扯臉上的絲巾,可手卻被男人一把抓住,喬杏氣急,對著虛空一巴掌就要扇過去,卻被李京則攥住了手腕。

他抱著哭泣的喬杏,起身把自己的性器拔出來。

不知是因為喬杏痛哭,下麵夾得太緊,還是套裡精液量太多濕潤,李京則拔出來一瞬間,喬杏的穴死死夾住那裝著精液的套頂,保險套瞬間就從男人性器上脫了下來。

套頭卡在穴裡,套身垂落下來,裡邊雪白的液體順著重力,從喬杏臀縫裡落到了床單上。

咬著保險套的穴口,就像是捨不得他的性器一般,李京則眸光一暗,一聲低沉的嘶氣聲響起。

他又硬了。

20出頭的alpha,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哪裡是一次都夠的。

李京則抬手將那卡住的保險套從穴裡扯了出來,“啵”的一聲響,那穴像是活過來一般不斷扇合。

“嘖。”李京則皺著英挺的鼻梁嘖了一聲,又將自己勃起的東西挺了進去。

7.

喬杏側躺在床上,身體蜷縮著還在小幅度的打著顫。

他輕聲地喘著氣,渾身軟綿綿的使不出一丁點力氣來,腿間的粘膩感讓他顰起了眉,眼前的黑暗讓他隻有依靠聽覺來辨認身邊的alpha在做什麼。

李京則赤裸著健碩的上身,不疾不徐地脫下保險套,隨手繫了個結,拋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他下麵還半硬著,可見喬杏這麼不禁折騰,便不打算繼續。

男人躺回床上,悄無聲息地從身後將omega摟進了懷裡。

被從身後擁抱住的那一瞬間,喬杏的身體明顯顫了一下。

一雙手臂環過他的腰,厚實的大掌輕輕撫上喬杏的小腹,身材高大的alpha幾乎是用整個身子困住了懷裡身型嬌小的omega。

兩人姿態親昵地像是一對雲雨的戀人,在事後溫存。

男人無聲地在喬杏的脖頸上落下綿密的吻,他的吻很輕柔,帶著憐惜與留戀,和方纔床上的狠戾完全不同。

喬杏隻覺慌亂無措,他從冇有過這樣的體驗,在雲雨後,被對方緊緊地擁住,像對待什麼易碎的寶貝一樣,被小心翼翼地哄著。

他甚至不知道對方是誰,長什麼模樣,他連對方的聲音都冇聽過。

喬杏留戀這種被愛著的錯覺,但是他也十分清醒,他此刻應該做什麼,就像他每一次事後都會公事公辦地立刻去清洗一樣。

“放開我。”喬杏的聲音還有些啞,“我要去洗澡。”

身後的男人仍然冇有出聲,對他的話也無動於衷。

“放開我。”

見喬杏開始劇烈掙紮,一聲低啞而磁性的嗓音在喬杏的身後響起。

“彆動。”

隻是一聲,喬杏倏然停下了動作,因為這聲音他太過熟悉,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想這聲音也許隻是和李京則相似而已。

“不許動,讓我再抱一會兒。”

低沉的男聲再一次從身後響起,似輕微的命令,語氣裡不由分說的霸道讓喬杏心裡有了答案。

喬杏不再掙紮,心裡有了底,他膽子大了一些,抬手一把扯開了眼睛上的絲巾,回頭望了過去。

Omega那雙漂亮的眼睫還沾著方纔性愛時的淚水,漂亮的五官即使那樣近距離去看也挑不出錯來。

李京則垂眸看著懷裡的omega,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Omega愣愣地看著身後的男人,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又呆又可愛,好像在努力消化他剛纔是和李京則上床的事實。

“李京則。”

“嗯?”

“怎麼是你?”

李京則冇有答他,男人絲毫冇有被認出來的慌亂,他依舊一副處變不驚遊刃有餘的模樣,他的目光靜靜注視著身下的omega,聲音沉沉的。

“誰讓你摘下來的?”李京則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卻足夠震懾住麵前擅自動作的omega。

見喬杏嚇得渾身一哆嗦,李京則托著他顛了顛,又往懷裡抱緊,“為什麼心跳變快了?我答應過不會傷害你。這麼怕我做什麼?”

喬杏怔愣地看著麵前的男人,深目高鼻,李京則麵孔脫去了年少時的稚氣,已經完完全全長成了一個成熟的alpha男人。

他仍然英俊又倨傲,但此時眉目間多了分事後的慵懶,看起過分性感。

“為什麼這麼看著我?”李京則眼裡有些笑意,“剛在做的時候反應為什麼那麼大,覺得我會不戴套?”

“不是...”喬杏有些心虛。

男人聞言,漫不經心地哼笑了一聲,用手掌摸了摸喬杏的頭髮,安慰他道:“你覺得我看起來是那麼想做爸爸的人麼?”

那一瞬間,喬杏怔怔地望著麵前的alpha。

就在剛纔,在看到李京則的刹那間,他心裡除了驚訝,還有一點兒希冀。

他心裡那些悸動的欣喜,讓他忽略李京則此時的所作所為。

他甚至想要急切地告訴李京則穗穗的存在,他以為穗穗終於可以見到他的生父。

可現在一切如同一盆冷水澆下。

他後知後覺感到了一絲屈辱,想起之前的聊天記錄,李京則知道了他之前做的那些不堪的事情。

也親眼驗證了他平常在其他alpha麵前浪蕩的一麵。

喬杏從不在乎被人知道他的那些事情,即使全係的人都知道了,但也無法改變,他的確需要靠出賣身體,來養活自己和穗穗的事實。

可是李京則不同,他唯獨不希望李京則知道那些不堪的過往。

他怕李京則為此輕看他一眼。

雖然他早就不是16歲的喬杏了,但是他希望在李京則的心裡他永遠是從前那個不諳世事的omega。

“你都知道了?是張肴告訴你的?”

喬杏猜到了李京則是從張肴的手裡拿到了他的聯絡方式。

“嗯。都知道了。”

“所以,為什麼做這個?”

“你很缺錢?”

8.

喬杏望著李京則,許久不說話。

“怎麼?不想和我說?”李京則見喬杏猶豫的態度,顰起眉,“我可以幫你,就算這樣,也不願意告訴我嗎?”

喬杏垂下眼簾,他雙拳攥緊又放開,欲言又止。

“不是這樣的...我...我有苦衷...”

喬杏目光閃躲,他不想讓李京則看見自己如今狼狽窘迫的一麵,他現在也不敢在李京則麵前提起穗穗的事。

現在不是好時機。

看著喬杏心虛的模樣,李京則眯起眼,冇有說話。

他心底大致也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以李京則的出身,他見過太多出身寒門卻有副好皮相的omega,他們畢生都在攀附權貴的路上。

即使他心底不願相信喬杏會變成這樣,變得這樣俗氣。

但他們都已經各自長大成人,喬杏早已不是五年前的那個omega了,即使是喬杏也免不了在踏入成年後,身上染上塵俗的氣味。

喬杏的母親就是為了錢出賣色相的人,喬杏長在那樣的家裡,真的會絲毫不被影響麼?

當年喬杏的母親如若不是為了回來要錢,也不會把喬杏這個私生子帶迴向家,但最後喬杏母親嫁入豪門的美夢還是破裂。

此時地板傳來持續的震動,喬杏聽見熟悉的鈴響,彷彿觸電一般,本能起身撿起地板上的衣物,找出了自己的手機。

【危險提醒:幼兒在哭泣】

是家裡幼兒監控發出的警告。

畫麵裡穗穗無助地坐在地板上大哭,喬杏咬著唇,擔憂地把畫麵回放了幾十秒,才弄明白是穗穗踩著小板凳在洗碗池邊洗蘋果時不慎跌落。

喬杏回頭望了一眼床上的男人,轉身慌忙地去撿地板上四散的衣物,朝著李京則道:“隨不起,我有點事,要先回家。”

李京則看著omega倉促穿衣服的模樣。

誰發來一條資訊就能把喬杏嚇成這樣,就像他們剛纔是在偷情,被捉姦一般。

捉姦。

李京則很敏銳地抓住了心底那點兒煩躁的原因。

喬杏急著回家,家裡有誰麼?

男朋友?

不太可能。

還是說是那輛黑色慕尚的主人,包養喬杏的alpha。

李京則坐起身來,聲音沉悶裡帶著一絲不滿,“這就要走了麼?”

“嗯。”

此時喬杏已經穿好了衣服,即使冇來得及清洗,他也不得不先回一趟家。

他拿過揹包時,手指一頓,今天接二連三的奇怪遭遇,差點讓他忘記了來赴約的初衷。

“那個...”omega聲音很柔,“那筆錢,我會還給你,你不要再拒收了。我今天是想來和你說這件事的。”

“我現在已經不做了,對不起。”

喬杏說這句話的時候,是抬眼注視著李京則的,他眼裡濕漉漉的,還是和從前一樣漂亮。

也許是麵對自己喜歡的人,說出這樣屈辱的話讓他感覺不堪,omega抓著揹帶的手指用力得有些發白。

他深深望了李京則最後一眼,手指習慣性地將耳發往耳後捋去,像是在排解尷尬和難過,轉身出了酒店的房門。

“穗穗摔著哪裡了麼?”

喬杏在回去的公車上,用攝像頭的語音和穗穗對話。

穗穗聽見了攝像頭裡傳來媽媽的聲音,也顧不上屁股和腿上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跑到攝像頭前趴著,打著哭嗝,一聲一聲地叫媽媽。

“腳腳疼,嗚...媽媽...”

喬杏看著螢幕裡可憐兮兮的小花臉,心裡又酸又澀。

“穗穗乖,不哭不哭,媽媽馬上就回來啦,哪隻腳腳疼啊?”

“這...這個。”穗穗還分不清左右,他用手指了指左腳。“媽媽呼呼。”

喬杏隔著螢幕給小omega呼了呼,“還疼嗎,踩在地上還疼嗎?”

穗穗聽話地用穿著小棉襪的左腳踩了踩地,發現不疼,便搖了搖頭,一抽一抽道:“不...不疼啦。”

還好,冇有傷到筋骨。

喬杏一陣後怕。

還好還好。

“媽媽馬上就回來了,給穗穗帶草莓回來好不好。”喬杏的聲音很溫柔,帶著些哄誘的意思。

“嗯,還...還有多久呀,穗穗...穗穗好想媽媽哦。”小omega奶乎乎的聲音從喬杏耳機裡響起。

“還有半個小時。”小孩還冇有什麼時間觀念,喬杏耐心地給穗穗解釋,“穗穗看完一集動畫片,媽媽就到家啦。”

“穗穗,不看...不看動畫片,”喬穗雪白的小臉蛋上,鼻子哭得紅通通的,可憐又可愛。“穗穗,要等媽媽。”

小omega說到做到,便一直不從攝像頭裡離開,雖然他看不見對麵的喬杏,卻一直把小臉湊近攝像頭,時不時地喚一聲媽媽,直到喬杏回了家。

喬杏到家後仔細檢查了兒子身上的傷,小omega腿上有些淤青,但冇傷到筋骨。

喬穗才四歲,還是個小omega,比彆的孩子還要愛撒嬌一些,見到自己的omega母親,便又奶聲奶氣地要抱抱和安慰,還氣呼呼地把他的小板凳怪了一遍。

喬杏抱著穗穗親了親,又給穗穗揉了揉肉肉的小短腿,纔去把草莓洗了,一大一小兩個omega在電視機前吃著昨天的剩飯和水果。

等到穗穗睡著,喬杏纔拿起手機又往李京則的賬號裡打了一遍錢,仍然是拒收。

喬杏忍無可忍,給李京則發了一條資訊;【記住打開收款!】

未讀。

喬杏愣愣看著手機好一會兒,最後關了螢幕,去洗了澡。

翌日,喬杏點開李京則的對話框,發現訊息變成了已讀,但是仍然冇有任何回覆。

Omega看著毫無回信的螢幕,有些失落,可他剛打算關上,一通數字號碼的電話打了進來。

這熟悉的數字讓喬杏瞬間蹙起眉來,他抬手想要掛掉,卻最終無奈地接通了。

“喬杏。你怎麼又搬家了!說了讓你老老實實地待著,你是不是又想跑?你帶著那小兔崽子能跑到哪兒,彆以為你傍了個大款,就...”

“他是你的外孫,不是什麼小兔崽子。”喬杏忍耐著,卻還是出聲打斷。

“什麼我的外孫?不就是冇名分的拖油瓶,和你一樣都是賠錢貨。”對麵男性omega的聲音裡全是輕蔑。

“閉嘴,喬舒。我說過他和我不一樣,你這樣說我,我不會說什麼,畢竟我是你這個小三的孩子,但是你不能這樣說穗穗!”喬杏的音量大了起來,話語裡帶著怒意。

“你要造反?有你這樣和你老子說話的嗎?你還知道你自己是什麼身份?哈?我是小三?對啊,老鼠的孩子會打洞。你不是也逃不了做小三的命運,不也生個冇名冇份的拖油瓶。”

喬杏不想和他多說,每一次他母親一來電話,不出三句話,兩人就要吵起來。

“你有話快說。我很忙,冇工夫和你吵架。”

“你有什麼可忙的?你忙著上彆人的床。傍了大款,也冇見著你每個月定時把錢打了,昨天催債的找上門來,我才知道你這個月又冇還款。你以為你搬家,我就找不到麼?你再不還錢,我就把你的地址給那些人,讓他們直接找你,看你到時候還...”

“明天,明天我就把錢打過來。”

喬杏掛了電話,定定看著螢幕,抿著唇,眼眶有些發紅,但他冇有哭,漂亮的臉蛋上全是疲憊。

他的母親瘋了。

在他父親不願意認他的那一刻,徹底瘋了。

他想起16歲時回到向家的那些時光,他第一次住進那樣的大房子,他從小城裡的公立學校轉入了國際學校。

他的母親以為那樣的生活是本該屬於他們,可是終究是他癡心妄想。

向家有位名副其實的小少爺,叫向晚。他本以為會見到自己血脈相通的omega弟弟,可到了向家才得知,向晚初二就去國外讀中學了。

喬杏就那樣轉入了向晚出國前就讀的班級。

他在那裡認識了李京則。

李家的大公子。

和向晚從小一起長大的alpha。

新學期剛開學,喬杏也冇多少課。

他就讀的這個市立學院裡,冇有人是真的來學習的。

可是班級活動和其他學校比,卻一個不少。

喬杏上午和穗穗一起睡了個懶覺,下午的專業課後,是新學期的班級聚會。

他本來不打算去,可是班長私信他說全班全員都會去,喬杏冇辦法,隻得交了餐廳的預定費,下課後去了大學城的一家餐廳。

喬杏到了地方,才發現他被騙了,並不是全班都在,反倒是因為喬杏會來,全班的alpha都來了。

9.

喬杏的出現讓人群瞬間爆發出一陣起鬨聲。

“喬杏!來這邊坐。”

“坐這邊啊,我這邊有空座。”

也許是這邊年輕人太過鬨騰,不少人都尋聲看了過來,都想看看到底是誰來了,這麼有人氣和排場。

喬杏顰著眉,並冇有坐下的意思,alpha們的呼聲讓他本能感到不安,而桌上其他beta同學和omega同學的古怪的眼神都讓喬杏想要趕緊離開。

而且張肴也在。

就是那個把喬杏聯絡方式給李京則並告訴李京則喬杏不堪過往的omega。

他走到班長的旁邊,附耳悄聲道:“我晚上還有些事,能先走麼?”

班長上下審視他一遍,冇好氣地道:“你可以先走,但訂餐費不會退,已經交給餐廳了。”

喬杏聞聲頓了一下,想起了自己交的那些錢,要不是班長說每個人必須參加,喬杏平時根本捨不得花這麼多錢來吃一頓飯。

他心裡猶豫萬分,最終還是心疼那些花出去的錢,老實地坐了下來。

坐下後,喬杏才發現自己身邊坐著的人是周元義。

富家子弟、模樣還算出挑、葷素不忌、交往對象更新很快。

這是喬杏對他的印象,他和周元義不熟悉,但是也對係裡有這麼一個人物有所耳聞。

“會喝酒?”alpha男人偏頭問喬杏。

“不會,冇喝過。”這是喬杏和周元義說的第一句話。

“那正好,”周元義驚喜地挑了挑眉,抬手給喬杏倒了杯粉色的利口酒,“嘗一嘗,度數不高,專門給你點的草莓奶油味的,和飲料冇什麼差彆。”

喬杏冇答聲,偏頭去看身邊的男人。

周元義笑得很輕浮,抬了抬下巴,示意喬杏嘗一嘗那杯酒。

當喬杏到來的那一刻,他就成為了眾人的焦點,特彆是alpha們的目光,都或下流或渴望地粘在喬杏的身上。

“就是飲料而已,也不醉人。”

“周元義冇請人喝過酒,喬杏你是第一個啊。”

“就一杯酒而已,賞個臉唄。”

周圍也傳來勸酒的起鬨聲,喬杏被這樣的環境催促著,心跳聲越來越快,最後冇有辦法,抬手接過了酒,防備地小口喝了起來。

真的一點兒酒味也冇有,和飲料一個味道。

“是吧,我冇騙你吧。”周元義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把你請來,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功夫麼?我話都放出去了,說你要來,幸好你冇放我鴿子。”

李京則垂眸看著身邊的說話的男人,語氣不鹹不淡道:“為什麼訂這家?我不愛吃辣。”

“週五晚,大哥,這大學城有你的位置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的,你耍大少爺脾氣也看下場合啊,大哥。”

李京則被領到裡邊的位置坐下,桌上全是T大係裡的同學。李京則是交換生,被編入了相應專業,到場的都是同係的。

他剛入學的時候參加了一次係裡的開學大會,是第一次在學校裡露麵,當天學校裡的表白牆上就有了李京則側臉的照片,是尋人的,匿名求名字和聯絡方式。

後來今年交換生裡有個遠近聞名的大帥哥alpha的事情就在學校裡傳開了。

李京則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但並不妨礙他走到哪兒都成為眾人焦點的事實。

他落座後,不少人試探著來和他說話,李京則在外人麵前情緒從來都冇太多起伏,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不耐煩,有些高冷。

李京則有一搭冇一搭地和身邊人聊著,聊得煩了,就低頭看手機。

點開訊息提醒,才發現向晚一個小時前給他發了訊息。

向晚:週末要回趟家,你來送我。

【知道了。】

李京則簡短地回覆了三個字。

他關掉向晚的對話框,又點開了那個看過無數遍的頭像,點開後還是喬杏那句有點氣急敗壞的催促:記住打開收款!

昨天和今天,李京則把這句話讀了好幾遍,他甚至能想象喬杏輸入這一排字時氣惱的模樣,但他最後也冇打開收款。

李京則手指在螢幕上輸入了許多次,又都刪除了。

他在心裡思忖了許久,有許多話都被吞了回去,最後隻打了一個【不開。】發了過去。

那邊卻一直顯示未讀。

喬杏在忙?

李京則盯著螢幕,忽然身邊的人從洗手間回來了,朝著眾人抱怨了一句:“那邊那桌太鬨騰了吧。喝酒喝多了。”

眾人都隨著目光看去。

李京則對麵一個beta女生附和道:“好像那邊有個omega喝醉了,我剛纔拿調料的時候路過,看見那個omega身邊的alpha,手都伸進衣服裡去了。”

“是男朋友麼?不是的話好可怕。”

“可是這店裡酒度數都不高啊,不會是下藥了吧,要不要報警。”

“萬一人家是情侶呢。”

李京則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發現小料台旁的那一桌也都是年輕人,看樣子也是大學城裡的學生。

一個身材高大的alpha半摟抱著一個omega。

他懷裡的omega像是完全了冇有力氣,把頭靠在男人的肩頭,柔軟的黑髮蹭落在男人的肩膀上。

李京則眯起眼,那張側臉他不可能看錯。

出挑的五官,冷白髮光的臉蛋,是喬杏冇錯。

那一瞬間,他想起喬杏那晚收到訊息匆忙回家的模樣。

這人是喬杏的男朋友?

還是說是那個包養喬杏的人?

不管是誰,李京則都覺得麵前的alpha非常礙眼。

抱著喬杏的男人臉上帶著些輕蔑和愉悅,就像是在完成一個新手級搭訕任務一般,姿態和神色裡就好像在說——把麵前的人騙上床不過小事一樁。

李京則緊鎖著眉,目光沉沉地望著遠處的喬杏,他發現喬杏並不是毫無知覺,喬杏的手甚至在輕輕推拒抱著他的男人。

在許多其他事情上,李京則冷靜謹慎,他倒不是怕惹是生非,畢竟他那樣的家境,做什麼都可以任意妄為。

而此時,李京則便選擇任意妄為。

親眼目睹喬杏和彆的alpha親密,比他預料的更讓他煩躁。

他不想知道對方到底是誰,是金主也好,是喬杏的男友也好。

他現在看那個alpha不順眼,也不想再容許那個人用臟手碰喬杏,哪怕再多一秒。

李京則起身,掃了桌麵的二維碼,付了款,漫不經心道:“這頓飯我請大家了,家裡有事,先失陪了。”

在大家還冇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之前,李京則便抽身離了座,闊步朝著喬杏那桌走去。

他走去喬杏那桌,要從兩人後方繞過,經過時,李京則垂眸看見那個抱著喬杏的alpha正低頭在手機上選著酒店。

“喬杏,把這點兒喝完彆浪費。”

李京則幾步走到喬杏身邊,剛停下腳步,見男人又要喂喬杏喝酒。李京則眼疾手快地一手抓住喬杏的手臂,一手用手背將那杯遞來的酒推開。

粉紅的酒液灑出,一部分落在alpha的褲子上,一部分沾在李京則的手指上。

“他不喝,你自己留著吧。”李京則的聲音低沉得可怕,隱隱藏著怒意。

“乾什麼!你誰啊?”alpha被潑了酒,暴怒地站起身來。

“起來,喬杏。”

李京則冇有理他,一把拉過軟綿綿的喬杏,將他抱在懷裡。

“你tm誰啊,哪兒冒出來的傻x,你碰他做什麼?”

alpha罵罵咧咧地企圖把喬杏拉回來,卻被李京則抬手一把打開。

“彆拿臟手碰他。”李京則顰起眉,不耐煩道。

李京則衣著不菲,氣質不凡,189的個子,比那個alpha還要高上不少,在失去理智的暴怒麵前,冷峻淡然的氣場天然壓人一頭。

“我碰不碰他,輪到你來管了?我就算在床上操死他,你也管不了我。”alpha氣急敗壞道,“你知道我爸是誰麼?我爸可是市局的!”

“哦,市局啊。”李京則抽了張紙,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上的粉色酒液,掀起眼皮,好整以暇道:“還有話要說麼?”

Alpha見對方完全冇有被唬住,也冇有麵露慫相,反應淡然得好像他說的隻是個什麼不起眼的玩意兒一般。

“冇話要說,我就帶喬杏走了?”李京則那雙深邃陰沉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麵前的alpha。

李京則說著便抱起喬杏轉身就走,可剛走出幾步,一雙長腿驟然停下。

“對了,你剛纔問我是誰?”

“我是他男朋友。”

“還有,市局是吧?我記住了,但願你不是在說謊。”

10.

李京則麵對著將喬杏抱在懷裡。

喬杏的身體和那晚在酒店裡一樣,仍然輕飄飄的冇什麼重量,他單臂就能抱住。

餐廳到停車場有一段距離,一路上不斷有人好奇回頭打量兩人,外貌出眾身量極高的alpha男人抱著個醉醺醺的omega,換誰都得在意地多看幾眼。

喬杏一路上都冇有發出聲音,看來是真的喝多了,身子軟綿無力,腦袋埋在李京則頸窩裡,滾燙酡紅的臉頰貼著男人微涼的側頸,像是無聲的勾引。

Omega睡得沉,也不亂蹭,十分乖巧,隻是雙手冇力,攀不住男人的肩背,李京則便托著喬杏的屁股,往上顛了顛,怕他滑下去。

三月中乍暖還寒,首都的晚上還是穿厚外套的溫度。

週五的大學城過分熱鬨,李京則這種在T大遠近聞名的人物,一路上被不少人給認了出來。

迎著或好奇或驚訝的目光走進路邊停車場,李京則忽然感覺頸間有些濕潤,他身形一頓,垂眸去看,才發現懷裡的omega在小聲的抽泣。

“怎麼了?”李京則沉聲問了聲,單手從外套口袋裡拿出車鑰匙來摁開了車鎖。

喬杏被放上了副駕駛座,李京則纔看清喬杏泛起紅暈的眼眶和滿臉的淚珠。

“哭什麼?這麼委屈。”

omega這幅可憐的模樣讓李京則顰起眉來,他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受,隻覺得發堵,手便不受控製地掐住起喬杏的下巴,用拇指給他拭去淚水。

Omega的哭聲如細語,李京則見他嚅囁地在說著什麼,便俯身附耳去聽。

“好累,好睏...”

“穗穗...”

喬杏的聲音輕柔可憐,帶著些哭聲,像是在抱怨,又像是難過。

李京則不明白他具體經曆了什麼,也不明白喬杏說的“穗穗”是什麼意思。

他隻當喬杏被人灌了酒,覺得委屈害怕。

Alpha俯著身,偏頭仔細端詳身邊的omega。

看見喬杏那雙被淚水濡濕的長睫顫動著,他心底倏然一緊,循著alpha的本能,將一個安慰的吻落在喬杏的唇角上。

是很輕的一個吻,不深入,卻帶著舔舐和吮含,兩對濕潤的唇瓣交纏著廝磨著,唇肉碾壓地粘連在一起,又被拉扯著分開。

最後,Alpha在那片被吻得發紅的嘴唇上輕輕啄吻一下,才戀戀不捨分開。

“冇事了,累了就睡吧。”李京則聲音沉沉,聽不出什麼情緒。

在喬杏的事情上,李京則時常會覺得疑惑或者煩躁。隻要麵對喬杏,他自己很多行為就完全不受理智控製。

他討厭這樣的狀態,像是被情緒和荷爾蒙控製的低等生物。

雖然不可理喻,但他卻拒絕不了。

李京則把喬杏帶去了他大學城附近的一處住宅。

到家已經十點,剛纔那個吻就像在他身上燒了一把碎火,李京則下麵一直半硬著,就冇下去過。

他去洗了個澡,回來時喬杏已經在他的床上睡著了。

臉頰泛著紅暈,睡得酣甜。

李京則冇辦法,給喬杏換了衣服。

喬杏雙腿毫無力氣,李京則抬起喬杏的雙腿,用手勾著喬杏的內褲邊慢慢往下拉。雪白漂亮的下體便瞬間暴露在空氣。

李京則十七歲時,就見過喬杏的下麵。

雪白豐腴的丘壑,和吐納alpha陰莖的小口。

那是他第一次在現實裡見到omega的下體,也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發育中的性器,艸入了omega生育的地方。

可能彼此交付了第一次,李京則對這具身體,有彆樣的情結。

他下意識地覺得喬杏的身體,是他的私人所有物。

所以在酒店那晚,再次觸碰喬杏時,他渾身肌肉都興奮地緊繃。也就是這樣精神的亢奮,才讓他在目睹喬杏後頸上的新印時,會瞬間情緒失控。

李京則滿意地看著自己重新留下的牙印,他親昵地在那處吻了吻,從身後抱住懷裡的omega,將性器慢慢挺入喬杏的下體。

喬杏醉得不省人事,下麵冇出水,乾澀緊緻。李京則全靠著保險套上的油做潤滑,特意放慢了進出的頻度。

酣睡中的喬杏隻覺得夢裡實在顛簸,骨頭都顛散了。

他雙腿無法開闔,胸乳也被人掐著,他失聲地叫著,卻換來更過分的對待。

喬杏的身體更加成熟了,光是那對雪白的奶子就豐腴不少。李京則不知道喬杏這是因為經曆過哺乳期,隻當作是男性omega發育成熟後的狀態。

激烈的進出讓喬杏掙紮踢動著雙腿,他被一雙手臂禁錮著,無法逃脫。

一切都太過癲狂,在被射精的那一瞬間,他終於恢複了一點神智。

Omega前發被汗濕,蜷曲地貼在雪白的麵頰上,他眼前太過模糊,眼皮重得睜不開,可他還是知道麵前粗喘著的男人是誰。

“李京則...李京則...李京則...”喬杏分明口齒不清,卻執著地喚著麵前的男人。

李京則以為喬杏醒了過來,抬手溫柔地將喬杏額前的軟發捋到耳後。

“我在,我帶你去清洗,好不好?”男人聲音低柔,帶著事後餘韻中的慵懶。

從來公事公辦要趕快清洗的人,卻破天荒的拒絕了。

喬杏執拗地搖了搖頭。

“我在夢裡又聞到了你的味道,像回到了小時候。”

這一次李京則冇有用抑製劑,也冇有刻意貼遮蔽貼,況且這是他的臥房,裡邊全是alpha濃烈的資訊素味道。

見他怎麼哄,喬杏都不願意去清洗,此時李京則才意識到喬杏根本冇清醒,還神誌不清地醉著。

李京則冇辦法,也不等喬杏答應,抱著喬杏去了浴室。李京則這樣的世家子,從小被人伺候慣了,從來冇伺候過彆人。

給喬杏洗澡的時候,難得顯得有些慌亂。

喬杏很乖,隨他折騰,也不怎麼鬨,卻絮絮叨叨開始對著李京則說胡話。

“穗穗吃晚飯了嗎...”

李京則在往喬杏身上打著沐浴露,抬眼目光陰沉銳利地看著麵前的omega。

“誰是穗穗?”

喬杏被問得一哆嗦,立馬噤了聲,他迷離的目光無辜極了,像犯了錯的小狗。

“你今天說了兩遍這個詞,回答我,誰是穗穗。”

喬杏不說話了,一雙淺色瞳仁,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洗完澡,李京則抱著喬杏去床上,他給喬杏蓋了被子,才用手機關了床沿的燈。

當房間陷入黑暗的一瞬間,沉默許久的醉鬼發出低柔的嘟囔聲,斷斷續續卻委屈極了。

“為什麼...為什麼不聯絡我...”

“我一直在等你的訊息...”

“李京則...”

李京則躺在喬杏的身邊,深邃的眼眸無聲的注視著虛無的黑暗,他冇有回答,隻是靜靜聽著身邊人逐漸平緩的呼吸聲,許久,男人才緩緩閉上眼。

11.

這一夜,李京則睡的並不安穩,他半夜被幾聲手機的震動吵醒。

他本就覺淺,又有些起床氣,剛入睡冇多久就被吵醒,自然冇什麼好脾氣。

李京則煩躁地顰起眉下了床,一番尋找後終於在喬杏的包裡找到了噪音的源頭。

接連不斷的訊息提醒讓手機不斷震動,未解鎖的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來自於某一個app的訊息提醒。

【你有一條新提醒。】

【你有一條新提醒。】

【你有一條新提醒。】

李京則翻了一下螢幕,發現全是這個綠色app的通知。從晚上12點開始接連著十幾條,到兩點冇斷過。

甚至在他拿著手機的現在又收到一條新訊息。

螢幕上隻有訊息提醒,但看不見訊息內容。

李京則現在並不想知道訊息的內容,他現在煩躁地隻想解鎖手機後直接把這個app給卸載了。

可是喬杏的手機又舊又爛,螢幕碎了一片蛛網不說,還因為機型太舊,隻能密碼解鎖,不支援麵容或者指紋。

李京則不知道密碼,即使喬杏在旁邊睡著也無濟於事。

Alpha被噪音煩得想摔手機,可看著喬杏這破舊的手機,最終良心發現,隻是出了房門,隨手關了機,把手機丟到了客廳的沙發裡。

早上,喬杏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才發現身處於完全陌生的環境中。

房間安靜又寬敞,深棕色調,傢俱和陳設都看起來價值不菲。

看清周邊的陌生環境,喬杏一瞬間便清醒過來,坐起身來。

“醒了?”身後傳來男人清晨慵懶磁性的嗓音。

喬杏嚇得一顫,回頭看去,才發現竟然是穿著居家服的李京則,而他剛纔竟然一直枕在李京則的腿上。

“嗚。”一陣頭疼襲上喬杏的腦袋,他吃疼地捂住了額頭。

“我怎麼在這裡?昨天...”

腦海裡昨晚的記憶斷斷續續的,他隻記得被周元義灌酒的片段,而後麵發生了什麼,他已經冇有印象了。

“為什麼要答應喝酒,明明酒量這麼差。”李京則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平時在alpha麵前就這麼隨意?”

喬杏被他說得一頓,想要辯解,“不是這樣的...”

“你可以拒絕他,而不是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李京則歎了一口,鎖上手機的螢幕起身下床,“醒了就去洗漱,然後過來吃早飯。”

宿醉後的頭疼讓喬杏還處於昏沉的狀態,他什麼也記不起,大腦如同磐石一般,沉重得無法思考。

看著鏡中的自己,他發現自己換了一身衣服,身上也洗過澡了,才明白昨天他和李京則之間又不明不白地發生了點什麼。

水流嘩嘩。

洗臉巾濕潤的觸感讓喬杏昏沉的大腦清醒了一些,清醒的一瞬間,如同電擊一般,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臉色倏然煞白,開始瘋狂地去找自己的手機。

糟了!

穗穗!

他一夜冇有回家,穗穗該怎麼辦?他的寶貝會不會害怕地哭了一晚?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會不會著涼生病?

穗穗從來冇有獨自過夜過,他不敢想象,穗穗一個人在淩晨空無一人的房間內該有多害怕。

那一瞬間,喬杏覺得天要塌了,一切恐怖的設想讓喬杏瞬間遍體發涼,無儘的懊惱和自責向他襲來,他本能地身體發起顫。

Omega連褲子也來不及穿,光著一雙腿在臥室裡發了瘋地找著自己的手機。

“在找什麼?”李京則看著忽然在臥室翻找的omega問道。

“手機,你看到我的手機了麼?”喬杏的聲音都急得帶上了哭腔。

“放外麵沙發上了。”

喬杏聞言便衝去客廳。

他剛一到客廳,就和廚房邊正在做早餐的阿姨撞了個正著。

穿著圍裙的中年女人詫異地看著赤著一雙長腿的omega從雇主的臥室裡出來。

她震驚又疑惑,看長相,好像不是上幾次她見到的那個omega男孩。

上次那個好像要高一些,也不這麼一驚一乍衣不遮體不知羞恥。

她今天早上來的時候,玄關多了一雙鞋,沙發上多了一些衣物和包,不過怎麼看都不是alpha的尺寸和風格,她還以為是之前那個男孩來過夜了。

但她納悶,之前那個omega每次來背的包、穿的衣服都是價格不菲的奢侈品大牌,她一直在富人家做工,東西好壞她還是能分清的,也認識了不少牌子。

可這次沙發上的那些衣物和揹包,明顯都是非常廉價的東西,甚至那個手提袋洗得都發黃了,上麵圖案和商標都要洗掉了,隱約能看出來是一個平價的母嬰品牌的贈品。

果然是換人了麼?她想。

喬杏冇有在意身後阿姨的目光,他急得完全冇精力在乎家裡是不是有陌生人,而自己現在是不是還冇穿褲子。

他慌忙從包裡找出手機,才發現竟然關機了。

開機後,無數的提醒像是炮轟一般讓他的手機不斷震動,全是穗穗留給他的語音。

喬杏不敢在李京則麵前播放這些語音,便拿著手機去了浴室,鎖上門後打開了攝像頭。

“穗穗。”

“穗穗你在麼?”

“彆怕,媽媽在這...”

“寶寶,快過來,給媽媽看看...你在哪裡...”

“聽話,不要捉迷藏了...媽媽馬上就回家...”

“對不起...對不起...”

喬杏急切的聲音發著顫,看著空無一人的客廳,眼眶瞬間就濕潤了,淚水啪嗒啪嗒地不斷落下,可他無論怎麼呼喚,期望中的那個小身影都遲遲冇有出現。

他的寶貝在生氣麼?還是說...

喬杏甚至不敢繼續往下想,因為每一種設想都是他無法承受的。

Omega怔愣地看著空無一人的螢幕,那一瞬間,他大腦一片空白。

臉上的無措和脆弱,讓他看起來像是個年幼的小孩。在同齡人都還在上學的年紀,他便早早地成為了母親,著常常讓人忽視了他不過也隻是個剛剛成熟的少年。

喬杏很快收拾起了情緒,他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他得趕緊回去檢視穗穗的情況。

他用袖子抹了把眼淚,快步出了浴室。

“我現在得回家一趟。”喬杏的聲音還有些嘶啞,乞求道:“你可以送我回去麼?李京則。”

12.

李京則正站在中島台前喝著咖啡,便見喬杏眼眶泛紅地從浴室出來,求自己送他回家。

“怎麼了?家裡又有事了?”李京則放下咖啡杯,語氣打趣。

每一次和喬杏上床後,喬杏都走得匆匆忙忙的,就像是...

就像是家裡藏著野男人。

“你家裡不是藏著什麼不三不四的...alpha吧?”李京則信步走過來,眯起眼滿眼審視地看著喬杏。

喬杏此時又急又氣,他不敢在李京則麵前說起穗穗的存在,支吾了半天,窘迫道:“是...是小貓...我養了一隻小貓咪,一晚上冇回去,不知道窗戶關好冇有,擔心他有危險。”

李京則明顯不信,若有所思地哼了哼。見李京則還要細問,喬杏連忙道:“他叫穗穗,我家的小貓咪。”

一想起昨晚喬杏醉後叫過幾次這個名字,而且這名字確實像是什麼小動物的名字。李京則半信半疑地暫時接受了喬杏的解釋。

回去的路上一路暢通,可李京則住處在城西,喬杏家住在城東,車程將近四十分鐘。

喬杏昨晚衣服上撒了酒液,晚上被李京則脫了下來。

早晨阿姨來收拾屋子的時候看見地上的臟衣服,便順手拿去清洗了。

因為還未烘乾,喬杏又著急著走,李京則隻好把自己的衣服借給喬杏穿。

一路上喬杏冇有說話,他穿著明顯尺寸過大的毛衣,忐忑不安地攪著手指。

“彆這麼擔心,一晚上而已,不會有什麼事的。”李京則目光直視前方,熟練地打著方向盤。

“他冇有一個人過夜過。”

李京則聞言愣了一下,冇有去糾正喬杏嘴裡的“一個人”的說法。

車廂裡是長久的沉默,等紅綠燈時,李京則前方,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點著。

“你之前說你不做了,是真的?”

喬杏聞言冇有去看身邊的alpha,在李京則麵前提起這個話題總讓他覺得屈辱,他不想看李京則此時的神色。

Omega低頭看著自己抓緊手提袋的指節,“是真的,冇有在做了。”

喬杏的聲音低低柔柔的,李京則聞聲,看著前方深吸了一口氣。

“那天我看見一輛慕尚來接你,不是說不做了?”李京則的聲音很沉,聽不出什麼情緒。

喬杏身體顫了一下,手指收緊,冇有答話。

“所以不是那種關係,是男朋友?”

李京則雖然語氣平淡,但是天知道他在問出那句“是男朋友?”後心是高高懸著的,比起和喬杏逢場作戲的alpha,李京則更害怕喬杏對彆人動了真心。

害怕的答案並冇有出現,喬杏否定道:“不是。”

他和段玄優的關係根本稱不上戀愛關係,甚至連包養關係也不太能稱得上,但段玄優出手大方,喬杏每個月隻需要去赴約幾次,當月的房租、生活費還有債款都不用發愁。

也就是因為和段玄優的這段關係,喬杏有了學費也有了時間,他在今年開始重新上學。

不是男朋友。

那是什麼樣的關係呢?說是朋友,也騙不過李京則。

喬杏撒了一個謊,他說:“不是男朋友,但是已經斷了,冇有再聯絡了,上一次是為了談結束關係的事情纔去的。”

無論如何,喬杏做不到在李京則麵前承認自己被包養,為了自己可笑的自尊。

李京則不置可否,沉吟道:“但願你說的是真的。”

李京則把喬杏送到了老小區入口,筒子樓小區的道路普遍太窄,李京則便冇有開進去。

他看著喬杏下車後慌張奔跑的身影,他不明白自己此刻到底在做著什麼。

他明知道自己不會和喬杏這樣的omega有太多交集,更彆說在關係上更進一步,但是他無法忍受喬杏和彆的alpha有過多接觸。

每一次看到喬杏和彆的alpha在一起的時候,他心底就像是有一把無名的火,讓他焦躁不安、心神不寧。

和喬杏如今不明不白的現狀讓李京則迷茫又煩躁。

喬杏就像站在兩個世界的交界處引誘著他步入那個不該屬於“李京則”的世界。

此時李京則手機震動起來,是向晚來的電話。

【起床了麼?京則。】

電話那頭向晚柔柔的聲音響起。

在聽到向晚聲音的一瞬間,李京則被拉回了屬於他的世界——他變回了那個養尊處優的李家大少爺。

李京則難得放柔了聲音:【嗯。你呢?吃早飯了麼?一會兒要我帶咖啡過來麼?】

【好啊,你帶咖啡過來,我點了班尼迪克蛋,一起吃個brunch,十二點就可以出發啦。】

【我一會兒要去取給向叔的禮物,定的紅酒,大概十點能過來,要喝什麼?】

【唔,我去看看菜單,選好之後發給你,怎麼樣?】

【嗯。】

【那我先掛咯?】

【嗯。】

【掛咯?】

【嗯。你先掛。】

旋即那邊傳來omega幾聲低低的笑,向晚掛了電話。

李京則關了螢幕,一打方向盤往回開去。

喬杏坐了他的車,車座上難免留下資訊素的味道,他不希望向晚聞到喬杏的味道,所以打算回去換一輛車去接向晚。

那頭喬杏一路跑回家,打開房門的那一刻,他呼吸都快停止了。

家裡所有的燈都大亮著,一直冇有出現在鏡頭前的小omega竟然就睡在門口,一個人裹著一條小小的毯子,睡在入戶的毛毛地毯上。

這幅在家門口蜷縮著等待的模樣真就像一隻小貓咪。

喬杏一顆懸著的心落了下來,可他還冇來得及安心多久,他便發現了穗穗的不同尋常。

穗穗冇有醒過來,他回家這麼大動靜,穗穗竟然都冇睜眼看他一下。

“穗穗!”

13.

喬杏著急地喚著兒子的名字,蹲下身去將小omega抱進了懷裡。

“穗穗,媽媽回來了,哪裡不舒服?”

“快看看媽媽,穗穗。”

穗穗仍舊緊閉著眼,白皙秀氣的小臉蛋上泛著病態的紅暈。喬杏急得喉嚨冒火,他伸手去探了一下小omega的額頭,被燙得手指一抖。

糟了!

穗穗在發高燒。

喬杏一刻也冇耽誤,抱起小omega就下樓打車去醫院。

穗穗著涼發了燒,在去醫院的路上便迷迷糊糊醒了過來,現在乖乖睡在兒童病床上掛著水。

喬杏坐在床邊,他的一根手指被小omega的小拳頭緊緊握住。

穗穗醒來後,便一直牽著喬杏冇有放開過,似乎害怕一眨眼媽媽又不見了。

“穗穗,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不回家的。”喬杏柔聲給小omega道著歉,“穗穗在生媽媽的氣麼?”

穗穗卻躺在床上冇有說話,聽著母親低柔地哄他,他板著的小臉不一會兒就堅持不住了,嘟起嘴眼見著又要哭。

小omega的奶音抽抽嗒嗒的,“穗...穗...以為媽媽...不要穗穗了...穗穗好害怕哦...”

看著自己孩子的眼淚像是小珍珠一般啪嗒啪嗒直落,喬杏心都要碎了。

他懊惱極了,也心疼壞了,自責地抹去了小omega臉蛋上的眼淚。

“媽媽以後再不會這樣了,是媽媽錯了,讓穗穗這麼擔心媽媽。”

“拉鉤鉤,媽媽要快點回家哦。昨天穗穗好想媽媽呀...穗穗現在不生氣了”

“嗯,拉鉤鉤。”

母子倆拉鉤蓋了章,穗穗才安下心來願意睡覺。

喬杏見握著自己手指的小手慢慢收力鬆開,便起身去拿了新的退熱貼,捋開穗穗被汗濕的前發,更換了退熱貼。

他端詳著終於睡著的小omega,白皙的小臉蛋上還有些紅,一雙漂亮的圓眼睛緊閉著,此時仍然腫著,不知昨晚哭了多久。

喬杏心裡又酸又軟,麵對自己的失責,喬杏也迷茫起來。

他真的能做好一個合格的omega母親嗎?

穗穗會想要自己這樣的母親嗎?

如果可以選擇,穗穗也許並不想要他這樣的媽媽。

在做母親這件事上,他好像比彆的omega更失敗一些。

此時喬杏的大腦還一片空白,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兒子發呆,宿醉讓他還有些頭疼,但一路上去醫院掛號看大夫,喬杏一直提著一股勁兒,現在穗穗睡著了,他才放鬆下來。

放鬆下來後頭疼好像更嚴重了。

17歲時迎著萬般阻礙要將孩子生下來,那時候信誓旦旦認為自己一定不會像自己母親那樣,成為一個不負責任的媽媽。

至少他會將自己的愛毫無保留地給自己的孩子,即使兩人相依為命,但他會儘全力去愛自己的孩子。

他是他母親用來嫁入豪門的籌碼,是用來討債的工具,他從冇有感受過真正的母愛。

出於對自己童年的補償,或是對親情的渴望,還未成年的喬杏很想有一個自己孩子,最好和自己一樣,是個小omega。

這是他為什麼會執意生下穗穗,並且對外人保守穗穗生父是誰的秘密。

以他母親的性格,如果知道穗穗是李京則的孩子,那麼穗穗也會成為要錢的工具,成為和他一樣的私生子,永遠抬不起頭來。

在李京則出現後,喬杏也有想過能否和李京則再續前緣,如果最後能和李京則在一起,這樣穗穗會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成為名正言順的孩子。

如果李京則不出現,那麼穗穗隻是喬杏一人的孩子,不是私生子,不是勒索的工具,隻是他作為單親母親的孩子。

他們可能依然窮困潦倒,可能仍然相依為命,但是穗穗永遠有人愛他,嗬護他,那個人就是喬杏,是媽媽。

李京則和向晚回了原山彆墅,回去的路上,路過了原山國際高中,向晚在那裡讀了初中部便出國去讀了美高,而李京則的初中和高中都是在那裡度過的。

隻是在路口等紅綠燈時匆匆一瞥,李京則發現又建了新校舍,但紅磚圍牆上的七裡香仍然還在。

正是午休時間,能看見校門口不斷有穿著深灰西服的學生出冇。

“鐘樓塔好像翻新了!”向晚趴在視窗說道。

“你出國之後就開始翻新了。”

“哦,這樣嗎?我太久冇回來了,都記不得了。不知道安迪有冇有生新的小馬駒...”

“安迪後麵因為繁殖被送回馬術俱樂部了。其實也冇怎麼變,你看現在還是一樣的校服。”李京則的聲音很平淡。

“你那個時候都不怎麼穿製服,我看你一直穿運動衫。”

“因為我每天下午都要去打籃球。要看我穿製服,你可以上午來看我。”

“哦,看你還要預約哦?”向晚聞言瞥了瞥嘴,覺得李京則一板一眼的特彆冇趣。

但是他們倆從小一起長大,就算鬥嘴都是常有的事情,早習慣了,當然也不會在意李京則這冇趣的大少爺脾氣。

學校對麵一條街就是一個開放式商圈,當時放學後學生們總會去咖啡店,因為幾乎冇有作業,去咖啡店大多是為了和喜歡的人多待一會兒。

他和喬杏的第一個吻就是在咖啡店的屋簷下,六月初驟雨襲來,兩人被困在店裡。

“啊!綠燈啦!”向晚低聲提醒。

李京則回過神來,話語間綠燈已經亮起,可他腦海裡17歲那年繡球花盛開的馥鬱初夏卻久久消散不去。

這次兩人回原山彆墅,是為了談訂婚的事情的。

向晚今年gap year一年回國,李京則申請國內交流一年,兩人同一時間雙雙回國,很大原因是為了回國訂婚。

李京則和向晚幾乎出生就在一起,兩人從冇有真正談過戀愛,但是李京則和向晚在一起的時間超越了任何一個omega。

對向晚好,幾乎是刻在李京則的潛意識裡,和向晚鬥嘴時退讓,或者放下身段、毫無怨言地被向晚這個小少爺吩咐指使。

因為從小在一起,他記得向晚每一個喜好,他冇有刻意去想他和向晚的關係。

是把向晚當作愛人,還是隻把向晚當作弟弟當作親人,他認為不重要,因為他知道家裡會讓他和向晚結婚,之後和他度過餘生的omega會是向晚。

14.

晚上李家大宅燈火通明,飯桌上李向兩家的家長都在。

“晚晚身體好一些冇有?這次休學回來,就好好休息,好好養身體,彆的都不需要你操心,京則會把你們兩的事情招呼好的。”

李太太笑眯眯地關心著向晚,向晚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孩子,李京則雖然是他的獨子,但向晚就像他的小兒子一樣。

她生了李京則之後便因為身體無法再生育,她一直想要一個omega孩子,卻再也無能為力。

這也是她喜歡向晚的原因,向晚在某種意義上填補了一些她的遺憾。

“嗯,交給京則的話,其實我一點兒也不擔心,他從小到大做事都很可靠。”

向晚朝著李京則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他嘴很甜,特彆是在李太太麵前,他很明白如何討長輩歡心,也願意陪著太太們聊天。

李京則就完全是向晚的反麵,餐桌上都是親近的長輩,他便冇有逢場作戲的打算,任由長輩們聊得熱火朝天,他聊一會兒,就自己去看手機了。

眼看著自己母親開始和向晚聊生孩子的事情,李京則放下手機,掀起眼皮,有些反感地看著自己的母親,淡淡道:“這麼早聊這些做什麼?我們還冇有畢業。”

“怎麼不可以聊啦?馬上就要畢業了,結了婚不就是生孩子麼?”李母不滿道。

“伯母不是一直想要個小omega麼?京則,我們先生個小omega吧。你小時候不就鬨著想要個omega弟弟妹妹麼?”向晚搭腔。

“小時候的事,誰還記得。”李京則煩躁地顰起眉,聲音有些冷酷,“怎麼?你還想生多少個,小孩不麻煩麼?”

“乾嘛這麼牴觸,你不想看看你和晚晚的孩子長什麼樣麼?晚晚這麼漂亮,肯定能給你生個漂亮的小omega出來。”李母教訓著自己叛逆的兒子。

李京則被自己母親說得一愣,不知為什麼,他腦海裡出現的不是向晚,而是某個外貌過分出眾,模樣也很漂亮的omega——喬杏。

喬杏那麼漂亮,他和喬杏的孩子會是什麼樣的?如果是小omega,會和喬杏一樣可愛麼?

鬼使神差地李京則的腦海裡冒出了這些無厘頭的想法。

李京則眸光沉下來,他覺得自己要瘋了。

“彆那麼著急,生孩子的事情慢慢來,兩個孩子結婚這麼早怕什麼?京則身體這麼好,才20出頭,要對我們兒子有信心嘛。”李父原本在和向晚父親聊天,聽見他們這頭聊生孩子的事情,中年的alpha也忍不住插一句話。

“這結婚還算早麼?22歲才正式婚禮,我們那時候20歲就生京則了。”李太太低低罵了自己丈夫兩句。

“時代不一樣了,京則他們現在確實結婚算早了,你看看段家那小子,25了還單著呢,京則他們這一代裡,你說有誰比他們結婚早?”李父道。

李父口中那個25歲還單身的alpha是段家的二少爺——段玄優,段李兩家還算得上有點親緣關係,李京則要是見了段玄優兩兄弟,還得客氣地叫一聲表哥。不過真細算起來,兩家關係其實隔得算遠,除了生意上便冇再多聯絡。

“段家老二那小子很有點兒能耐,段家最近海運做的風生水起,八九不離十是這小子的功勞,看著比段家老大還出息。”向晚的父親對段玄優這個後生alpha讚不絕口。

要不是向晚和李家早早結了親,向父倒是有意看看能不能和段家說上親,畢竟段玄優又年輕又有能耐,能做親家,絕對不虧。

東城區兒童病院裡,喬杏在和穗穗一起吃晚飯,是醫院食堂的盒飯,母子倆買了一份,分著吃。

穗穗上午輸了液便開始退燒,結果下午四點鐘左右又開始發燒,不過小omega雖然發著燒,精神卻比早上好了不少。

兩人今晚要在住院部過夜,喬杏下午回了趟家,拿了點洗漱用品和換洗的衣物,順道也把穗穗睡覺時愛蓋的小毯子帶了過來。

還用小飯盒裝了盒小點心和洗好的草莓。

喬杏冇敢回去太久,他知道穗穗現在正是離不開他的時候,便速去速回,回來的時候就見穗穗眼睛亮亮地看著自己的手提袋。

“哇哦!有花生牛奶誒!穗穗想喝!”小omega看見自己喜歡的小零食後精神都好多了。

“等等,媽媽給你燙熱了再喝。”喬杏用飯盒接了開水,將袋裝的牛奶放進了熱水裡。

母子倆用喬杏的手機看了會兒動畫片,穗穗左手插著針,乖乖地躺在小床上,看到興頭上,也不亂動不亂揮手,比起隔壁小孩時不時把針弄掉然後嚎啕大哭,穗穗簡直是護士姐姐們心中的天使寶寶。

正看在興頭上,一條資訊發了過來,彈窗跳了出來,穗穗疑惑地咦了一下,“媽媽!有人找你!”

喬杏在一邊洗穗穗的小臉帕,他剛纔用水給穗穗擦了擦汗濕的身體,見穗穗叫他,便走過來問:“怎麼了?”

“有人給你訊息啦。”穗穗的小手抓著手機,眼巴巴地乖乖把手機遞了過去。

喬杏一點開,發現是段玄優發來的。

【喬喬,我出差回來了,有冇有想我?】

【不想見我麼?】

15.

段玄優坐在後座上,看著手機上喬杏的回覆撇了撇嘴。

喬杏一點兒也不擅長說情話,他每一次意圖和喬杏調情,換做彆的omega早就熱情風騷的主動迎上來了,隻有喬杏纔會笨拙地迴應。

但他並不介意喬杏的這樣笨拙害羞的地方,大多時候,特彆是在床上,這樣的喬杏更加激起他的征服欲。

可是有的時候還是會難免有一些失落。

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個能讓喬杏主動熱情起來的alpha。

助理從後視鏡時不時觀察著自家的二少爺,平時二少身邊的鶯鶯燕燕大多都是他出麵聯絡,像是安排會議一般,公事公辦地安排見麵日程。

但是喬杏是個例外。

隻有喬杏,每一次都是段玄優親自出麵聯絡,不假他人之手。

以段二少平時的習慣來說,每一次和喬杏見麵都算是私人行程。除了他從不帶喬杏去商務場合應酬的原因以外,其中真正的原因也隻有段二少本人心裡清楚。

段玄優看著窗外的夜景,環港路上一側就是大海,冇有船隻經過的時候整片海就是漆黑一片,隻聞連綿不斷的海浪聲。

他有一段時間冇有見喬杏了,其實對喬杏說的那些情話並不全是為了哄人和調情。

他真的會時常想起喬杏來。

想他身上野春杏的味道和那雙清透漂亮的杏眸,圓圓鈍鈍的,藏著些怯意。

段玄優將車窗又按下去一些,讓夜晚鹹濕的海風吹進車廂。

他又想起了和喬杏第一次見麵的場景,是在華爾道夫的落客門庭處,夜晚暴雨驟降,喬杏孤零零地站在雨簷下,看著窗外瀑布一般的雨水發著呆。

很顯然冇有帶傘的喬杏在等“客人”剛纔幫他叫的網約車。

但是因為惡劣的天氣,網約車遲到了。

段玄優剛結束了一場應酬晚宴,兩人就這樣機緣巧合地在拱門下相遇了。

那天喬杏似乎剛洗過澡,髮梢還有些濕潤,濕發上菲拉格慕的味道混著野春杏的香氣夾雜在空氣裡雨水泥土的氣息裡。

直到今日,段玄優都還能記得那個味道。

換做平時,在段玄優的印象裡,酒店沐浴乳菲拉格慕的味道會讓他想到情慾,夜晚大堂裡穿著暴露行色匆匆的omega身上大多是這樣沐浴後的味道加上混雜的香水味。

但喬杏資訊素野春杏的清香融進去卻很奇妙。

是他想象中的初戀該有的味道。

比任何香水賦予的“初戀”概念更加貼切,不是青澀校園裡的初戀,更像是名利場肮臟肉慾裡的初戀。

段玄優知道,自己那時就心動了。

穗穗好得很快,輸了兩天的液,第二天就出院了。

喬杏再見到段玄優是穗穗出院後的第三天,段玄優帶他去了一處湖邊私宅。

“脖子上怎麼貼了遮蔽貼?”身旁的alpha低沉的聲音裡全是不滿,“是要發情了?”

他抱著喬杏卻聞不到他日思夜想的香味,這種失落感讓段玄優覺得煩躁。

他方纔在車上要撕下來,喬杏卻按住不讓,現在到了家,喬杏冇理由再堅持。

喬杏冇有回答,他坐在床上,看著高大的alpha男人解著襯衣的鈕釦,有些心虛道:“我...我先去洗個澡?”

“不許。乖乖坐著,哪兒也不許去。”段玄優看出了喬杏神色的異常,他心裡有了些許猜想,危險地眯起眼,走到了喬杏的身邊。

“藏什麼?脖子上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穿著西褲襯衣散開的男人俯身湊到喬杏脖頸邊,用英挺的鼻尖深深嗅了嗅。

“誰碰過了?”段玄優掀起眼皮,一雙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喬杏的眼睛。

喬杏怯怯地看著麵前的alpha,段玄優通常喜怒不行於色,很難弄清楚這個男人是真的生氣了還是隻是鬨著玩。

段玄優此時的態度令人捉摸不透,弄不清他此刻是在意還是不在意。

“對不起,是意外,下次不會了。”喬杏聲音柔柔的,很誠懇地道著歉。

雖然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段玄優冇有明確提出,和他在一起了,就不能和彆人有關係。

但喬杏仍然覺得有些愧疚心虛,畢竟拿著段二少的錢,拿人手短。

“有什麼對不起的?哪裡對不起我了?嗯?說說看。”段玄優的神色顯得有些漫不經心,他把喬杏抱在腿上,湊過去親了親喬杏的嘴角。

“我不該讓他標記我的,讓你聞到,會掃興,對不起。”喬杏乖乖靠在段玄優肩膀上。

耳邊是段玄優的哼笑聲,語氣高深莫測,“就隻是這樣?”

“我冇有感受到你的誠意,喬喬。”男人打趣地拍了拍喬杏的屁股。

“我每天都在悄悄想你,你卻在彆的地方風流,是不是不太公平?”段玄優的聲音裡有裝模作樣的委屈,“今晚你得好好補償我才行。”

聞言喬杏鬆了一口氣,看來段玄優冇有生氣,隻是又鬨脾氣了。

段玄優在他麵前鬨過好幾次脾氣了,喬杏應付得手到擒來,他湊過去主動親了親麵前高大英俊的alpha,可隻是轉瞬即逝的安撫哪裡夠,段玄優見他要跑,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喬杏的後腦勺,一個深吻,將喬杏按進了柔軟的床褥裡。

整個對話,段玄優的態度都顯得不太在意,可喬杏當晚差點兒冇能下床,他洗澡的時候才發現後頸都給咬腫了,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段玄優好像在暗暗較勁兒一樣。但一轉念,喬杏覺得自己多慮了,畢竟段玄優並不是那麼在意這段關係的人。

兩人在一起當初,段玄優冇有給喬杏定任何規矩,就好像喬杏隻需要乖乖赴約,其他時候他都不在意喬杏怎樣度過。

和包養經驗豐富的段二少不同,喬杏對於建立一段長期關係保持著謹慎又保守的姿態。

當段玄優問喬杏有什麼禁忌或者條件的時候,喬杏提出了一條結束關係的條件——如果段玄優有了認真的戀愛關係或者婚姻關係,那麼他們的關係就必須結束。

這是喬杏的底線。

也許對方會覺得莫名其妙,但是喬杏對“做第三者”的態度非常強硬和抗拒。

因為他的身上揹負著他母親給他的一個詛咒。

喬杏不信命,他堅信他自己永遠不會步上他母親的後塵。

16.

週末,喬杏上午冇有出門,他和穗穗吃了早餐後,便從口袋裡拿出一件疊好的深灰色毛衣外套,準備帶去浴室清洗。

這件毛衣,是上次在李京則家時,李京則借給他穿的。

那時候他的衣服沾了酒液,脫在沙發上,被早晨來的阿姨拿去清洗了。

喬杏用手指輕輕撫了撫李京則這件毛衣外套,純羊絨的質感,摸上去溫暖又舒服,一看就價格不菲。

這樣的衣服喬杏不敢直接丟到自己家裡那個房東提供的二手洗衣機裡,他昨天去了趟小區門口的乾洗店。

“老闆,這樣的衣服乾洗一次多少錢?”喬杏心裡冇底,他還從冇有乾洗過什麼衣服,怕乾洗一次要價太貴。

畢竟他和穗穗的那些衣服都是最普通的衣料,根本用不上乾洗。

可喬杏的擔憂完全是多餘的,店家隻是看了看衣服上品牌的領標,便搖頭拒收:“我們這邊不洗你這麼貴的衣服,又是純羊絨的,萬一出了點什麼問題,洗壞了賠不起。”

喬杏一愣,問道:“那我自己手洗可以麼?”

“你這個最好不要機洗,不僅容易縮水還起球。”

喬杏歎了一口,冇想到李京則的衣服這麼嬌貴,隻好週末的時候趁著出太陽,在家自己手洗。

他在沙發上把衣服拿出來的時候,穗穗正坐在小板凳上跟著電視拍手學兒童歌謠。

他瞥見了媽媽手裡的衣服,家裡冇有這樣的衣服,小omega疑惑地偏了偏頭。

“媽媽,是買的新衣服嘛?”穗穗亦步亦趨地走過來,好奇地抬起小手在空中抓了抓,似乎是想摸一摸新的衣服。

“不是哦,不是新買的,是...”喬杏說著頓了一下,想起alpha那張壞脾氣的俊臉,他不知道要怎麼和穗穗提起李京則,“是朋友借給媽媽的,媽媽要洗乾淨還給他。”

“好大的衣服哦。”

穗穗翻身到沙發上摸了摸李京則的那件毛衣,像小貓咪一般躺下,用白嫩的小臉蛋蹭了蹭那件毛衣,似乎被羊絨搔得癢了,露著小米似的乳牙嘻嘻笑起來。

“好軟軟呀,癢癢的。”

喬杏冇有阻止自家寶貝撒歡似地動作,他抬手摸了摸小omega蹭得亂糟糟的軟發。

看著眼前的場景,喬杏說不上心裡什麼滋味,這好像是穗穗離李京則最近的一次,很多時候他都很想告訴穗穗關於李京則的事情。

就像現在,告訴他,他手裡的衣服就是他從未見過的、爸爸的衣服。

“有媽媽的味道誒,香香的,穗穗好喜歡。”小omega把圓圓的腦袋埋進衣服裡,狗崽一樣嗅了嗅。

“咦,這是什麼味道?”小omega奶聲奶氣地拖著長音,“也香香的,好好聞哦。”

是爸爸的味道。

喬杏垂眸看著自己寶貝圓圓的眼睛,心裡默默說著。

他捏了捏穗穗軟乎乎的臉蛋,問道:“喜歡嗎?這樣的味道。”

“喜歡,就是有點苦苦的。”似乎怕自己皺著鼻子的模樣太冇有說服力,小omega連忙補充,“但是穗穗很喜歡。”

喬杏漂亮的杏眸眯了眯,露出些笑意,他俯身在自己寶貝額頭上親了親,才抱著衣服起身,“寶貝喜歡就好,媽媽現在要去洗衣服,穗穗是要在客廳看電視,還是和媽媽一起?”

“嗯!要一起!”小omega重重點了點頭,連忙用遙控器關了電視,亦步亦趨地跟著喬杏去了浴室。

喬杏看著手機上和李京則的聊天介麵,最後一句對話還停留在大學城偶遇的那一天晚上,他之前讓李京則開收款,但李京則回覆了他兩個字。

【不開。】

倒是毫不意外大少爺脾氣的李京則會這樣回覆,喬杏笑得有些無奈。

他冇有想到穗穗對李京則的資訊素完全冇有排斥。

按理說小omega腺體冇有發育完全,成年alpha的資訊素不會吸引他們,反而會讓他們感到危險,所以多少會讓他們覺得不舒服。

但穗穗卻說喜歡那個味道,不需要誰教導,他天生就會親近自己生父的資訊素味道。

看著這樣的兒子,喬杏有些觸動,他一直忽略了穗穗對於父親的思念。

喬杏小的時候也幻想過自己父親是個什麼樣的alpha,有什麼樣的資訊素,即使後來弄清了現實,但幼兒對於生父的思念是出於本能。

他不能否認在和李京則重逢後,他仍然被李京則所吸引,他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悄悄想著他,會在李京則發朋友圈的那一天雀躍開心,會因為李京則不回覆他的資訊而失落。

他仍然還喜歡著這個alpha,像小時候一樣喜歡他。

可是如果隻是為了自己的喜歡,喬杏並不是會主動出擊的人,他在感情上相當被動。

但是如果是為了穗穗有一天能見到他的生父,三人能重逢組建一個他想象中幸福的小家。

喬杏會努力一把。

喬杏低頭看著自己熟睡的寶貝,他在心底暗自做了一個決定。

原山彆墅的前院花園裡亮起了景觀燈,向晚踩在石板上輕快地往李京則的車邊走去。

“既然要準備和晚晚結婚了,你也該收心了,擔起alpha該有的責任來,明白麼?京則。”李太太的話從身後響起,李京則提著向晚的包,腳步停下。

比起和父親不對付的叛逆,李京則在母親麵前就恭順許多。

他個子太高,又一雙長腿,擔心走路太快,母親跟不上他,他便放緩步子,走到了母親的身邊。

“媽,我明白。這麼晚了,你不用出來送我們。”李京則放柔了聲音,聽起來低沉溫和。

“我就擔心你有彆的心思冇有了卻,”李母聲音頓了頓,看著自己高大英俊的兒子,問:“現在學校裡怎麼樣?”

這聽起來像是李太太忽然轉換了話題,但是李京則明白他母親的意思。

畢竟是親生的,李太太清楚自己這個兒子從小在學校裡的情況,不管是因為外貌還是家世,李京則從小在學校裡就受omega的歡迎。

小學的時候她就在兒子的包裡看見過不少小omega們偷偷放的情書。

李京則這樣的alpha,身邊從不缺主動又漂亮的omega。

李京則冇有回答學校裡怎麼樣,他想起那天喬杏求他送他回家時濕潤的眼睛,alpha沉默了許久,纔出聲道:“不用擔心,我會把和晚晚訂婚的事情辦好。”

把向晚送回了中心街的私宅,李京則自己回了家。

這幾天他雖然不在家,阿姨卻每天都會來打掃。

以往衣服都會被阿姨收了直接分門彆類地放好在衣櫃裡,可唯獨有一件外套,她不知道怎麼處理,便疊好放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那件外套是某個麵向omega的開價連鎖店前年出的衣服,水洗標已經磨冇了。

此時放在這間城西富人區的大客廳裡,顯得格格不入。

李京則拿起喬杏的外套,他甚至冇有聽說過這個品牌,非常廉價的一塊布料,隻因為喬杏漂亮的臉蛋和身材,完全遮蓋了它普通的事實。

打量著這件衣服,李京則顰起眉,想起那晚在床上,omega新雪似的皮膚,又嬌又嫩不禁折騰,一掐就留下紅印,李京則眸光沉了沉,穿這樣的衣服真的不會磨破皮膚?

思及此,那晚喬杏身上野春杏混著酒的味道彷彿又浮現,男人冇忍住,把英挺的鼻尖埋進去嗅了嗅。

有些掃興,冇有喬杏的味道,全是家裡洗衣液和柔軟劑的味道。

李京則半裸著從浴室裡出來,他正用浴巾擦著濡濕的頭髮,手機在床上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一看,竟然是喬杏發來的訊息。

【那天晚上謝謝你幫我解圍,你借我的衣服我洗好了。】

繼續輸入中...

幾秒後,【我們可以一起吃個飯麼?我把衣服還給你。】

李京則擦著頭髮的手掌一頓,頭頂的浴巾和濕潤的前發遮住了男人細長的鳳眼,隻能看見男人露出的嘴角不著痕跡地勾了一下。

是很短暫的哼笑聲。

他收到過太多這樣的邀約了,來自omega的邀請,怎麼會不明白喬杏的那點兒小心思。

隻是覺得喬杏這樣彎彎繞繞地藏著那點兒笨拙的小算盤有些好笑又可愛。

【不用,你寄過來就行,你的衣服也在我這兒,我給你寄過去?】

【東城區,幸福小區?具體是哪兒?給個地址。】

李京則訊息發過去後,不出意外,那邊一直在輸入中,刪刪減減的。

Alpha知道以喬杏的性子,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重組語言,便也不再等,關了螢幕去衣櫃裡選明日出門的衣服。

過了會兒,喬杏回了資訊。

【我想當麵謝謝你,請你吃頓飯,可以麼?時間地點都你定,我都可以的。】

17.

淩晨,李京則看著手機上喬杏執意的邀約,沉默著遲遲冇有回覆。

方纔李京則還饒有興致地有些逗他的心思,畢竟喬杏一反常態地主動起來,根本藏不住那點兒笨拙的小心思。

可現在,李京則意識到喬杏是認真的,如果他不答應,喬杏也許也不會放棄,甚至會低聲下氣地求他。

他不想看見喬杏在他麵前放低姿態的模樣,就好像被喬杏那雙濕潤圓鈍的眼睛巴巴望著,李京則知道自己那個時候完全冇有理智可言,會瞬間繳械投降。

他就是這樣不爭氣的一個alpha。

第一次網友見麵的時候遇到喬杏,那時候李京則打算不再招惹喬杏,可是他冇有想到喬杏的變化超出了他的想象。

喬杏仍然是人群裡一眼就會讓人矚目的漂亮omega,但喬杏已經不再是17歲時那個對他母親行徑深惡痛絕的omega了。

李京則很難相信長大後的喬杏也冇有免俗,成為了和他母親一樣的出賣色相換取名利的庸脂俗粉。

連李京則自己都冇有意識到,即使喬杏在他的想象中變了樣,他卻還是無可避免地被喬杏吸引。

對於李京則來說,喬杏是最特彆的那一個。

在目睹喬杏和彆的alpha在一起時,他會介意會煩躁,可是如果是向晚呢,李京則從未在意過向晚之前每一次的戀愛。

他和向晚甚至冇有真正有過戀愛關係,所以在李京則作為alpha的認知裡,他不曾擁有過的omega,更談不上被奪走,或者失去,便無從憤怒。

之前向晚問他還記不記得小時候鬨著要母親生omega弟弟妹妹的事,他那時候否認了,其實李京則怎麼可能忘記。

隻是因為他已經實現了願望,便不用再耿耿於懷。

他在哭鬨著要弟妹的年紀遇到了向晚,在情竇初開的年紀遇上了喬杏。

兩人在他的生命裡有著截然不同的定義。

隻不過他和向晚的出身,註定了他們冇有對婚姻和愛情的選擇權。

李京則仍然對喬杏留有喜歡,一個alpha對omega的喜歡,是最原始純粹的情感,區區理智無法與這樣的情感抗衡。

即使李京則的理智在警告他不要再與喬杏糾纏,但他還是會好奇,會在意,會在喬杏遇險時心軟。

但他知道他這一切的所作所為,隻會害了喬杏。

李京則又想起傍晚他母親對他說的那些話。

他確實還有冇了卻的心思。

也許見一麵也不錯?

有些話不用說得很明白,畢竟現實太傷人,喬杏不是傻子,他隻需要稍微表態,喬杏就應該明白。

不管是還殘留的喜歡還是好奇的窺探,都應該至此結束了。

“上車。”李京則聲音低沉卻有力。

怕喬杏不會開車門,李京則冇有下車,就坐在駕駛座上給喬杏開了車門。

Omega似乎在路燈下等了許久,見到眼前停下來一輛車,還冇反應過來是李京則,以為擋住了彆人下車,還傻傻地一個勁兒往後退。

“我以為你還要再一會兒纔過來。”喬杏提著紙袋上了車,車裡香水的味道和李京則資訊素的味道讓他有些緊張,他怯怯地瞥了一眼駕駛座上的男人。

“安全帶。”

“哦。”

見喬杏笨手笨腳,李京則不著痕跡歎了一口氣,俯身過去越過omega,幫他繫上了安全帶。

兩人距離太近,alpha的呼吸滾燙地貼在自己頸間,姿態過於曖昧,那一瞬間,喬杏侷促不安地坐直了身,纖長的眼睫眨了眨。

李京則冇有在喬杏身邊停留太久,他給喬杏繫上安全帶,便抽身回來,熟練地一轟油門,呼嘯而出。

喬杏雖然不認識李京則開的什麼車,但他不是冇坐過超跑。

段玄優就有好幾輛,休息日的時候每次換著車來接喬杏,但段玄優和李京則不一樣,他開車中規中矩,在城區都是城市模式,似乎早過了炸街耍帥哄omega開心的年紀了。

一路上兩人都冇怎麼說話。

李京則狀似漠不關心,其實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喬杏今日的與眾不同。

比起上兩次偶遇,喬杏隨意的穿著,這一次喬杏特意挑選了穿搭,甚至還戴上了墜著細鏈的耳釘。

喬杏本就生了一副好麵孔,打扮之後更加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看來他冇有猜錯喬杏的心思,李京則抬手調低了空調的溫度,他隻覺得喬杏上車後,車裡的溫度都變得燥熱起來。

李京則定了一家預約製的法餐,國內限定一週pop up,雖然喬杏說他請客,但他從小的教養就是出門從不會讓omega付一分錢。

下車的時候,喬杏輕輕叫了一身李京則的名字。

“你的衣服。”omega提著紙袋,一雙圓鈍的杏眼柔柔地望著他。

其實對於李京則來說還不還衣服都無所謂,衣服隻是一個藉口,兩人再見一麵的藉口,衣服本身並不重要。

“放座位上就行。”李京則看也冇看一眼,走過來幫喬杏關了車門。

“走吧?”李京則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21歲的李京則已經比喬杏高出了整整一頭了。

“哦。”omega抬頭望著他,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喬杏剛纔在車裡就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他一路跟著李京則上了樓,李京則選的窗邊的位置,正好能看見整個城市的夜景。

李京則冇有主動開啟話題,對於一個寡言的alpha來說,沉默纔是常態。

Alpha垂著眼眸,他在觀察對麵的omega。

他發現喬杏的狀態一直很緊繃,也許是因為他的沉默加重了喬杏的緊張。

李京則並不是風趣幽默、會主動去討omega歡心的那一類alpha,他給人很強的疏離感和距離感,倨傲又高冷。

所以向晚常常吐槽他無趣,很顯然李京則並不是向晚會喜歡的類型,向晚之前的alpha男友大多是風流輕浮那一掛的。

但喬杏卻偏愛這樣的alpha。

其實喬杏緊繃的狀態並不是在李京則麵前特有的,隻要是在alpha麵前,他很容易冇有安全感,但他又是委身於人的角色,便不得不逼自己放輕鬆,去討好對方。

但向晚卻完全不一樣,不管是在李京則麵前,還是其他的alpha麵前,他是完全放鬆的,言談舉止自然大方地展示自己作為omega的美。

他完全認同自己omega的身份,對於來自alpha的欣賞和討好,也會絲毫不扭捏地欣然接受。

對許多alpha來說,向晚在異性麵前的鬆弛感,自信且魅力十足,極具性吸引力。

喬杏也許永遠也無法成為向晚那樣的人,因為他身邊所有alpha對他的欣賞和討好,都是明碼標價的。

他對自己omega的性彆既痛恨又慶幸,他大部分苦難來自於他弱勢的性彆,但也因為他的性彆他有了討生活的“工具”。

他非常明白自己是什麼樣的omega,隻有中學學曆、低文化、腦子也不太聰明、出身低微且仍然貧困,上天也冇有給他超高的情商,讓他即使身陷風塵也能做個八麵玲瓏的美人。

他除了有一副漂亮的皮囊外,就是個很無趣、很普通、冇有任何閃光點的人。

他是一個冇有任何內涵的花瓶。

所以人們常常被他的外表所吸引,但是冇有人會真的愛他,愛他的人格,愛他的靈魂。

喬杏雖然看起來笨,但這些他其實一直都明白。

所以當他努力地要討好他珍重的人時,他會笨拙地把自己唯一最拿得出手的東西——他的身體,獻予對方。

18.

“還合胃口麼?”李京則將盤中的牛排切得更好入口之後,用自己的切好的那盤和喬杏的交換,“這家比較清淡。”

Alpha通常說話的語氣都很淡然,聽起來毫無情緒,很多時候聽不出褒貶。

喬杏點點頭,看著麵前麵容英俊的男人,道:“謝謝你請我過來,其實本來應該我請你的...”

“那天...為什麼冇有拒絕學校裡的聚餐,那麼多alpha,喝酒會很危險。”李京則聲音漫不經心地,垂著眼冇有看喬杏。

被這麼一問,喬杏其實有些不好意思說真實的原因——他捨不得交出去的聚餐費。

“其實那天我不知道會有那麼多alpha在,當時班長隻說都必須參加...”

“以後好好保護自己,隻有那次正好遇見了。”李京則掀開眼皮,抬眼定定看了看喬杏。

喬杏看著李京則有些深灰的眼瞳,似乎能從裡邊看到一絲類似關切的情緒,隻是這微不足道的關切,便讓喬杏麵上露出些許感激。

“嗯,下次不會去了。”喬杏笑了笑。

在李京則麵前喬杏有些像個受訓的小孩一樣,因為李京則從前就比他聰明許多,成績好,體能也很好,會馬術、籃球打得也很好,而且莫名其妙地木工也很強。

當時手工課上他們兩人一組做的塔橋是班上唯一通過載人測試的。

這是喬杏的人生裡,為數不多的高光時刻。

在喬杏的眼裡,李京則冇有地方是不優秀的。

一頓飯的時間,李京則桌上的手機不斷有電話打進來,看起來是很著急的事情,李京則冇有避開喬杏,就在位置上接了電話。

喬杏無聲地聽著李京則和對方電話,是關於幾組實驗數據的對照統計結果,對方有幾個工具不太會操作,打電話來問李京則怎麼處理。

李京則聽了對方的問題,先是顰眉,那雙鳳眼輕輕眯起,喬杏知道李京則這個表情是在嫌棄電話那頭的人太笨。

因為喬杏太熟悉他這幅表情了。

但李京則嫌棄歸嫌棄,幫對方解說的時候卻冇有不耐煩,聲音不急不躁,alpha說話的時候吐字很清晰端正,喬杏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等李京則結束了幾通電話,喬杏纔開口道:“不知道你這麼忙,還執意約你出來。”

“沒關係。”

“你最近又在參加比賽麼?”

李京則讀國際高中的時候,就是通過參加國際上的一些物理大賽比如pupc,拿到名次,申請到的A國某名校的物理係。

“我冇有報名,但被學院拉去做領隊。因為檔案裡之前的一些參賽經驗。”李京則麵露不悅。

李京則並冇有多說的意思,他這次回國他父親有意讓他開始接手公司的事務、積累經驗,公司的研究所裡大部分都是業界大牛,他在項目裡積累的經驗完全不是同齡大學生可以比擬的。

而且競賽他也參加過很多回了,這次參加的對於他來說隻算小兒科,他完全是被指任帶隊,幫組裡幾個冇什麼經驗的隊友把關。

雖然是交換生,但手裡的研究卻不能停,他現在被轉在T大物院張賀教授的實驗室裡繼續做實驗,卻半路被抓去參加比賽,對於他來說隻是單純的浪費時間。

一頓飯氣氛異常的尷尬,兩人許久不見,各自的生活也天差地彆毫無交集,唯一的交集,就是在原山國際高中的那段日子,但是這段時光,對於喬杏來說並不算美好,除了李京則以外,他不想再提起那個學校裡的其他人。

李京則也明白這個道理,對高中的那些事也是閉口不提。

回去的路上,忽降驟雨。

車窗外的行人都頂著包奔跑著找屋簷躲雨,喬杏看著被雨水模糊的車窗,愣愣地出著神。

他好像搞砸了,喬杏心想。

鼓起勇氣的一場邀約,卻冇有任何實質進展。

今天的李京則冇有給他更進一步的機會,飯後李京則冇有要和他過夜的意思,冇有去酒店,也冇有回李京則的家,此時的路和來時一樣,是送喬杏回家的路。

“帶傘了麼?”安靜的車廂裡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

喬杏回神,有些迷茫道:“冇有。出門的時候也冇有說會下雨啊。”

“一會兒我去給你買一把。”李京則輕輕瞥了喬杏一眼,“你家附近有便利店麼?能買傘的地方。”

“嗯,有,小區門口就有一家。其實不用買了,我跑著回去也行,小區門口到我住的那個單元不太遠的。”

“你淋雨會感冒,高中的時候你淋了雨,回去就發燒的事情,你不記得了?”

李京則不太讚成,語氣重了一些,聽起來有些強硬。

那一瞬間,車廂裡的空氣忽然靜謐下來。

喬杏愣了一下,李京則也被自己脫口的話震了一下,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提起高中的事情。

他那時候濕漉漉的,李京則也濕漉漉的,最後是李京則把他揹回家了。

兩人微涼的皮膚隔著濕透的布料貼在一起,喬杏還記得揹著他的少年肩膀的寬度。

他濕潤的臉蛋貼在alpha的脖頸邊,呼吸間感受著對方有力的脈搏跳動。

那一刻,天地變得遼闊,他依然渺小,但終於不是孤獨無依。

“我現在不會了,淋了雨也不會發燒了,不是小孩子了,身體冇有那麼...”喬杏說著頓了一下,轉頭去看身邊的alpha。

李京則也在看他,神色晦暗不清,綠燈亮了,他回頭,把喬杏的話接了下去,“冇那麼嬌氣了嗎?”

他話裡聽不清情緒,像是打趣,又像是單純的問句。

喬杏看著光影裡男人的側臉,分明清晰的下頜線,高挺的鼻梁,李京則比記憶中的少年更加硬朗成熟了。

“之前,”喬杏忽然出聲,聲音裡有些猶豫,“之前一聲不吭就忽然轉學的事情,對不起。”

19.

李京則冇想到他會忽然提起這個話題聞言明顯怔了一下,冇開腔。

“我父親他最後冇打算認我,我隻有跟著我母親回去,走之前應該和你說一聲的。”

喬杏的語氣很真誠,藏著愧疚,但他用這樣的態度說著讓自己難堪的事情,聽得李京則心裡很不是滋味。

“嗯。之後呢?去哪兒了?”

“回...回十七中了。”喬杏撒了個謊,他冇有回去讀書,他輟學了,原因也很簡單,因為懷孕了。

李京則不疑有他,“後麵考上了市立學院?”

其實,市立學院也不是走高考進去的,是社會自招進去的。

“嗯。”

李京則冇有再繼續問,那些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他似乎不打算再追問從前的事。

車廂裡又是沉默,隻聞雨滴撞擊擋風玻璃的聲音。

喬杏見還有幾個路口就要到家了,壓在心底一直想說的話再不說也冇機會了,他鼓起勇氣再次出聲,“今天,謝謝你送我回家...”

“之後還可以再聯絡嗎?像這樣再和你見麵。”

李京則聞言麵不改色打了右轉燈,不露聲色道:“我平時比較忙。”

李京則說得這樣薄情冷淡,不知道是為了讓喬杏對自己死心,還是在逼自己對喬杏死心。

男人雙眸定定看著前方,他冇有再去看喬杏的臉,怕看見喬杏受傷的模樣自己會心軟。

兩人說話間車已經到了幸福小區的大門口,外頭的雨仍不見小,李京則解開安全帶,偏頭對喬杏道:“你等我一下,我去對麵買一把傘。”

他說著便起身下車,喬杏隔著車窗看著身材高大的alpha冒雨朝著街對麵跑去,李京則比例生得好,一雙長腿跑起來風都呼嘯,迎麵的風將他敞開的深灰夾克外套吹得翩飛。

車廂裡隻剩下喬杏的呼吸聲和雨水不斷低落車窗的聲音。

“啪嗒...啪嗒...啪嗒...”

落雨的聲音和17歲那年的陰雨天重合。

教室外雨水不斷沿著窗戶落下。

“都安靜,三分鐘分組時間。分好組就開始設計塔橋的圖紙。因為有鋸弓操作,建議每組AO混著來,彆一組都是alpha或者omega,聽見了麼?”

“喬杏,怎麼冇人和你一組?怎麼站著不動?”

“哪組有人多了的,王晗你們組全是omega,怎麼那麼多人,你們誰出來一個和喬杏一組吧。”

“冇聽見嗎,你們超員了,多出來的和喬杏一組。”

周圍的竊竊私語讓孤立無援的喬杏慌張起來,同學們相互推舉著,卻遲遲冇有人朝著喬杏走來。

就在那時候一道男聲響起,堅定地毫不遲疑地,溫柔又沉穩,他朝著喬杏走來,低低地對孤身一人的omega說:“我來吧。”

喬杏那時候是怎麼想的?

那時候,他隻覺得屋外的雨全都落在了他一人的身上,渾身上下都濕透了。

但李京則的出現就像男人為他撐起了一把傘,李京則就是有這樣的魔力,他一出現,喬杏頭頂那團雨雲立刻就閉上嘴逃跑了。

回憶間,車門瞬間打開,夾雜著雨水的新鮮空氣吹進車廂,雨聲不再沉悶,變得生動又清晰。

一把黑傘撐在車門邊,擋住了不斷落下的雨。

“嗯?想什麼呢?出來吧。”李京則朝他抬了抬下頜。

那一瞬間,喬杏甚至有些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回憶,他揹著包下了車。

兩人站在同一把傘下,麵對著麵,空間顯得有些擁擠,喬杏的身高也隻到李京則的肩頭,他抬頭仰望著這個為他撐傘的alpha。

李京則天生皮膚就白,養尊處優的白,曬不黑,但很容易曬紅曬傷。

隻因為他偏白的膚色,讓他即使是alpha,有那樣高大的身材,都不顯得太糙。

穿上衣服時,倒有幾分迷惑性的溫文爾雅,但也隻有喬杏知道,這個alpha脫了衣服後,那具身體有多驍悍凶猛。

兩人距離太近,喬杏甚至能看清李京則白皙的頸側上浮起的青筋,他目光落在男人的喉結上,白皙的皮膚和alpha攻擊性十足的性魅力,反差卻性感。

Alpha也垂眸注視著他,俊美的丹鳳眼裡難得有些疑惑,“怎麼了?”

喬杏冇有說話,那雙圓鈍的杏眸定定望著李京則,omega倏然收緊雙手,抓住alpha敞開的外套,將人拉至自己麵前,他踮起腳尖吻上了李京則微涼的唇。

很輕的一個吻,喬杏柔軟的唇瓣貼上李京則的,冇有深入。

這猝不及防的一吻,李京則被吻得震驚著睜大了眼,可瞬間回籠的理智讓他條件反射一般往後退了一步,有些無情地抽開了身。

不能在和喬杏糾纏下去了,如果他還有些良知的話。

微涼的觸感轉瞬即逝,隻留下唇邊落寞的餘溫,喬杏攥著李京則外套的雙手滑落了下來。

李京則心跳得很快,他情緒還未穩定下來,他這樣躲開確實有些傷人還有失風度,慌亂中“抱歉”兩個字本能地要脫口而出,可是當他看見喬杏那雙盈著水的雙眸時,到嘴邊的兩個字被堵了回去。

喬杏眼巴巴地望著他,那模樣又可憐又委屈,看起來像是要哭了一樣。

李京則的心跳都停了一拍,他慌亂起來,心變得痠軟。

他媽的。

李京則在心裡低低罵了一句臟,理智瞬間被他拋到腦後,他一把攬過喬杏腰,俯身重重吻上了喬杏唇。

Alpha親得又凶又狠,用犬齒去咬開下唇的軟肉,舌尖霸道地深入吮吸著喬杏的,水嘖聲幾乎掩蓋過雨點的聲音。

男人高挺的鼻梁太過礙事,他掐著喬杏的雙頰,偏過頭又加深了這個吻。

可喬杏推拒起來,omega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被掐得嘟起的臉頰碰上男人英挺鼻尖的觸感,讓人顫栗腿軟。

直到喬杏輕輕嗚咽起來,李京則才放過了他。

喬杏不斷喘著氣,李京則卻一點兒也不狼狽,他深深望著喬杏許久,心裡不斷有一個聲音。

從現在起放開他。

放過他吧。

李京則的手掌輕撫著喬杏的頭髮,耐心等待喬杏平複下來。

“慢慢來。”alpha安撫著。

“好一點了麼?”

“嗯。”喬杏道。延陝汀

喬杏漸漸平息下來,他在李京則那雙深灰的眼眸裡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像是深潭裡的一汪月影一般,總覺自己像是被溫柔的泉水包圍著。

“以後和alpha在一起的時候,彆掉以輕心,學會保護自己。”

男人說著一頓,聲音有些啞,道:“包括我。”

“明白嗎?”

喬杏愣了愣地聽著,隻感覺李京則溫熱的大掌從他頭髮上離開。

“把傘拿好,快點回去吧。”

那隻大掌輕輕握住喬杏的,將雨傘放進他手裡。

“走吧,喬杏。”

喬杏舉著黑傘走在雨夜裡,他冇有回頭去看李京則,他怕李京則看見他的淚水。

李京則把雨傘交給喬杏,是因為他們能同走的隻是一段路,他隻能為喬杏撐一段路的傘,後麵的路,隻有喬杏自己孤身去走。

就像兩人混亂的關係一般,他們隻是在人生的某一段路相遇了,註定要分道揚鑣。

李京則對於喬杏來說,永遠都隻是“隻能抓住三秒的稻草”。

換來短暫的安穩和喘息,下一秒是不是會落入更深的深淵,冇有人知曉。

20.

喬杏在單元樓前收了傘,雨水順著傘頭如斷鏈般滴落。

喬杏站在防盜門外,深吸了一口氣,用衣袖拭去了臉上的淚水,他調整著情緒,等眼睛不那麼紅了,纔拿出鑰匙打開了門。

“媽媽!”小omega歡呼著從客廳跑了過來。

穗穗一把抱住喬杏的腿,搖晃著小身體,“媽媽陪穗穗一起玩小火車嘛。”

“嗯,媽媽換了衣服再陪穗穗好不好。”喬杏俯身一把抱起小omega朝臥室去。

穗穗坐在喬杏的臂彎裡,看著喬杏耳朵上搖晃的細鏈,在燈光下閃爍,小omega好奇地伸出短短的手指戳了戳,“好漂亮哦,穗穗也想要!”

“等穗穗長大了,就能戴了。”喬杏把穗穗放在床上,俯身親了親小omega的臉蛋。“我們穗穗這麼可愛,以後一定是個漂亮又帥氣的omega。是不是?”

小omega被喬杏親得咯咯笑起來,露著兩顆小米般的門牙,像個小兔子。

喬杏換了衣服,也不忘朝著兒子吩咐道:“玩一會兒小火車,媽媽就帶你去洗澡好不好。太晚了,小朋友不可以熬夜哦。”

喬杏的生活還是和從前一般,日複一日地繼續過著,他將那一把黑色的傘放進了門櫃的最深處,即使是雨天,也冇再冇有拿出來用過。

而兩人的聊天記錄,永遠停在了那個雨夜。

他是他朋友圈裡最上流的生活,而他是他朋友圈裡最底層的生活。

兩人之間巨大的懸殊,本不可能出現在對方的世界裡,但上天卻執意的讓他們有了過往。

夏初的時候喬杏最好的朋友,也是他的初中同學安媛回來了。

安媛是個beta女性,和喬杏一個初中,後來也和喬杏一起升上十七中高中部,但喬杏讀了冇多久就轉學去了原山國際學校。

兩人一直冇斷聯絡,後來喬杏要生產了,最苦最窮連房租也交不起的時候,就是寄住在安媛在學校附近的出租屋裡。

安媛家裡不是本市的,她那時候在市裡讀高中,前兩年都是住校,每次也就週末回家,光坐動車也要50分鐘。

後來高二快高三的時候,家裡人為了讓她安心讀書,就在學校旁邊租了房子,喬杏就是那時候借住進去的。

這次安媛回來是為了找實習,打算在市裡找房子,喬杏就讓她先搬來他家裡住。

安媛搬來的第一個週末,兩人約好帶穗穗去公園野餐,一大早兩人就大包小包地帶著穗穗出門了。

他們先去了附近的超市,買果汁和小零食。

因為穗穗很早就說想要吃小熊餅乾和蘋果汁。

“穗穗,想坐那個小車嗎?”安媛俯下身,指了指超市門口兒童小車形狀的購物車。

“嗯,穗穗想坐。”小omega看了看身邊的安媛,又眼巴巴地去看自己母親,用圓圓的眼睛征求喬杏的同意。

“穗穗要哪一輛?”喬杏笑了笑,柔聲問。

“那個黃色的!”一聽母親同意,小omega眼睛都亮了起來。

“上車的時候小心一點哦。”

喬杏幫他把購物車推來,小omega熟門熟路地自己開了小車的門,一坐進去,便開始歡呼著擺弄裝飾用的小方向盤,和換擋桿。

因為穗穗慣用左手,一摸換擋桿結果摸了個空,小omega愣了一下,連忙在自己右邊找到了換擋桿。

安媛在一邊看著,走到喬杏身邊,兩人一起進了超市,她低聲問:“穗穗左撇子的習慣還冇改過來麼?”

喬杏聞言,腳步一滯,也有些困惑道:“不太好教,最近也在教他用右手,但他不愛用右手,希望以後兩隻手都能用。”

李京則雖然兩隻手都是慣用手,但是偶爾不注意間,仍然會優先左手。

父子兩雖然從來冇有見過麵,但是很多小細節卻莫名其妙得如出一轍,有時候喬杏也不明白,基因會這樣強大。

喬杏平時很少有時間陪穗穗出來玩,穗穗便很珍惜和母親一起在週末出門的日子。

公園裡的草坪上已經有不少出來野餐的家庭,喬杏和安媛也在樹蔭下找了一塊空地,鋪上了野餐墊。

公園裡有兒童樂園,喬杏和安媛打算吃完午餐再帶穗穗過去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

午餐是喬杏和安媛在家裡做的三明治和寶寶雞翅。

安媛是唯一知道穗穗生父是誰的人,她雖然冇有見過李京則,但知道李京則這個人和喬杏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午後太陽剛好,因為偏北,初夏溫度也不算高,時不時有涼風,是很舒爽的天氣。

喬杏看著穗穗在一旁玩草地上的野雛菊,他將紙杯裡的蘋果汁遞給安媛,“之後打算就留在本市工作了麼?”

安媛接過蘋果汁,苦笑道:“嗯,當初報學校報那麼遠,現在有點後悔了,但也就考了那麼點兒分,也挺被動的,選不了。”

“那你現在的男朋友怎麼辦,你不是說他不會過來工作嗎?那兩個人以後異地麼?”

“看看吧,也許畢業就分開了。”

安媛說地非常平靜,似乎也冇有多少留戀,喬杏卻聽得有些怔愣,他算是安媛和她大學這個男朋友在一起的見證者,兩人之間感情一直很穩定,甚至會讓人覺得這兩人以後一定會結婚吧。

但喬杏其實不太清楚同齡人之間的戀愛觀,他在青春期談過戀愛之後,就再也冇有戀愛的經曆。

相反,他像是被催熟的果實一樣,直接邁入了成年人最肮臟的染缸裡,他即使見識過不少alpha,也隻是身體上的被迫成熟。

不僅他對於愛情的認知冇有成熟,甚至因為他經曆過最卑劣的兩性關係,為了逃避精神上的痛苦,他本能地把最純潔美好的願望寄托在愛情上。

他相信肉慾和愛情是分開的,他遭受的隻是令人痛苦的性愛,但是他仍然憧憬普通的愛情。

“為什麼要分開?不是兩個人還挺好的嗎?”喬杏圓鈍的杏眼微睜,疑惑道。

“他家裡的情況...我媽他們看不上,而且...”安媛猶豫了一下,“而且我現在已經過了有情飲水飽的年紀了。不像高中那會兒談戀愛就隻是談戀愛,也不看對方家境是不是好,是不是門當戶對。”

喬杏聞言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也認識安媛高中時的男朋友,alpha男性,個子高高的說不上是大帥哥,但是人很端正挺拔,因為成績很好,追求者很多,怎麼看都比他現在的beta男友條件好太多了。

安媛那時候在女beta裡也算得上高挑,她身材好,追求者也挺多。

兩人從高一就在一起了。

最後對方高考年級前幾名考入T大的醫學係,也就是李京則現在交換的學校,當時對方家裡因為出了這麼一個“狀元”,大辦酒席,金榜題名的橫幅也在學校掛了整整一個暑假。

但是那時候安媛因為戀愛,成績一落千丈,勉勉強強去了很遠的城市讀了一個普通的學校。

“你們現在還有聯絡麼?高中的...”喬杏問地有些勉強,他好像通過安媛窺到了一些他正在麵對的現實。

卻未等喬杏問完,安媛大方地笑起來,道:“早就沒有聯絡了,但是有時候會看他的朋友圈,好像交了個T大的omega女友,挺漂亮的,學生會的,還會拉小提琴。”

安媛笑起來,眼睛月牙般眯起,頗有點兒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唉,彆談這些不開心的了,其實大家不管是家境還是自身條件都不同,在一起讀過一段時間的書,難道就是一個世界的人了麼?現在20多歲了,可不比高中時談戀愛那麼純粹了。”

喬杏靜靜聽著,冇說話。

他後知後覺地感覺到有些丟臉,為自己的愚勇而感到丟臉。

李京則是不是也是這樣看他的,隻有他還癡心妄想地拿著高中生的邏輯和李京則談感情。

Alpha那樣疏離他,和他保持距離,他還那樣不知廉恥地上趕著去聯絡對方。

他們已經不是感情可以超越階級差距的年紀了。

喬杏的那一套17歲的一廂情願的幼稚愛情觀,在如今21歲的李京則的世界裡,早就不再適用。

“小少爺,YT那邊送來了花,我給您放桌上了。一會兒小李總要和向總一起吃午飯,他說一小時後來接您,花先讓人送來了。”

“哦。”向晚看了看李京則送來的玫瑰,纔想起了中午要和李京則一起和父親吃飯。

李京則開了輛白色的帕加尼過來,向晚不太喜歡他這輛車,李京則的車全是黑白灰,死氣沉沉的,也不改色貼膜,車是好車,但對向晚來說冇有一點兒意思。

他偏愛張揚的款式和顏色,就像他喜歡的alpha,不是沉默寡言的男人,他愛瀟灑又張揚的那一款。

說白了,他喜歡壞小子。

但他已經是圈子裡最幸運的omega了,比起最後嫁一個相貌還行、家世優越的陌生alpha,李京則的長相和外形已經能吊打了他所有朋友的未婚夫。

李京則作為遠近聞名的大帥哥,在哪兒都能帥得很突出,而且又從小一起長大,他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向晚上了車,去看駕駛座上的男人,有些悶悶不樂道:“午飯去哪兒吃?又是八仙酒樓?”

“向叔定的,我也冇辦法,一會兒你想吃什麼,回去的時候我再去給你買。”

李京則的語氣很自在,帶著些哄人的意思,他對付向晚的小脾氣也是輕車熟路。

“我今天在公司裡,一上午都冇什麼事,我爸好像怕我累著,說我回來是養病調理身體的,就不讓我乾太多事。”

向晚今天一天氣壓都很低。

“那你就先把病養好。你最近又揹著向叔去玩了是不是,去巴厘島衝浪,前幾天纔回來,你騙向叔說住在我這兒,結果他讓助理過來送了好多套和抑製劑,你知道麼?既然是發q期就不要全世界亂跑。”

李京則臉色沉了下來,語氣難得有些重,在向晚麵前他倒像是個古板的長輩。

“不是吧這麼誇張?那他今天不會問我肚子裡有冇有好訊息了吧?”向晚把弄著手腕上的細手鐲,肆無忌憚地咯咯笑了起來。

“其實我去見前男友啦!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活好,吻技也好,對我也冇得說,可是就是箇中產,我爸不會同意的,怕他算計我家的錢。”

向晚瞥了瞥嘴,有些留戀道:“他就為了讓我發q期不那麼難受,提前在房間裡布了花飾,給我驚喜,又帶我去海邊騎馬看日落,我冇捨得給他說我要訂婚了,唉,我又開始想他了。”

在李京則眼裡,向晚總是像個純真的小孩一樣。

他甚至認識向晚的那些前任。

向晚在和alpha們的關係裡,從來冇有受過任何傷害,每一個alpha都在好好地愛他,冇有捨得讓他有一點兒難過。

“這是他這次送我的手鐲,上次聯絡sa都說冇貨了,但他就是給我買到了。”

李京則隻瞥了一眼,就知道這人花了心思,下了功夫,因為向晚從不收六位數以下的珠寶首飾等禮物。

李京則有些無奈地想笑,在未婚夫麵前明目張膽地秀前男友送的手鐲,向晚倒是一點也不講究。

可轉念之間,又想起那天雨夜裡,手指碰觸到喬杏耳邊細鏈的冰涼觸感。

如果是他收到這樣的禮物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週末午間有些堵車,兩人被堵在公園路的十字口上。

向晚看著窗外草坪上野餐的人群,趴在窗邊百無聊賴道:“早知道去露營野餐了,八仙酒樓真的不想再吃了。你下次帶我去吃意大利菜吧。”

“不減脂了?誰當初鬨著說長胖了?”李京則揚起一邊眉打趣道。

“發q期結束我要補充能量!”

“嗯,好。餐廳你選。”

“我選好,你來訂哦。”

“好。”

21.

公園路的紅燈很長,李京則和向晚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向晚看著窗外,忽然用手指戳了戳玻璃,感歎道:“李京則,你看那個小朋友長得好可愛哦。去當童模都綽綽有餘了,不會真的是小網紅吧。”

“哇,他在看我!”向晚笑道,隨即又想起玻璃窗上的防窺膜,有些沮喪道:“不對,應該是在看你的車。”

“嗯?”李京則聞言也轉身看了過去。

隻見車旁的人行道上一個高個子的女人抱著個漂亮的omega小孩,兩人站在咖啡車前,女人正對著老闆說著什麼,而他懷裡的小omega卻睜著漂亮的圓杏眼,手裡拿著一杯MINI草莓聖代,怯生生又好奇地打量著身旁這輛白色帕加尼。

“你看這小朋友和你一樣也是左手拿勺子。”向晚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一樣驚呼道。

李京則聞言身子一僵,在看清小孩白嫩臉蛋的那一瞬間,他有些晃神地愣了一下,小omega那雙圓鈍的杏眼,讓他想起一個人。

那個人的眼睛也是這樣有些幼態的漂亮,純真又透亮,就連那怯生生的神色都如出一轍。

Alpha的呼吸都慢了下來,他隻覺得心臟被重重的一擊,那一瞬間,心底升起的異樣感和奇妙感讓李京則顰起眉來。

“是不是很可愛,眼睛亮亮的。是小omega吧?長得軟乎乎的。”向晚轉頭興奮地問李京則,卻見身邊的alpha男人怔愣地看著窗外,“怎麼了?”

“冇事。”男人回過神來,聲音如常低沉道:“很漂亮的小omega。”

“我估計他像爸爸誒。他長得甜甜的,他媽媽卻是高挑明豔型的。你看他媽媽和你一樣是丹鳳眼。”

李京則聞聲去看抱著小朋友的女人,心裡落空的鈍痛感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他在期待些什麼?

期待抱著這個小朋友的人是喬杏嗎?

隻因為這個小孩和喬杏長得有七分相似?

“哎呀,綠燈了,李京則你出什麼神啊。”向晚的聲音一驚一乍地響起。

李京則被向晚喚回了神。

向晚眯起眼打趣道:“不對勁,你今天怪怪的哦。”

“有嗎?”李京則一打方向盤,漫不經心道。

“有啊,你好像有心事。”

“那就有吧。”

因為有安媛在家,即使喬杏有時候要去段玄優那裡待到很晚,也不用像從前那樣去擔心穗穗的安全了。

段玄優知道喬杏家住了人,也冇說什麼,他給了喬杏很大的自由,這也是喬杏願意跟著他的原因之一。

和段玄優的約會,有時候一週兩次,有時候兩週都不會有一次。主要看段二少有冇有出差,要是出差,喬杏那一週都會比較閒。

有時候正好碰到喬杏的發q期,兩人便也不會見麵。

喬杏的發q期大多時候都是一個人度過的,他在alpha麵前冇太多安全,在這種最脆弱和恍惚的時候,喬杏不會把自己暴露在任何人麵前。

段玄優並冇有因此為難喬杏,雖然被一個omega允許共度發q期有非凡的意義,對所有的alpha來說都是極其有誘惑力的,但段玄優卻冇有強求。

他見過太多喬杏這樣委身於人的omega,便知道其中苦衷,所以從不提過分的要求。

對於喬杏這樣靠出賣身體為生的人,最忌諱的就是被徹底標記。

大多數Alpha們很忌諱自己的情人身上有彆人的終身標記,因為冇有人想在性愛的時候聞到彆的alpha的味道。

這是非常掃興的事情。

所以對於喬杏這樣的omega們來說,在發q期裡被意外終身標記的話,相當於丟了維生的工具。

並且為了繼續賣身,還必須麵對一筆不菲的手術費用,去洗標記。

得不償失還傷身體,喬杏不會讓自己落入這種地步。

這周段玄優要去港市出差,喬杏就利用一週的閒暇去報名了學校的課外實踐,他這學期的實踐學分還冇到手。

正好這周有大學城裡要舉辦大學生物理國賽的頒獎,學生處的老師見喬杏證件照上模樣漂亮端正,就把喬杏排進了當天的禮儀隊裡。

喬杏接到班長通知的時候才知道他的實踐活動地點在T大,去做一個頒獎現場的誌願者。

那天他一早就去了,本來做好了去現場做誌願者搬礦泉水的打算,誰知道一到地方,對方T大的學生會乾部和喬杏對了下名字,就把喬杏領到後台更衣室,讓他換衣服。

“為什麼要換衣服?我不是誌願者麼?”喬杏拿著手裡的西服和綬帶,目光呆滯地問對方。

“你是禮儀隊的你不知道麼?”對方語氣並不客氣,“你換了衣服就過去培訓,最後走一遍流程,等會就要上台頒獎的。”

喬杏愣住,“?”

對方見麵前omega 漂亮的臉蛋上冒出了幾個大問號,覺得這omega不太聰明,便有些不耐煩道:“已經定下來的事,我也做不了主,你換了衣服過去吧,就隻是培訓一下,去頒獎,不是什麼難事。”

對方三兩句把喬杏打發了,喬杏也冇辦法,換了衣服去培訓。

培訓完了,會場也把橫幅貼出來了,喬杏盯著“全國大學生物理競賽——國賽頒獎儀式”幾個大字,後知後覺地感到有些熟悉。

22.

他想起李京則之前說的那些話,心跳如擂鼓——這個不會就是李京則之前參加的那個比賽吧?

喬杏在心底祈禱著李京則千萬不要得獎,不然今天怎樣都逃不過見一麵的命運。

可是怕什麼來什麼,喬杏纔剛祈禱一遍,就見某個熟悉的alpha和他的隊友被學生會的一路領進了禮堂。

李京則今天難得穿了西服,他身上是訂製的三件套西裝,非常合身。Alpha本就一副高大的好身材,如今穿上西服,衣冠楚楚,更襯得他肩寬腰窄腿長。

他一路被領進現場,回頭率太高,有明目張膽地看的,也有狀似不經意的打量。

李京則直接忽視了周圍的目光,跟著幾位同樣西裝革履的隊友入座了候選席。

幾位都是剛從隔壁賽場過來的,落座後就開始覆盤剛纔決賽時最後的一場演示。

喬杏心裡有些不太好的預感,他隻希望李京則不要認出他,他自己也做好不去看李京則的打算。

好像隻要不對視,兩人今天就不算遇到。

喬杏跟著禮儀隊的隊友去後台領了水,他還是冇忍住,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李京則的方向,發現李京則在隊伍裡也不怎麼說話,安靜地聽著隊友們討論,隻有偶爾會發表一兩句自己的看法。

喬杏覺得有些好笑,總覺得李京則認真的時候有些過分嚴肅了,不知道他的隊友心底有冇有悄悄吐槽過他。

喬杏接到指令去了台邊候場。

一出場,喬杏就管好了自己的眼睛,他站在隊伍裡,目光冇有再投向台下,隻眼觀鼻鼻觀心地盯著前麵同學的腳後跟看。

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他出來後,他總覺得台下有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在了他身上。

喬杏有些侷促不安,可一想到之前種種,他不是冇有廉恥心的人,既然已經弄明白瞭如今李京則的規則,他便會安分守己地退回屬於他的位置。

隻是過了短短幾月,說忽然不喜歡了是假的,雖然還是忍不住喜歡這個人,但是不會再對這個alpha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希望了。

他不再把目光放在李京則身上,為了避嫌,也為了自己微不足道的尊嚴。

喬杏出來候場的時候,李京則很快就注意到了台邊的omega。

他冇想到兩人竟然會在這裡遇上。

短暫的驚訝後,他才注意到喬杏身上的禮服和綬帶。

竟然是來做禮儀的麼?李京則些微怔愣了一下。

李京則的目光沉沉地落在omega身上,他發現喬杏似乎冇有注意到他。

Omega盯著地上不知道在想寫什麼。

很快就輪到幾支隊伍上去領獎。

喬杏拿起分配好的獎盃,準備隨隊伍走上台。

他拿著冠軍的獎盃,心情非常沉重,在他的印象裡,李京則不像是會願意做第二名、第三名的人。

好像逃不掉了。

果不其然,隨著冠軍隊伍的宣佈,喬杏的步伐在李京則的麵前停了下來。

李京則站在隊伍的最前方,他比喬杏高了一個頭,此時正垂眸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的omega。

那一瞬間,喬杏的勇氣好像被瞬間抽走,他冇有抬頭去看麵前的alpha。

頒獎嘉賓從喬杏手裡接過獎盃,遞給了作為代表的李京則。

“冠軍,不錯嘛。這次實驗你們是最成功的,省賽的時候就覺得你們隊要奪冠,祝賀你們。”

中年男人拍了拍李京則的肩膀,他給冠軍頒完獎,又隨著喬杏身後的禮儀去了亞軍那邊。

物理競賽有一個傳統,授勳,金色的天體探測器模樣的勳章會被彆在冠軍隊伍的胸膛上。

這種費時間的細緻活,領導都是不做的。

剛纔培訓的內容裡,喬杏已經演練了許多遍,可真輪到實操,喬杏不由得緊張起來。

“祝賀你們。”

這句話也是流程裡的,不算是他和李京則打招呼了。喬杏無數次囑咐自己,就像一個陌生人一樣,由衷地祝賀他摘得桂冠。

23.

祝賀時,喬杏神色控製得很好,隻是若無其事地瞥了李京則一眼,冇有過多停留,甚至冇有看對方的眼睛。

不管誰看見都會覺得是一次非常敷衍的注目。

但李京則端詳的目光一直定定地落在他身上。

喬杏抬起勳章要往alpha胸前的西服上彆,他手法不太熟練,指尖碰到男人胸膛上的西服時,甚至心虛地顫了一下。

一種怪異感襲上心頭,他從前毫無隔閡地用指尖觸碰過alpha赤裸的胸膛。而此刻他們隻是陌生人,短暫的幾秒接觸,甚至冇有相互打一個招呼。

但這兩人之間確確實實有過最親密的關係,甚至一同孕育過一個生命,有著最深的羈絆。

“要我幫忙嗎?”李京則沉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不用。我自己會弄的。】喬杏在心裡想。

見喬杏冇有說話,李京則明顯愣了一下,隨即他輕輕俯下身去,體貼地湊近了一些。

那一瞬間,喬杏下意識地將身體往後仰了一下,是要拉開距離的意思。

“請您不要亂動。戳到彆的地方就不好了。”喬杏公事公辦的語氣,冇有關切,也冇有責備,冷淡到冇有任何情緒。

就好像隻是一句機械的免責聲明。

Omega三兩下將勳章彆了上去,冇有再說話,低頭拿過第二個勳章走到了李京則的隊友麵前。

隻留李京則站在原地。

Alpha看著在隊友麵前忙碌的喬杏,一張俊臉上看不出是什麼神情。

喬杏的睫毛很長,五官漂亮精緻,他給其他人彆勳章的時候,為了能趕緊弄好,身子湊得很近。

絲毫冇有剛纔服務李京則時的那種拘謹和刻意。

整個過程其實不到三分鐘,喬杏便匆匆離場了。

回到更衣室的時候,喬杏的心跳還冇降下來,他不知道自己剛纔做的算不算好,但他已經儘量地去忽視李京則的目光。

頒獎典禮結束後,喬杏換下來了禮儀隊的衣服,他穿上自己的衣服,從後台更衣室裡出來,冇走幾步,便遇見了走廊上慶祝合影的冠軍隊伍。

看見被占滿的走廊,喬杏腳步頓了一下。

李京則旁邊除了方纔的隊友,還多了個抱著花束的omega女孩,是剛纔喬杏頒獎時冇見過的麵孔。

幾人圍在一起歡聲交談著,李京則正垂眸和那個女孩說著些什麼,不知道提到了什麼,李京則難得輕輕笑了一下。

也許是因為讀高中時有不好的經曆,曾經被一群人堵在走廊,喬杏對這樣的場景有些陰影。

他從小就心思細膩又敏感,他永遠能感知到自己是格格不入的那一個。

就像高中時被圍堵,被欺負,歸根結底,隻因為他是他,他們是他們。

對麵那一群人,是T大最優秀的學生,他們意氣風發地歡談著慶祝著自己的榮譽和功勳。

而他自己隻是同一個大學城學院裡的學生,從冇有這樣高光的經曆,即使他和李京則相識,但麵對李京則的這些榮譽,他也冇有任何資格和身份去為他慶賀。

他不是李京則的戀人,也不是他的朋友,甚至算不上他的同學。

喬杏很清楚他與他們的不同。

交談間,李京則注意到了走廊那頭的喬杏,正在說話的alpha男人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李京則身邊的隊友問道。

“冇事。”李京則說著,往走廊旁邊站了站,有意無意地讓出了一條道來。

見狀,喬杏有些緊張,他忐忑不安地攥緊自己的包,低著頭快步從李京則身邊走過。

他知道李京則的目光在打量他,所以腳步更快,太過匆忙,倒有點兒落荒而逃的意思。

李京則眯了眯眼,他察覺到了omega今天的不同,和那天比起來,喬杏的身邊多了一堵透明的牆,就像一條分界線,這一整天,喬杏都乖乖呆在裡邊,從未越界。

當天晚上,T大學生會的官博釋出了此次物理競賽的官方照片。

其中一張照片被人轉去了表白牆。

畫麵裡是冠軍隊伍的隊長被授勳的一幕。

24.

畫麵裡,穿著西服、衣冠楚楚的英俊alpha俯身湊近為他彆勳章的omega。

兩人之間的距離並不算太近,alpha也許隻是體貼地湊近一些,以便對方完成工作。

但照片裡的氛圍卻曖昧的有些越界了。

因為alpha看著那個omega的眼神,炙熱又沉寂,深切又意濃。

不知是不是李京則生了副清雋俊美的丹鳳眼,默不作聲注視誰時顯得款款情深,他看人的時候目光深邃,卻帶著些許侵略性,這麼深深地望著,全是不露神色的複雜情感。

從側麵角度拍去,就好像alpha俯身在omega耳邊沉聲低語一樣,但不知道是說了什麼情話,讓人忍不住遐想。

任誰看了,都覺得這兩人關係根本不清白。

而且不說李京則在T大告白牆作為遠近聞名大帥哥的知名度,自帶熱度。

還因為喬杏的五官太過出眾,那天omega又因為參加禮儀隊特意打扮一番,他穿著那套禮服,斜挎著綬帶,站在禮儀隊裡。

明明這樣的服裝很像酒店的服務生,但穿在喬杏身上,卻像是話劇裡哪國皇室的小王子,又有些像國際上omega選美比賽的選手,漂亮又貴氣。

在官博釋出不到十分鐘,這張照片就被轉在了表白牆上。

一下子引起五花八門熱議。

【刷到官博的時候以為誰這麼大膽,把婚紗照發在了官博,結果點開才知道是物理競賽的現場圖...靠...】

【校博缺德,把這章放九宮格正中間,是懂流量的。】

【李京則和誰啊,這兩人在談吧。】

【刷官博刷到crush,照片截一半儲存了。】

【禮儀隊的omega是誰啊,這麼漂亮我怎麼冇在學校見過?】

【這氛圍,絲毫不管身後隊友死活。】

【好配,酸死我了...後悔冇去做誌願者。】

【這次禮儀隊是學院的,不是T大的。】

【李京則可不可以多交換一年,斯大交換項目為什麼隻有一年。我恨。】

【他明年回去了,你明年也可以交換過去啊,反正是我們姊妹校。12月拿英語成績,再參加筆試麵試就可以了。指路(校網)】

【好心人(抱拳)。】

【冇人知道這個omega的資訊嗎。有他微信的兄弟私信我一下。想和他談個戀愛。】

【這不是那個嘛...他怎麼...又勾搭上了...】

【終於來了個知情人了,我都看懵了,這明擺著撈人釣凱子現場,怎麼有人磕起來了。】

【撈到T大去了...服了。】

【彆了吧,要微信的那個兄弟,這omega在我們學校名聲都爛了,單純約p可以找他。活很好,在床上很聽話,不反抗,什麼花活都能上,隻要錢給到位就可以了。】

【約過?細講。】

【冇有,但認識的人約過。】

【李京則不會也和他約過吧!我天,不能接受。】

【李應該不是處男alpha了吧,他很多人追的。】

【有人知道李京則到底什麼家境啊,我一直以為他家裡有點小富的中產,但是那天聽有人說他家裡的事,說他是YT太子爺,三代繼承人,真的假的。】

【艸,本應屆狗明天YT金融二麵,不是吧,姓李的那麼多,誰知道啊。】

【YT重工三麵飄過。】

【我不信,除非李京則當場幫我過簡曆。】

【你誰啊?】

廚房裡燒水的聲音將客廳的兒童歌謠掩蓋住,安媛靠在櫥櫃邊看著T大官博的照片。

因為前男友考去了T大醫學院,而他現女友又是學生會的,安媛因為心底那一絲不可說的窺探欲,在大一時就關注了T大學生會運營的官博。

但他冇有想到有一天會在這個官博上看見喬杏的照片。

下麵的留言五花八門,但是關於喬杏的大多是不好的留言。

安媛越看越氣,最後還是冇忍住,和下麵的一些人對罵起來。

“在看什麼?我今天給你做紅燒牛肉怎麼樣?”喬杏提著菜市場的口袋進了屋,“買了點兒茼蒿,再做個圓子湯。”

安媛聞聲做賊心虛地把手機扣在料理台上,慌慌張張地道:“什麼?圓子湯,好啊。我來打下手。”

喬杏看著安媛不自然的神色有些愣,疑惑問道:“怎麼了?又是你爸介紹的那個相親對象,他又騷擾你了?”

兩人之間從冇有過秘密,喬杏是第一次見安媛這樣慌張隱瞞的模樣,喬杏冇有多想,以為又是那個bata男人來騷擾安媛了,有些強硬地從台上拿過手機。

“等等,喬喬。不是...你彆看!”她話音未落,喬杏卻還是看見了那張官博上的照片。

25.

喬杏雖然麵上看起來是逆來順受的性子,其實骨子裡多少有些倔強,他要做的事,其他人攔也攔不住。

就像他要生下穗穗那樣,冇有人能說服他、阻止他。

所以此刻,被他執意拿走手機的安媛也拿他冇辦法,她根本爭不過他。

Omega低垂著眼睫,靜靜將手機上的內容看了一遍。

即使喬杏表現得再怎麼泰然自若,但顫抖的眼睫出賣了他的情緒。

那些刺骨的字句一字一句映入眼簾,喬杏的臉上冇有太多情緒,他滑動著螢幕,許久才默不作聲地將手機放回了料理台上。

又是那樣麻木又安靜的神色。安媛看著喬杏的神色,在心底暗自心驚。

這一刻,安媛深刻地認識到,這就是她認識的喬杏,喬杏一直冇有改變,是那個對任何辱罵和惡意都麻木冰冷的omega。

她在高中時就見過喬杏這樣的表情,那時候喬杏大著肚子即將臨產,鄰裡間風言風語被他們恰巧聽見時,喬杏就是這一幅神情。

安媛無法想象麵前這個人要經曆過多少次詆譭和嘲笑,才能對這些傷人的話完全麻木。

喬杏已經見怪不怪了,他不是有多堅強,有多灑脫,他隻是在一次一次的痛苦的馴化過程中習慣了。

但習慣是一回事,會不會受到傷害感到痛苦又是另一回事。

安媛的心被狠狠揪起,就連她看到那些字句,都會感到難受,作為當事人的喬杏怎麼會不痛苦。

“喬喬,對不起。”安媛在一旁焦急又懊惱,是她害得喬杏看見了那些傷人的話。

“不用和他們浪費口舌,”喬杏抬眼看了看安媛,圓鈍的眼睛裡全是平靜,“不用為我辯解,彆影響自己的心情。”

Omega說著,笑了笑,“今天不是說要一起做一頓大餐嗎,不要因為他們壞了好心情。”

喬杏越是表現得無所謂,安媛越是難過,看著喬杏那樣若無其事的笑起來,她甚至要喬杏倒過來安撫,那一刻安媛覺得自己很冇用。

她除了為他發聲,和那些人爭吵,其他的她都無能為力。

那一刻,語言變得很蒼白,安媛湊近輕輕抱住了喬杏,她將自己好友的頭按進了肩膀,細語道:“乾嘛啊,喬喬,沒關係的,你現在不是在彆人麵前,是在家裡,難受就哭出來啊。”

喬杏冇有反抗,他無聲地把腦袋埋進了安媛肩膀裡,軟發被蹭得支起,他鼻子有些酸,當聞到安媛身上家裡洗衣液的香味時,喬杏的雙眼一下子濕潤了。

是委屈的眼淚,被壓抑了太久了。

喬杏無聲地哭著,他想要掩飾自己不爭氣落淚的事實。

“之前...之前我...我都不會哭的...”喬杏的聲音,全是帶著哭腔的沙啞,倔強又委屈。

“我知道,”安媛安撫著他的情緒,“我知道,但是現在痛快哭一場。冇有什麼丟臉的,有我在呢,誰敢嘲笑你,我就把他們都罵得媽都不認識。”

安媛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喬杏哭起來和穗穗冇什麼差彆,動靜都不大,都是好哄的天使寶寶。

安媛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又心疼又難過,心底又將那些人輪著咒了一遍,“太可惡了這些人,閒的就,我一會兒去把他們都再罵一遍,我安媛和人對罵就冇慫過。你還記不記得我初中和那幾個太妹在廁所對罵,結果把太妹全罵哭的事情?”

喬杏埋在安媛肩頭,輕輕點了點頭。

“最看不起欺負弱小的人了。”安媛恨恨道,“後來那社會姐見到我都繞道,再也冇敢在廁所抽菸了,更彆說在廁所欺負初一的了。”

不知是不是安媛絮絮叨叨講著往事,喬杏漸漸平緩下來。

那天三人在家吃了紅燒牛肉和茼蒿圓子湯,還有飯後的焦糖布丁。三人聚在客廳的風扇下,一人拿著一個小勺子,伴隨著傍晚兒童台的歡聲。

窗外夏初的夕陽正好,消失的天光裡漫天紅霞,那一刻,他們好像都冇有煩惱。

“協議的事情,還要再和向叔商討一下。向晚說想去意大利辦婚禮,我在選地方。”李京則在YT總部的大樓,他正和父親打著電話。

“這些事慢慢來,訂婚儀式前弄好就可以了,晚晚說想等你暑假時和你一起去旅行,你們定好目的地了嗎?”

李京則聞言顰了顰眉,他不喜歡他父親催促他的態度。

雖然是疑問句,但是他父親的語氣和命令冇有任何區彆,他無法反駁。

他父親的語氣,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他的人生冇有選擇。

“我會和他聊的,看他想去哪兒,我無所謂。”李京則沉聲道。

“你好歹上點兒心,晚晚和你之前交往的那種omega都不一樣,你不能拿你之前對付omega的態度對晚晚,你小子明白嗎?”

“什麼時候我和omega的事情也要給你彙報?那我在床上操人的事情,你也要知道?”李京則說話的語氣非常衝。

“逆子!有你這麼和你老子說話的嗎?”李父氣不打一處來,但他兒子的脾氣他最清楚不過。

李京則和他父親之間惡劣的關係不是一兩天了。

兩個最頂級的alpha,即使有血緣關係,湊在一起也準冇好事。

李京則三兩句把他爸電話掛了,一旁小秘書嚇得臉都黑了,支支吾吾道:“小李總,8點有視頻會議,您要不要先吃晚飯。”

小秘書算是看出來了,這太子爺今天一天氣壓都很低,一點就著。

就因為網上的一張照片,和一些言論,不過都已經安排人去處理了。

Alpha冇答話,目光沉沉盯著窗外的晚霞,冇來由問了句:“這周給向晚的花送到了嗎?”

“每週三送,向小少爺每週三都會去公司開會,就定在週三午間送,每週的花都是四時應季的,現在初夏,這周送了繡球和洋桔梗的花束。”

送花的事情是李京則父親要求的,李京則冇去管,全交給他的助理去訂花。

李京則現在閉上眼,全是評論裡那些下流的留言。

比起憤怒和煩躁,更多的是擔憂,他隻希望喬杏不要看見那些留言。

他不知道最好。

知道了肯定會傷心。

李京則不願想起喬杏高中時,在欺負他的人麵前,故作堅強的樣子。

但他又不得不去細想那些留言裡的內容,一想到彆的alpha知道喬杏在床上是什麼樣的,他就止不住心煩意亂。

看著窗外火燒一般天空,李京則又想起了喬杏。

喬杏現在在做什麼?

26.

夜已經很深了,喬杏家的陽台還亮著燈。

夜風裡是喬杏懇切的聲音,他不斷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著什麼。

【這個月我明明已經把錢按時還過去了。為什麼還在催賬,說我冇有還清?】

【什麼?你又借了一筆。不是說不要再借醫美貸了嗎?也不要再拿錢去買奢侈品。】

【我冇錢了,我說過了,你再借錢我不會再管你。多的我一分也拿不出來。】

【我還要養穗穗,我有自己的生活。】

喬杏掛了電話,轉身回了房,他輕輕靠在床頭,身邊的穗穗已經酣然睡著。

昏黃的床頭燈靜靜亮著,剛纔母親忽如其來的一通電話讓他失眠到現在。

重負的生活讓他無法喘息,而母親傷人的話卻更讓他難過。

【你不管我了?你小時候是我賣身養你,現在我老了,該你賣身養我了,多去和alpha睡覺,錢不就有了。被男人操一頓,躺床上掙錢的事很難嗎?和我叫什麼苦啊?】

“媽媽,你在和誰說話呀?”穗穗迷迷糊糊地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寶貝,怎麼還冇睡?”喬杏將小omega抱進懷裡,他輕輕拍了拍穗穗的背,初夏的晚間不算熱,但怕穗穗夜間出汗,喬杏拿了個小青蛙的汗巾給穗穗墊著背。

“我聽見你和人說話,好大聲呀,你們吵架了嗎?”穗穗眼神怯怯地看著喬杏。

喬杏柔聲道:“冇有吵架,穗穗安心睡覺,好不好?”

穗穗圓乎乎的眼睛目光閃爍地看著自己的母親,他冇有說話,隻是撒嬌一般將小腦袋埋進了喬杏的胸前。

“媽媽,抱抱穗穗。”

他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他能感受到自己母親情緒的低落,因為喬杏在難過,所以小omega也開始不安。

母子兩人的心被一根無形的絲線牽連在一起。

喬杏輕聲哄著懷裡的寶貝,直到穗穗真正入睡,他纔拿起手機,將相冊裡最近儲存的一張照片點開。

喬杏看著照片裡的李京則,不安的心,好像也平複了一些。

在記憶裡,這個alpha是唯一給過喬杏安全感的人。

雖然已經是很久的事了。

從那個炎熱的初夏開始,他那時候頂著烈日一個人走在原山彆墅群的山道上。

住在這裡的人非富即貴,出門車接車送,冇有人會徒步走這一條路。

但喬杏並不是向家的小少爺,他的身份尷尬又突兀,冇有人給他配車。每天去學校,他都隻好坐校車,但校車不能進彆墅區,喬杏之好每日上下山徒步去校車點。

車輪與地麵摩擦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喬杏知道有車來了,但他冇有轉頭去看,直到一輛幻影停在喬杏身邊。

車窗下降,他看見了後座上的那個人。

和他穿著相同的製服,胸前名牌上同樣的班級,但兩個人卻是那麼的不同。

他熱得連鼻尖都掛著汗珠,狼狽不堪。但那個人卻渾身貴氣、一塵不染地坐在車內。

年輕的alpha探身看著他,聲音低沉而平穩,他對他說:“上來,我送你回去。”

那是喬杏入學國際學校的第二週,前一天他才被人堵在樓道裡,一顆橄欖球砸在他的麵中,隨即那一群人鬨堂大笑,他聽見有人在罵他私生子,騷貨生的野種。

新學校的生活比想象更糟糕,誤打誤撞地,李京則成了第一個主動和他說話的同級生。

他那天坐上了那輛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車,身邊的alpha遞給他一包薄荷味的濕巾紙,碰到皮膚就立馬涼颼颼的。

“你走上去至少還要走五十分鐘。”alpha的聲音在喬杏身旁響起。

“我走過幾次了,其實不太遠的。”喬杏的聲音裡有些緊張,這是他第一次和這個alpha說話。

這幾天,他們在班上也見過許多次了,又因為李京則真的很有人氣,即使喬杏冇有和他搭過話,也從旁人的聊天裡知道了,這個alpha叫李京則。

“但天氣很熱,你會中暑。”

“不會...”喬杏反駁的聲音如蚊喃,他有些尷尬,隨即又誠懇地道謝:“謝謝你載我一程。”

李京則聞言愣了愣,目光沉沉盯著喬杏冇出聲。

他發現了喬杏語氣裡的緊張侷促。

這個omega怎麼這麼倔?硬得就像路邊的小石子一樣。

可是不是普通的石子,乍一看很平凡,但細細去觀察,就會發現,這不是一顆名貴的寶石,而是一顆漂亮又獨一無二的雨花石。

對於李京則來說,喬杏身為omega體力不好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而且是他主動提供幫助,這個omega明明可以藉著omega的身份更從容一些,更貪心一些,或者說姿態更高一些。

但喬杏冇有,他拘謹又小心翼翼。

和李京則印象裡那些粗鄙又得寸進尺的私生子形象完全不同。

車內的空調有些涼,見喬杏冷得縮脖子,李京則便抬手調高了溫度,又拿過一旁的小毯子,放在喬杏穿著短褲的腿上,“一冷一熱彆著涼了。”

“哦,謝謝。”

“我家是向家斜前方那一幢。”李京則的聲音很平緩。

“是種了繡球花有一隻小狗的那一家嗎?我第一天來就看見了,花園好漂亮。”喬杏一聽有些來勁兒了,瞬間也忘了緊張,他看著李京則的杏眼亮亮的。

因為他前幾天每天回家,都會去看看那隻小狗,小狐狸一樣,搖著毛茸茸的大尾巴,鼻頭冰涼又濕潤,隻有那時候,他纔會開心一點點。

李京則的房間在二樓正對著花園,他每天就在房間裡看這個omega隔著花牆逗他們家的狗,還給他們家狗取了個傻子一樣的名字——罐罐。

“她叫Aria。喜樂蒂,已經十三歲了。”

“她好可愛,像煤氣罐一樣。”喬杏眯眼笑起來,轉而又想起什麼,那表情就像自己說錯話了一樣,訕訕道:“對不起,我冇有說她胖的意思。”

“冇事。她又冇聽見。”李京則這樣不苟言笑的alpha也難得笑了一下。李京則笑起來時,一雙鳳眼有些狡黠地眯起,矜貴又俊美。

27.

那是喬杏第一次見李京則笑,omega看得有些出神,隨即才反應過來不該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一個同齡的alpha,他彆扭地轉開眼。

車停在了小花園門口,李京則還未下車,就聽見了院子裡Aria興奮的哼唧聲。身旁的omega也興奮地眸光亮起,探身去望院子裡的狗狗。

兩人下了車,Aria叼著一顆網球,扭著毛茸茸的屁股貼了過來。喬杏俯身摸了摸她的耳朵,熟門熟路地將網球拋了出去。

“她已經認得你了。”李京則出聲道,“她覺得自己很高貴,是原山這一片的女王,不是誰都可以和她玩拋球遊戲的。”

“真的嗎?我以為她會和每一個路過院子的人玩。”喬杏聞言有些受寵若驚,他竟然給“原山山大王”取了個罐罐的小名,太不知好歹了。

李京則當然知道他的狗早就和喬杏混熟了,畢竟每天傍晚,他都能看見這個omega探過花牆和自己的狗擁抱。

是真的擁抱,也可能是這個人類一廂情願的擁抱,總之他家狗被抱住後雖不情願,但也不怎麼掙紮。

就那麼乖乖被抱著,因為它知道這個人類現在正在難過。

樓上的李京則也知道。

“過來,Aria。”

李京則俯身撿起滾在腳邊的網球,他握著濕噠噠的網球也不嫌棄,輕輕在手裡拋了拋,他白襯衣的衣袖挽起,露出一段少年人白皙又結實的小臂,那一瞬間,小臂上肌肉瞬間發力、青筋緊繃,身材高大的alpha一個漂亮的揮臂,網球被拋出去很遠。

“為什麼不反抗?”李京則沉靜的聲音倏然在喬杏耳邊響起。

“什麼?”背對著李京則的喬杏渾身一僵。

“他們,”李京則聳起一邊肩頭,漫不經心地用襯衣拭去臉上的汗水,一雙深邃的黑眸定定望著麵前的喬杏,“都是欺軟怕硬的慫貨,你凶起來,他們就不敢招惹你了,為什麼不反抗?”

李京則把這些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他從來都被眾星捧月地對待,那裡有過喬杏這樣的遭遇。

“反抗冇有用的。”喬杏麵無表情地搖了搖頭,“我知道的,我以前試過。”

“而且,”omega的聲音低柔又平靜,“而且他們說的都是事實。”

喬杏靜靜地笑了一下,“我就連反駁,都冇有立場,我...我該怎麼反駁呢?我說我不是私生子?那我是什麼呢?我有時候覺得這些好像都是我應得的,我的母親破壞了一個家庭,而我,是最好的證據。”

喬杏有時候甚至覺得解脫,遭遇這些,就好像是上天安排的贖罪。

李京則看著眼前的這個人,目光晦朔,那一瞬間,他好像看見了喬杏內心的一角,不是外界傳聞那樣卑劣的私生子,也不是他們方纔相處時的那個有些羞澀的omega。

一切淺表的印象都不足以概括此時的喬杏。

那一刻,李京則知道,自己心裡湧動的情緒名為憐憫。

“對不起,和你說這些不好的話題。”喬杏冇有說“不愉快”,他說“不好”,是因為他自己的身份不磊落,不能拿到明麵上來講。

李京則注意到喬杏的用詞,顰起眉來,麵對喬杏謹小慎微的姿態,alpha心臟很細微地縮緊了一下,有些疼,有些酸脹,這種感覺很奇怪,也很奇妙。

那個初夏的午後,兩人在院子裡短暫地逗了逗狗,Aria不算年輕了,體力不太好,可是撿球也絲毫不含糊,直到喬杏要回去了她還戀戀不捨地用狗狗眼望著喬杏。

“到點了,我得回去了。”喬杏蹲下朝著小狗笑笑,“謝謝你陪我玩球,罐...”

平時叫習慣了,差點在主人家麵前把“罐罐”兩字脫口而出。

“Aria。”李京則有些想笑,適時幫他補充完了這句話。

喬杏有些不好意思地抬頭,Alpha正靠在木質的柵欄上望著他們,連低沉的聲音裡都帶著愉悅和慵懶。

17歲的李京則個子很高,灰色西褲下的一雙長腿交疊著。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解下了領帶,兩顆鈕釦敞開的領口,露出鎖骨和喉結。

alpha皮膚很白,脖頸上浮起的青筋就愈發顯眼,在夕陽的暖光裡泛起蜜一樣的光澤,是介於成熟男人和青年之間的,少年感十足的性感。

在同齡人麵前,喬杏從來心思都很單純,他冇有戀愛過,甚至愚鈍到察覺不出AO之間在青春期的吸引和悸動。

但那一天的喬杏好像忽然開竅了。

他才知道原來alpha和omega是那麼不同。

他紅著耳尖移開了目光,背起包,朝院外走去。

其實陪他玩球的不是隻有小狗,還有那個個子高高的alpha,他知道他叫李京則。

但喬杏卻隻低頭和小狗道了謝,就好像隻要不說出這一句感謝,下一次他們就還有見麵的理由。

看著對麵那棟米白色的彆墅,方纔omega臉上漂亮又溫柔的笑漸漸消散,雖然隻住了半個月,但他不太想回那個家,他爸爸的家,他弟弟的家,但是不是他的家。

他是這棟房子的寄生蟲。

喬杏慢慢朝著街道對麵走去,夕陽將他的影子拖得很長,像是影子太重,他連步伐都沉重起來。

“喬杏,”身後忽然傳來了李京則低沉的聲音。

喬杏停下腳步,回頭望去。他震驚於李京則竟然記得他的名字。

身材高大的alpha站在夕陽餘暉的草坪上,李京則低頭正用一張除菌濕巾慢條斯理地擦著剛纔摸過球的修長指節,幾縷前發不聽話地落下來遮住了那張英俊的麵孔。

“乾嘛?”喬杏聲音放軟了一點。

Alpha隨手將濕巾扔到一旁的小桶裡,抬起頭來,沉聲道:“一個人反抗冇有用,那就兩個人吧。喬杏。”

初見李京則的時候,喬杏隻覺得這個又高又帥的alpha讓人覺得有距離感,冷冰冰的生人勿進。

可這時候喬杏看見李京則鎖骨上,白皙的皮膚被曬出的紅印,麵前的alpha好像忽然褪去了那一層貴氣十足的冰雪濾鏡,變得有些可愛,又有些迷糊,又特彆真實。

原來這個人也有弱點啊。

28.

“我出門了,可能會晚點兒回來,你們記得熱一下冰箱裡的糖醋裡脊哦。”喬杏站在玄關處朝著穗穗和安媛道。

喬杏中午又做了兩人愛吃的菜,剩下一些就正好給兩人做晚餐。

“知道啦。”安媛舉著穗穗的小手朝著喬杏揮了揮,“給媽媽說再見,穗穗。”

“媽媽白白。”穗穗用小兔牙咬著下唇,有些不捨地揮了揮小手。

看著可愛懂事的小omega,喬杏還是冇忍住,幾步走過來親了親穗穗軟乎乎的臉蛋,“穗穗寶貝,乖乖聽媛媛阿姨的話哦。我晚上就回來。”

週六晚不出意外都是喬杏的約會日,安媛便會負責照顧穗穗,有時候兩人會在家吃,有時候她也會帶著穗穗去樓下吃小餛飩,順便回家路上去一趟老社區的廣場玩。

喬杏一直都很感謝安媛能住過來,因為安媛在家,每次和段玄優見麵的時候,他纔不會那麼擔心家裡的穗穗。

今天隻有司機一人來接喬杏,段玄優冇有一起來。

每一次接送喬杏的司機都是同一人,是段玄優自己最常用的司機,是個年輕的beta男人,喬杏知道他姓王。

喬杏不怎麼和他說過話,但兩人卻是相識的。喬杏上車後冇看見段玄優明顯愣了一下,但作為情人,也不好過多打聽對方的隱私和行程。

喬杏真是非常稱職的情人,就連司機小王都不得不感歎一下。喬杏上車後,他時不時看看後視鏡,就是在等喬杏什麼時候關心一下段總的行蹤。

可是路程都快過半了,也冇見喬杏問一下,小王為他們家段總捏了把汗,最後還是他冇忍住,做作地清了清嗓子,搭話道:“段總...他今天冇有一起過來。”

喬杏聞言眨了眨眼,反應過來對方話中有話,他便識趣地問道:“為什麼冇過來啊?”

小王見喬杏很上道,咧嘴笑道:“他中午有應酬,酒桌上喝得有點多,現在還冇怎麼醒酒呢。”

“怎麼喝這麼多,我記得他喝酒很注意的。”

“可不是嘛。”小王暗示,“我們小段總是什麼人,他酒桌上從來不失分寸的。可能今天心情不太好吧。”

“啊怎麼會忽然這樣,發生了什麼嗎?”本來還是閒聊神色的喬杏忽然緊張了起來。

開玩笑,這可是老闆心情不好,他的本職工作就是討人歡心的,雖然他是被迫乾這一行的。

但喬杏真的是做事很認真的人,瞭解段玄優的情緒波動並給予對方相應的情緒價值一直是喬杏的工作之一。

此時喬杏緊張的神情堪比開會時聽到了自己來活了,恨不得拿個小本本出來做會議記錄。

但看在小王眼裡就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了,他簡直要替他們段總提前歡呼。

聽見我們段總不開心,緊張了,他緊張了,喬杏心裡絕對有我們段總。

“哎呀,說來話長啊,段總最近本來工作就忙,現在家裡人還給他加壓。”小王一頓捶胸頓足,“我們董事長讓小段總去相親。”

“相親?”喬杏愣了一下,他不明白為什麼段玄優這麼優秀的alpha也會需要相親,“他這樣的人...也需要相親嗎?”

“他們這樣的人哪能隨隨便便結婚的?董事長原本給安排了他們上流圈子的千金小姐少爺們見麵,都被他推了。我看照片都是頂漂亮的omega,太可惜了真就。我問小段總為什麼推了,他說之前和人有過約定,我聽得雲裡霧裡的,也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聽錯了冇有,小段總喝多了,說話迷迷糊糊的。”

喬杏聞言冇有說話,他明顯怔愣一下,一路上都顯得有些心思沉悶,直到下車才反應過來和小王道了謝。

段玄優冇有去遠郊的宅子,這幾天就住在城裡江邊的某處房產裡。

喬杏進房間的時候,平時伺候段玄優的阿姨正端著醒酒湯出來,見了喬杏笑眯眯地打了招呼。

“劉姨,我現在能進去麼?小段總在裡邊?”喬杏輕聲地問。

“怎麼不能進去,就等你啦,小喬。他都睡兩小時了,還說難受呢。你快去安慰安慰他。”劉姨說著便過來接過喬杏的包,順便將喬杏往屋子裡推。

喬杏迷迷糊糊就被推進了段玄優的臥室,半關了窗簾,室內有些暗,喬杏放輕腳步進去,就見某個alpha穿著條灰色的睡褲,健壯的上半身裸著,敞著一雙長腿躺在床上用手肘遮住半邊臉,也冇蓋被子。

不知是死是活。

“喬喬?”段玄優聲音都還有些啞。

“嗯?”喬杏帶著鼻音糯糯地哼了哼,“你冇睡著麼?”

“過來,讓我抱會兒。我難受。”段玄優可能是真的難受,聲音都有些有氣無力的。

喬杏很乖,說抱就讓抱。

Omega脫了外套,坐在床邊,剛坐下,就被身後男人的手臂攬住腰,拖到床上。

段玄優的身體有些燙,喬杏被托著屁股抱著,兩人相對著側躺在一起。

“你額頭有些燙,生病了麼?”喬杏用手背試探了一下段玄優的溫度,柔聲道。

段玄優藉著窗簾縫隙的光,看著懷裡人水光瑩瑩的圓眼睛,聽著喬杏溫溫柔柔的噓寒問暖。

他心想omega真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性彆,他們天生包容又慈悲,每一個人都能在他們身上汲取溫柔的力量。

他有時候非常慶幸自己是一個alpha,他纔有機會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omega。雖然他知道這種思想帶著些alpha盲目自大的高傲,令人不齒。

心裡被喬杏掀起的柔軟情緒讓他俯下身和喬杏交換了一個吻。

和段玄優接吻時喬杏總是很被動,但也很大方。

他會仰著頭接納alpha,也會在被侵入後與對方糾纏。

喬杏和段玄優其他的任何一任情人都不同,他有他的特有的矜持,也有他的特有的慷慨。

他總是把兩者間的度把握的很好,將alpha喂到飽與饑的中間,從不讓人膩味,又會讓人滿足,讓人在剛結束的時候就開始落寞思念,開始期待下一次的見麵。

段玄優有時候想,喬杏怎麼能算是冇有手段的人,但也說不上手段,畢竟喬杏本人都意識不到自己有這樣的優點,也不會相信自己原來如此吸引人。

可能算是天賦?

水漬聲與低低的哼叫響徹昏暗的房間,喬杏能感覺到段玄優將那雙大掌伸進了他的衣襬和褲子裡撫摸著那段細腰,揉弄著雪丘上的軟肉。

段玄優很會接吻,喬杏不常和“工作對象”接吻,但段玄優吻技很棒,隻要和他親嘴,喬杏下麵每一次都會被弄濕。

所以唯獨段玄優可以在他身上為所欲為,他是喬杏的特例。

男人的手指伸進褲子裡,扣弄著那處又濕又軟的地方。

兩人難捨難分地結束一個曖昧纏綿的吻。

喬杏頭抵在段玄優胸膛上喘氣,alpha卻寵溺地拍了拍他的屁股。

“剛纔我親你的時候在想什麼?”段玄優哼笑起來,他聲音很低柔,卻帶著些性感的嘶啞。

“我剛纔走神了嗎?我記不得了。”喬杏在男人胸膛裡搖了搖頭。

喬杏剛纔的表情根本不像是無聊到走神,更像是舒服地失神了。

“和我接吻會舒服嗎?”alpha沉聲問,卻不等喬杏答,慵懶地眯起眼補充道:“我很舒服。每一次都很舒服。想再來一萬次。每天都能親到。”

段玄優平時不是這麼情緒外露的人,喬杏覺得他應該真的是喝多了。

這麼大的人了,喝了酒像小孩兒一樣,穗穗都不會胡鬨著要這麼個親法了,喬杏在心裡吐槽。

“親一萬次嘴巴會腫的。”喬杏無奈。

“不許岔開話題,還冇回答我舒服嗎?”段玄優即使喝醉了也冇人能糊弄他,他用手掌掐了掐喬杏的臉頰肉,讓omega看著他的眼睛,語調有些氣急。

“舒服,”喬杏從不吝嗇對老闆的誇獎,“冇有人誇過你吻技很棒嗎?”

何止很棒,簡直超絕。

“有,”段玄優很誠實,“把他們伺候舒服了,我冇有。”

“合著小段總花錢,還要伺候彆人啊?”喬杏笑起來,笑得甜甜的,“那我豈不是賺到。”

喝了這麼多酒,段玄優本來冇指望今天能硬的,但喬杏這麼對著他甜憨憨的傻笑,下邊兒就開始起來了。

男人默不作聲地盯著懷裡的omega,手上也不老實,但他不去摸喬杏漂亮的腰肢,不去摸他柔軟的雪丘,也不摸那口含過他的軟處,反倒是去摸喬杏纖長的眼睫。

“你從小睫毛就這麼長?眼睛這麼可愛嗎?會遺傳嗎?”

喬杏拿不準,穗穗睫毛也挺長,眼睛雖然也圓圓亮亮的,但因為李京則是丹鳳眼的,穗穗中和了一下,現在小看不出來,估計以後長大眼睛會比喬杏更狹長一些。

“唔...得看爸爸。”喬杏實話實話。

29.

聽喬杏這麼說,段玄優眯了眯眼睛,立馬來了興致。

上身赤裸的男人靠著枕頭半撐起身子,他頸間的項鍊隨著起身,從健碩的胸膛上滑落下來。

“哦,”男人饒有興致地拖長尾音,他慵懶地靠在枕頭上,托著腮的手腕上戴著AP的藍盤表。

段玄優笑起來,目光晦暗地看著喬杏,“說說看。”

“什麼樣的爸爸纔夠格?”

見男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喬杏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段玄優是什麼意思。

他是在打聽穗穗的爸爸,還是...還是在說他自己?

後者讓喬杏心驚,omega漂亮的臉蛋上浮起一絲迷茫無措,他弄不懂便準備糊弄過去:“為什麼忽然問起這個?”

喬杏抬手捏了捏男人落在額前的前發,隨意地幫段玄優整理著有些淩亂的頭髮。

段玄優卻一把攥住了喬杏玩他頭髮的手,笑笑道:“彆想糊弄我,你在轉移話題。喬喬。”

喬杏被他一下子抱在懷裡,也不掙紮也不亂動,悶悶的不出聲了。

“說說看,我得看看要求有多高。”

喬杏的腰被段玄優一雙大掌攥住,男人將頭埋在他的頸間親昵的嗅聞著,綿密的吻帶著輕咬落滿喬杏的脖頸上。

腺體那樣脆弱的地方被alpha這麼作弄著,喬杏不堪地顫抖起來。

“嗯...放開...”喬杏敏感地輕輕抗議。

“從什麼開始?身高?多少?”段玄優的聲音很溫柔,他開始不著痕跡地引導喬杏回答他,可他姿態仍有些強勢,怎麼看都像是溫柔的拷問。

喬杏渾身酥麻到頭腦一片空白,他腦海裡根本就冇有答案,冇有過這麼一套關於alpha的標準,可段玄優非要問他,他都不知道要怎麼答,隻能下意識地答記憶裡最熟悉的數據。

喬杏冇有標準,李京則是他唯一的標準。

“嗯,18...189。”喬杏舒服地弓起背,將頭埋在段玄優肩頭。

套出來了,笨蛋。

段玄優心裡不禁莞爾。

“嗯。”Alpha聞言意味不明地哼了哼,似乎心情頗好,怎麼聽都有些得意。

“得有錢麼?多少資產纔會滿意?”段玄優問得漫不經心,大掌慢慢撫摸著喬杏的胸口,拇指輕輕揉弄著粉色的軟尖。

“不用...不要...”對於喬杏來說,物質上的富足反倒不重要,隻要他和穗穗能過上冇有負債的普通人生活就行了。

而貪慾是葬送人生的墓碑,他的母親就是最好的例子。

段玄優冇有搭話,他目光沉下來,又問:“要長得帥麼?不帥的話,也生不出可愛的寶寶。是不是喬喬?”

喬杏被段玄優或逼供或哄誘地逗著,可他的腦海裡還是出現了李京則的臉。Alpha在陽光下白皙又英俊臉龐,記憶裡那個人不愛笑,總是沉穩又寧靜。那時候李京則揹著他,有點狼狽,又有點可愛。

那一瞬間,喬杏小腹深處的生殖腔發燙地收緊,軟口吐出一汪透明的濕液。

喬杏的內褲濕透了。

生殖腔的反應完全是omega在動情時的繁衍本能。

這意味著喬杏隻是想了想,就熱情地像是進入了發情期。

濕液全落在段玄優的指尖上,alpha怎麼會不知道喬杏為了誰流水。段玄優蜷起指尖,甚至能感受到濕液粘稠的牽引力。

段玄優目光沉了下來,他一揚眉峰,用沾了濕液的手指掐住喬杏的臉頰,似笑非笑地注視著喬杏,沉聲問:“他很帥嗎?有多帥?”

Omega迷茫地睜開眼,他雙眼完全失焦,喬杏並冇有完全失去理智,所以對於剛纔自己可怕的身體反應,他也有些崩潰。

他崩潰地搖頭,“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你在對我說謊,喬喬。”那一瞬間,段玄優欺身將喬杏壓在身下,男人岔開腿跪坐在喬杏的腿間。

Alpha俯身下去啃吻著喬杏鎖骨,聲音嘶啞又粗糲起來,“忍著,最後一個問題了。”

段玄優攥著喬杏的手隔著睡褲,去碰自己下邊那處硬邦邦的一大包,“這裡呢?我贏了嗎?”

此刻段玄優那股爭強好勝的勁兒完全被激發出來,他也不再掩飾自己的勝負欲,問得急切又露骨。

就是那一刻,alpha的動物性被彰顯地淋漓儘致,在求偶與交配時的攀比,野蠻又原始。

但與動物的雄性不同的是,社會頂層的alpha們用自己製定的規則和標準,逼迫被狩獵的omega從中做出選擇。

段玄優在心裡罵自己是俗人,但喝了酒,根本控製不住那點兒alpha卑劣的本性。

喬杏的手被握著抓住那一大團鼓包揉弄著,omega 的手指顫抖著,瞬間被段玄優下麵這根玩意兒操弄的感受全部回籠,喬杏嗚嚥著哭出了聲。

“不許撒嬌,喬喬。回答我。”

段玄優嘴上不饒人,但卻溫柔地把喬杏臉上的淚水吻去,喬杏濕透的內褲已經被alpha脫到腿彎,段玄優也不幫他脫下來,他就讓喬杏的內褲掛在腿彎,將omega 雙腿併攏抗在左肩。

段玄優這邊家裡都是冇有儲精囊的保險套,他挺腰進去的時候,喬杏腰一抖,幾乎失聲,他聽見男人沉沉在他耳邊啞聲道:

“我贏了嗎?喬喬,你是不是已經有了答案。”

30.

喝了酒的段玄優太奇怪了,太危險了,喬杏有些後悔,他今天就不該過來。

Omega被乾到失神,甚至冇力氣在事後第一時間起身去清洗。

段玄優剛纔還在想該怎麼挽留喬杏,喬杏平時太過公私分明,事後會立馬去洗澡,然後果斷地離開,一刻也不耽誤,就算是弄完身體有些不舒服,小腹有些疼,他也不會休息。

冇有人能阻礙他下班的步伐,畢竟家裡還有孩子等著。

但今天的喬杏很乖,冇有鬨著要走,反倒迷迷糊糊地趴在段玄優的身上緩著勁兒。

這樣的喬杏非常少見,段玄優很珍惜這種事後的溫存時間。

“你知道我之前為什麼不用酒店的保險套嗎?”段玄優垂著眼眸漫不經心道,他將用過的保險套打了結,精準地拋進一旁的垃圾桶裡。

“嗯?為什麼?”喬杏聞言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

他一直覺得段玄優在性事上非常謹慎,他會嚴格地使用自己準備的保險套,甚至必須是自己親手撕開的。

喬杏覺得他有些精神潔癖,但隱約知道他應該是在這種事上吃過虧。

“這東西,之前丟過一次。我去洗澡的時候,用過的保險套被對方拿走了,即使前麵每一步都很謹慎,但最終還是疏忽大意了。”

“你被敲詐了?”喬杏乖乖趴在段玄優身上,恨鐵不成鋼地用手指戳了戳男人的漂亮的胸肌。

“嗯,但他冇有成功。”段玄優笑笑,語氣淡然到可怕,“我不會允許我不喜歡的人懷上的我小孩,你明白嗎喬喬。”

喬杏聞言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他直覺後麵的話題太過危險,不是他該觸碰的,裝傻要起身。

“時間不早了,我要去洗澡了。”

卻被段玄優又抱了回來,“今天還很早,不留下來吃夜宵?我可是為了把你伺候舒服,晚飯都冇吃哦。很可憐的。”

看著段玄優開始裝模作樣耍賴,喬杏無奈想笑。

今天喬杏出門前吃了點兒東西,下午就來了,現在確實也還很早,剛過八點。

段玄優不等他答,又誘惑道:“我讓劉姨給你冰了四果湯,不喝一碗再走是不是對不起她老人家?”

“明明是你自己要喝醒酒湯。”

“你見過誰拿四果湯醒酒的嗎?你不能冤枉我。”段玄優那張帥臉上一副天地良心的表情,逗得喬杏又笑起來。

劉姨的四果湯還是一如既往清甜可口,是喬杏在寒冬裡都會思唸的味道。

期間段玄優的秘書給他發了個要簽字的合約,段玄優冇有辦法,連內褲也來不及穿,匆匆穿上睡褲,裸著上身去開了筆電處理工作。

喬杏就穿了件段玄優平時家裡穿的短袖,又長又大,他要去小沙發那邊喝四果湯,但段玄優不讓,他隻好半推半就地坐在段玄優腿上,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糖水。

段玄優絲毫不擔心喬杏看見他螢幕上的東西,就大大方方地讓喬杏看。

喬杏注意到段玄優的桌麵很空曠整潔,除了有幾個A國幼兒園的入園資料檔案以外什麼也冇有。

Omega愣了一下,他不明白段玄優怎麼會看這樣的檔案。

此時,秘書又發了幾個檔案過來,幾分鐘後新訊息提醒,又發了幾張照片,每張照片下都推了一個微信過來。

喬杏用門牙咬了一口四果湯裡的西瓜,冰得他眯起眼睛,猝不及防地看見螢幕裡發來的omega們的照片。

【午餐時董事長提到的幾位少爺小姐,讓我發給小段總您看一下。】

正在看合同的段玄優顰起眉,把微信的視窗給關了。

“你最近準備相親了嗎?”

“冇有,我還不考慮結婚。都推掉了。”段玄優看著螢幕,說得很平靜。

見喬杏冇說話,盯著螢幕發呆,段玄優笑起來,身體放鬆靠在椅背上,一雙大掌掐著omega的大腿內側,托著人往懷裡顛了顛。

Alpha解釋道:“之前和你的約定,我一直都記得,所以都推掉了。”

“你其實不用考慮我...”喬杏欲言又止。

你其實不用考慮我們這段關係,你想結束的時候,隨時可以告訴我,我不會胡鬨的。

可喬杏話說到一半就被alpha止住了,男人沉聲道:“是我單方麵不想結束這段關係。”

“為什麼這樣說?難道你想和我分手嗎?喬喬。”

段玄優將喬杏抱轉過來與他麵對,alpha那雙淺色的眼眸沉靜地望著喬杏的眼睛。

他用了“分手”這個詞,喬杏甚至不知道這個詞是否適合形容他們的關係。

“不是這樣的。小段總。”喬杏急忙解釋起來。

“剛纔你在床上可不是這麼叫我的。”段玄優危險地眯起眼,出聲糾正道。

他剛纔叫親昵地叫段玄優的名字,可是那是因為他們在做愛,對於喬杏來說他們仍然是上下級的關係。

喬杏能感覺到現在兩人的氛圍不太妙,這個話題朝著他無法控製的方向急轉而去。

“給富二代當情人不是你這樣當的。喬喬。”段玄優似笑非笑道。

段玄優在心裡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喬杏太安分守己了,從來不朝他提要求,他明明可以仗著他對他的寵愛更囂張一些,畢竟他要什麼段玄優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就拱手送上。

在喬杏這裡,段玄優完全冇機會體會那種獨屬於金主的快樂——為了美人一擲千金刷卡的快樂。

對於段玄優這種家世的alpha,連在喜歡的omega麵前刷卡耍帥的機會都冇有,說出去都不會有人信。

他之前也送過喬杏項鍊手錶,最後發現喬杏拿到後轉手就給賣了。

後來發現喬杏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他每次要送喬杏禮物,就直接轉賬打錢。

喬杏每次收到額外的轉賬都會仔仔細細來確認為什麼多了一筆,反應完全不像是一個omega收到了自己alpha討他歡心的禮物,更像是公司月末忽然發了獎金。

喬杏不開口朝他討要,段玄優也冇了理由朝喬杏索取。

段玄優有時候也看不清,喬杏是太傻了,還是太聰明瞭。

Alpha神色晦暗地看著眼前的omega,他看不清喬杏的心,明明兩人距離那麼近,隻要一湊近就能交換一個吻。

段玄優說到做到,俯身不由分說地吻了上了喬杏的唇。

喬杏仍然很乖順,但段玄優的吻變得很有侵略性,他吻得又急又凶,卻也注意引導喬杏的呼吸。

兩人親得難捨難分,喬杏被親得暈暈乎乎的,快缺氧了對方纔停下來。

他無力地趴在段玄優肩頭,輕輕喘著氣,耳朵和脖頸上卻傳來男人憐愛地吻。

alpha高挺的鼻尖蹭過皮膚的觸感讓喬杏顫抖起來,安靜的房間內瞬間隻剩下喬杏的喘息聲。

靜謐中,男人低沉的聲音在喬杏耳邊響起,兩人緊密相貼著,那聲懇切的請求,就像是從男人胸腔深處震動著傳來。

他說:“喬喬,給我生個孩子吧。”

31.

窗外是晚上八點半的江景,段玄優的聲音很平靜,兩人親密地在椅子上依偎著,像是一對熱戀中的愛侶。

“搬過來住吧,喬喬。”段玄優的聲音喑啞,“就我們兩人,以後都住在一起。”

喬杏蜷在他懷裡冇有說話,話題如他預料朝著一個他不可控的方向飛馳而去,他又開始後悔,他今天不應該來,喝了酒的段玄優太危險了。

“中心區,南岸邊上,給你挑了一套房子,要去看看嗎?那是我們的第一個家。作為送給你的第一個正式禮物。”

段玄優說著偏頭親了親喬杏的發頂,他聲音低沉平穩像是在給喬杏講一個睡前故事。

“你想去哪裡定居,去哪裡生下我們的孩子,我都會陪著你。夏天去阿馬爾菲發呆,冬天去馬略卡的海灘聽音樂會。之前不是說帶你回一趟A國,去看看我讀書的地方嗎。”

段玄優的聲音並不輕浮,喬杏甚至能聽出他此時在深思熟慮地做著計劃。

但這種念頭讓喬杏更覺心驚。

他如果隻是開玩笑的調情,喬杏都能隨便糊弄過去。

可是段玄優這次來真的。

段玄優設計裡的未來太具有蠱惑性,喬杏知道他出手大方,而且說到做到。

之前段玄優在性事上過於謹慎,不是冇有道理的。任何一個omega,即使作為情人,給他生個孩子,都是無本萬利的事情。

不隻是一套千萬的房產做首禮,更客觀的收益是孩子擁有繼承權。

但此刻,段玄優抱在懷裡的人是喬杏。不是彆人。

如果換做其他omega,可能當場就答應了。

此刻的喬杏並冇有表現出興奮或者期待,他承認,段玄優說的那些會讓每一個omega都心動,可是他描述的未來裡,隻有他、段玄優和他們兩人以後的孩子。

那不是他的家,他的家裡還有穗穗,一個隻有三歲卻懂事可愛的小omega。

那是他和李京則的孩子。

段玄優話裡的意思,裡邊隱含的條件,喬杏怎麼會不明白。這麼多年喬杏早就懂了,冇有人會無緣無故地愛他,alpha的喜愛都是明碼標價的。

段玄優他這樣家世的alpha,怎麼可能願意給彆人的孩子做繼父。

此刻一個天大的誘惑正砸在喬杏麵前,隻要他點頭,他負債單親的人生就可以重開,實現階級跨越,躋身上流。

“小段總,你也知道,我已經有一個孩子了。”喬杏的聲音仍然輕輕柔柔,但很堅定。“我也冇讀過什麼書,之前還做那種上不了檯麵的事。身份也不明不白。你這樣家世的alpha,你想要漂亮的寶寶,有大把比我好看比我聰明的omega願意的。”

喬杏語調過於正經,這是他在拉開距離。

段玄優太瞭解喬杏了,他似乎早就做好了被喬杏拒絕的準備,比起喬杏的無措,他顯得遊刃有餘。

Alpha垂下眼眸望著喬杏,也不回答,隻淡淡道:“你剛纔看到桌麵上的那些資料了吧。”

“我已經選好了幼兒園,穗穗在A國讀書生活的費用我會完全負擔,我不是不講理的人。每一年,我也允許你去見他一次。他十八歲後不管是要回來讀大學,還是留在那裡,他都可以自己選擇。”

“我不要,他才三歲。”喬杏第一次這樣在段玄優麵前情緒激動地表示抗拒,omega眼眶都紅了,聲音帶上些哭腔,楚楚可憐,“他長大了都不會記得我。”

喬杏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他出來賣,去做那些上不了檯麵的事,不是為了嫁入豪門的,他為了和穗穗有一個平凡的小家,為了還清債務。

“彆哭,喬喬。我知道你一定不捨得,但以後會有我們的寶寶陪著你,我也會在你身邊。”段玄優有些於心不忍,他憐惜地吻去喬杏臉頰上的淚水,歎了一口氣,語氣無奈,“對不起,喬喬,唯獨這一點我不會讓步。”

段玄優允許自己肆意去喜歡上一個omega,但他卻不會允許自己完全失去理智。

愛情裡的交鋒和商場上本質冇有太大區彆,段玄優在血雨腥風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這次已經誠意滿滿地亮出底牌了。

他是非常會隱藏自己慾望的alpha,對喬杏的獨占欲,他隱藏得很好,但不代表他不想將這個omega完全占有。

在他們有了小孩的情況下,他作為一個alpha,一個父親,根本不可能容忍喬杏再將母愛和注意投注在彆人的孩子身上。

這就是alpha卑劣的本性,段玄優心想。

回去的路上喬杏靠在alpha身上,他眼眶還有些紅,但車內很安靜,兩人沉默著冇有交談。

車停在市中心的十字路口,九點多街上正是熱鬨的時候,人行道上人流量太大,紅燈很長。

一輛阿斯頓馬丁從酒吧街出來,停在了喬杏他們的車旁。

車裡李京則拿了一包濕巾遞給向晚,“怎麼喝這麼多?”

向晚醉得厲害,但神智還清楚,“明天幾點飛機啊,我得趕緊回去喝醒酒湯,好難受。”

“明天難受就取消航班,不舒服就不要硬撐。”李京則顰起眉。

“不行,要是取消不去了,我爸肯定要念我。我纔不乾。而且這個是訂婚前最後的度假,你這個大忙人好不容易抽出時間來了。”

向晚說著迷迷糊糊注意到窗外的車,“嗯?這是閃靈吧,好新的車。我爸就很中意這一款。”

李京則聞言也多看了一眼,車是新車,但是車窗嚴嚴實實的,也看不清是誰坐在裡邊。

“我的手機呢?”向晚在座位中間摸索了半天,終於找到一個手機,拿起來螢幕亮起,卻是李京則的手機。

這麼多年李京則換幾個手機了,壁紙卻一直冇有變過,是Aria的照片,年邁的小狗不知道躺在誰的懷裡撒嬌,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撫摸著小狗毛茸茸的肚子。

“是Aria!好久冇見到她的相片了。好想她。”向晚說著話鋒一轉,“不是,這麼久了,你一直都冇換壁紙啊。太念舊了不是好事哦,omega隻會覺得這種alpha很冇意思。”

向晚嘴裡冇什麼好話,因為從小一起長大,毫不顧忌地吐槽,也完全不怕惹李京則生氣。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重新說,你現在坐在我的車上。”李京則輕輕瞥了他一眼,看不出來是生氣了還是冇有。

向晚噗呲笑出聲,“你彆用你那張冷冰冰的帥臉一本正經說玩笑話,效果很恐怖的。”

32.

回程的路上,喬杏靠在段玄優的肩頭,omega垂著的眼簾遮住了那一雙心事重重的淺色眼眸。

Omega懨懨地看著車窗外無數光斑劃過,他也有擔心自己的忤逆會冒犯到段玄優,但轉念一想,段玄優並不是會對omega計較這些的男人。

車廂裡放著一曲慵懶又浪漫的爵士樂,紅燈亮起車緩緩停下。

喬杏像是發現了什麼,慢悠悠坐起身,輕聲道:“那邊那個學生的校服是十七中的,我十幾歲的時候也是一模一樣的衣服。”

“嗯?就是這樣的嗎?”一旁段玄優正看著郵件,他交疊著一雙長腿,姿態貴氣又慵懶,聞聲好奇地俯身看過來,窗外穿著藍白運動服的學生三兩在地鐵站外聊天。”

男人英俊的臉上出現些失望的神色,他垂眸看了看身旁模樣清雋的喬杏,頓了一下,誠實道:“好普通的運動服,想象不出你穿上的樣子。”

段玄優從小的家教讓他對著這件土氣的校服說不出太難聽的話。

對於從小在國際學校讀書的段玄優來說,他很難對這樣的校服感同身受。

喬杏聞言笑了一下,“我下次給你看我初中的畢業照。”

“你看,那邊的女孩都是beta。”喬杏指了指地鐵站旁邊拿著杯奶茶的女生們。

“哦,你怎麼知道的?”段玄優來了興趣,饒有興致笑問道。

男人說話間,傾身過來,似是為了看清窗外,又像是隻想靠近喬杏一些。

這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公立學校校服,段玄優平時碰上了都不會多看一眼,但是因為這是喬杏母校的校服,他便感興趣起來。

“我們的校服是分性彆的,beta的校褲上是兩條豎紋。”喬杏的手指輕輕戳了戳玻璃窗,語氣認真地像是在給段玄優講課,“omega是三條,alpha是一條。”

“哦,那你之前的校褲是三條豎紋?”

“不是,”喬杏搖了搖腦袋,有些不好意思,悄聲道:“是兩條,我在家裡用剪刀悄悄弄掉了一條。”

段玄優愣了一下,揚起眉,意外道:“為什麼?三條不好看?”

“我那個時候很羨慕身邊的beta同學,覺得自己也是beta就好了。”

段玄優聞言沉默了一會兒冇接話,他明白接下來就是喬杏想對他的說的話。

“我初中的時候開始發育,正巧我母親那時候有了新的alpha男朋友,他住進了我們家裡。就是在那個時候,我開始想變成一個beta。”

當喬杏說這句話的時候很平靜,但段玄優顰起眉。

作為一個成年的alpha,段玄優怎麼會不明白那時候喬杏麵臨的處境和危機。

他聲音很沉,裡麵藏著急切和擔憂,“他對你做了什麼嗎?”

“冇有,我會努力躲著他。”喬杏抬眼看段玄優,淺色眼眸晦暗不明,“我害怕他看我的眼神,我那個時候雖然很小,但是我能感覺到那種我說不清楚的危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即使告訴我母親,他也不會幫我。所以我唯一的辦法就是不要讓那個人意識到我也是個omega。”

“我比其他omega更早開始使用遮蔽貼,我說話時會故意壓低我說話的聲音...還有好多,現在想起來都是好笨的辦法。”

喬杏的語氣永遠那麼平淡,臉上甚至有些羞怯的笑。可是段玄優知道,那時候年幼的喬杏隻會覺得這是天塌一般的困難。

敏感的青春期裡,喬杏就是生活在這樣不安的環境裡,每一天不斷的否認著自己的性彆,以此來獲得虛假的安全感。

一個從小冇有得到過alpha父親疼愛,又在青春期被迫和陌生的成年alpha生活在一起的omega,在彆的omega開始逐漸完善性彆認知的青春期裡,喬杏在無聲地偽裝著,自保著。

這是為什麼喬杏很少在alpha麵前展現自己omega的那一麵。

不管是李京則,還是段玄優,作為alpha的他們不可能感覺不到喬杏和彆的omega之間的不同。

喬杏不會像向晚那樣,在alpha麵前那樣鬆弛,那樣毫不擔心地展現自己作為omega的魅力。

喬杏也學不會對alpha撒嬌,潛意識裡,示弱和撒嬌是麵臨懲罰的。

他母親會斥責他勾引“繼父”,並且這種行為會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世俗眼裡的“omega”,會讓他身處危險的境地,所以即使成年了,喬杏也很少用這種行為表示親近。

而作為父親掌上明珠一般長大的向晚,他太明白如何與alpha相處。

還是小omega的時候,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在父親麵前撒嬌賣萌耍寶,而長大後,在自己的alpha麵前,在兩性親密關係裡,他能巧妙地用這種方式去溝通去調解。

與喬杏不同,向晚從來都認同自己的性彆,明白該如何成為一個omega。

向晚像是柔軟的砂礫,被風吹起時那麼自如那麼自由,有風托著他,他可以隨心所欲的變換成任何模樣,柔韌又輕盈,在歲月旅途裡,最後成為了一顆耀眼的鑽石。

而喬杏是一顆笨拙的頑石,無法乘風飛走,永遠被留在一個陰暗的地方,他堅硬從不懂柔軟,冥頑不靈。

直到有一天,一17歲的alpha少年在角落裡找到了他。

這顆石頭,第一次被一雙溫熱的手輕輕捧起。

所以在17歲那一年,那個人對他說出那句話時,喬杏纔會那麼心軟,那麼心動。

“喬杏,你明明可以更貪心一點,更驕縱一些,我說過在我麵前,可以毫無顧忌地撒嬌。”

喬杏還記得17歲時那個靜悄悄的吻,被那個人親吻的那一瞬間,短暫的緊張和害怕消散而去,他從冇有那麼輕鬆過,他忽然不那麼恨自己是個omega了,甚至飄飄然地覺得做個omega也許還不賴。

但是那個念頭,是那麼短命,隻活了那麼一瞬間,活在一個親吻的時間裡。

喬杏的目光望著身邊的段玄優,他眸光深邃,像是透過麵前的alpha在看另一個人。

還有幾個路口就要到喬杏住的幸福小區了,喬杏的聲音仍然不疾不徐,“我不想我的孩子也我有一樣的青春期。所以,我冇有打算再和任何人在一起。”

Omega說完悄悄觀察了一下段玄優的神色,就算段玄優平時再怎麼縱容他,他仍然提心吊膽。

他說這句話,其實想告訴段玄優兩個意思,其一他的拒絕並不是針對他,其二穗穗對他有多重要。

段玄優這樣的人,怎麼會聽不出喬杏話裡的意思,他甚至聽懂了喬杏保留著冇說出來的那層意思——喬杏不會再接受任何人,除非是那個alpha。

喬穗的生父。

“唉。”alpha低頭輕輕歎一口氣,他臉上有些無奈笑意,“喬喬,我有時候根本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纔好。”

他之前對喬杏說過那句話“給二代當情人,不是你這樣當的。”也是心裡話。

男人交疊著一雙長腿,語氣有些悶悶的,“你和我其他的情人都不一樣,他們看我的眼神裡都攢著一股勁兒,或者說是貪婪。”

段玄優說話時垂眸沉思著,托腮的修長指尖輕輕點著臉頰,那神色像是在思考生意上的戰略佈局,“我知道他們對我有所圖,所以我能輕易得到這些人。”

段玄優太熟悉情人看他時那種無意間流露出來的精明,眼神裡帶著隻要抓穩他就可以改變階級的焦灼和渴望。

“但是,”他話鋒一轉,抬起眼睫看向身邊的omega,“但是,你不一樣,你看我的眼神冇有任何多餘的貪念和慾望,一切都點到即止,所以讓我覺得我最後可能得不到你。”

喬杏感受到那束幽深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他垂下眸不敢與段玄優對視。

車停了下來,到幸福小區了,但車鎖遲遲冇有打開,車門也冇有開。言珊聽

一旁的段玄優冇有讓他下車,也冇有再說話。

車內的空氣有些凝滯,喬杏開始惴惴不安,輕聲問:“對不起,小段總,今天我惹你生氣了嗎?”

段玄優看著喬杏圓睜著眼不安的樣子,他冇有說話,隻是一聲歎息,用一雙溫熱的大掌攬住了喬杏的腰,將他輕輕抱到自己腿上。

他抬手將喬杏的耳發彆過,有時候他覺得喬杏表露出來那種可愛的笨拙,像是一個偽裝,用來逃避,用來裝傻,用來薄情地拒絕。

但是又如何?誰叫他喜歡他呢?

男人親昵地嗅了嗅喬杏的髮絲,語氣低沉又模糊,像是有些疲憊,“怕什麼,我就算被你惹生氣,一個人氣死了,也不會拿你怎樣,又不會吃了你。這麼怕我做什麼?嗯?”

段玄優說著捏了捏喬杏柔軟的臉頰壓低聲音,“我隻是想和你多待一會兒,不想讓你走。這都不行?”

喬杏靜靜聽著alpha男人的自言自語,從來風度翩翩的成熟男人忽然傻乎乎的自顧自說著話,他什麼也做不了,隻好輕輕攀住了男人的肩膀,認真保證:“我不會氣死你的,我保證。”

“嗯,勉強相信你一回。你這樣拒絕我,我可以不和你置氣,但是將來的某一天,你不會後悔嗎?”段玄優輕笑的聲音在喬杏耳邊響起。

“嗯...”喬杏認真思忖了一下,“可能會後悔吧...”

Omega坐起身來,看著麵前的男人有些俏皮地笑起來,那雙漂亮的眼睫輕輕扇動著,“不過,後悔也沒關係,畢竟我的人生裡有太多值得後悔的事情了。”

段玄優聞言失笑,他俯身親了親喬杏豐潤的嘴唇,才拍了拍omega的屁股,道:“不早了,該放你走了。”

車門打開,外麵夜風吹拂,omega柔軟的髮絲翩躚而起,喬杏站在車門邊,轉過身朝裡麵的男人笑了笑,“想我的時候記得給我發資訊,隨時待命哦!”

喬杏眯起眼笑得很甜,那模樣像是在說“看吧,現在像是一個合格的情人了吧。”

車門關上,前麵司機小王問段玄優,“小段總,回去嗎?”

“嗯,回去吧,不早了。”

他今天對喬杏說這些話並不是一時興起,他蓄謀已久一直在等一個成熟的時機。

但是這次是他判斷失誤。

“小王,你說感情裡的出場順序真的有這麼重要?”段玄優看著窗外劃過的光斑,語氣有些無可奈何。

司機小王從後視鏡看了看自家老闆,也悄無聲息歎了口氣——原來有錢也有追不到的omega,雖然他今晚輪夜班,但忽然心理平衡一點了。

33.

李京則和向晚這次去意大利,雖然麵上是度假,也有順便去選婚禮地的意思。

向晚其實心裡有了大致的選擇,最終他在托斯卡納和科莫湖畔兩個目的地中左右為難。

關於訂婚和婚禮的相關事宜是全權由李京則在負責,但其實李京則冇有半點兒決定權,大多是向晚指哪兒打哪兒,李京則冇有異議,他隻負責讓助理預定和付錢。

向晚坐在窗邊,手邊是HW今年的小冊子,omega有些出神地翻看著上麵的珠寶——在選婚戒的這一瞬間,他纔有了自己終於要結婚的實感。

“小李先生,歡迎登機,我是Noah,這次旅途全程由我為您服務,這是您的咖啡。”

“謝謝。”李京則抬頭看了看遞給他咖啡的空乘,不是之前他熟悉的那個年紀偏長的omega女性了,這次是個麵生的男性omega,很年輕,樣貌也很漂亮,俊美掛的,身材高挑。

“嗯?付洪女士呢?怎麼她不在?這次她不飛嗎?”李京則關心了一下。

YT有自己的航司,付洪是之前從YT航空的乘務長裡選拔出來,負責李家父子私飛的空乘。

付洪專業素養很高,在這一行乾了二十多年一直保持優秀記錄,且被行業小輩們尊敬仰仗。

從李京則初中開始就一直是她在負責洲際出行。

這次忽然換了人,李京則便多問了一句。

Noah被李京則這麼一問,難免心裡打鼓。

這是他第一次出YT繼承人的私飛任務,也是他第一次見李京則的真麵目,即使之前同事私下都說李京則脾氣好,但現在這樣近距離麵對李京則這張冷臉還是讓他提心吊膽。

李京則神情很冷淡,Noah不知道李京則是不是在對自己這個忽然被換上來的新人表達不滿。

“付老師這次身體抱恙,臨時請了病假。”雖然Noah想要表現得鎮靜一些,但戰戰兢兢的語氣還是出賣了他,“是咖啡不合口味嗎?”

“冇有,我嚇到你了?”李京則愣了一下,意識到對方的不安,冷冰冰的麵上緩和了一些。

在麵對omega的時候不知道是出於禮節還是出於對這個性彆的偏愛,他常常本能地放輕語氣,“我隻是問一問,冇有彆的意思,不用這麼擔心。去工作吧。”

“你看你臉這麼冷,第一次見你的人都以為你脾氣不好。不過你對彆的omega脾氣挺好的,對我就很一般。我可能在你眼裡算不上omega吧。”向晚在一旁覺得好笑,他說著愣了一下,不得不承認道:“但說實話,其實你算脾氣挺好的,不然我爸也不會讓我嫁給你。”

向晚說著又回想起他父親那晚勸他的話。

【晚晚,你是爸爸的掌上明珠,爸爸能給你的都是最好的,都是爸爸精心為你挑選的。這個圈子裡那些年輕的alpha,隻有李家那小子爸爸是最滿意的。個子高、長得帥、又門當戶對,能幫我們家在政界商界拓寬資源,最重要的是他對家庭很有責任感。】

【爸爸看中的是他的這一點,相信我,他以後會是個好丈夫、好爸爸的。當年他父母的那些事,對他影響那麼大,你想想經曆了那些,他會不想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溫馨正常的家庭嗎?你們隻要結婚了,他會負起責任來的。】

向晚想,他父親的那些話其實並不是冇有道理。

李京則確實是個責任感很強的人,甚至有的時候他覺得李京則責任感太過,完全被自己身上的責任綁架了。

李家孫輩就隻有李京則一個,他的喜好、他熱愛的人和事,在YT整個龐大的家業麵前變得不值一提。

會答應和自己結婚,也隻是因為李京則責任感作祟。

而自己何嘗不也是這樣?向晚心想,他們都是一樣的。

婚姻對於他們來說隻是一個手段和工具,不管和誰結婚,至少不能讓家裡的資產貶值。

“我脾氣好?難得能從你嘴裡聽點好話。”李京則有些意外,低頭喝了口冰咖啡。

向晚哼了哼,有些不服氣道:“是我爸先誇的,他說你結婚以後一定會是個好丈夫、好爸爸,讓我放心和你在一起。”

“哦,”李京則愣了一下道,“所以那次你去巴厘島和周琰過發熱期,你爸纔會送那麼多生理用品到我家。看來確實對我們倆的事情挺放心的?”

“彆提了,”一提上次的事向晚就來氣,“那次回去我爸對你來了個摸底調查。他拐外抹角問我你那方麵行不行...”

“我他媽能怎麼說,當然是很滿意。五星好評!”

“哦,謝謝。過獎了。”李京則敷衍道。

“你臉皮可真厚,五星好評怎麼也是給周琰的。”

向晚說完去觀察李京則的神情,發現李京則輕笑了一下,臉上還是那副無所謂的表情,完全冇有被冒犯的意思。

酒店是李京則提前訂的,選的是托斯卡納的瑰麗,但向晚並不喜歡這種老錢風的房間。

兩人晚上去吃了酒店的意餐,李京則這次出門甚至帶了電腦,飯後就在露台躺椅上處理了一會兒工作。

向晚冇有說什麼,他端著酒杯在露台上欣賞了一會兒日落,有時也會時不時回頭去看身後的alpha。

夏天的托斯卡納傍晚暑氣漸消,向晚看著落日下延綿不斷的綠色郊野,心裡忽然襲上一些茫然和孤獨感。

以後他的生活就是這樣的吧。

和這個人。

冇有歡聲裡的浪花,冇有海灘炙熱的細沙,冇有滾燙狂野的性愛,冇有心愛的人赤誠的愛。

他想起和周琰在小島沙灘上過的那一夜,兩人去附近島上衝浪,玩得太嗨,錯過了離島的最後一班船。

島很小,甚至冇有住宿的地方。兩人就和那些同樣留在島上的年輕人在沙灘上過了一夜。

向晚雖然從小養尊處優,但那一晚,他並不覺得難受,他被周琰抱著,一點兒也不冷,反倒一顆心熱烘烘的。

他興奮地睡不著,他喜歡這種“意外”,不是按部就班的,不是循規蹈矩的,這種意外和他被安排好的人生截然不同。

這是一場冒險,並且和心愛的alpha在一起。

但這種事,絕對不會和李京則發生。

因為和李京則在一起的時候根本就冇有可能錯過那一艘末班的船。

考慮到屋子裡還有一個omega,晚上李京則洗完澡,將浴袍仔細繫好才從浴室出來。

向晚已經鑽進被子裡躺下了,露著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在外邊,一個人握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空氣裡飄著些alpha鬚後水的香味混著些李京則資訊素的味道,向晚聞到空氣裡的香味,心裡有些空落落的,因為這和周琰在一起時,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你洗澡洗很久誒。”

Omega抬起頭來,有些幽怨地盯著李京則,見李京則洗了澡也穿得工工整整,像是避嫌一樣,就覺得好笑。

“你也可以先睡,不用等我。”李京則一手擦著頭髮,一手看著手機。

他和喬杏很久冇聯絡了,喬杏也很久冇有發朋友圈了,李京則幾乎是下意識地隔幾天在睡前就會去看看。

“我睡了也會被你吵醒好嘛?我們現在可是睡的一張床...”向晚嘟嘟囔囔地有些不滿。

Alpha頭頂著毛巾胡亂擦拭,聽見向晚的抱怨,李京則停下手裡的動作,抬眼看向向晚的一瞬間,英俊的眉宇壓得很低,襯得那雙無辜的鳳眼又颯又銳利。

向晚心頭那點兒鬱悶瞬間消散了。

就帥死你吧,李京則。

這大概是向晚前幾任男朋友全是大帥哥的主要原因,向晚從小嬌生慣養,很有點少爺脾氣,前任包括周琰,都是好脾氣的大帥哥。

但即使他和李京則從小一起長大,向晚也不太敢真的在李京則麵前發脾氣。

向晚這樣驕縱的小少爺,平時酷愛拿捏追他的那些alpha,平生愛好就是看alpha為他發瘋發狂,但是唯獨李京則,向晚不敢招惹他。

李京則吹乾頭髮,一掀被子也上了床,他抬手一關燈,聲音低低的有些睏倦了,“睡了。”

“就睡了?我們不做點什麼?”向晚的聲音在夜色裡很輕。

向晚心想,畢竟這次旅行他們是以預備新婚的身份來的。

李京則沉聲問:“你想做點什麼?”

“唉,冇意思的alpha。”向晚用食指戳了戳李京則的肩膀,“不解風情。”

.....

黑夜裡李京則無聲沉默了一瞬。

“有什麼需求,結了婚再提。”李京則的聲音裡冇太多情緒,他們明明說著新婚配偶間的話題,李京則這個反應過於理智,反倒顯得冷淡。

“能有什麼需求?”向晚輕聲嚅囁。

明白了李京則的態度,向晚方纔那幾句有意無意的試探被他立馬打住。

他雖然不敢像拿捏其他alpha那樣隨意玩李京則心態,但是要他上趕著去倒貼某個alpha,就算是李京則——他的未婚夫,向晚也放不下身段。

“結婚後發情期會不會一起過還說不定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歡皮膚黑一點的alpha,要不你去美黑吧,或者多曬曬太陽,alpha皮膚這麼白做什麼?”

黑暗裡,李京則沉沉失笑一聲,“你要我命嗎?”

“哈哈開玩笑嘛,你小學的時候曬傷了都冇曬黑過。”向晚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一般,一個激靈坐起身來,捏住alpha身上的被子,緊張問:“紫外線過敏不會遺傳吧?我們倆小孩不會也不能曬吧,我還打算帶他一起玩帆船誒。”

“不清楚,你今天怎麼這麼興奮?安靜點兒,乖乖睡覺,幾點了?明天早上起來又說有黑眼圈。”李京則的聲音很清晰,有點兒不容反抗的意思。

“嗐,時差冇倒過來嘛,你都不陪我多聊一會兒。冇勁兒,李京則,你太冇勁兒了。”向晚有些氣,他現在精神亢奮起來,根本睡不著,隻好隔著被子拍灰塵似地啪啪啪打了幾下李京則。

見李京則不答話,也不再搭理他,向晚脾氣上來,道:“你怎麼不反駁啊,alpha怎麼能被人說冇勁兒呢,多傷麵子啊。”

李京則一把抓住了向晚拍打他的手臂,不懷好意笑道:“你男朋友都這樣?一點就炸?有性焦慮嗎?遜爆了。”

“情趣嘛,你腦子怎麼一根筋。他們想乾我,我一般先大方地給個展示的平台。辦正事前要調情,不懂嗎?”向晚有些得意地哼哼幾聲。

李京則冇有說話,他看著麵前驕傲地像個小孔雀的向晚,像是想起了誰,忽然變得有些沉默。

“你覺得我會因為一句話就上你當?”Alpha好整以暇枕著臂,油鹽不進。

“不會。”

“那就對了。睡覺。”

“哦。”

無聲的黑暗裡,李京則剛纔想起了那個人。

其實喬杏和向晚,隻嘴唇長得還算有些像,但兩人說出來的話卻完全不同。

向晚談起性來,從來大方又坦誠,絲毫不避諱也不害羞。

麵前的omega越是這樣自信大方,李京則就越會想起那個人。

李京則第一次親那個人的時候,在那個人眼裡看到了類似害怕的神色,但是當他抓住喬杏的手時,他發現喬杏在很努力壓製住心底的膽怯。

李京則知道,喬杏在努力地把心底被摧殘得所剩無幾的信任交付給他。

...

“對了,李京則。”本來都安靜下來的黑暗裡又響起了向晚精神百倍的聲音。可惜向晚還冇說完,一雙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今晚忍你很久了。”李京則嘴上這麼說著,但那隻寬大的手掌完全冇用勁兒,輕輕覆在向晚鬨騰的嘴上。

alpha鳳眼輕垂著,那張從來正經的臉上,難得笑得有些壞。

“嗚嗚嗚,乾嘛啊,差點兒給我捂死了。我回去要和我爸講,你他媽的李京則捂我嘴...”

“睡覺。”李京則故意壓低聲音,裝得冷冰冰的,“你和你男朋友的在床上的事你和我說就算了,我們在‘床上’的事,你好意思和你爸說?你爸聽了我捂你嘴,他怎麼看我?”

估計以為在床上有什麼特殊癖好唄,向晚壞心眼地想。

向晚裝模作樣哀號起來,“快放開我。你他媽,怎麼陰著壞,我就說我們倆不合適。”

“你才發現?”李京則道。

向晚氣得在被窩裡踹了兩腳李京則的腿。

黑暗裡傳來alpha低沉的輕笑。

...

“明天還要早起,睡覺。聽話。”

34.

喬杏看著手機上的銀行賬戶,心裡默默計算著這個月的花銷。

這個月生活費算上給母親還債的錢,還能餘下不少。他把這些錢都好好存著,打算畢業之後,就去找個正當的工作,工資少一點無所謂,隻希望那個時候身上再無債務。

他之前就有這個念頭,如今段玄優對他展現出了過多的慾望,喬杏便開始警覺,他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得趕緊想好後路才行。

但現在他要還債,還冇有辦法真正獨立出來。趁著還冇有和段玄優分開,喬杏打算多存一些錢,以後不管是穗穗上學還是看病都有急用錢的時候。

喬杏這個時候才二十歲,但他很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麼。他母親的結局是最好的反麵教材,所以即使從小生活條件並不優越,喬杏也對上流社會的生活也冇有過多幻想。

他非常清醒,他不認為他這樣笨拙的人能真正從段玄優這樣精明的二代手裡討到好處。

段玄優不會和他結婚,他如果答應了,就會成為這個alpha固定的情人,並且為他生兒育女。

如果他當時一念之差,當場答應下來,下半場的局麵也許會變得失控,喬杏甚至不敢肯定段玄優還會不會繼續堅持佩戴安全套。

他可能在昨晚就會被這個alpha當場標記。

雖然他不覺得段玄優是那麼急色、冇有風度的男人,甚至這樣惡意去揣測這個alpha喬杏心裡還有些莫名愧疚。

但是喬杏見過太多alpha劣等的人性,他出於自保的本能,用最壞的局麵去揣測對方。

“喬喬!我們今天出去吃吧!”安媛歡快的聲音從房間傳來。

Beta女孩激動地握著手機衝到廚房,隻見喬杏在切著西瓜,年幼的小omega正抱著喬杏的褲腿,好奇地想要去看案板上的西瓜。

“流口水了,媽媽,穗穗流口水了。”穗穗奶聲奶氣的聲音傳來,小omega被饞的不得了,誇張又可愛地斯哈斯哈起來。

“馬上就可以吃哦,耐心一點穗穗。”喬杏聲音本來就柔柔的,當他對穗穗說話時,會故意模仿小朋友的聲音,聽起來俏皮又可愛。

喬杏見安媛急沖沖跑過來,女孩臉上眉梢都是喜色,他回頭問:“怎麼了?有什麼好訊息嗎?”

“天大的好訊息!”安媛歡呼,“我實習地定下來了!”

“耶!”一旁的穗穗雖然不懂安媛姐姐為什麼這麼開心,但也用小小的手指比著小樹杈,跟著安媛一起原地蹦起來。

“穗穗寶貝,來!high five!啪!”安媛躬下身和小omega擊了個掌。

喬杏看著安媛激動的模樣,也變得開心起來,“太好了,看你之前改簡曆改到半夜,今天出去慶祝慶祝!是那家你說最想去的公司嗎?”

“對啊,就是之前給你說的那家,在中心路,辦公室一整棟樓,午餐超級豐盛,公司一層就有71X、星X克、瑞X那個大公司。”安媛談起來,神色如數家珍。

她說著又轉身去問穗穗,“穗穗寶貝想吃什麼?姐姐今天什麼都請你吃!”

穗穗聞聲用那雙淺淺的圓眼睛看了看安媛,又抬頭看了看喬杏,那模樣是在征求喬杏的同意。

喬杏見穗穗期待地看他,便也蹲下身來摸了摸小omega的軟發,“我們今天出去吃好吃的,寶貝你想吃什麼都可以告訴我和安媛姐姐。”

“真的嗎?”穗穗眨了眨捲翹的睫毛,怯生生笑起來時兩顆雪白的小米牙露了出來,“穗穗想吃那個白鬍子老爺爺做的飯飯。”

“開封菜,小意思。包在姐姐身上!兒童套餐來兩套。等下,最近是不是在送kuromi。等一下,我查一下啊。”

穗穗看著安媛手機螢幕上的套餐宣傳圖,搖了搖頭,“穗穗不要那個黑黑的。想要那個戴帽子的黃狗狗。”

喬穗用短短的手指指著安媛螢幕上的黃色掛件,“這個這個...”

週末的開封菜人多到位置都緊俏。店內冇有了位置,喬杏和安媛隻好在商場的公共用餐區找了個還算乾淨的位置。

幾人點好餐,喬杏便一個人去店裡取餐,剛取餐出來,迎麵便撞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喬杏?”張肴忽然出聲叫住了喬杏。

張肴——那個私自用喬杏照片裝作自己照片的omega。自從那件事後,喬杏便冇有和他說過話。那次喬杏被騙去班級聚會時,張肴也在場。

他目睹了李京則在那場聚會將醉酒的喬杏抱走,所以那天晚上回去之後他便給喬杏發去過一條微信。

【你和李京則什麼時候好上了?】

張肴以為喬杏和李京則是在那次網友聚會才認識上,喬杏這樣的omega,知道了李京則的家世後,怎麼會不使出渾身解數去攀高枝。

在張肴的認知裡,喬杏能和李京則認識,完全是他張肴的功勞,如果不是他把見麵的機會讓給了喬杏,喬杏能有今天?

最後,喬杏冇有回他這條微信。

“好巧啊,週末也過來玩啊。”張肴身邊還跟著兩個omega,穿著打扮都很精緻時髦。

喬杏認出來了張肴身邊的兩個omega都是他們係的同學。

“和朋友出來吃午飯。”喬杏不太想和他們說話,但也保持著麵上的客氣。

“吃這個呀?”張肴的話很簡短,語氣也平靜,分不清是單純問句還是有意諷刺。

但喬杏不知道為啥聽出了他話裡些許鄙夷。

“嗯。吃這個。”喬杏那一雙淺色眼眸定定看著麵前的omega,他說話時不卑不亢。

張肴裝作意外地揚起眉,“不至於吧。李京則不像是小氣的人啊?”張肴說著轉念一想,竟然眼底轉瞬即逝一絲喜色,“你們不會分手了吧?我就說這種alpha就是來玩玩的...”

張肴說著裝模作樣不好意思道:“唉,不好意思,看我,心直口快,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也不是有心的。”

喬杏顰起眉,也知道張肴對他什麼態度,他無意糾纏,冷聲道:“我有事,不聊了,先走了。”

回到座位上安媛問:“怎麼去那麼久?我還擔心是不是兩個托盤,你拿不了。”

“冇什麼,剛纔排隊人多,耽誤了一會兒。”喬杏將小勺子遞給一大一小兩個嗷嗷待哺的小麻雀。

穗穗拿過勺子,費勁地挖起燙燙的土豆泥。

安媛在一旁看了還擔心穗穗被燙到,結果這小傢夥挖了一小勺後,嘟著小嘴很認真地在給土豆泥吹熱氣。

“呼~呼~呼~”

喬杏見狀笑笑,“他仔細著呢。被燙過一次能記很久。”

“記仇呢?這小傢夥。可愛死了。”安媛捏了捏穗穗軟軟嫩嫩的臉蛋。

“嘿嘿嘿。”穗穗不好意思地咧嘴笑起來。

遠處傳來了生日歌,穗穗的注意被吸引過去。

小小的omega眼裡是繽紛的氣球和綵帶,還有對麵小壽星頭頂尖尖的生日帽。穗穗手裡的勺子停頓下來,淺色的眼瞳裡全是豔羨。

那種“哇哦~”的豔羨隻出現了短暫的幾秒,小omega便回頭,繼續認真地吃起自己的土豆泥,不再到處亂看。

喬杏將穗穗的表情看在眼裡,心裡有些說不上是什麼感受,但他暗暗做了個決定。

飯後喬杏去餐檯問了問,拿到了經理的電話。

“小朋友生日可以提前一週預約的,我們會安排氣球和綵帶,還有特彆小禮物哦。”

經理說著話,安媛帶著穗穗走了過來,中年beta的經理看見喬杏身後的喬穗,話說一半都愣了一下,本能地脫口而出:“哎呦,好漂亮的小孩。”

“謝謝。”每次穗穗被誇獎,喬杏其實都由衷的開心和感謝。“我之後再聯絡您。”

經理看了看喬杏這母子倆,一邊道彆一邊嘀咕,果然,這是漂亮媽媽生了個漂亮寶寶,基因穩定發揮罷了,世界上哪兒那麼多基因突變的奇蹟。

“穗穗想噓噓!”

幾人出了餐廳,喬杏聽見穗穗要上洗手間,便對安媛說:“我帶穗穗去洗手間,你稍等一下。”

“好,我在omega洗手間門口等你們。”

喬杏抱著穗穗去了omega專用的洗手間,兩人進了隔間,並冇有注意到身後也進洗手間的張肴。

張肴剛纔就看見了這個小孩,他之前還猶豫了一下,雖然這小孩長得有幾分像喬杏,但也不排除是喬杏身邊女性beta的孩子。

他正好也去洗手間便跟了進來了。剛進旁邊隔間,就聽隔壁小孩奶聲奶氣說:“媽媽,穗穗自己會脫褲子了哦。”

“這麼厲害啊,穗穗真棒。”

張肴聽見這段對話後,眼睛都震驚地睜大了。

不是吧,喬杏竟然有孩子了。

他們纔剛讀大學啊。

不是不是不是,喬杏這是什麼時候生的孩子?他才二十歲吧?這孩子多大了?看著也挺大了啊。

所有的驚訝最後化成了一串直擊靈魂的疑問。

靠,誰的孩子?

李京則之前知道嗎?李京則之前圖他什麼?

他不會就喜歡生過孩子的omega吧?有錢人家的少爺也好這口?

張肴震驚到捂嘴,連忙打開好友小群,把這個重磅訊息發了出去。

【靠,喬杏居然有孩子!】

【我去,真的假的?】

【真的,我一會拍給你們看。】

35.

李京則和向晚的這次旅行總共就一週的時間,對於向晚來說,冇有哪一次旅行像這一次一樣這麼平靜,或者說平淡,彷彿退休後的生活。

去機場的路上,李京則無聲地開著車。不知道是不是向晚的錯覺,他覺得李京則變得比平常更沉默。

“爸爸他們昨晚一起喝酒了。股權置換的事情,應該也談妥了吧。”向晚看著自己的指尖,說得漫不經心,“你說啊,這算不算我們兩的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李京則輕輕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怎麼?你想反悔了?”

“李京則,你就冇有過叛逆期嗎?去反抗、離家出走、出去亂搞、偏要和彆的alpha去開房、偏要夜不歸宿,然後把你爸氣個半死。你冇有過嗎?”向晚指尖夾著煙,低頭找著打火機,無所謂地輕笑起來把自己從前年少無知叛逆期時的“光榮行徑”列舉了一遍。

“我爸他對這些無所謂。”

“不一定,你冇試過,你怎麼知道?”

“我試過。”

李京則的聲音很低沉,像是即將掩埋在川流不息的車流聲裡。

向晚聞言一愣,也不找打火機了,探究地偏頭去看他。

李京則冇理向晚那副八卦的目光,“車上不許吸菸。”

“哦。”向晚像是早就料到李京則會這麼說,訕訕地丟了煙,百無聊賴地窩進靠背裡。“你說,我要是和我爸說這個婚我不想結了,他會不會打斷我的腿。”

“我會幫你買輪椅的。”李京則一本正經道。

“你他媽,說正經呢。”向晚真想幾拳把李京則的腦袋敲開,他真的不知道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會這麼平淡,這麼壓抑。明明他也不想結婚,怎麼能冇事人一樣一點都不難受。

“不知道是不是靠近婚期了,我現在都不怎麼敢看時間,每看一次都很不安。這種時候我就好想去見周琰,特彆,特彆想見他。想知道他在做什麼,想看他的臉,想看見他發現我出現時的神情。”

向晚靠在窗邊,上一秒還在感慨,下一秒又道:“我想抽菸。”

“不行。”

“哦。”

向晚再次試探失敗,氣呼呼道:“你這個人一點兒同理心冇有,完全冇辦法體會我的心情,我都這麼難過了,還不讓抽菸,除了你冇有alpha敢這麼對我。”

向晚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你這人這麼冷酷無情,你就冇有喜歡的人嗎?”

那一瞬間,李京則放在方向盤上的手一滯,車速慢慢緩下來,李京則利落地將車停在了路邊。

“下去吧,抽菸。”

“你生氣了?”向晚心道不好。

“冇有,去吧,我也忽然想休息一會兒。”怕向晚誤會,李京則聲音放柔了一些,可麵上神色依然不太好,不是生氣地冷臉,是麵露疲色。

見李京則不是生氣,向晚立馬開始冇心冇肺的開朗模式,“那有個超市,我去買打火機,你要喝點兒什麼,我猜猜,西柚汁是不是!包在我身上哈。”

Omega樂嗬嗬地下去抽菸了,留李京則一個人在車上,他麵色肅然,垂眸盯著方向盤出了一會兒神,纔拿過手機,處理郵件和微信上積累的訊息。

處理完工作上的一些資訊,李京則手指習慣性地點開了朋友圈。

心煩意亂地翻了翻,結果冇看幾頁,就看見熟悉的頭像飄在首頁,喬杏幾小時之間發了一條動態。

【很可愛】

配圖是一個布丁狗擺件被放在鋪了桌布的飯桌上。

李京則靜靜看著這張照片,畫麵裡冇有喬杏的手指,也冇有omega那張漂亮的臉。

但布丁狗後麵的餐桌上擺著用布飾包好的抽紙、玻璃花瓶裡裝著梔子,桌麵上放著幾瓶調料和一小瓶鈣片,桌角被仔細地包了小熊貓模樣的護角。

整個照片很隨意,也很生活化,在任何人眼裡都是一張普通的照片,但那種“終於窺探到喬杏家裡模樣”的隱秘快感,讓李京則盯著照片看了許久。

李京則又想起那幢筒子樓,他曾經送喬杏回去過——原來裡邊兒長這樣。

裝飾物件都不貴重,但喬杏在好好生活。

向晚說的那些話,李京則哪裡會不明白。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會想要去見他,會好奇他在做什麼,會想知道他此刻是什麼樣的神情。

但是喬杏是不一樣的,他和周琰不一樣。

李京則之前就明白,在和向晚婚約逐漸明朗的當下,不該再和喬杏有進一步的接觸,他每朝喬杏跨一步,都是在害他。

之前婚約隻是口頭上的,兩家人茶餘飯後裝作一時興起,相互試探的話題。那時候的婚約不能作為約束。

但現在不同了,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好像一切都無法挽回了,李京則心想。

向晚抽完煙回車上的時候,正在打視頻電話。

李京則冇去看,隻聽聲音就知道是周琰。

兩個人不知道說什麼,向晚的神色不太好,一改平時張揚熱情的模樣,變得有些冷漠。

李京則看了眼向晚的臭臉,就知道這個omega剛纔發了脾氣。

見向晚走到車前就掛了視頻電話,李京則道:“怎麼?大少爺脾氣又犯了?”

向晚瞥了他一眼,冇說話,悶聲獨自上了車。

李京則見他不說話,也不再自討冇趣。

向晚一路上變得沉默,低著頭,看著手機,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等到快到機場的時候,窗外晚霞呈現出一種絢爛的紫藍,寂靜的車廂裡,向晚出聲道:“我給周琰說了我們倆父親昨天見麵的事,他可能聽出來這事是定下來了,他剛纔...”

向晚的聲音明顯頓了一下,像是哽咽,“他剛纔說...要和我分手。”

“你們不是每個月都要分手一次?”李京則冇太當一回事。

“不是...”向晚聲音裡都有些哭腔,“他說以後不要聯絡了,不要見麵了。”

“你之前冇和他好好說我們的事?”李京則顰起眉來。

“說了,但是之前訂婚真的八字冇有一撇,我不覺得能成。”向晚實話實說,“這是我第一次被人甩,都是因為你,李京則,以前哪有人敢甩我?”

向晚可能是真的難過了,眼眶紅了起來,看起來很可憐。

停車場裡兩人誰都冇有下車,李京則沉沉歎了一口氣,抽了張紙巾給向晚擦眼淚,“無緣無故、不求回報的愛,太奢侈了。我之前覺得這種話很多餘,但是現在確實是這樣。這種感情,對於我們來說也是奢侈品。”

“它已經超出了你的支付能力。如果你還在留戀,你將會一輩子都在遺憾和後悔裡。”

李京則把這些話說得很平靜,因為之前夜晚裡,這樣的聲音不斷迴盪在他的心底,像是在說服他,又像是單純的洗腦。

“我纔不聽,李京則,你不要試圖pua我,我從小要什麼就有什麼,怎麼會有得不到的東西?”向晚聲音提高了一些,眼眶通紅地像是生氣了。

Alpha靜靜看著這樣的向晚,好一會兒,他冇再說話,獨自下車拿了兩人的行李,兩人鬨起了脾氣。

“說點好聽的話要你的命嗎?”

向晚發現李京則不哄他,氣得罵罵咧咧地跟在後麵。

李京則走在前麵,他個子,腿長,但走得並不快,像是在故意等後麵的向晚。

向晚在後麵慢悠悠走,見李京則走得漫不經心,還邊走邊看手機,也不知道什麼事這麼急,這時候還有心情處理工作。

兩人無聲走了一段,李京則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頭對向晚道:“不要再跟著我了。”

“?”向晚愣在原地,這人居然敢這麼對他說話,李京則今天是不是有病?

“吵架而已,你確定你要這種態度對我嗎?”向晚無語且委屈。

李京則冇理他,繼續說:“你要去那邊辦登機,剛纔給你定了去A國的票,晚上十點的,不過隻有經濟艙了,願意坐就去,嫌位置不舒服老老實實跟我回國。”

“你說什麼?”向晚愣在原地,隨即哭得紅通通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李京則!你!你他媽...”omega興奮地半天說不出話來。

“放心去吧,你想多久回來都可以,後麵的事我會處理。關於婚約的事...”男人說著頓了一下,聲音仍然低沉,他一本正經道:“我有辦法保住你的腿。”

向晚上一秒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此時聽見李京則一番話,根本抑製不住嘴角的上揚,他歡呼起來,“這可是你說的,我的腿就交給你了,李京則。”

不遠處不停有飛機起落,海岸線夕陽下不顧他人視線歡呼的omega,讓路過的行人都紛紛投去目光。

那一刻,向晚臉上洋溢的笑自由又張揚,即便他是去奔赴一場末日的狂歡。

沉默的李京則似乎也被這種散漫的氣氛感染,他肩膀沉下來,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少見的鬆弛。

此刻,日落開始,東一區迎來今日的Magic hour。

而對於向晚來說這是真正的魔法時刻。

“太酷了,李京則,你會魔法吧。你不覺得有點太驚喜了?”向晚笑眯眯地看著麵前的alpha,“不行,不行,我要走了,我迫不及待了要去見他了。”

李京則冇有說話,他垂眸看著麵前的向晚,心情意外地平靜。

Alpha一抬手,把向晚的行李推到了omega麵前,“東西拿好,就算很重,也要自己拿好。”

向晚看了看那個巨大的箱子,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是吧,選了這條路就冇有人會幫忙提箱子了。

走在這條路上,得自己提箱子了。

但是又有什麼辦法呢?

這是自由的代價。

喬杏最近收到了一套珠寶和配飾,是段玄優的司機小王親自開車送來的,因為知道喬杏最後會把這套珠寶賣掉,段玄優很貼心的讓司機把品牌的防塵袋、包裝盒也完完整整地一起送來了。

“救命,這規格,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結婚給五金下聘禮呢,這手鍊,這對錶,另一隻表在那個人手上吧。嘖嘖嘖...”安媛興奮地看著喬杏帶回來的禮盒,每一樣都拿起來仔細瞧。

“我得去先查一下市場價,免得到時候賣的時候被收東西的坑了。”喬杏一張張拍著照,公事公辦地把照片發給了相識的收購商。

“你真要賣啊?好可惜啊,其實可以給穗穗留一些啊,到時候穗穗要是結婚,這些都用得上的。”

喬杏聞言愣了一下,他之前一直都冇有往這方麵想,被安媛這麼一提醒,便開始有些猶豫要不要賣了,“但眼下還是需要錢,如果這幾樣夠保值,就暫時不賣。”

“你就是去陪他出席酒局,他弄得像是要結婚了...這老闆夠闊綽的,對你還挺上心啊。”

喬杏低頭收拾著沙發上的盒子,臉上冇太多神情,“他應該挺有經驗的,我之前聽彆人說,大家都想和他去酒局,這種機會是需要爭取的,可能就是因為去酒局有額外的大禮包吧。”

“怎麼還要爭取啊,搞的跟競選學生會宣傳部乾部一樣,競選上了纔可以做代表拋頭露麵。”安媛嘟嘟囔囔抱怨起來。

“之前陪他去酒局的一直是固定的兩個omega,不知道為什麼最近願意讓我去了。”其實喬杏心底隱約知道為什麼,但是他不願意去深想,畢竟段玄優每一步都是計劃內的安排,從來不做冗餘動作。

“我其實不太想去,我嘴笨,不會來事,學曆還很差...”喬杏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神色很冷漠,就像是在說彆人的事情一樣,可那雙漂亮的眼睫輕輕耷拉著,還是出賣了他此時對自己的厭煩情緒。

“停停停,這哪兒跟哪兒啊,怎麼又扯上學曆了...”安媛越聽越不對勁。

“我之前聽段玄優家的阿姨提過一嘴,那兩個omega,好像都是高材生。”

安媛:“...”

女孩上下打量了一遍喬杏,語重心長道:“你怎麼從來都冇有相信過自己一次,你都長成這樣了,怎麼還自卑呢?自信一點,不要緊張,就算搞砸了,至少賺了這些珠寶錢,反正不虧咯,就當體驗一把觥籌交錯的上流社會夜生活。”

喬杏看了看安媛又看了看手裡的戒指,心情異常複雜。

向晚和李京則打算私下悔婚的事幾乎算不上秘密,很快就傳到了李家和向家的長輩那裡。

李京則很快被叫回了原山彆墅。

自從回國交換,李京則就開始著手家裡的事業。

但是他父親並冇有讓他在YT本部練手,他更多的工作集中於YT旗下的一個子公司,這家公司今年底在準備分拆上市的事情,李京則被派過來就是負責這件事。

安媛上崗實習一週了,每天早上她出了地鐵,遠程打了卡,就慢悠悠去公司樓下買了咖啡和貝果當早餐。

安媛是秘書處的實習生,事情繁忙程度,和老闆的繁忙程度息息相關。她這一週都很閒,因為老闆出國去了。

她纔回去給喬杏說工作清閒,他打算努力留任,結果冇安逸幾天,老闆就回國了。

安媛這樣的實習生,很少有機會真的見到大老闆,她大多在辦公室處理一些她mentor張秘書給她派的事務工作,做做表,協調一下各部門時間。

老闆回來了一週多了,安媛纔在下班前看到了老闆的廬山真麵目,是個四十多歲模樣的男人,比起alpha,這個人看起來更像是beta,模樣清俊又儒雅,普通話腔調有些奇怪,像是外籍的華人。

他旁邊和他並排走著一個很年輕的alpha——外貌特征非常明顯的alpha,個子很高,身材也好,冇有人會把他看做bata或者omega。

即使穿著簡單的白襯衣和西褲,肩寬和臂圍是藏不住的,一看就是私下很自律的男人。

安媛那時候冇看到他的正臉,隻記得她從冇有見過皮膚這麼白的alpha男性。

“看什麼呀,安媛,那就是小李總。”張秘書過來搭話。

“小李總”這三個字,最近一直充斥著安媛的工作內容。

比如,“小李總下週的時間表還冇整理出來嗎?”

又比如,“下週小李總要出席投資人會,這份資料幫我理成ppt。”

安媛的工作內容雖然還不到直接麵對小李總的程度,但是對大boss的馬屁還是拍的。

“小李總看起來好儒雅啊,他今年有四十歲了吧。保養得真好,看起來就三十出頭。”安媛暗戳戳地開始拍上了馬屁。

“...”張秘書沉默了一下,指了指旁邊那個年輕的alpha,“是左邊那個,小李總今年纔是20。”

“!!!”安媛當場震驚,隨即又覺馬屁拍到了馬腿上,訕訕道:“我以為右邊那個纔是。”

張秘書笑起來,“右邊那個是‘帝師’原資,昨天才從A國那邊的分公司趕回來,是A國分公司的執行總裁。”

“他是A國人嗎?他的國語有點兒外國口音?”

“他是新國人,但是是在A國長大讀書的。說起來,算得上小李總的學長,他們都是斯大的。”

安媛聽得愣住,都是頂級大學霸啊,這公司的學霸含量過分高了哈。

“原總是專程回來指導小李總的嗎?”

“不是,經營上的事,李總小時候就耳濡目染地跟他學,現在根本不需要原總親臨現場指教。原總這次回來,是因為最近小李總的私事出了點問題,算是小李總搬來的救兵吧。——嗐。”

張秘書長長歎了一口氣。

想了一下,又道:“其實這也算不上私事,他們的私事也是公司的公事。這影響了我們年末上市的事情,還影響了某些‘大功臣’的利益,內憂外患啊,最近小李總壓力大著呢。”

張秘書說得很隱晦,安媛聽得迷迷糊糊,總覺得裡頭有些爾虞我詐的辦公室政治,實習生還是不要細問得好。

李京則出了公司,和原資一起上了車。

“走東城路那邊回去吧。”李京則朝著司機道。

原資好奇道:“走那邊乾什麼?順路嗎?”

“不順路,我隻是想去那邊看看。哪有一個小區,認識的人住在那邊,我這次休假回國後就冇去過那邊了。”

原資聽了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些什麼,也不點破,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男人眼角的細紋浮起,他本來就生了副清俊的模樣,歲月隻是讓他多了分成熟的韻味。

車裡飄著些淡淡的omega資訊素的味道,李京則冇太在意,因為這味道他從小聞到大,是原資身上的味道。

裡麵還混雜了一個alpha資訊素的味道,這個味道和李京則的資訊素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是李京則叔叔的資訊素。

“叔父他在A國還好嗎?”李京則沉聲問。

“哈哈。好著呢,就是聽說你要悔婚了,還被當場叫去投資人會的時候,那時候他就不太好,他老人家心臟不太好。”

原資笑眯眯看著麵前的李京則,心裡感歎,什麼時候這小孩都長這麼大了,又高又大,比他還要高出一個頭。

除了外形,李京則臉上的神色也已經完全脫去了孩子氣,儼然是一副成熟alpha男人的模樣了。

即使說到悔婚的事情,李京則的神色也很平穩,這小子有點過分沉著了。

“我答應向晚那天,我就知道我要麵對什麼,我爸他估計不會罵我,也不會拒絕我的請求,他會沉著臉,一言不發地思考很久,然後讓我去參加接下來的投資人會。這些全都被我猜中了。”

“他不需要給你施壓,你去了投資人會,所有的投資人會給你壓力。你爸他一直很聰明,也很懂如何給人講道理。勸阻是冇有用的,人們一般不見黃河不死心。我這個詞用得對吧。”原資的臉上一直都是和善的笑,可他眼睛狹長漂亮,看起來就像隻狐狸。

李京則聽了失笑,不苟言笑的alpha,那張貴氣的臉上難得露出些笑意,那笑意裡竟然有些灑脫的味道。麵對熟悉的長輩,他語氣無奈又有些搞怪,“現在壓力給到我身上了。”

“當然,壓力全在你身上了。你給你爸說,是你悔婚了,是你不想和向晚結婚。結果圈子裡傳得都是晚晚他看不上你,不願意和你結婚。怎麼?現在明白了,做一個體麵的紳士,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李京則聳了聳肩,無所謂道:“反正都是你教的。”

原資除了教導李京則商業上的事,還從小教導李京則作為一個alpha在外麵該如何和對待omega。

李京則作為alpha對omega這個性彆的一些偏愛,全是原資一手教導的。

兩人談話間,車已經駛入城東,幸福小區——這四個上世紀風格的紅色燈牌在夜幕裡十分刺眼。

見李京則停下了話頭,安靜地轉頭看著街邊出神,原資很敏銳地明白了些什麼,道:“就是這個地方吧,那個人住在這裡。”

原資看了看和他們坐的這輛車格格不入的筒子樓,心裡歎了一口,也難怪這小子如今會這樣狼狽了——因為李京則擅自喜歡上了另一個世界的人。

36.

“隨意地偏離本該有的人生道路,這是很冒險的事情,京則。”原資沉思了一會兒,忽然出聲道,他第一反應還是去勸說李京則。

“會有風險,但並不是不可以接受。”李京則聲音很沉,“我出生的時候就什麼都有了,唯一還缺一樣東西,這個東西,我本來這輩子都不該有的。”

他的出身註定了,他這一輩擁有不了一個人的真心。

不管是和不相愛的人聯姻,還是每一個“愛”他的人都不可能隻是愛他這個人。

“人生不可能圓滿。”原資笑笑,“你等到我這個年紀你就釋懷了。”

“不會釋懷的。人如果這輩子從冇得到過,可能會釋懷。但隻要體驗過一次,就永遠不會釋懷了。”李京則看著原資,他說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好笑。

“你不怕被騙?這種東西不是你去爭取就能爭取到的。你以為的真心可能隻是假意。”

在原資心裡財富、權利本來就和真心互斥。

怎麼可能同時存在。

“那個人對你有付出過真心嗎?”原資輕輕瞥了自己身邊的alpha一眼。

“......”那一瞬間,李京則竟然沉默了。

原資的問,就像一記重錘敲在李京則心上,他的耳邊響起了一箇中年omega市儈的聲音。

【讓你過來,不是過來讀書的。那都是那些少爺小姐用來豐富生活的東西,你這窮鬼命,學這些也變不了鳳凰。你對付這些作業這麼認真乾嘛?聽見冇有,喬杏。你老子在和你說話。】

【有這種機會你就該去多和那學校的alpha打交道,爭取勾上一個。才17、18歲的alpha冇長醒,懂個屁啊,最好騙了,你跟他上床,都不要戴套,有了孩子就等著分錢吧。媽媽那個時候,就是年紀大了,23歲才弄明白這些,你爸那個時候24了,這alpha都長醒了,就遲了。防我跟防賊一樣,我當初還是耍了手段,纔有了你。】

【結果還是遲了。要是我早點弄明白這些事就好了,也不會拖到23歲纔去努力。】

李京則還記得,那個時候的喬杏坐在院子裡靜靜聽他母親說的那些話,好像把那些話聽進去了,又好像冇有。

喬杏至始至終,冇有反駁,也冇有搭話。

這段回憶其實有些模糊了,李京則也記不起太多細節,也記不得那時候的情緒,隻覺得渾身麻木。

“怎麼?你都不確定他對你是不是真心的,我可不會在你父親麵前幫你說話哦。”原資見李京則沉默,有些幸災樂禍道:“京則,你彆和你爸一樣好騙。”

李京則垂著眼簾,他生了雙貴氣不凡的鳳眼,垂眼的時候總是帶著些不怒自威的意思。

“如果是他的話,假意也無所謂,我心甘情願被騙。後果我會自己承擔。”李京則的聲音很鎮定,不管喬杏是為什麼什麼接近自己,不管喬杏是不是真的是能為錢賣身的omega,喬杏也許並不是表麵上那樣單純的人,李京則仍然不爭氣地發現自己,還是冇辦法不去想他。

“青年人啊。該說你什麼好呢。”原資笑歎道。“既然你做了決定,就去找他吧。就像晚晚一樣,早點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也冇有什麼不好。”

李京則聞言,慢慢將身體靠進靠背裡,一雙長腿交疊著,有些煩躁地顰起眉,輕輕歎了一口氣,“我們的情況不太一樣,比較複雜。”

原資見身邊alpha英俊的眉眼,連蹙眉的模樣都和那個人很像。

不愧是親兒子,血緣真的很奇妙。

李京則冇有理會原資的打量,他獨自沉思,其實對於去見喬杏這件事,他一直很逃避。

不管是如今還冇有完全解決的婚約問題,還是...

還是他從心底害怕被喬杏發現自己是個多麼惡劣的人——喬杏喜歡的那個17歲的alpha,可能隻是李京則彆有用心創造出來的一個幻影。

李京則就是用那樣的幻影做餌,將這個omega捕捉進他一手設計的陷阱。

對於21歲的李京則來說,每和喬杏見一次麵,就會溶解掉一部分喬杏心裡的那個幻影。

眼看著那個幻影像泡沫一樣消融後,真實的李京則就會裸露的岩層一樣,暴露在喬杏的眼裡。

Alpha冇有任何自信,他不知道那個時候喬杏對自己的喜歡會不會也像泡沫一樣完全破碎。

十七歲的李京則,從冇有想過,起初他答應向晚的一個惡劣玩笑,會誤打誤撞地換來一顆傷痕累累、即將破碎的真心。

週五晚上,喬杏按照約定時間出了門。

出門時安媛還在家門前再三囑咐:“記得早點回來,下週就是你的發情期了,這時候出不得岔子。”

喬杏站在閃爍的樓道燈下笑了一下,“彆擔心,我心裡有數的。”

Omega說著俯身親了親安媛懷裡穗穗的臉蛋,才匆匆下了樓。

安媛站在門口看著喬杏匆匆離去的背影,其實每一次安媛看見喬杏的笑,心裡都會有一些異樣感,是類似於擔心的感情。

她覺得喬杏的情緒過於平靜了,在麵對生活的重壓和外界的惡意下,安媛根本想象不到喬杏是如何還能如此淡然。

擠壓的痛苦冇有過一次真正的爆發。

這是非常恐怖的事情。

段玄優的車已經等在了街邊。

喬杏上車的時候,發現段玄優正在後座上用電腦辦公。

每每在工作的專注狀態下,男人英氣的眉宇都會微微顰起,可見到喬杏來了,男人的眉宇便會忽然舒展,英俊的臉上露出些淺笑,大方又明朗。

“怎麼這麼早就來了?等了很久嗎?不好意思啊。”喬杏坐進車裡臉上是歉意的笑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總是對我這麼客氣做什麼?約會的時候,Alpha等omega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喬杏靜靜看著段玄優帶著笑意的臉,段玄優總是有意無意地說這樣的話,很難不讓人誤會兩人的關係。

Omega的聲音很輕,悶悶地反駁:“你是我的老闆,我怎麼能讓老闆等我。”

段玄優輕笑一聲,一把將喬杏抱到腿上,語氣鬆快:“怎麼?就這麼著急和我撇清關係?老闆怎麼了?老闆就不可以來點辦公室戀情?”

喬杏被他捏了捏臉頰,竟然紅了耳尖。

Omega愣愣地看了看西裝革履的alpha男人,又看了看自己今天的一身——因為要去參加晚宴,是段玄優特地給喬杏挑的一套衣服,裡邊是絲綢質感的奶白色襯衣,雖然不像職業裝那樣刻板拘謹,但是比起喬杏自己的衣服來說正式了不少,倒有點小秘書的模樣了。

連前麵的司機小王都不得不感歎他們段總審美了得,不管是選omega的審美還是選衣服的,今天喬杏這一身衣服太適合了,正式裡帶著些俏皮可愛,配上珠寶——在小王心裡今天的喬杏就像是落難的小王子終於回到了他的城堡裡,他很榮幸地做了回南瓜車車伕。

從市裡到宴會的地點大概有一小時的車程,喬杏下了車才發現是個港灣碼頭,段玄優的私人遊艇已經等在了岸邊。

喬杏一頭霧水地被段玄優帶上了遊艇,“我們這是去哪兒?”

“11號離島。”段玄優的聲音很利落。

“要住一晚嗎?”喬杏愣了一下,冇想到地方這麼遠。

段玄優讓人開船,遞給喬杏一杯冰茶,“隨你啊,想回來我們就悄悄回來。其實這種酒會都很無聊,我一晚上要應付二十幾個自以為是的老頭子。你要是困了,想回家,我們就先回來。”段玄優俏皮地朝著喬杏眨眨眼,“當然你要是願意,我們也可以一起在島上過一夜。”

喬杏不知道段玄優以前和那兩個omega去這樣晚會的時候會不會也留下來過夜,但看著麵前笑容溫和的男人,喬杏一時間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掃興,隻好轉移話題,“這個島我怎麼冇在地圖上看到啊?”

“是私人島嶼,所以冇有在地圖上錄入。”段玄優說著頓了一下,“我上過幾次島,上麵很漂亮,之前就想著一定要帶你去看看,這次正好有機會了。”

兩人說話間,大概行駛了四十多分鐘,纔看到島岸。

上島後,喬杏才發現這裡簡直是一個藝術品。

“這些建築都是同一個建築家設計的。怎麼樣,冇有騙你吧。”段玄優站在甲板上一躬身,風度翩翩地伸出手,牽住了喬杏的,將他攙下了船梯。

往會客處去的時候,才發現來參會的人不算少。

喬杏忽然緊張起來,一旁段玄優發現喬杏繃緊了身體,輕聲安慰道:“不用緊張,我捨不得讓你陪著我去應付那些老頭子。一會兒先帶你去外邊兒的露台bar,給你點了飲料和點心我再去下麵打招呼。怎麼樣?”

段玄優個子很高,喬杏隻到段玄優的肩頭。所以段玄優說話的時候攬著喬杏輕輕弓著身,附耳低聲細語,從遠處看去,兩人姿態過於親昵,儼然一對情人模樣。

兩人說笑著往露台酒廊去,露台上夜燈昏黃而靜謐,酒廊靠近一個寬闊的無邊泳池。

卻不少人,都三兩在酒廊的座位裡笑談著。

遠處海上的明月皎潔,明亮到甚至能看見海上的夜航船。

隨著腳步聲的響起,入口的玻璃自動門感應到了來者,無聲地開啟。

遠處的海風倏然吹拂進來,喬杏隻覺得一陣熱氣撲麵。

站在露台門前年輕的alpha男人似乎感受到了身後玻璃門的開啟,下意識地回頭。

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男人那雙俊逸的鳳眼震驚地微睜。

“怎麼了,京則,你原叔與你說話呢?”

39.

那一瞬間,李京則隻覺得周圍背景籌光交錯的雜音瞬間消失無蹤,世界安靜得可怕。

他從冇有想過會在有一天,親眼目睹眼前這樣的場景。

喬杏此時就這樣不經意地出現在他麵前,在他兩米開外的地方,明明是那麼近的距離,卻是在彆人的懷裡。

而那個將喬杏抱在懷裡的alpha,他也並不陌生——不是彆人,是他的表哥,段玄優。

從頒獎儀式上的最後一次見麵起,李京則有許久冇有再見喬杏,最後的回憶還停留在喬杏近身為他授勳時的畫麵。

而當時omega那雙低垂著翕動的眼睫此時正輕輕掀起,喬杏在用他那雙淺色眼眸,專注地望著他身邊的alpha。

李京則忽然意識到,那雙眼睛裡此刻是彆的男人,不再隻有他的身影。

不管從前那些關於喬杏的風言風語聽多少遍,都不如此刻親眼目睹帶來的衝擊力。

這就是喬杏在彆的alpha懷裡的樣子,那個單純又笨拙的人,變得巧言令色,千嬌百媚。

渾身上下不管衣著還是姿態,都在向外界透露一個信號。

他是這個alpha的情人,是上位者alpha養著的情人。

那隻攬在喬杏腰間的手掌,親密相貼的兩具軀體,溫言細語的曖昧氛圍,每一個細節都讓李京則幾近發狂。

無數瘋狂的設想讓李京則紅了眼。

段玄優那雙手隻是碰過喬杏的腰?

這雙手是不是將喬杏渾身上下都碰了個遍?

他碰了喬杏的哪裡?

他是不是見過喬杏在床上被操哭的模樣,是不是聽過喬杏叫床的聲音。

在無人的房間裡,在那張床上,他到底碰了喬杏的哪裡?

他碰了喬杏的下體、產道甚至是生殖腔。

段玄優怎麼敢弄進喬杏的身體裡,用他碰過無數人的玩意兒。

那個地方,就連十七歲的他,都隻是能偶然造訪,段玄優怎麼有資格光明正大地占為己有。

李京則無法想象,他隻要一想到麵前的alpha曾經用勃起的性器在喬杏產道裡摩擦射精,他就控製不住要失去理智。

他從前一直在逃避,他知道隻要自己去細想,就會有源源不斷地痛苦找上門。

喬杏是從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還是說,他本來就是這樣的omega。

李京則覺得,喬杏是最狠心的那一個人,他從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不斷報複他,折磨他。

李京則的眸光沉了下來,攥緊的雙拳讓手臂上的青筋愈發明顯。

回憶裡,一道溫柔的聲音讓李京則心頭的隱怒燒得更旺。

【我冇有在做了。】

李京則耳邊響起喬杏最後對他說的話,他自嘲地想,喬杏至始至終就冇有對他說過一句真話。

好啊,喬杏,你有過哪一句話是真的?

他總是被這個omega耍得團團轉。

“原叔,京則。你們也到了?”

段玄優見門口的兩人,也是一愣,連忙客套地和原資握手打了招呼。

喬杏隨著段玄優的聲音望過去,看清楚李京則的臉的時候,直接愣在了原地。

李京則將喬杏的神情儘收眼底,omega眼裡的那些散漫笑意在見到他的那一刻瞬間消失不見。

Omega定定地盯著眼前的李京則,他臉上的神情太過複雜,是震驚,是膽怯,還有些許類似於落寞和痛苦神色。

為什麼要露出這樣的神情?喬杏?

“喬喬,這是我表弟,李京則。他在A國讀書,最近纔回來。”段玄優朝著喬杏介紹道。

原資在一旁看了看舉止親密的兩人,笑笑:“你看人小段多受omega歡迎。身邊都是漂亮的孩子。”

“說笑了,原叔。這次不太一樣,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愛人,喬杏。”段玄優攬過喬杏的肩膀,朝著原資和李京則大方介紹道。

愛人。

有很多種解釋,情人、戀人、已婚配偶、伴侶。

但是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會是李京則想要的答案。

“你對多少個omega 說過這句話?”一直沉默的李京則忽然出聲道,他的聲音很沉,那雙鳳眼定定望著段玄優的時候,眸中寒意太盛。

段玄優冇想到李京則怎麼忽然吃了火藥一樣,有些意外地挑起眉,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幾個月不見的表弟。

“你不認識我嗎?需要他來介紹?喬杏?”李京則冷眸微眯,看向了麵前的omega。

那一瞬間,喬杏的大腦一片空白,事態朝著他無法控製的方向急速駛去,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要怎麼辦。

他原本的方案是就像上次頒獎儀式上那樣,裝作不認識李京則,像一隻鴕鳥一樣裝傻,躲過這一劫,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

畢竟是李京則先要和他拉開距離的,他隻是遵守了李京則的規則而已。

但喬杏冇有想到,上一次這個方法很有效,這一次卻忽然失效了。

這一次,李京則並不給他退路。

頒獎典禮喬杏故意的疏離,已經讓李京則心底升起些莫名其妙的煩躁感。

而這一次,李京則不會繼續放任喬杏又築起那一麵透明的牆壁,因為牆的那一頭還有彆的alpha。

原資很敏銳地感覺氣氛不對,連忙出聲打圓場,“原來你和京則認識啊?小孩兒。”

喬杏冇想到這個看起來精英模樣的年長omega會在這時候和自己說話,一旁的段玄優也朝喬杏投來了興味的目光。

在長輩的麵前,喬杏變得很老實,“我...我之前和李京則在一起讀過一段時間的書。”

“那不就是同學嘛。京則,你今天遇到老同學了。”原資和氣的笑起來,拍了拍李京則的肩膀。

李京則破天荒地冇有迴應原資的話。他一雙黑如墨漆的眸子沉沉地望著麵前的omega,像是在等喬杏接著說下去。

可是喬杏就這樣簡單地止住了話頭。

“就隻是這樣?”

40.

“就隻是這樣?”,李京則顰起眉,他壓低著聲音問。

段玄優聞言也朝著喬杏看過去,他也在等喬杏一個回答,可是喬杏卻遲遲冇有說話。

這是段玄優第一次見喬杏露出那樣的神情——Omega那雙淺色眼眸定定地望著李京則,眼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喬杏在想,李京則瘋了嗎?

他知道他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到底要他怎麼說?他們是什麼關係?

如今的他們早就是再無瓜葛的關係。

喬杏隻覺得自己被alpha一聲聲的追問逼到了死角。

就在他覺得自再無退路的那一刻,一旁的原資出聲打破了三人間緊張的氣氛。

“京則”,原資喚這一聲,甚至帶著點兒責備的意思,“在omega麵前,你就是這樣說話的?”

原資的嗬斥並不僅僅是因為李京則對喬杏語氣有些凶狠,還因為李京則在這種場合釋放了資訊素威壓。

這是非常冒昧的做法。

一旁的段玄優聞聲落落大方地朗聲笑起來,“原叔,你不用像小時候那樣管教他了,況且現在是在同齡的omega麵前,怎麼也要給他留點麵子。而且表弟現在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比他還要橫一些。”

橫行霸道的李京則。

喬杏在心裡默默認同著段玄優的話。

李京則聞言,麵不改色,隻是語氣謙遜,彬彬有禮道:“哪裡,當然比不上表哥,表哥20歲的時候十幾個情人傍身,在omega麵前自然得心應手。”

一旁的原資聽了隻覺得頭大,他第二次見有人能用這麼一本正經的表情,說這麼陰陽怪氣的話。

上一次還是那個人——原資在心裡感歎,不愧是父子倆。

原資見狀不好,忙道:“京則,你還冇去和你劉叔打招呼,禮數不能少。這樣,玄優啊,我先帶你表弟過去一趟,他最近心情不太好,說話有些衝,有些話你也彆往心裡去。”

段玄優眯起眼笑笑,和原資一番客套間,喬杏隻覺得說話間李京則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兩人離得有一米多的距離,不知怎麼,他一直能聞到李京則身上alpha的資訊素味道。

喬杏能聞到,段玄優當然也能聞到。

李京則今天這種挑釁一般的防備狀態,段玄優怎麼會弄不明白他和喬杏之間的關係。

多少也有些猜想。

彆看段玄優麵上不顯,但該較勁兒的地方是一點兒也不讓,他也毫不示弱地散發著資訊素威壓回敬過去。

可兩人這樣明爭暗鬥之下,苦的就是喬杏——他和這兩個alpha都上過床,有過親密關係,兩人的資訊素對他的影響可一點兒也不小。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喬杏覺得臉上有些發燙,即使之後李京則被原資帶去主會場,喬杏身上這種熱意都冇有完全消散。

段玄優冇有著急著去應酬,他和喬杏在露台酒吧一起看了會兒小島上夜晚的海景。

喬杏隻要了杯薄荷味的甜酒,他冇怎麼喝,因為他一直在想段玄優到底什麼時候會問他和李京則的關係。

“酒不合胃口嗎?也不見你喝。”段玄優見喬杏隻是盯著旁邊黑夜的海岸發呆,便出聲問。

“啊,冇有。”喬杏被問得忽然回神。

Alpha見喬杏慌慌張張地被換回神,便覺得他的反應好笑又可愛,“你在想什麼?李京則?他有什麼值得你去想的?”

“...就是忽然重逢,有點驚訝...總感覺他和從前有點不一樣了。”

“從前是什麼時候?是指你們一起讀書的時候?”段玄優帶著笑,聲音懶洋洋的,他靠進座椅裡,西褲下一雙長腿交疊著,抬手慢慢給自己點了根菸。

此時一陣海風將段玄優落在額前的前發吹起,露出男人英俊的眉宇,縹緲的煙氣也瞬間被海風吹散而去。

喬杏愣愣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也不是。”

不隻是讀書時的李京則,這一次見到的李京則,和上一次將他推開的李京則,好像也不一樣了。

他一直弄不明白李京則這個人的想法。

“他從前是什麼樣子的,說說看,喬喬。”段玄優的聲音很輕柔裡邊有些笑意。

喬杏被問得愣住,他在想段玄優為什麼要這樣問他,他是李京則的表兄,怎麼會不知道李京則是什麼樣的。

Omega冇回答,隻是朝著段玄優看過去,隻見帥氣的男人麵上仍然和從前一樣笑得風度翩翩,可這種笑意隻是浮於表麵,卻不達眼底。

“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段玄優抬手摁滅了手裡的煙,一把攔住了喬杏的腰,習慣性地將人抱到腿上。

男人垂眸,定定望著喬杏的唇,好一會兒才偏過頭輕輕吻了吻喬杏的嘴角,吻裡有些苦澀的煙味混著薄荷的香氣,男人輕聲笑了笑:“怎麼?不想和我說麼?”

麵對段玄優,喬杏的心裡仍然有防備,這些都是他不願意提起的往事,“不是...是因為情況有些複雜,段總。”

段玄優捏著喬杏地腰在自己腿上顛了顛,往懷裡又抱了抱,這個姿勢讓喬杏的腿根直接碰到了男人西褲下那根東西。

雖然露台酒吧燈光昏暗,但因為是開放的場合,喬杏還是覺得有些彆扭,他挪了挪屁股,有些擔心地四處張望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擔心被誰看到。

可他剛一動,便被段玄優警告似地捏了捏腰側。

男人聲音懶洋洋的,“很複雜麼?但我應該已經猜出來八九分了。”

段玄優說著沉默了許久,喬杏就這麼乖順地被他抱著。

Alpha的停頓讓喬杏緊張起來,耳邊是海風的聲音,酒吧裡玻璃杯的脆響混雜著談話與說笑聲,所有的喧囂都沉澱為喬杏心跳的背景音。

男人沉思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還記得我之前問過你一個問題嗎?”

“嗯?”喬杏疑惑。

“我問你,我贏了嗎?”

段玄優目光晦暗地看著懷裡的omega,低低地問:“喬喬,這一次,我贏了嗎?”

Omega 被問得一怔,卻不等他為此犯愁,便聽alpha體貼道:“不想回答,那就親一親我吧。”

段玄優怎麼會不知道喬杏心底的答案。

42.

喬杏攀著段玄優的肩膀,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忽然這麼問他。

但看著男人帶著笑意的深邃眼眸,喬杏有一瞬間的晃神。

段玄優在耐心地等著喬杏的迴應,喬杏能在alpha深邃的眼眸裡看見自己的倒影。

那一刻,喬杏產生了些許錯覺,麵前的男人總是這樣情深款款地凝望著自己,好像他是真的愛著自己一樣。

在他和李京則的關係暴露後,段玄優冇有咄咄相逼,冇有勃然大怒,他仍然大度地給喬杏留了最後一絲喘息的餘地。

omega隻覺得自己的意誌在被瓦解,他不知道段玄優是不是對每一個情人都這樣大方體貼,是也沒關係,畢竟他從冇想過自己在段玄優心裡會是最特彆的那一個。

喬杏無聲地湊近,他偏過頭輕輕在段玄優的唇角落下一個極輕柔的吻。

心甘情願的一吻。

“就這麼快啊?”兩人的雙唇還曖昧地碰觸在一起,男人的笑聲含糊又低沉,“我請求加時。”

男人的玩笑話剛落,喬杏便覺得自己的後腦勺被一隻大掌輕輕覆住,下唇被尖利的犬齒咬住,段玄優不由分說地加深了這個淺嘗輒止的吻。

段玄優從不會這樣,他們從前不管是親吻還是擁抱都是在更私密的場合,此刻的alpha好像拋開了禮數的禁錮。

失去理智的一個吻,熱烈又狂放,喬杏甚至被親得顫抖著嗚咽起來。

“放鬆一些,喬喬。”Alpha手掌輕輕撫摸著喬杏的身體讓他放鬆,但空氣裡omega早杏的資訊素香氣卻愈演愈烈。

喬杏的身體在發燙,他甚至感覺周圍的人都因為他不合時宜的資訊素味道,向他投來了異樣的目光——好像大家都知道了,這裡有個omega因為一個吻,在alpha腿上動情了。

喬杏發現自己下麵有些濕意,霎時間,他臉蛋驟紅起來。

他有些崩潰,隻覺得再冇有比此刻更讓他尷尬的瞬間了。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坐在段玄優的腿上,被一個吻挑起了慾望,他想要交配,想要alpha的性器艸進自己的產道填滿摩擦。

他就像一個毫無尊嚴的動物一樣,所有人都會認為他是個不知廉恥的omega。

見喬杏身體不斷顫抖著,段玄優也發覺了異樣,喬杏今天怎麼忽然變得這麼敏感。

他適時地停下了這個吻,抬手用手掌貼了貼喬杏的頸側,過高的溫度讓他顰起眉來,“怎麼這麼燙?”

“冇...冇事。”在段玄優麵前,喬杏仍然有些防備,他不願透露自己此刻真實的狀態。

段玄優太熟悉omega 的身體,很快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他壓低聲音問:“你到日子了麼?”

喬杏現在腦子裡一團亂麻,他感覺下麵濕漉漉得很難受,隻好撐著段玄優的肩膀起身,搖了搖頭道:“我要去一下洗手間。”

“我陪你過去。”

“不用,你...”喬杏說著話音一頓,掀起纖長的眼睫看著麵前的alpha,欲言又止道:“你陪著我,情況會更糟糕。”

喬杏此時神色有些慌張,眼睛霧濛濛的濕潤又漂亮,他嘴裡說著這樣的話,就像是有意的引誘一般,但段玄優明白喬杏隻是無心。

喬杏腳步很快,他不太認得路,隻好尋著指示牌往走廊裡去。

宴會休息的人群都集中在露台的酒吧,相反走廊裡就冇那麼多人。

空氣裡再冇有方纔那般混雜的資訊素,這讓喬杏稍微鬆了一口氣,可他剛鬆懈下來一些,走廊轉角的陰影處便伸出一隻手來,緊緊攥住了喬杏的手腕。

“你要去哪兒?”

來人話音裡沉聲靜氣,冇有太多的情緒,喬杏一下就認出了聲音的主人。

是李京則。

喬杏一抬頭,便對上了那雙英氣的鳳眸。

李京則目光沉沉落在喬杏身上,男人黑如漆墨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燈光下,對映著攝人心絃的幽光,看得喬杏心驚。

“我...”喬杏呆呆地望著麵前的男人,著突如其來的遇見讓喬杏腦子發懵。

“有些話我想和你說。”李京則見喬杏呆呆地望著自己,知道是自己嚇到他了,便頓了一下,放輕了聲音。

被攥住的手腕上傳來男人的體溫,肌膚相親的觸感讓原本開始平複的資訊素又開始興奮躁動起來。

“...現在不行。”喬杏不再看他,掙脫起來。

“為什麼不行?”李京則冷眸微眯,“就因為段玄優在等你回去?你就這麼聽他的話?”

被李京則這麼一問,喬杏一下子就沉默了下來,他抬頭望著麵前的alpha,一雙圓鈍的杏眼裡泛起些委屈。

但omega眼裡的委屈漸漸化為一種倔強,他道:“我當然要聽他的話,他是我的老闆,這是我的工作。你現在妨礙到我工作了。”

“工作?你把賣身叫工作?”李京則的聲音低沉得嚇人,“坐在男人的腿上,投懷送抱,我還得誇你一句敬業?你之前怎麼和我說的,你不記得了?你嘴裡哪句話是真的?告訴我,喬杏。”

那一瞬間,喬杏緘默著冇說話,因為他確實對李京則撒謊了。

不管怎麼說服自己,他仍然會在意,在意又被李京則撞見了自己最狼狽不堪的一麵,那一瞬間,喬杏眼眶驟然紅了。

他就這樣毫無尊嚴地站在了李京則的麵前,被這樣喋喋不休地盤問。

狂嘯而來的痛苦將他淹冇,他隻覺得自己好像一隻陰溝裡的臭蟲,不斷地靠出賣自己生存,就連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更何況彆人。

而這種自厭、自卑的情緒,被李京則的出現點燃,被此時上流階級宴會窮奢極欲的落差助燃,燒得他體無完膚。

喬杏的聲音發著顫,但他還是努力擠出一絲笑意,他說:“是又怎麼樣?我生來就是這麼下賤的人,隻配做下賤的事。你不知道我是賤人生的賤種?你是今天才認識我麼?李京則。”

43.

喬杏的聲音發著顫,但他還是努力擠出一絲笑意,他說:“是又怎麼樣?我生來就是這麼下賤的人,隻配做下賤的事。你不知道我是賤人生的賤種?你是今天才認識我麼?李京則。”

Omega仰望著麵前的alpha,那雙圓鈍的杏眼泛起了紅,濕意逐漸凝成淚水。

“你說話啊,李京則。”

看著麵前痛苦又委屈的人,李京則晦暗不明的目光有了一瞬的閃動,他很少為什麼人動容,可喬杏話語裡的痛楚像是一把利劍刺痛著他的心臟。

他不明白喬杏是怎麼做到用這種幾乎自殘的手法,卻也將旁人也刺得遍體鱗傷的?

李京則垂眸看著那雙盈滿淚水的眼睛,在淚珠即將滿溢而出的那一瞬間,李京則的心一下子變得很軟。

“不要哭,喬杏...對不起...”男人的聲音已經變得哽咽喑啞,語氣裡全是悲涼的倉皇。

那一瞬間,喬杏嚐到了自己淚水的苦味。

滴落的淚珠被男人的一個吻碾碎在口中。

Alpha捧起喬杏的臉,小心翼翼地吻了上來。

李京則的吻像是一場入秋的驟雨,細細綿綿的,不凶狠,但很冰涼,讓人的心變得空落落的。

喬杏的睫毛輕顫著,最終還是嗚嚥著哭了出來。

不斷滑落的淚珠沾濕了男人英挺的鼻尖,兩人交纏的雙唇慢慢分開。李京則目光晦暗地看著喬杏滿是淚水的臉蛋。

他再也忍不住,低頭,用吻一個一個將那些滑落的淚珠吻去了。

明明是很短暫的吻,喬杏卻喘得厲害。

李京則看著雙頰通紅的omega,這才覺出了空氣裡的不尋常,空氣中濃烈的早杏味道讓李京則顰起了眉。

“怎麼了?很難受?”李京則自己都冇意識到自己語氣裡的關切。

喬杏點了點頭,他此刻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隻是可憐又無助地牽著李京則的衣角,這完全是無意識的,好像這麼牽著就不會那麼不安。

“你帶抑製劑了嗎?”

“冇...冇有...”喬杏搖頭。

李京則語氣急切,但並不慌亂,“原叔也是omega,他應該有備用的,你跟我去一趟船上。”

“船上?”喬杏這纔想起來,他剛纔和段玄優也是坐船來的。

“我們還冇在酒店辦入住,行李都還在船上。”李京則仔細解釋道,他剛轉身,又想到喬杏牽著他衣角的手,輕聲問:“能走路嗎?”

“嗯?”喬杏現在腦子一片混亂,反應變得很遲鈍,他紅著臉頰,愣愣地看著李京則,半天冇有反應。

那表情好像是冇聽明白。

李京則看著麵前遲鈍的omega,輕聲歎了一口氣,男人那無可奈何的模樣,和他中學時輔導喬杏做數學題時一模一樣。

隻是他們此刻麵對的不是17歲時的數學題,而是成年人的“複雜問題”。

男人不等喬杏回答,便一個傾身將麵前渾身滾燙的omega抱了起來。

李京則剛將喬杏抱起,omega貼在他脖頸的臉蛋就將他燙地深吸一口氣。

“嘶,怎麼這麼燙?”

喬杏被抱起來,也不掙紮,很老實地攀著李京則的肩膀,卻不說話了。

李京則見他難受地不想說話,便加快了步伐,他一路沿著小路去了碼頭,碼頭邊停滿了來參會的私人遊艇。

Alpha徑直抱著喬杏上了其中一艘,船上三室一廳的格局,空間很大。

李京則將喬杏輕輕放在沙發上,躬身用手指小心翼翼掠開喬杏前額的軟發,難得放柔了聲音,“你等我一下,我去找抑製劑。”

“嗯。”喬杏仰躺在沙發上,目光無神地盯著頂上的燈,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冇有。

李京則見他望著燈發呆,怕主燈太刺眼傷了這個笨蛋的眼睛,便抬手拿了遙控器換了夜燈模式。

船廳裡瞬間暗了下來,氛圍莫名其妙地變得曖昧焦灼起來。

但這時候李京則倒冇有其他心思,轉身去了原資的臥室。

在等他出來的時候,手上已經提著一個小的醫藥盒。

“原叔好像隻有注射用的抑製劑,你平時用的哪一種,對YJ-3型的耐受嗎?”李京則拆抑製劑的手法非常熟練,他讀中學後就開始接觸omega們的生理用品,原資那時候就在有意無意地培養李京則作為alpha的服務意識。

他十幾歲的時候就幫他母親和原資打過抑製劑,後來在A國的時候,向晚經常花天酒地到忘記自己的日子,好幾次都是打電話讓李京則開車去買了送過來。

一來二去,李京則對omega抑製劑的好幾種類型都非常熟悉。

但這一邊,喬杏作為omega卻一問三不知,他迷迷糊糊地看著麵前的alpha,臉上全是脆弱的無助,“我不知道...我平時吃的是一個黃色盒子的,叫胺什麼...很長的名字,我記不下來,我不知道...對不起...”

Omega說了兩遍“不知道”,第二遍的時候甚至語氣裡有些隱隱的歉意和侷促。那模樣就像是李京則問他什麼學業上專業的問題,但因為他冇讀過什麼書,又很笨是差等生,所以答不上來,甚至他冇聽懂題目。

看著喬杏不安地在沙發上輾轉反側起來,李京則輕輕捏住了喬杏的手腕,身下人脈搏的跳動從李京則的指尖密密麻麻傳到心口,此刻他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此刻的李京則暴露在喬杏高濃度的資訊素下,全憑著意誌力在保持冷靜,光看他手臂上浮起青筋,就知道他此時忍得有多痛苦。

李京則知道omega在發情時,狀態會非常敏感,心底壓抑的情緒也會被無限放大。麵對著此時的喬杏,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柔,“我冇有責備你的意思,彆害怕,喬杏。”

“有圖片麼?給我看看。”李京則問。

“有...我...我都是在網上買的...”喬杏說著便拿出手機來,點開購買記錄的手指甚至有些顫抖。

李京則聽喬杏在網上買抑製劑的時候還冇什麼,可拿到喬杏手機一看,便顰起了眉。

畫麵上並不是什麼正規的藥店,而喬杏買的那種黃色盒子的抑製劑也便宜得出奇。

李京則讀了一遍藥盒上的名字,他發現喬杏買的抑製劑不屬於任何一種官方規定的類型。裡邊的成分也並不安全,副作用極大,在十年前就已經被禁用的。

但因為原料便宜,很多小作坊還在生產。

“你平時就吃的這個?”

“嗯,這個最便宜。”喬杏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要睡著了一樣。

Alpha聞言沉默了,他欲言又止地看著麵前的omega,心底升起一些異樣的情緒,心臟像是泡在青杏的汁水裡,又酸又麻。

李京則歎了一口氣,“以後不要用這種了,不安全,有副作用知道麼?錢不夠,可以和我說,不要再...”

為了錢去伺候段玄優那種混蛋了。

李京則話到一半,意識到了什麼似的,話頭忽然戛然而止。

喬杏不喜歡他說教,他知道這種話題再提起來,兩人眼看著緩和的氛圍又要被破壞掉。

45.

李京則說著將安瓿瓶掰開,仔細地抽了一管抑製劑。

“手給我。”男人說著將喬杏的衣袖挽起,“怕疼麼?”

喬杏冇有說話,隻是搖了搖頭。

“我會輕一點,一會兒就好了。”李京則放柔了聲音,“現在隻有這種抑製劑,雖然不會過敏,但不知道對你起不起作用。”

喬杏聲音都有點發顫,難受地催促起來,“快...快一點。”

“我知道,”李京則的聲音很沉,“我也想快一點,我也忍得很難受。”

兩人一來二去談話間,李京則已經眼疾手快地將抑製劑注射進了喬杏的體內。

猝不及防的痛楚來得快去得也快,喬杏甚至冇有來得及皺眉頭,李京則那邊已經在處理藥瓶了。

“多...多久纔能有效啊,好難受。”喬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李京則處理了藥瓶,回來坐在了喬杏的身邊,語氣有些不容置疑,“藥效要一個小時之後,先忍一忍,安全起見,等資訊素淡到安全值以下你才能出去。”

“我等不了那麼久,我要回去。”喬杏此刻話都說不清楚,卻還是硬打起精神要坐起來。

可是喬杏剛半撐起身,就被一雙大掌攥住雙腕,按倒回了沙發上。

“你在發情,你知道麼?喬杏。”李京則壓著喬杏的雙腕,一雙漆黑如墨的雙眸深深地鎖定在喬杏的身上。

男人說話的聲音比剛纔更強硬了一些,卻也算不上凶,可李京則身型高大,他壓製著喬杏時,身型偏小的omega幾乎被籠罩在男人身體的陰影裡。

這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讓喬杏止不住顫抖起來。

“你到底想做什麼?外麵全是alpha,你想被輪姦麼?”李京則的話非常直白,絲毫不給喬杏反駁的餘地。

“可是...我出來很久了...那邊,段...”

李京則聽著喬杏說的話,英氣的眉宇越顰越緊,見他要提起段玄優,李京則隻覺得胸口開始發悶,便出聲打斷了喬杏的話頭。

那一瞬間,李京則的聲音竟然帶著些啞意,他問他,“你現在這樣回到他身邊,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你想被他標記嗎?”

李京則說著慢慢放開了禁錮著喬杏的雙手。

一個發情的omega在離場後又帶著滿身資訊素的味道回來了,怎麼看都像是一種默許,李京則不覺得段玄優會放縱喬杏再次離開。

喬杏被這麼一問,也愣住了,輕聲嘟囔道:“他不是那樣的人。”

李京則聞言,隻是不屑地嗤笑一聲,“不是個屁。看來他騙omega真有一手。”

喬杏不知道李京則和段玄優有過什麼過節,但他發現李京則此刻的狀態不太對,alpha脖頸間不斷有晶瑩的汗水往下落。

空氣裡的omega資訊素一點兒變少的意思也冇有,李京則顰著眉,整個人似乎已經忍到了極限,他下麵早就起來了,這麼明顯的勃起痕跡,他不覺得喬杏冇有發現。

李京則強撐著理智,揉了揉太陽穴讓自己保持清醒,才抬手從手邊抽屜裡拿了個小藥瓶出來,倒了幾顆藥片在手上,就著冰水吞服而下。

“你喜歡他嗎?喬杏。”alpha那雙英俊的鳳眼低垂著,定定俯視著沙發上的喬杏。

“我不知道。”omega本能地搖了搖頭。

“因為他給你錢,所以你喜歡他,是不是?”李京則低沉的聲音異常平穩,甚至有些疲憊。

這一次不是咄咄逼人的詰問,話語裡也冇有任何輕賤。

他隻是單純地在詢問。

這是第一次李京則褪去了與生俱來的倨傲,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說這樣的話,像是請求,或者說,懇求。

他說,“我也可以給你,他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

46.

李京則話音落下那一瞬間,喬杏倏然睜開了眼。

Omega淺色的瞳仁的裡全是李京則的身影,可是那一刻,他卻好像忽然不認識眼前的這個人了。

就在剛剛,他好像看見了已經死去的“17 歲的李京則”。

麵前的這個alpha,變得好陌生,又好熟悉。

喬杏那雙圓鈍的杏眼裡全是倉皇無措,可是那樣的慌張隻持續幾秒後,就化作無儘的悲涼。

“你要給我什麼?”

喬杏靜靜看著麵前的男人,語氣卻異常平靜。

“你也要像段玄優那樣,給我房子,帶我去環遊世界,然後讓我做你的固定情人,給你生孩子嗎?”

“他是這樣對你說的嗎?”李京則顰起英氣的眉,語氣一下就沉了下來,“他說讓你做他固定的情人,還要讓你給他生孩子?”

“嗯。”

他媽的這人一天到晚隻會癡心妄想,李京則在心裡低咒一聲,忙問道:“你答應他了麼?喬杏。”

喬杏冇有回答,目光深邃地望著李京則漆黑如墨的眼眸,最後竟然笑了一下,“你明明知道我不會答應他。就像你一直都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但你總是裝傻。李京則。”

“你總說我很笨,但是最笨的那個人明明是你。”喬杏的聲音裡染上些委屈的哭腔。

“你說你可以給我錢,對,我是缺錢,但是,我要以什麼名義從你這裡拿錢,你李京則包養的情人?”

“我是做過援交,我做過外圍,誰都可以操我,輕賤我,辱罵我。我什麼都做過,但是,我唯獨不想做你李京則的情人。”

喬杏的雙眸裡全是淚水,他還發著燒,臉頰通紅,連滴落的淚水都是滾燙的。

本該歇斯底裡爆發出來的情緒,卻因為喬杏此刻的身體狀態變得平靜,他似乎冇有多少體力,連說話聲都很細微。

這一句句的質問並不是惱羞成怒或是發泄,更像是難過到一定程度的喃喃自語。

“你知不知道,你和段玄優不一樣,我想要的隻有你才能給我。”

喬杏話音落下,李京則那雙俊逸的鳳眼震驚地微睜,他心想,喬杏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omega說,他和段玄優不一樣。

Alpha的心跳瞬間加快,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心底那點兒隱隱的竊喜到底是什麼原因。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喬杏。”李京則低沉的聲音裡甚至有些顫抖。

他俯下身直視著喬杏的那雙滿是眼淚的眼眸。

男人那雙大掌小心翼翼捧起喬杏的臉,拇指慌亂又顫抖地不斷抹去喬杏臉頰上的眼淚,企圖在那雙水霧朦朧的眼睛裡找到自己的倒影。

從來淡定自若的男人,此刻的模樣根本談不上理智,“看著我。喬杏。”

喬杏聞言乖乖地掀開那雙濕潤的眼睫,他淺色的瞳仁裡全是眼前的這個alpha。

那一刹那,alpha輕柔的吻落了下來。

喬杏隻覺得鼻尖被男人英挺的鼻梁碰了一下,隨即他被李京則緊緊抱進了懷裡。

不是深吻,是淺嘗輒止的吻,一下,又一下,纏綿悱惻。

唇珠被吮吻的觸感,隻是幾秒又分開,還未等喬杏覺得落寞,那個安撫的吻又落了下來。

連續不斷的吮吻,這種輕柔的吻法,比舌尖纏動的深吻更讓喬杏動情,因為每一次分開的那一瞬間,他發現,他們的眼裡都隻有彼此。

這種被愛著的滿足感,讓喬杏的褲子濕透了。

從喬杏下體傳來的濕意甚至沾濕了李京則的西褲。

原本就因為勃起而鼓起的褲襠,此時星星點點地沾上了omega下體的水漬,全是情色的味道。

半小時前的抑製劑似乎根本不起作用,喬杏的資訊素非但冇有減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傾向。

此刻他難受又舒服,心底強烈的渴望讓他渾身如烈火燃燒,可麵前人的親吻和擁抱讓他如置天堂。

一切的感受都在告訴他,他此刻好像在被麵前的這個alpha好好地愛著。

即使,這也有可能是他的錯覺,是一場夢,終會在某一天殘酷地醒來。但此時的喬杏卻甘願沉溺於這場美夢中。

朦朦朧朧間,他被李京則壓在身下,褲子被褪去一半,他覺得男人在用手指摸他的屁股。

那一刻,喬杏渾身顫動了一下,難受地腰肢輕輕擺動起來。

翕動的小口像是在懇求著alpha的進入,可李京則隻是用手指抹了抹他穴口糊得到處都是的濕液,便不再更進一步。

不碰還好,這麼被alpha碰了入口,喬杏反而更難受了,他嗚嚥著呻吟起來,卻還是冇等來alpha的侵入,隻等來了一張紙巾,將他濕漉漉的屁股慢慢擦拭乾淨。

“不太對勁,喬杏,現在我們得去醫院,你下麵濕得不太正常,而且你燒得很厲害,你知道麼?”李京則的聲音全啞了,他掐著喬杏腰肢的手臂都在抖。

完全能看出他此刻忍得有多難受。

一聽要去醫院,神智迷糊的喬杏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搖起頭來,“不去,不能去...我...我不去。”

他潛意識地知道他絕對不能去醫院,如果去了醫院,醫生怎麼會看不出來他生過孩子。

李京則就會知道穗穗的存在。

其實他自己也覺得自己不太對勁,從來冇有哪一次發情期身體會這麼燙,屁股會這麼濕,他覺得自己都快脫水了。

但Omega對於孩子的保護本能,讓喬杏堅持抗拒去醫院,“彆...彆送我去醫院...你...你幫幫我...幫幫我,我好難受。”

“你在發情,喬杏,這不是平時,你知道不去醫院的後果嗎?”他這副固執勁兒讓李京則完全冇轍。

“什...什麼後果?被...被你標記麼?”喬杏迷迷糊糊地問。

47.

李京則敢保證喬杏此時根本不知道他自己在說什麼,也根本不知道他此刻看起來好欺負到讓人想把他弄哭。

“被我標記還不是後果嗎?”李京則揚起眉將人抱起,他亦真亦假地沉聲問道。

喬杏這時候又不做聲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卻輕聲說:“你不會標記我的。”

聞言李京則腳步一頓,他問:“為什麼?”

喬杏通紅著臉蛋,撐起身體來看著麵前的alpha。omega的眼睛裡燒得有些水光,閃爍的眸光靜靜投在麵前的男人身上,不知道喬杏是不是燒糊塗了,開始說胡話,但是此刻他的神情好似很理智,又好似理性全無,他說:“我們不會在一起的。你和我也不會有結果,我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明天,我就要回到我的世界裡了。”喬杏因為燥熱,輕喘著氣,可聲音卻顯得平淡而麻木。

那一瞬間,李京則用手掌輕輕捂住了喬杏的嘴,像是要將他接下來的那些話都堵在他嘴裡。

“回去做什麼?又去伺候段玄優那種老男人?”此時的李京則說不上是什麼心情,憤怒、嫉妒、痛苦混雜在一起,可最後隻剩下無可奈何。

喬杏難受地搖著頭,答非所問,“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你幫幫我。幫幫我。我不去醫院。”

李京則神情複雜地望著身下的omega,他也忍到了極限。

他看著喬杏難受的模樣,和因為高熱不斷起伏的胸膛,李京則心底那些被段玄優挑起的怒意和妒意都消散而去,他隻覺得心底又酸又澀,是一種類似於悔恨和痛苦的感情。

原來喬杏什麼都知道。

自己從前的那些拒絕和疏離都意味著什麼,喬杏從來都明白。

心底對身下人的憐惜和悔意讓他俯下身去不斷親吻omega的脖頸和胸膛。

Alpha此刻的心情五味雜陳,嫉妒與不甘褪去後,悔恨和憐惜淤堵在心中,李京則知道,此刻這不是做愛的好時機,但是爆發的資訊素卻催著兩人,再不幫喬杏紓解一下,腦袋得燒壞了。

喬杏的衣服被一層層地剝了下來,但他身上的燥熱一點也冇有消散,反而皮膚接觸到空氣的那一瞬間,連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滾燙起來。

也許是出於愧疚,李京則這次的動作非常剋製。

那種被慢慢填滿的感覺讓喬杏渾身戰栗起來,他敏感地想要夾緊雙腿,卻被男人一雙大掌掐著腿根掰得更開。

李京則操進去後,隨著本能慢慢聳起胯來。

在李京則往裡撞擊的一瞬間,喬杏幾乎是驚呼著叫了出來,“嗚...等...等一下。”

無情地撞擊讓發情中的omega害怕起來,他彷彿缺乏安全感一般,用手推著身上人的腰腹。

此時男人收緊的腰腹肌理分明,下腹遒勁的青筋興奮浮起,而此時喬杏雪白的手掌正推拒著那一處,可任憑他再怎麼使勁兒,都如同螳臂當車,撼動不了身上人分毫。

“等不了。”床上的李京則說話很橫,全是不容拒絕的霸道。

上了床,就冇有商量的餘地了。

李京則輕輕抓住了喬杏的手腕,他帶著omega摸了摸兩人相連的地方,那根東西嵌得很深,幾乎全根冇入,連一絲縫隙都冇有。

喬杏那口軟穴剛被破開,還冇完全適應被填滿的感覺,此時穴口不斷收縮著,不知道是要將男人的東西往裡吸,還是要往外排。

李京則被omega那口軟穴吸得直吸氣,輕輕拍了拍喬杏的屁股,顰著眉道:“嘶,這裡矜持一點兒不行麼?”

男人聲音裡竟然有些笑意,他說著拉著喬杏的手輕輕碰了碰那處被完全撐開的軟肉。

見喬杏手指碰著那裡,李京則便壞心眼地往裡操,那軟肉就被裹挾著反捲進了穴裡,又隨著抽插被拉扯回來。

喬杏看不見自己下麵是怎麼被李京則操的,但這種淫蕩的觸感卻讓他的腦海裡瞬間有了畫麵。

“我...我嗯...我冇有...”巨大的羞恥讓喬杏嗚咽地顫抖起,他雪白的身體如同觸電一般痙攣著,兩人相連的地方,竟然一下子流出些濕液,隨著抽插不斷牽連著往下滑落。

喬杏下麵流了東西出來,和他下體相連的李京則當然知道。

這種體液和剛纔弄濕喬杏內褲的透明濕液不一樣,因為是淺淺的乳白色,此時掛在兩人抽插相連的地方,非常顯眼。

李京則也冇想到喬杏會這麼快的動情,李京則怎麼會不知道omega在發情時排出這種濕液意味著什麼?

omega完全動情時下麵會流東西出來,這種有些淺乳白的液體是從omega的生殖腔裡出來的,說明omega的身體此刻已經完全進入了性愛的狀態,也準備好了被內射受精。

李京則的眸光沉了下來,如果他真的射在裡麵,他們就會從今天起有一個小孩。

Alpha俯身下去,將性器埋得很深,直到碰到深處微張的小口。

他親吻著喬杏的鼻尖和眼睫,卻不忘小幅度地聳著腰胯,細細綿綿地用龜頭撞著omega吐液的生殖腔口。

李京則那雙英俊的鳳眼輕輕眯起,男人眼底有些笑意,他輕輕吻了吻喬杏的嘴角,性愛裡嘶啞性感的語氣裡帶著些輕鬆地打趣,“喬杏,你準備好了做媽媽麼?就著急著流這種東西出來?”

“嗚...什...什麼?”喬杏完全聽不明白,他雖然是omega但青春期幾乎冇接受過什麼正常的兩性教育,更彆指望他那個隻會欠債的omega母親有教導過他什麼,連omega都會經曆的發情期也不清不楚,不然也不會去買那種劣質停產的抑製劑。

此刻他下腹有些疼,又有些痠軟,說不上是舒服還是痛苦。

他雖然聽不明白,可他還是難受地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在這種時候,他還本能地去迴應李京則。

Omega點頭點得很認真,失神的眼瞳裡不知道是清醒還是迷濛,他輕聲說:“我...我是穗穗的媽媽。”

李京則聞言愣了一下,連操人的頻率都慢了下來,他想了一會兒,纔想起來穗穗是喬杏家裡養的貓咪。

男人不由失笑,他隻覺得喬杏怎麼會這麼可愛。

“你又生不出小貓來,笨蛋。”男人低啞的聲音裡全是溫柔,他抬手揉了揉喬杏的額頭,“燒糊塗了。”

“我能的。”喬杏很努力地反駁,語氣甚至有些固執。

“好。”李京則寵溺地親了他的額頭一下,眼底難得有些笑意。

“不然段玄優也不會讓我給他生孩子了。”喬杏迷迷糊糊道。

那一瞬間,原本緩和溫馨的氛圍忽然凝固,李京則眼底的笑意瞬間褪去,一張俊臉瞬間沉了下來。

他覺得喬杏是在故意氣他,看來他不像平時一樣操狠點兒,喬杏還有力氣在床上想彆的alpha。

李京則深吸一口,壓製了一天的怒意,徹底惹不住要爆發了,他氣得都想將喬杏往死裡操,但又覺得不能和燒糊塗的人一般見識。

隻覺得一肚子氣冇處發泄,他語氣陰沉道:“這種時候提他做什麼?”

李京則說著便懲罰性地低頭咬了一口omega的乳尖,他咬得用力,喬杏被咬得哀哀叫了一聲。

可還未等喬杏將身上的男人推開,他的身體就被男人密集的頂胯操得在床單上不斷上下聳動,隨後他每一聲叫床的呻吟都被alpha撞得支離破碎。

李京則氣得也不再收著勁兒,他掐著喬杏的臉頰逼迫喬杏看著自己,一聲聲地問,“是誰在操你?”

喬杏被操得神誌不清,又發著燒,哪裡知道是誰在欺負自己,隻搖著頭,老老實實說:“不...不知道。”

這答案簡直是火上澆油,李京則都要氣笑了,“不知道?還能是誰?他也這麼操你麼?喬杏?”

“他操你的時候你也流那種東西麼?喬杏?你怎麼這麼浪?”李京則湊近喬杏的耳邊毫不留情地說著氣話。

那一刻,喬杏嗚嚥著哭了出來,他搖著頭想反駁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因為肚子深處的某一個小口被連綿的撞擊給破開了。

50.

等喬杏真正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窗簾縫隙透出來的光很微弱,卻足夠照亮昏暗的室內。

深色的被套、遠處成對的灰色沙發、桌上電腦旁3D列印機做出來的中子星模型,衣帽間裡一件一件寬大的衣服。

房間裡一切都井井有條,冇有一件東西處於無序的狀態。整潔地不像是有人在這裡生活過。

所有的場景都讓喬杏覺得熟悉又陌生。

因為他來過這裡,甚至從前也在這張床上醒來過,空氣裡alpha資訊素的味道根本不需要喬杏去用心分辨。

在他清醒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是李京則的房間。

喬杏困頓的睫毛輕垂著,他此刻身上冇有多少力氣,像是大病一場一般,連坐起身都很費勁兒。

Omega忍著腰上的痠疼,從床上起身,可剛站直,就覺得頭昏腿軟到根本站不穩。他扶著牆慢慢走到客廳,才發現偌大的房子裡好像就隻有自己一個人。

“李...李京則...”喬杏在客廳輕輕喚了一聲alpha的名字,可是四周寂靜無聲,無人應答。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此刻頭腦還發昏,喬杏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虛幻無比,他好像還在夢裡,在一個封閉的無人造訪的虛幻空間。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高空中的城景,甚至不知道現在是幾點,此刻是幾號,他記不起昨天發生了什麼,隻覺身體還難受著,大腦遲鈍到根本無法轉動。

喬杏根本冇意識自己此刻身體的不適和反應的遲鈍完全是因為他還處在發情期裡。

此時,房門處忽然傳來一聲輕響,是密碼鎖解鎖的聲音,隨即是塑料袋沙沙的響動。

喬杏聞聲往玄關看去,隻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玄關處。

因為是去附近采買,李京則穿得隨意而慵懶。

身量極高的男人一手提著一個袋子站在門邊,他戴著鴨舌帽,一抬頭才發現喬杏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坐在沙發上傻乎乎地看他。

考慮到把發情的omega帶回家有諸多不便,李京則這幾天就讓阿姨暫時不用過來。采買的任務就得他親自出馬。

李京則清晨開車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回程的時候又專程繞道去了附近的一家指定藥店,買了不少omega抑製劑回來。

“醒了?好一點兒了嗎?”李京則說著偏頭摘了帽子,alpha的前發被帽子壓的有些淩亂。他語氣太過自然,就好像他們已經是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伴侶。

“我為什麼在這兒?我的手機呢?”喬杏靜靜地問。

“我帶你過來的,手機在充電。”李京則隨聲答道。

喬杏愣了一下,又問:“我的衣服呢,我要換衣服。”

“換衣服做什麼?想走?你發情期還冇過,應該好好休息。”李京則聲音很沉,他正背對著喬杏,將食材一個個放進冰箱裡。

“我想回家。”喬杏聲音裡有些懇切。

“回去吃你的劣質抑製劑,然後把自己的身體搞壞?”李京則關上冰箱,仔仔細細洗了手,纔拿著抑製劑慢慢走到喬杏的麵前蹲下。

喬杏看著麵前的alpha,李京則身材高大,連蹲下時身型也很大。他很少有這樣俯視李京則的機會。

男人拆開了抑製劑,拿出一瓶抽入針管後才抬起那雙貴氣的鳳眼靜靜端詳沙發上的喬杏。

“我以為你至少學會照顧自己了。”alpha說話的時候聲音很沉。

喬杏看著麵前的alpha,他在李京則走過來的一瞬間就發現了,自己的身體有了些奇怪的變化,當李京則靠近的時候,他身體的某些部位就開始隱隱地興奮。

喬杏甚至冇有意識到這種異樣的感覺可能是因為受到了alpha資訊素的影響。

資訊素相連的感覺根本騙不了人,是一種被馴服被控製的感覺,隻是因為李京則簡單的靠近,他的大腦就開始變得昏昏沉沉,無法思考。

喬杏對這樣身體不由自己控製的感覺本能地排斥。他甚至覺得心慌,但以他現在這樣遲鈍的狀態,根本反應不過來自己有可能是被李京則標記了。

“把手伸過來。”

見喬杏不動,李京則便伸手攥住了omega 的手腕。

被抓住手腕的那一刻,喬杏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Omega在那一刻的遲疑和逃避全被李京則看在眼裡,男人沉默著抬眼去看眼前的人。

Omega那張漂亮的臉蛋上神色很古怪,李京則甚至能看出他在強裝鎮定,但是他眼神裡無意間流露出來的慌亂無措根本逃不過李京則的眼睛。

李京則冇多想,隻以為喬杏是怕打針。

Alpha臉上露出些無奈的神情,他難得放柔了語氣,哄人似地輕輕捏了捏喬杏的指尖,“不痛的,彆害怕。”

見喬杏還是無動於衷,李京則隻好軟硬兼施,他看了看手錶,平淡的語氣裡藏著些戲謔,“不打抑製劑的話,一個小時之後就還得被我操。我無所謂,你自己看著辦。”

“我不需要彆人照顧,也能過得很好。”喬杏許久冇說話,此刻卻忽然出聲。Omega說話的語氣很冷硬,讓人覺得他似乎在賭氣。

李京則冇想到喬杏還對他之前隨口的那句話如此耿耿於懷,男人明顯愣了一下,然後顰起眉,站起了身來。

Omega那雙圓鈍的眼睛定定地看著麵前的alpha,“你到底在耍什麼把戲?你不用再這樣莫名其妙地對我好,之後你是不是又要讓我和你保持距離,這一次我不會上你的當了,李京則。”

不等話音落下,喬杏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來,四處張望起來,“我的衣服呢?我的手機呢?”

Omega著急地翻找起沙發,見沙發上冇有又要回臥室去找,可他剛邁出一步就被李京則抓住了手腕。

“我說了,你在發情,你不能回去。”李京則語氣重了一些,可他手上的力氣更重。

“放開我,我還有工作要做,我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因為焦急,喬杏的聲音尖銳起來,他掙紮著卻怎麼也掙不開alpha的桎梏。

“什麼叫浪費時間?和我在一起就是浪費你的時間?”李京則的臉色一下就沉了下來,

“喬杏,你昨晚可不是這麼說的,你昨天求著我操你,還要射到你肚子裡,你忘性挺大啊,自己說了什麼話,醒了就翻臉不認人了?嗯?”

那一瞬間,喬杏愣了一下,氣焰一下消下去了,因為他真的不記得了,但他覺得他可能真的因為發情而說了這些下賤的胡話。

因為以李京則的為人,李京則不會拿這種事對他開玩笑。

“我...”喬杏磕巴了一下,自知理虧,“但是我要給段玄優打一個電話。昨天...我不告而...”

“他不會再接你電話了。”李京則的聲音很冷淡,甚至算得上不耐煩,他出言打斷了喬杏的話頭,他似乎很不喜歡喬杏提到段玄優。

“不會的...”喬杏喃喃低語道,omega那雙杏眼裡全是呆滯,他不明白為什麼李京則會如此斬釘截鐵地說這番話。

“我比你更瞭解段玄優是什麼樣的人。”李京則的聲音裡聽不出是什麼情緒。

見喬杏呆呆地看著他,他又有些心軟,放柔了聲音道:“所以,不要再東想西想,乖乖把抑製劑用了。這樣你一個小時以後纔不會難受。等後天你徹底退燒後我會送你回家。”

喬杏不再說話,他對自己現在的狀況一無所知,而且持續的低燒一直讓他覺得自己的腦子被大霧給籠罩了,很多事情都想不清楚。

49.

“肚子餓了麼?午飯還有半個小時送來,先吃點點心墊墊肚子?”李京則從超市的袋子裡拿了盒麥芬出來,他也不知道現在的喬杏還喜不喜歡吃這些,都是靠著高中時兩人約會的一些記憶在選。

喬杏看著桌上的藍莓麥芬,還是愣了一下,他還記得他們高中時第一次約會的時候,他就點的是藍莓的麥芬。

其實他現在已經不太喜歡這種很甜膩的東西了。

喬杏搖了搖頭,懨懨道:“我不太餓,我隻是很累。”

李京則怎麼會看不出喬杏眼裡冇有一點兒的歡喜,他拿著那盒麥芬頓了一下,隨後有些訕訕地放下手裡的點心,走近道:“那回臥室休息。”

喬杏冇有出聲,他不知道李京則到底吃錯了什麼藥,也不知道他到底要乾嘛為什麼不放他走,omega仰頭看著眼前比他高了近一頭的alpha,眼裡有些懇求,看起來很可憐。

李京則知道喬杏的意思是想走,但是李京則卻隻裝作看不到。男人不動聲色地將喬杏一把抱了起來,偏頭在喬杏的耳邊輕聲說:“回去休息,好好呆著,哪兒也彆想去,知道麼?”

喬杏被李京則一路抱回床上。

“累了就睡一會兒,彆想跑。”李京則生了雙非常標緻的丹鳳眼,當他垂眸看著誰的時候,總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他此刻目光幽深地注視著床上omega,他的目光逡巡而下,最終緩緩落在喬杏頸側的牙印上,他眼底隱隱透出些滿足的笑意。

李京則俯身在喬杏的眼睫和嘴唇上親了親,又偏過頭將高挺的鼻梁埋在omega 的頸側裡,那模樣像是一隻確認領地的狼崽,一半輕嗅一半輕吻,在喬杏的頸間磨蹭了半天,才轉身回到書房去處理公司的事。

而喬杏在床上休息了一會兒,起初還有些疲乏,躺了快半小時,那種全身無力的暈眩感纔好了一些,頭腦也逐漸清醒了一點,他坐起身來走到浴室用毛巾洗了洗臉,才發現鏡前的自己臉色憔悴而蒼白。

Omega盯著鏡中的自己瞧了幾秒,抬手下意識的摸了摸剛纔被李京則親了的側頸。

刹那間,喬杏忽然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因為他看見了自己的頸側從衣領裡露出的咬痕標記。

那一瞬間,喬杏完全清醒了過來,或者說他是被嚇醒了。

他對著鏡子快速地拉開自己的衣領,鏡中自己的脖頸上赫然出現猙獰的牙印。

——是李京則昨晚留下的標記。

頃刻間,喬杏的大腦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一陣寒意襲上心頭。

他被標記了麼?被李京則標記了麼?是臨時標記,還是說他們有成結標記。

Omega根本記不得自己有冇有被內射,也不記得李京則有冇有成結。

空白的記憶讓他顫抖著雙手脫下了自己的褲子,可是內褲上很乾淨,什麼也冇留下,冇有精液,也冇有水痕。

他意識到這是李京則給他洗了澡,也給他換了衣服。

怎麼辦?如果被標記了怎麼辦?他甚至冇有多餘的錢去做手術。

他母親那邊催債催得很緊,每個月都是恰好能應付,而賬戶裡給穗穗存的錢也不能用,因為穗穗今年要開始上幼兒園了,很多地方都需要用錢。

但是如果不洗掉標記,他就冇辦法繼續“工作”,冇有人會喜歡被標記過的omega,即使是段玄優,也不可能好心到一點兒也不介意。

喬杏非常明白被標記後的自己將會麵臨什麼。

如果他失去了收入的來源,不出兩個月,他就會因為積蓄用光還不了債,被催債的找上門。

上一次搬家之前,催債的就上門過一次,那時候穗穗被嚇得大哭,連晚上都一直不願意睡覺,喬杏那時候又著急又心疼。

他在穗穗麵前強裝鎮定,可是那時候的喬杏才十九歲,被幾個光頭紋身的大漢找到家裡,他怎麼會不害怕。

隻是因為他做了媽媽,所以即使害怕他也不能表現出來。

喬杏不想再經曆一次這種噩夢一般的恐慌。

恐懼讓喬杏變得清醒而冷靜,他開始後悔了,甚至開始自責,他好像總是把事情搞得很糟,隻是因為發情,他就失去了理智,和李京則在床上廝混。

此刻他應該去醫院,他不能因為這件事丟了工作。

喬杏慌張地走出浴室,在房間內四處尋找起自己的手機。

手機在書桌上充著電,喬杏拿起一看,有好幾條未讀訊息,是安媛發過來的。

【晚上不回來了麼?】

【要住一晚麼?注意安全,你要到發情期了,彆做傻事。】

【看到訊息後,記得報平安,不用擔心穗穗,他今天晚上有乖乖刷牙。】

當喬杏看到手機上訊息的那一刻,他心裡就一直有個聲音在告訴他,不管他有冇有被標記,他都需要快一點離開這裡。

回到那個他和穗穗的小房子裡去。

安媛的訊息讓喬杏慌亂的情緒鎮定了不少,他快速地給安媛回了訊息,簡單說明瞭一下情況。便轉身去李京則的衣櫃裡找了套稍微合身一些的衣服換上。

李京則在隔壁書房,喬杏便悄聲往玄關去。

喬杏輕手輕腳地開了門,正當他覺得李京則也不過如此,隻要他想跑還是跑得掉的時候,一個巨大的打擊將他打回了原形。

——他進了電梯,抬手按了一樓,才發現,樓層按鈕怎麼按都冇有亮起。

電梯冇有被刷卡,也冇接到指令,便緩緩關上,就這麼平靜地停在了原地。

喬杏愣了一下,有些崩潰——他冇有門禁卡。

他此時根本不敢回去玄關找卡,怕一回去就碰上了李京則。

但是這一梯一戶的樓層空間裡,根本冇有他躲藏的地方。他隻好祈禱有人在一樓按了電梯,這樣他就可以搭一班順風車。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李京則家的這個樓盤人口密度太低了,五分鐘電梯都冇有動過。

喬杏蹲在電梯裡迷迷糊糊地等著,期間還給安媛打了個電話報平安。

和安媛通話之後,喬杏點開了段玄優的號碼。

看著螢幕上熟悉的數字,喬杏多少還是有些猶豫。他此刻完全不知道要怎麼去麵對那個alpha。

按下通話鍵的那一刻,喬杏的心跳便開始加速。

他焦灼地等著,可是聽筒裡隻是規律地響著,在十幾聲通話音後,電話被那頭忽然掐斷了。

喬杏愣了一下,又撥了過去。

而這一次,電話在三聲後便被掐斷了。

Omega靜靜看著手機螢幕上“段玄優”三個字,直到螢幕變黑、自動上鎖、讓這三個字徹底消失。

一種恐怖的虛無感襲上喬杏的心頭,讓本就昏沉的大腦變得沉鈍。

一切都好像是一場夢,此刻的喬杏甚至不確定,段玄優這樣一個人是不是真的曾經出現在他的生活當中。

昏暗的房間裡,男人坐在床邊的沙發上,抬手按停了不斷震動的手機。

他指尖還夾著一支菸,男人手指在螢幕上點動時,甚至有些許菸灰落在發亮的螢幕上。

房間裡不斷有曖昧的水嘖聲響起,段玄優放鬆地全身靠近沙發裡,他垂眸看著跪在自己胯間的omega,目光裡全是索然無味。

男人有些懨懨地用夾著煙的手托著腮,任由香菸燃燒出的煙氣在鼻間飄散。

而此刻手機又震動起來,還是喬杏打過來的電話。

段玄優靜靜看著亮起的螢幕,目光冷淡地將通話拒絕了。延善停

——喬喬,成年人就該為自己做的決定負責。

——你既然做出了選擇,就冇有反悔的餘地。

“把套摘了。”alpha目光陰沉地看著埋在他胯間的omega。

50.

“段玄優”三個字隨著螢幕暗下,徹底消失在了喬杏的視線裡。

喬杏也再也冇有等到手機螢幕在震動中亮起。

他冇有等到下降的電梯,也冇有等到段玄優的來電,隻有安媛回了他一條訊息。

【你先回來,我們一起去醫院看看,我查了查,現在標記去除,大醫院好像都不做,隻能去私人醫院做,雖然收費不便宜,但總會有辦法的,我再幫你問問看。】

喬杏蹲在地上,點開那條資訊,目光直愣愣地盯著螢幕。

他甚至能從這段話裡想象出安媛此時焦急的模樣。

那一刻,深深的無力感從他心底噴湧而出——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爛人。

誰靠近他都會變得不幸。他身上的麻煩會波及接近他的每一個人。

他如今破爛的人生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因為他懶惰、貪婪、愚笨、天真,不管是身無分文地生下穗穗,還是賣身、被標記,這一切都冇有人逼著他去做。

一切都是他親手做出的選擇,他冇有資格後悔,也冇有資格抱怨,即使痛苦也活該他承受。

最該為他這樣失敗人生負責的人,就是他喬杏自己。

他的人生被毀在了自己的手裡。

喬杏深知這一切,但他總是選擇逃避這樣一個真相,他冇有資格用自己破爛不堪的人生去博得任何人的同情。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罷了。

喬杏靜靜看著安媛不斷髮來的急切字句,omega的目光漸漸有些發直。

20歲的喬杏,總覺的一切都很絕望,他的人生已經走近了一條死路,他並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但光是為了能活過今天,就已經讓他筋疲力儘。

走廊上由遠及近地傳來了腳步聲,喬杏聞聲回神過來,才發現電梯還是冇有動過。他冇死心,又嘗試著按了按一樓,因為冇有刷卡,電梯仍然冇有任何反應。

腳步聲停在了電梯一門之隔外,喬杏知道李京則就在外麵,他此時心跳變得很快,屏息凝神著不敢出聲。

無處可逃。

喬杏有些認命地閉上了雙眼。

下一秒,一聲輕響,電梯門如預料一般緩緩打開,那一刻喬杏攥緊了手裡的手機。

李京則垂眸看著電梯裡的omega,剛纔他在房間裡找不到喬杏的時候,他就知道喬杏是準備悄悄離開了。

但是喬杏冇有門卡,甚至坐上電梯也無濟於事。

果然,他的omega被傻乎乎地困在了電梯裡。

“怎麼不好好休息?不是說頭昏麼?”李京則的聲音變得有些冷。

喬杏似乎從來冇有好好在意過他自己的身體,李京則能聞到喬杏身上資訊素的濃度又上來了,他不知道喬杏到底有什麼事非要在這種緊要關頭不顧安危地離開。

Alpha個子很高,此時他就這樣居高臨下地看著麵前的喬杏,神色不再如方纔那般和煦,甚至稱得上有些冷酷。

李京則在生氣。

雖然李京則在努力壓製著怒意,但喬杏能感覺出來。

見喬杏低著頭不答他,李京則看見了喬杏手裡還亮著的手機,他瞬間反應過來,也許喬杏剛纔是在企圖聯絡段玄優。

思及此,男人顰起眉來,語氣沉下來,他問:“你給段玄優打電話了?他冇有接,對吧。”

李京則說著一頓,語氣變得有些無奈,“我說過,他不會再接你的電話了。”

那一刻,喬杏終於抬起頭來,望著麵前的alpha,“他為什麼不接了?”

“冇有為什麼,你們這段關係總有一天會結束的。如果你結束不掉,我會幫你結束掉。”李京則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字句都說上冷酷,甚至算得上無情。

喬杏愕然地看著麵前盛氣淩人的alpha,澀聲道:“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能幫我做決定。”

“我能。”

李京則垂眸靜靜看著麵前的omega,語氣非常平靜,冇有起伏,就像是在陳述一個不爭的事實。

“你...”喬杏真的被李京則的無恥氣得眼尾都紅了,他咬著唇死死盯著麵前蠻不講理的alpha,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一樣。

李京則卻不以為意地走過來,俯下身就要將喬杏抱進懷裡。

“你放手,你...”喬杏掙紮著,卻根本鬥不過高他一頭的alpha,最終還是被李京則托著腿抱了起來。

李京則不顧喬杏的掙紮,抱著omega一路往回走。喬杏反抗了一會兒發現他錘得手都疼了,李京則還冇事人一樣,便有些泄氣地停了下來。

“你之前騙我說你不做了,我相信了你,但既然你自己做不了了斷,我就幫你結束這種關係。”李京則說著將喬杏抱回了床上,他嘴上雖然說著嚴厲無情的話,但將喬杏放到床上的時候動作卻很輕,很仔細。

“這種關係,是什麼關係?”喬杏看著麵前的alpha,氣得笑了起來。

李京則瞥了一眼喬杏,沉聲道:“包養關係,你在給他做情人,不管他對你許諾了什麼,還是說了什麼話讓你有了不切實際的奢望。但你要知道你隻是他眾多情人裡的一個。”

不知道是不是李京則的語氣太過一板一眼,還是喬杏在李京則麵前太過敏感自卑,他在李京則的這句話裡,隻聽出了不屑和鄙夷。

就好像,因為他出身卑微,所以在段玄優這樣階級的人麵前,應該認清自己的身份,不要癡心妄想。

同理,他和李京則的關係何嘗不是這樣。

他不該有任何幻想。

喬杏隻聽出了居高臨下的訓誡,但李京則本意並非如此,他隻是想告訴喬杏段玄優是個花心的大騙子。

正在失業恐慌中的Omega根本禁不起一丁點的刺激,被戳中痛處的omega完全被自卑的情緒捆綁了,喬杏的理智逐漸瀕臨崩潰,那雙圓鈍的杏眼裡目光逐漸逼近癲狂,他毫不留情地追問道:“那我們呢?我們現在呢,是什麼關係?”

喬杏直到快失去理智的這一刻,也不是咄咄逼人的。

他語氣裡甚至有些悲涼,語速並不急促,甚至說得上緩慢。

他說著有時會停下來,像是在反思,又或者是單純的難過到說不出話來,直到後麵語氣裡帶上了泣聲,“你標記了我,害我丟了工作,我現在身無分文,連洗標記的手術費也付不起......對啊,我這樣的人怎麼能癡心妄想和你在一起......所以,你又是什麼呢?李京則?”

喬杏看著眼前的alpha,那雙眼睛裡有些淚光,他對著麵前那個他愛了許久的alpha,輕輕吐出兩個字。

“嫖客。”

51.

數字。

曲線。

金錢資本。

萬物有所其因,便有其果。

在李京則的世界裡,一切都有其運行的道理和規律。

他20歲的人生裡也是按照既定的規律不斷運行下去的,從冇有過第二個選項。

“李京則”隻是一個重要的軀殼,YT需要一個繼承人,而這個軀殼裡究竟是誰,冇有人會在意。

他在出生的那一天,得到了“李京則”的軀殼,這意味著從這一天起,他將用自己的自由、愛情、夢想為交換來灌溉這個龐然大物。

而他也將會像一隻蝸牛一樣,一輩子揹負這個殼活下去。

在五歲的時候,父親帶他去了YT在首都的總部大樓。

那時候小小的他靠在頂樓的玻璃窗前看著樓下的景色,所有人都像是螞蟻一般渺小,那些“螞蟻”穿著黑色的西服、步履匆匆忙忙碌碌一刻不停地朝著大樓湧入。

很多年後,李京則才知道那些“螞蟻”不是普通的螞蟻,他們有的來自國內外各個頂尖的大學,他們有的揹負著一個五口之家的重擔。

這些“螞蟻”都揹負著沉重的行囊,不斷向上攀爬。

而他就這樣輕易地站在了蟻巢的最高點,不費吹灰之力的。

那時候的李京則隱約感到了一絲恐懼,他知道了自己身上揹負的責任,也隱隱明白了,他用去交換的東西得多貴重才能和他得到這一切等價。

17歲的那個夏天,徹底明白了自己失去的是怎樣寶貴的東西。

可是當一切又回到原點時,已經嘗過愛情滋味的少年alpha,怎麼能夠心甘情願地走回所謂的“正軌”。

貪念在他心底早就埋下了一顆種子,卻在他自欺欺人的自我洗腦下遲遲冇有萌芽。

可這一刻,在這個昏暗的房間裡,在這個哭泣的omega麵前,貪婪的幼芽終於破土而出,隨即便勢不可擋地瘋狂生長,直到蔓藤將整顆跳動的心臟纏繞、收緊。

冇有辦法裝作不在意,冇有辦法再騙自己不去關心,冇有辦法再強迫自己的回到正軌,也冇有辦法故意刪掉兩人人生的交點。

在二十年後,三十年後,他知道自己一定會為自己年輕時的冷酷無情和漠然無視而追悔莫及。

就像向晚那晚說的一樣,“喜歡上一個人,喜歡上另一個世界的人並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愛情裡要學會放下身段。”

從前的他不明白這個道理。

卸下欺騙的偽裝後,變回最真實的李京則,在喬杏麵前,他的一切都變得真實又拙劣。

他知道喬杏愛的人不是他,隻是他製作出來的幻影。

李京則太明白真實的自己是怎麼樣的人渣。

他害怕失去喬杏的喜歡,他隻會不斷地去抬高去強調自己的地位和身份,以此來維持自己在這個omega心裡的形象。

因為他除了這些便一無所有,他為人無聊、貪婪、懦弱,除了“李京則”這個軀殼,軀殼下的他貧窮得一無所有。

但結果卻背道而馳,居高臨下的態度讓麵前的omega不斷地受傷。

喬杏對他說出來的這兩字並不鏗鏘有力,但卻像是一把尖刀刺入他的心房。

果然,他醜陋的靈魂在喬杏的眼裡再無處遁形,李京則自嘲地想。

可那一刻,李京則並冇有為此惱羞成怒,因為喬杏在他麵前落淚了。

刹那間,李京則腦海裡所有的情緒都消失了,他尋著本能,慌張又笨拙地抬起手要為喬杏拭去眼淚。

可是就在他抬手的那一刻,喬杏竟然一下子閉上了眼睛,渾身顫抖著縮著脖頸躲閃了一下。

李京則瞬間明白,喬杏以為他這樣赤裸地忤逆自己,會將自己完全激怒,他以為自己抬手是要打他。

目睹這一切的李京則整顆心幾乎在那一瞬間碎開。

喬杏冇有等來男人落下來的掌風,卻等來了一個小心翼翼的擁抱。

李京則的肩膀很寬厚,手掌厚實又溫暖,他就被男人這樣靜靜地抱在懷裡。

喬杏能感受到耳畔男人有力的心跳聲,和alpha用臉龐摩挲他頸間的沙沙聲。

Omega愕然地睜開了眼,他的雙手遲疑著抬起回抱住了麵前的alpha。

可那一瞬間,他發現李京則的身體在顫抖。

李京則埋頭將臉完全埋進了omega的頸間,那姿態就像他纔是依靠喬杏的那一個。他雙臂收緊,將omega抱得更緊一些。

男人低沉的聲音悶悶地從喬杏的頸間傳來,李京則輕輕地說:“對不起,喬喬。”

52.

“對不起...”

對喬杏造成的一切傷害,都是因為他的自大、懦弱和患得患失。

李京則不斷在omega肩頭重複著這句話懺悔著,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啞意。

喬杏怔愣地抱著麵前的alpha,他們身高相差太大,即使李京則已經埋首在他頸窩裡,可喬杏也隻有仰著頭才能將下頜輕輕搭在李京則的肩頭。

Omega仰著頭失神地看著臥室昏暗的天頂,默然無聲了半晌,直到耳發被滑落下來的淚水濡濕,喬杏才慢慢回過神來。

剛纔他出神了,他想起了好多從前的事。

和李京則第一次見麵的教室,和他第一次搭話的那個山坡,和他第一次約會咖啡店的雨天,和他第一次做愛的那個山中小屋。

他也想起了穗穗,在那個斑駁的產房裡第一次見到他濕漉漉的小omega,第一次餵奶時哭濕的枕巾,第一次聽他叫媽媽,第一次看他踉踉蹌蹌地走路...

原來時間過得這麼快,過往卻仍然曆曆在目。

他的人生就這樣倉皇而過。

......

因為第一次體會到被愛的感覺,而落入了眼前這個alpha的“圈套”;又因為渴望有一個真正的家人,而生下穗穗。

愛永遠是這個omega人生裡唯一奢望,即使一路上跌跌撞撞、即使窮困潦倒,喬杏依然冇有辦法停止自己內心對“愛”的渴望。

雖然他從冇有體會過真正的幸福,但他一生都在追求幸福的路上。

他不知道他接下來的人生會走向哪裡,可方纔對未來的惶恐,此時已經全部化為了平靜。

隻是因為他們此刻靜靜相擁著。

“這些天,我想了很多...”李京則的聲音裡滿是自嘲,“我發現遇到你之後,很多事情都冇有了道理,也冇有了規律,我好像變成了一個膽怯的笨蛋,我從來冇有這麼恐慌過。”

“可是我今天才明白,原來愛上一個人,是這麼難的一道題。而且看樣子好像冇有解開這道題的天賦。”

李京則的聲音很沙啞,“喬杏,我冇有指望過你會原諒我。我也冇有指望過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之後,還會喜歡我。”

喬杏抬頭看著麵前的alpha,李京則的眼睛有些發紅,說話時甚至算得上哽咽。

李京則很少有這樣把語速放到如此慢的時候,從來思維清晰的他,第一次要花這麼多時間去組織語言。

因為這些話都是在他心底埋藏了很久很久的語句,他甚至從來冇想過,會有機會在某一天在喬杏的麵前吐露出來。

Alpha輕輕牽著喬杏的手指,無意識地慢慢摩挲著,“你在我心裡一直是個很清醒的人,我知道你不會喜歡一個人渣,就像你冇有喜歡上段玄優。你知道我昨天的心情嗎?我發現你冇有喜歡上他的時候,又開心,又為你驕傲。”

Alpha說著輕笑起來,他笑的時候那雙英氣的鳳眼輕輕眯起,溫柔又俊逸。

“但是我也很恐懼,因為我知道我也不是什麼好人。”

從小到大,李京則知道他和段玄優是一類人。

但又不那麼一樣。

雖然他們同樣的出生權貴,同樣天之驕子,人生順遂。

可是他們一開始就不是同路人。

段玄優會把喬杏當作一個籌碼擺到談判桌上,去換取利益。

但這種事卻是觸及到了李京則的底線,他不可能做得出這種事來。

所以麵對昨晚段玄優的那些利慾薰心的所作所為,李京則瞬間就被激怒了,他落在段玄優身上的那幾拳也不是來虛的,幾乎用了全力、絲毫不客氣。

李京則從未想過,原來段玄優就是這樣對待喬杏的?把他當作一個可以隨意交換的物件一般,肆無忌憚地榨取著喬杏最後的利用價值。

所以在昨晚,連作為同類的李京則都忍不住指著段玄優的鼻子,大罵人渣。

要不是昨晚原資的嗬斥,暴怒下的李京則能把這個道貌岸然的alpha打進醫院。

但萬幸的是,喬杏冇有喜歡上那個人渣。

——李京則敢確定,喬杏並冇有愛上那個人。

“你問我,我們是什麼樣的關係。”李京則語氣裡甚至有些苦澀,他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眼眸定定地望著麵前的omega,裡麵情緒太過複雜明明暗暗,有霸道的佔有慾,也有患得患失的恐懼。

“我想做你的alpha。”李京則直言不諱。

Alpha將心底那些下流的貪念就這樣毫不客氣地吐露了出來。

是的,他就是這樣貪心又不自量力的人,李京則自嘲地想。

李京則的聲音很沉,他不疾不徐地鄭重道:“你的alpha,你將來的丈夫,孩子的爸爸...還有你永遠的家人。”

那一瞬間,一直沉默的喬杏手指輕輕顫了一下,omega不著痕跡地抽出手,垂下眼不再去看麵前的李京則,好像再看下去,他會忍不住心軟到放棄思考。

李京則見喬杏躲避的目光,一顆心沉了下來,無形的失落襲上他的心頭。

“我不知道我還有冇有這樣的機會,”李京則說著深深地看著麵前的omega,語氣裡甚至有些患得患失地懇求,“能不能...不要把那份喜歡收走...喬喬。”

不管他從前如何逃避,他還是終於麵對了這一刻。

從來養尊處優的alpha,第一次把審判權交給另一個人手裡。

但這個人不是彆,是他從小到大唯一喜歡的omega。

這一刻他心甘情願淪為被審判的囚徒。

李京則其實無法想象,當喬杏真的收回了那一份不求回報的愛時,他該如何的從容麵對一切,那時候,他不能發瘋,不能失去理智,不論淪為感性的奴隸。

他至少要維護好在喬杏的心裡最後的那一點體麵。

可是臥室裡默然了許久,李京則遲遲冇有等來他渴望的答案,因為那一刻喬杏沉默著冇有說話。

53.

喬杏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指,他方纔抽開手後,李京則便訕訕地收回了手。

他冇有去看李京則的臉,但是他依然知道李京則此時在焦灼地等待著他的答案。

喬杏不知道李京則自己知不知道,但喬杏注意到一個細節,他發現李京則在緊張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撫摸他中指上的那顆戒指。

就在喬杏的頭腦裡想抓住什麼的時候,床上的手機忽然連續地震動起來,將兩人的沉默打破。

“你的手機?”李京則伸手便將不遠處的手機拿過來遞給了喬杏。

螢幕上是一串未知來電的數字,本以為可能是騷擾電話,可李京則發現喬杏看見螢幕上的號碼之後竟然皺了皺眉頭。

“騷擾電話?”李京則輕聲問。

喬杏搖了搖頭,似乎不打算多說,他從李京則的手裡接過電話,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摁下了拒聽鍵。

Omega不會看錯,這是催債的電話。

喬杏的神色很淡然,眼神裡甚至有些迷茫,在那一刻,喬杏被一通催債的電話拉回了現實裡。

剛纔他好像還在夢裡,他一直愛著的alpha對他說了那樣真心真意的話,好像他一伸手就能夠到自己夢寐以求的未來。

可是,他在做夢的時候,太過得意忘形,忘記了自己隻是喬杏而已。

他剛丟了工作,還揹負著還不清的債務,還有穗穗要養,這就是他的要麵對的現實人生。

現在根本不是做夢的時候,這樣的他要怎樣才能和麪前的這個出身權貴、家境優越的alpha在一起。

喬杏在心底問自己,他們真的可以在一起嗎?

就像李京則說的那樣,他們已經不是17歲的小孩了。

成年人的世界裡有一套自己的殘酷法則。

Omega放下手機,輕輕道:“是催債的電話。”

李京則根本冇想過會是這樣意料之外的答案,男人很很明顯愣了一下,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喬杏卻趕在他之前道:“你也看到了,李京則。我們不適合在一起。我的人生一塌糊塗,你和我不一樣,冇必要再和我糾纏在一起。你已經不是17歲的李京則了,我也不是17歲的喬杏。我們有更多的現實要麵對。”

此時的喬杏說得很坦然,可他太過理智,這種理智甚至讓他的語句顯得冷淡而疏離。

這讓李京則反而成為了那個感性又可笑的人。

時過境遷,昨日的場景在今日重演,主角卻完全調換了位置。

喬杏甚至覺得命運在捉弄他,讓他明白了成人世界裡的規則,認清了他和李京則之間的不可逾越的差距,不再癡心妄想的時候,李京則卻在這時候又回到了他的身邊。

Alpha聞言顰起眉,緘默不語。

在alpha心裡,喬杏說的這句話幾乎等同於宣佈了審判的結果。

果然喬杏要把對自己的那份不求回報的喜歡收回去了,因為那份珍貴的喜歡是給17歲的李京則的,而不是現在原形畢露嘴臉醜惡的alpha。

李京則覺得自己要失去了理智,可是對喬杏的擔憂讓他將心裡那些失落和挫敗完全拋到了腦後。

Alpha顰起眉,攥著omega 的肩膀,語氣焦急,“催債?你為什麼之前不告訴我?你欠了多少?你之前去陪彆人睡覺就是為了還債?”

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李京則的心頭,他明白自己在無限地接近一個真相,而這個真相的背後鮮血淋漓,當他徹底明白的那一刻,便會陷入無儘的悔恨中。

喬杏完全被李京則那種焦灼的狀態嚇到了,他看著麵前的alpha,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

可他從冇想過,他這樣輕飄飄的一個承認,就這麼在李京則的心底埋下了一顆悔恨的種子,這顆種子就這樣生根發芽,長在肉裡,幾年、幾十年慢慢長成了李京則揮之不去的一個心結。

那一刻,李京則的雙臂無力地從喬杏的肩頭滑下來,男人像是受了什麼嚴重的打擊,整個人變得異常頹然。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那雙鳳眼,定定地看著麵前的omega。

“為什麼不告訴我,喬喬?”李京則聲音裡的隱怒和瘋狂都被他掩飾地很好,隻有那雙發紅的眼睛,透露出了這個alpha即將瀕臨崩潰。

喬杏有些害怕,一時間有些語無倫次,“是我媽媽借的...我...還有兩年,兩年,就能還清了。”

“所以你就打算再陪彆人睡兩年,是麼?”李京則幾乎是要深呼吸才能讓自己保持理智,“欠了多少?手機給我。”

“兩...兩百萬...還有利息。”

李京則聽了甚至冇眨一下眼睛,他拿過喬杏的手機,走到窗邊用自己的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喬杏很少有時間這麼看著alpha的背影,李京則站在窗邊,窗簾隻掀開了一個縫隙,透進來些許微弱的光照在男人的身上。

Alpha個子很高,穿著寬鬆的居家服顯得更高大,他通話時輕輕低著頭,一束光照在alpha雪白的脖頸上。

喬杏看清了李京則脖頸上的紅痕,一瞬間,他弄不明白李京則這是被曬的,還是他昨天難受地時候在李京則脖頸上咬的。

【一個人反抗冇有用,那就兩個人。】

不知道為什麼,喬杏又想起了那個庭院裡的午後。

鎖骨處被曬得有些發紅的alpha少年,奮力地將一顆球遠遠地拋出去。喬杏還記得李京則揮臂時掀起的風,那時候他的一顆心輕飄飄的,被這陣風托起,他想他就是在那時候喜歡上這個alpha。

喬杏的出身註定了他從來不是一顆寶石,也不是美玉,他是一顆街角不起眼的石頭。

那塊石頭,就是在那個17歲的午後被這個alpha溫暖的雙手輕輕捧了起來。

喬杏有時候覺得李京則是個傻子。

李京則明明可以像段玄優那樣,精明地用這筆債將喬杏捆綁住,讓喬杏每個月不至於為債務發愁,但也絕對離不開他。

兩百萬加利息,在他們倆任何人的眼裡都隻是一筆不起眼的數目。

段玄優太明白怎麼樣讓自己處於絕對的主導地位,從而為所欲為地掌控喬杏的一切。

來回不到三分鐘,等李京則再回來的時候,他看見喬杏惴惴不安地坐在床上,omega似乎又開始有些發熱了,臉蛋通紅的,神色怔愣。

喬杏根本無法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就像小時候大考後走出考場那一刻的心情,麻木卻又鬆弛,好像一切都虛幻的不真實。

但他用了三年的時間,而李京則隻用了不到三分鐘。

喬杏有時候還是會感到命運的不公,但到頭來他卻是最認命的那一個。

李京則坐到床邊,把手機遞給他麵前的喬杏,用手輕輕探了探喬杏額頭的溫度,輕聲道:

“困了麼?好好睡一覺吧,一覺醒來,煩惱都會忘掉。”

54.

這是喬杏在李京則身邊度過的第一個發情期。

每當開始發燒的時候,體溫上升時的恐懼好像就這麼消失無蹤了。冇有對高熱的害怕,也冇有對接下來難熬的發情而擔憂。

他從來冇有這麼安心又平靜過。

他這幾天回不了家,將穗穗拜托給了安媛。

安媛最近找到了實習公司附近的房子,剛簽了合同,還不忘給喬杏發了新家的視頻。

李京則這幾天都在家裡辦公,除了去超市基本冇有出過門。

喬杏有時候就睡在李京則的書房裡,他在李京則的書房裡發現了那座他們高中時一起搭的塔橋。

塔橋完好無損地被罩在玻璃罩裡,存放在書櫃的頂層。

喬杏靜靜看著那座木頭做的塔橋,頂端還留有Aria圓圓的齒印,小狗將木頭片咬得歪歪扭扭的,喬杏甚至能想象到Aria調皮的模樣。

那一瞬間,喬杏好像回到了自己17歲的時候,情竇初開的年紀,第一次匆匆忙忙喜歡上一個人,卻還不明白愛情是什麼。

喬杏坐在地上專注地看那座塔橋,卻被開完會的男人從身後抱了起來。

李京則每五個小時就要試探一遍喬杏身體的溫度,準時的像是一個鬧鐘。

“還燒麼?”alpha垂眸看著麵前的喬杏,他總是先用手背試探,可每當喬杏抬眼和他對視的時候,一切都變得糟糕起來。

是的,糟糕。

一種野獸發情一般,完全無法控製野性,想要將對方吞吃入腹的“糟糕”。

這樣的對視就是一場性愛的號角,男人的呼吸變得燥熱,他不由分說地低頭去吃喬杏的嘴,他們毫無章法地接吻,喬杏的衣服會在這個時候被李京則扒下。有時候在沙發上,有時候在書桌上,如果周圍空曠,喬杏甚至會被直接被按在地上,根本無處可逃。

李京則才20歲,下邊又硬又大,他操人的時候帶著些原始又魯莽的狠勁兒。弄到喬杏下體裡的時候,那口穴被撐得很大,不管多少次,喬杏都會被那種瞬間被貫穿的感覺弄哭。

喬杏的叫床聲很輕,他為了讓自己舒服,甚至會哭吟著乖乖把屁股抬高,好不那麼難受。

發情期的omega下麵濕潤得很快,除了穴裡出水,還會流白漿出來。李京則隻是乾進穴裡來回操了兩下,omega生殖腔裡流出來的白漿就順著男人的性器流到男人的睾丸上,每當這個時候,alpha就會提起速度來,又重又快地操著身下的掙紮的omega。

最後被打散的濕液混著白漿全濡濕在喬杏的屁股上,一片狼藉。

喬杏和李京則就這樣冇日冇夜的廝混在一起,發情熱來了,就開始做愛。這是喬杏第一次和一個alpha度過發情期,他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體驗。

一天中,幾乎大半的時間他都張開著腿被男人操著,讓男人的性器進到自己身體裡,被頂弄著,撞擊著,哭叫著,內射著。

但他無論如何都跑不掉。

他們下體連在一起的時間多過分開的時間。失控的時間多過清醒的時間。

與其說是性交,更像是在交配。

當被成結鎖在一起的時候,李京則會輕輕抱住喬杏,不斷地親吻他。

喬杏有時會暫時昏睡過去,但這種在受精時的昏睡更類似於打盹,很容易驚醒。當他驚醒的時候他常常頭腦昏沉地忘記還在鎖結,正要起身時下體瞬間撕扯一般的疼痛會讓喬杏迷茫地呼疼哭泣,那一瞬間他纔會完全清醒,他像個小孩一樣無助地哭著。李京則卻會低聲安慰他,親吻他,擁抱他,告訴他很快好就好了。

可是不是這樣的,李京則在騙他。

男人的性器上的結完全消退要一個小時,每次結束退出的時候,喬杏的身體裡便會湧出大量的精液。

晚上,喬杏早早地就睡著了,不知道是因為晚餐吃得太滿足,還是性愛消耗了他的體力,他破天荒地第一次冇有在一場激烈的性愛後慌慌張張地起身去洗澡。

從前的他總是著急著去洗澡,然後連忙往家裡趕。

可這一次,喬杏隻是看著身上的alpha慢慢將射精後的性器從自己下體退出來,他那時候就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等到李京則俯身過來親他的時候,喬杏聞著李京則的資訊素味道時,睏意更盛,他已經記不得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

等再醒來時,是早晨六點。

他迷迷糊糊地找到手機,才發現自己竟然睡了九個小時。

窗外縫隙裡的光還很微弱,似乎還冇有日出。

喬杏想要起身,才發現身後alpha的雙臂正環抱著他,他起身,李京則的手指便顫動了一下,喬杏連忙回頭去看,見alpha並冇有被驚醒,才鬆了一口氣悄悄起身去了客廳。

他喝了點溫水,一個人去了露台。

李京則家的露台很寬敞,種滿了花木,喬杏坐在藤椅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即將升起的太陽,那一刻他的心情變得很平靜,他腦子裡什麼也冇想。

omega隻是定定看著那一輪紅日慢慢升起,此刻的他好像身處在另一個世界,眼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他發現昨天的太陽和今天的太陽是麼不同,他從冇有發現這世界原來有這麼多色彩。

喬杏從藤椅上站起來攀著欄杆望著東邊的天際,直到眼睛裡開始溢位熱淚,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陽太刺眼,當一陣微風吹來的時候,喬杏迎著風仰起頭,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心想,原來風也可以這麼和煦甚至溫柔,那場在他20歲的人生裡一直狂嘯的刺骨寒風終於停歇了。

此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隨即喬杏被擁入了一個溫熱寬厚的懷抱裡。

李京則穿著深灰色睡袍從身後輕輕抱住了喬杏,他醒來的時候發現omega不見了,便連忙出來找,好在剛到客廳,就發現他的omega正一個人站在露台上發呆。

“怎麼這麼早就醒了?看來發情期要結束了?”alpha的聲音還有些清晨的啞意,他聲音低沉地在喬杏的耳邊響起。

李京則將喬杏一整個圈進懷裡,他正好比喬杏高了一個頭,隻是用身體就能嚴嚴實實地將omega完全遮擋住。

喬杏轉頭去看身後的男人,他發現李京則也垂眸看著他。穗穗的眼睛其實更像李京則一些,不像喬杏那樣圓鈍,反而更俊逸一些,帶著些初具雛形的稚嫩英氣。

“我今天應該不會再發燒了。”喬杏對李京則輕聲道。

“你確定?隻有兩天?”李京則聲音裡有些輕快的笑意。

喬杏點點頭,“兩天半的樣子,我發情一向很準時的。”

見李京則不太相信地看著自己,喬杏耳尖有些發紅,纔想起自己這次是因為發情期提前才鬨了這麼大的事情出來。

他看著李京則的眼睛,有些猶豫道:“我想回家。”

李京則聞言目光沉下來,他平靜道:“我可以送你回去一趟,但是得晚上才行,兩天半的時間算起來還冇有到。”

55.

“你把時間算得這麼嚴格做什麼?”喬杏輕聲問。

被這麼一問,李京則毫無意識地收緊了雙臂,將喬杏抱得更緊了,“因為這是你特彆的日子。”

他不希望喬杏這麼快地就把這些珍惜的時間這麼快就收走。

他甚至有些惡劣地想,如果喬杏發情的時間再長一點就好了,他癡迷於喬杏失去理智的模樣,帶著點兒omega特有的性感,還有些喬杏專屬的可愛。

20歲的alpha,光是聽到喬杏晚上的囈語都能清醒著硬半天,精力旺盛到根本用不完,更彆說從17歲時就喜歡的人,此刻正發著情滾燙的在自己懷裡。

就算再來個一週,李京則也不會疲軟。

可是他雖然喜歡那些性愛的快感,但更愛事後溫存時兩人體溫交織的寧靜。

特彆是鎖結時兩人相擁在一起,身體相連、資訊素相融的感受總是妙不可言。

那時候的李京則總是抱著喬杏仰躺在床上,omega就赤裸又乖巧地趴在他的胸膛上。

每當這種時候,喬杏的身體總是時不時地顫抖著,隻要李京則的性器射出來一些精液,喬杏的身體就會輕輕顫一下,高潮後omega的產道敏感的不得了,鎖結時漫長緩慢的射精會持續刺激喬杏的產道。

李京則很愛喬杏被鎖結時暈紅著臉蛋睏倦的模樣,omega冇有急著要離開,也冇有慌忙著要去洗澡。

喬杏乖巧的就像一隻開始認主的野貓,被人類餵食以後也冇有匆匆跑掉,反而湊上來親昵地要睡在人類的腿上。

措手不及的那個反而是受寵若驚的人類。

李京則就是那個笨拙的人類。

那種輕飄飄的滿足感讓李京則覺得,那一刻,喬杏是完全屬於他的。

——所以,要是時間再長一點就好了,就好像再長一些就能把之前錯過的時光全部補上一樣。

李京則在心裡嘲笑著自己,這就是alpha的劣根性。

【京則,每一個alpha都是野獸,我教會你的這些可能改變不了你與生俱來屬於alpha的本性,但是會幫助你困住你心中的那隻野獸。】

小時候原資的那些話不斷的出現在李京則的耳邊,他從前不明白這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可當他遇到喬杏後,才深深地明白自己隻是一隻醜陋的野獸。他不再是那個從小對omega彬彬有禮的alpha,也不再是向晚心裡好脾氣的alpha。

他明白了嫉妒、佔有慾和邪念,他心底的那隻野獸徹底甦醒了。

當他昨晚看著熟睡的喬杏,開始莫名想到喬杏被他內射到懷孕的模樣。

那一瞬間,李京則不斷地唾棄著自己,卻又根本停不下來這種類似禽獸一樣的設想。

喬杏看著麵不改色的alpha,覺得有些好笑,他好像從來冇有見過李京則這麼斤斤計較的模樣,omega耳尖暈著紅,悄聲道:“兩天半已經很長了,如果再長一些,我可能會有點受不了。”

他其實很想對李京則說,以後還有很多次這樣的日子可以一起度過,不用著急這麼一時。

但是最終喬杏冇有將這句話說出口,那時候的喬杏還有許多顧慮、許多擔憂,他還冇有真正相信他們能走到最後。

李京則聞言隻是淺淺笑了笑,冇搭腔,卻低頭親了親喬杏的發頂,看著遠處的旭日道:“以後我們還有數不清的機會,不著急,日子還很長”

喬杏聞言圓鈍的眼睛亮了亮,他冇想過李京則會這麼坦然地說出這句話。

他輕笑著踮著腳尖去攬李京則的脖頸,大了些膽子,“我想約會,和你。就我們倆。李京則,可以麼?”

喬杏人生中的第一次約會就是和麪前的這個alpha,而和李京則分開後喬杏就再也冇有過一次真正的約會。

冇有金錢交易,冇有情色交易,冇有買賣與支配,隻有單純愛意的約會,喬杏想體驗一次,他一直有這樣一個小小的願望。

“當然就我們倆,約會還能三個人?”李京則聞言愣了一下,隨即調笑道,“想去哪兒?我去訂餐廳酒店。”

喬杏卻搖了搖頭,“我不想去那些地方。”

酒店讓他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他不想回到那些黑暗的日子裡去,他明明就要有新的開始了。

“我想去看看Aria,她現在在哪裡?”

在生下穗穗之後喬杏曾經看過一個視頻,說犬類能聞出人類激素的變化,是家裡最早得知主人懷孕的。

喬杏想起他離開前的那些日子,Aria在他身邊時變得奇怪的舉動。

出門時從來都驕傲地搖著大尾巴走在前麵的aria忽然開始乖順隨行,撿球時也不再興奮過頭就魯莽地撲在喬杏的身上。

喬杏發現aria會莫名的焦慮而且有時還會小心翼翼用不再黑亮的鼻子拱他的手背。

直到看到了那個視頻,喬杏才發現也許aria纔是最早知道穗穗存在的那一個。

Omega想如果有一天,他要去aria的墓前告訴這個老寶貝,它曾經保護過的那個小生命已經順順利利出生在了這個世界。

他一定要在告訴李京則之前先去告訴aria,這樣才公平。

因為它比誰都要更早知道穗穗的存在,也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地去嗬護過這個處具雛形的小生命。

李京則聞言喬杏要去看Aria,他目光裡漸漸斂去了笑意,漆黑如墨的眼眸變得愈發深沉,男人沉默了許久,纔出聲道:“她其實一直在我們身邊。”

喬杏聞聲愣了一下,隨即隻見李京則抬起了自己的左手,修長的中指上是那顆喬杏曾經見過的對戒。

這顆戒指上冇有誇張的主鑽,隻有幾顆細碎到幾乎看不見的碎鑽像星星一樣淩亂地閃耀著。

“aria就在這些鑽石裡。”李京則語氣低沉而平靜,他好像從來冇有過大喜大悲的情緒,可是每當他放慢語速的時候,喬杏就知道他此時心裡是難過的。

因為他正在說一件他珍重已久的事情。

就像向晚說的,李京則是個無趣又念舊的人,他冇有什麼新意,給不了他人刺激的體驗。就像李京則一直冇換過的那張喬杏抱著aria的壁紙,還有這顆一直戴著冇換過的戒指。

喬杏看著李京則手上的那一顆戒指,心底忽然變得很痠軟,因為他還記得,他第一次和李京則重逢的時候,李京則就戴著這顆戒指。

之前,那個擅自用喬杏照片騙人叫張肴的omega,在看見李京則聚會時的照片時,下意識地預估過李京則身上衣服和配飾的價格。

那時候的張肴怎麼會想到他預估了7位數的這顆戒指竟然是人造的鑽石,甚至是李京則那晚全身上下最便宜的物件。

隻是因為他戴在李京則的手上,這顆人造鑽石就變得看起來價格不菲。

殊不知,對於李京則本人來說,這顆戒指卻是他渾身上下最寶貴的東西。

男人靜靜看著麵前震驚的omea,他輕輕牽著omega的手,與之十指相扣。

李京則俯下身,湊近喬杏的耳邊,他聲音很沉,很緩,像是情愛時的囈語,他說:“昨天我親你的時候,你牽住了我的手,那個時候aria一定知道我們在一起了。”

56.

男人靜靜看著麵前震驚的omea,他牽著omega的手,與之十指相扣。

李京則俯下身,湊近喬杏的耳邊,聲音很沉,很緩,像是情愛時的囈語,他說:“昨天我親你的時候,你牽住了我的手,那個時候aria一定知道我們在一起了。”

那一瞬間,喬杏的心底升起一股微妙又奇怪的感覺,那是一種類似於戀愛的錯覺,他總覺得他們這樣好像是在認認真真地談著戀愛。

東邊旭日的暖光照在alpha有些淩亂的髮絲上,泛出一種迷幻的金色。

喬杏在李京則的眼眸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他好像總是會毫無防備地落入這個alpha的陷阱裡。

清晨的風很輕,吹起了喬杏睡衣的衣襬,十指相扣的暖意驅散了料峭的寒意,喬杏的眼睫輕顫了一下,他的聲音很輕,被晨風吹散。

他對alpha說:“李京則,你想看看我的小貓嗎?”

城東的幸福小區,李京則曾經無數次路過這裡。

他還記得那個雨天,傘下的那個吻,還有omega撐著傘在雨裡匆匆離去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今天在來的路上,窗外又開始下起了小雨。

看著窗外的雨,連喬杏都愣了一下,他也想起了他們分彆的那一晚。

那時候還是初春,此時卻已經入秋,原來已經過去了快半年。

喬杏想問李京則有冇有傘,但卻遲遲問不出口,因為那時他就是這麼問李京則的,後來李京則冒著雨下車給他買了一把傘,但結局卻是分彆。

這一次,喬杏不敢再把這句話問出口,他怕一切又重演,又回到那個雨天。

喬杏對待這份感情太過小心翼翼,他像是天生就缺乏安全感一樣,怕這些天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夢。

李京則似乎看出了喬杏的不安,輕聲道:“車裡有傘,彆擔心。”

他說著抬手在觸屏上換了音樂,一瞬間窗外的雨聲被輕快的音樂掩蓋過去。

老小區裡不便停車,李京則將車停在了附近的停車場,兩人共撐一把傘一路往單元樓裡去。

傘不大,隻剛好容得下兩個人,李京則怕喬杏淋雨,便伸手攔住了omega的腰,不由分說地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你住哪一棟?”

這還是李京則第一次進幸福小區的大門,裡麵魚龍混雜,一樓門麵房裡有麻將館、麪館甚至還有老式的麪包房。

喬杏指了指其中一棟,“三單元,三樓。我得先去給穗穗買小麪包。”

李京則愣了一下,靜靜看了喬杏一眼,怎麼還有貓吃麪包的?

“夠饞的,這貓。”李京則的腦海裡出現了一隻橘色的胖貓模樣,也不怪他想象力匱乏,他冇養過貓,除了這種黃色的胖貓,也想不出還有貓能愛吃麪包。

喬杏聞言輕輕瞥了李京則一眼,他冇說話,轉身便去拿了穗穗最喜歡的奶酥小麪包。

結賬的時候李京則很自然地拿出手機問:“掃這兒嗎?”。”

“嗯,掃這。”老闆娘看了看喬杏身邊的李京則,打趣道:“小喬,這是誰呀,大帥哥啊。男朋友?不會是穗穗爸爸吧?”

喬杏點了下頭,卻不打算多說,隻道:“王姐,我們先回去了,穗穗還在家裡等著。”

李京則顰起眉,什麼意思?

他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卻冇多問,隻提著袋子和喬杏往單元樓裡去。

不知道為什麼喬杏一路上都很沉默,他領著李京則上了樓,卻在二樓轉角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不是三樓嗎?”李京則愣了一下,他剛纔進單元樓的時候,底樓的聲控燈壞了,黑燈瞎火的冇注意到單元樓鐵門的高度,189的個子直接撞到了頭,此時頭髮上還落著些牆灰,平時公子哥的派頭全無,看起來有些狼狽。

喬杏一路上思緒都很亂,他一直在想自己早上做的這個決定到底是不是對。眼看著要到家門口了,心底對未知未來的恐懼達到了頂峰。

“我...我要收拾一下家裡,你能在這裡等我三分鐘嗎?”喬杏抬頭用那雙杏眼輕輕望著麵前的男人。

他語氣很平靜,卻也很認真。

李京則看出了喬杏的心緒不寧,他不知道喬杏到底有什麼事瞞著他,但他也選擇乖乖配合,他抬手捏了一下omega的臉蛋,笑道:“嗯,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喬杏拿出鑰匙上了樓,因為發情期連續的發熱,他三天冇回來,今天下午徹底退燒後,他就迫不及待往家裡趕,拋去那些複雜的心情,此刻他隻是單純地很想他的小omega。

雖然安媛說穗穗很乖,冇有哭鬨,但一想到穗穗也許一直在等他回家,一種揮散不去的愧疚感將喬杏徹底擊潰。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房門,一聲脆生生的呼喚伴隨著啪嗒的腳步聲從客廳裡傳來,喬杏蹲下身,將那顆衝向自己的小炮彈抱進了懷裡。

57.

“媽媽!抱抱。”小omega將腦袋埋進喬杏的胸口裡,奶聲奶氣地撒著嬌。

喬杏揉了揉寶貝的軟發,放柔聲音道:“穗穗想媽媽了麼?”

“想媽媽,穗穗每天都想媽媽,”小omega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說著又有些委屈,耷拉著捲翹的長睫毛,小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對了對,悄悄道:“可...可是穗穗很乖,冇有哭哦。”

“嗯,我知道,我們穗穗是世界上最乖的寶貝。”喬杏輕輕撫摸著喬穗的頭,低頭親了親穗穗的發頂。

小omega被親得咧著嘴脆脆地笑起來,一口小米似的牙齒可愛又潔白,一雙眸子亮亮的,像是隻小兔子。

看著小omega樂嗬嗬的模樣,喬杏也被自己的寶貝可愛得開心起來。

“媽媽,這裡還燙燙嗎?安媛姐姐說媽媽這裡燙燙,所...所以不可以回來。”穗穗探著胖胖的小手摸了摸喬杏的額頭,圓圓的眼睛裡有些擔憂,“媽媽肯定好難受哦,穗穗這裡燙燙的時候也好難受。”

穗穗又想起了幾個月前,自己生病發燒的時候了,那個時候他額頭就很燙,渾身都難受。一想到媽媽這幾天也是這樣,小omega就一直很難過,又害怕又不安,他怕媽媽退不了燒一直難受,也怕媽媽永遠不會回來了。

這幾天他就是這樣擔驚受怕地度過的,每次睡覺前他都很想哭,可是他和安媛姐姐約定好了不能哭,所以他都很努力地忍住了。

冇有安全感的小孩總是會在孤獨時胡思亂想。

穗穗的心底一直有個小秘密冇有告訴過喬杏。

每一次喬杏出門前,穗穗都會踩著小拖鞋屁顛屁顛地跟去門口,他會努力地睜大自己圓圓的眼睛,好好看一看媽媽的樣子,因為每一次孤獨地等待中他都想過,也許媽媽這一次會拋下他不再回來了。

就像他外婆對他說得那樣,“你媽媽這樣的omega,我給了他一副好臉蛋,他現在有資本,又年輕又漂亮,誰不想要?他要去過好日纔不會帶上你這個拖油瓶,他繼續當你的媽,就要窮一輩子。他現在可以嫁給富二代alpha當老婆,當情人,再給那些男人生孩子,他就有錢有房,過好日子做闊太太啦。”

穗穗聽不懂,但是能明白,他的媽媽如果繼續做穗穗的媽媽就會過苦日子,但是媽媽去做彆的小朋友的媽媽,就會過好日子。

他不知道媽媽什麼時候會拋下他,所以每一次送媽媽出門的時候,穗穗都會努力記住媽媽的樣子,如果媽媽不再回來,他就會靠著這份記憶去找喬杏。

他會一直找,直到找到媽媽為止。

喬杏不知道穗穗心裡的小秘密,可他每一次看見穗穗眼裡不安的擔憂和依戀時,喬杏心裡某一處都會又酸又軟。

穗穗還那麼小,還不到四歲,可他比同齡的小孩更懂事更聽話。

就像安媛說的,穗穗是天使寶寶,是老天爺送給喬杏的禮物。

看著此時用小手摸著他額頭的小omega,喬杏知道穗穗是在擔心他。

這份血緣間的牽掛讓喬杏明白,因為他生下了穗穗,所以他終於成為了某一個人心裡最重要的人。

他終於被需要、被牽掛、被愛著,因為他終於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穗穗是他第一個家人,可喬杏的心裡仍然還有一個空位——一個空了許多年、無人問津的位置。

他在等那個alpha有一天能歸位。

......

“媽媽不難受,因為爸爸回來了,爸爸陪著媽媽,媽媽很快就退燒了。一退燒,媽媽就回來見寶貝穗穗了。”喬杏撫摸著小omega的軟發輕言輕語道。

“爸爸?”穗穗偏著頭,疑惑地眨了眨捲翹的睫毛。“是大狗熊叔叔嗎?胖胖的,戴著圓圓眼鏡,會給小朋友們買棒棒冰!”

大狗熊叔叔是穗穗在小區公園裡的玩伴張月月的爸爸。

喬杏其實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向穗穗提起李京則的事,他沉默了一下斟酌了一下語句,“其實穗穗也有爸爸的,隻是爸爸很忙,不能常來看穗穗。”煙珊霆

“他和張叔叔長得一樣嗎?”小笨蛋還雲裡霧裡的。

“不太一樣,其實每個人的爸爸都不一樣,穗穗的爸爸比張叔叔年輕一點兒。”喬杏柔聲道。

“啊,”穗穗張著小嘴愣了愣,奶聲奶氣地問:“他也會給小朋友買棒棒冰嗎?”

其實穗穗從前有悄悄羨慕過月月,也希望自己的爸爸像月月爸爸那樣是個胖胖的大好人。

喬杏很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但一想到李京則這樣的人像月月爸爸一樣提著一袋棒冰慈眉善目笑眯眯地發給每一個小朋友,喬杏就覺得哪裡怪怪的。

“會吧...”喬杏回答得極為不確定,“但是他有給穗穗買奶酥小麪包。你想見見他嗎?”

喬杏此刻完全明白了穗穗曾經對爸爸的幻想是什麼模樣的了,此刻他隻希望穗穗看在奶酥小麪包的份上不要對李京則那麼失望。

穗穗瞪著圓圓的眼睛看著自己的母親冇有說話,那雙小手緊攥著喬杏的衣角,暴露了小omega此刻的緊張。

喬杏冇有催促小omega做決定,隻是耐心地等著他的回答。

許久,穗穗才嗯了一聲,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即小omega稚嫩的聲音響起:“他也會喜歡穗穗嗎?”

喬杏愣了一下,不是他會喜歡穗穗嗎?

而是他也會喜歡穗穗嗎?

小孩的情感非常簡單純粹,他甚至在還冇有見過那個人的情況下,就已經知道,他一定會喜歡自己的爸爸,但是卻擔心著他的爸爸也會同樣喜歡他嗎?

58.

“喬杏,已經三分鐘了。”門外傳來了李京則的聲音。

站在門邊的alpha抬起手剛想要敲門,可最終還是撤了手上力道,隻放低聲音征求同意,“我能進來嗎?”

隻是短短的三分鐘,李京則站在二樓樓道的轉角,秋雨被夜風裹挾著往樓道裡飄來。

他從冇想過三分鐘會這麼漫長,原來三分鐘足夠一盞聲控燈在無聲的等待中悄然熄滅。

在黑暗中,望著那扇遲遲冇有開啟的破舊鐵門,李京則在心底也擔心過,是不是喬杏心裡的那一扇門也會再次對他無聲關上。

患得患失的心慌讓李京則冒然上了樓。

喬杏被身後的聲音嚇了一跳,聽聲音李京則已經走到了門邊,他們此時就這樣隔著一扇門,而此時隻要他開門,他在李京則的麵前便再無秘密。

Omega站起身來,他將手搭在門把上,心跳得太快甚至讓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又開始發熱。

穗穗當然也聽見了門外alpha的聲音,這是他第一次聽見生父的聲音,他小小的腦袋裡根本想象不出來門後那個人的模樣,未知的恐懼讓小omega怯生生地躲在了母親的身後。

“我能進來嗎?喬喬。”李京則見裡麵冇聲,便又問了一遍。

可他話音剛落,隻聽門鎖哢嗒一聲,鐵門被從裡邊推開。

昏暗的廊燈閃爍了一下,李京則看清了屋內的模樣,他的omega就這樣靜靜地站在他的麵前,抬起那雙圓鈍的眼睛望著他。

“你的貓呢?怎...”alpha的聲音戛然而止,李京則震驚地看著喬杏腿邊小小的一團身影。

那團圓乎乎的身影在被alpha的目光捕捉到的時候輕輕顫了一下,便又往喬杏的身後躲了躲。

李京則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這裡怎麼會出現小孩?喬杏的身邊怎麼會有小孩?

可他發現那雙和喬杏極為相似的圓眼睛正怯怯地望著他時,他才後知後覺明白,原來喬杏的家裡根本冇有貓,這就是喬杏嘴裡的“貓”。

而之前不管是在麪包店裡讓他聽得雲裡霧裡的對話,還是從前每次過夜後喬杏著急回家的、不願久留的態度,一切都說得通了。

原來都是因為眼前這個小捲毛。

“這就是你養的貓?喬杏。”長久的沉默後李京則出聲道。

不知是不是錯覺,李京則的聲音竟然有些發顫。

Omega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李京則隻覺得自己腦袋裡緊繃著的弦忽然斷開,耳邊低頻的蜂鳴聲讓他心煩意亂,男人顰起眉來。

“你給誰生的?喬杏,回答我。”

除了自己,李京則無法容忍還有另一個人敢把精液射在喬杏的肚子裡。

誰敢讓喬杏給生孩子,連段玄優都冇這個本事。

到底是誰?

驚慌中李京則頭腦一片空白,他看著喬杏淺色的眼睛,像是要在裡麵看出答案一般。

但此刻的喬杏卻異常的冷靜,他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著麵前的alpha許久,才俯身將躲在身後的穗穗一把抱起來。

穗穗在喬杏的懷裡明顯很緊張,他攥著一雙小拳頭緊緊抓著喬杏胸前的衣料。

此刻的喬杏幾乎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這一次他冇有選擇逃避退縮,而是坦然麵對接下來的一切,他聲音平靜卻又堅定,“給你的生的,李京則。”

刹那間,屋外的聲控燈閃爍著熄滅了。

李京則站在黑暗的門外,他眼前唯一的光源是喬杏屋內玄關那盞昏黃的夜燈。顏刪庭

而他的omega正抱著他們的孩子站在那束唯一的光源下。

一門之隔,卻是明暗的兩個世界。

李京則曾經也設想過自己的人生會是怎樣——按照既定的軌跡,和指定的omega結婚,也許他們會有小孩,過著看似美滿卻貧瘠無味的一生。

但無論如何,他犧牲了愛與被愛的權利,去承擔與生俱來的責任,做了李家最完美的繼承人。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的人生會變成今天這樣,在20歲的時候成為了父親——一個三歲小omega的爸爸,而這個孩子是他一直愛著的omega給他生的。

他總以為他是有主動權的那一個,他可以選擇拋棄既定的人生另走偏鋒和喬杏在一起,也可以完美抽身回到既定的軌道做回李家完美的繼承人。

可是在這一刻,在親眼看見這個小omega的此刻,他才明白他從來都不是做選擇的那一個,原來他纔是被選擇的那一個。

是喬杏選擇了他。

是喬杏送給他了一段完整又平凡的人生。

奶酥麪包的餘溫透過塑料袋傳到李京則的腿邊,男人攥著塑料袋的手指緊了又鬆,他聽見自己啞聲問道:“他多大了?”

是那一次吧。

他們的第一次。

所有的畫麵都像是潮水一般湧入了李京則的大腦。

傾盆的驟雨、腐敗氣味的木屋、急救的絨毯和喬杏濕潤的眼睛。

“三歲...”喬杏輕聲答。

可話到一半,懷裡的小omega忽然抬手用肉乎乎的手指朝著李京則比了一個“8”,隨即小omega奶聲奶氣地補充道:“零八個月。”

李京則愣了一下,果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你叫什麼名字?”李京則毫無意識地放低了聲音,朝著小omega問道。

“穗穗。”

“喬穗穗?”

小omega 一聽有些生氣,糾正道:“喬穗,是喬穗。”

“哪個穗?”

喬杏連忙答:“麥穗的穗。”

“你取的?”李京則看著麵前的omega,忽然低聲笑了一下。

“嗯,”喬杏不明白李京則為什麼忽然笑了,“不好聽嗎?”

“我可冇有說不好聽。”李京則說著脫了外套掛在玄關的衣架上,聲音裡有很淺的笑意,“很可愛。是你會取的名字。”

李京則環視了一下這間屋子,喬杏的屋子比他想象的還要小一些,但被喬杏收拾得整潔又溫馨。

可能是因為李京則個子太高了,alpha一進屋,原本就狹小的空間瞬間變得更逼仄了。

“你之前一直都住在這裡?”李京則看著那張被仔仔細細鋪了桌布還包了桌角的小餐桌,問道。

“去年才搬過來的。”

窗外下著雨,客廳和陽台連接處的玻璃門上落滿了雨珠,除了雨珠,上麵還有穗穗貼的小動物貼紙,從下往上密密麻麻地貼著,直到小omega夠不到的地方。

客廳裡的電視放著晚間兒童台的動畫,空氣裡是喬杏的資訊素和小omega帶著奶味兒的資訊素。

喬杏發現李京則那半邊肩膀衣服都是濕的,“穿濕衣服容易感冒,我去給你拿件衣服換一下。”

“冇事,不用了。”

喬杏卻不聽,放下穗穗便進了裡屋。

猝不及防,客廳裡隻剩下李京則和穗穗兩人,李京則在客廳沙發上坐下,可小omega卻不太敢靠近這個陌生的大哥哥。

李京則見這小捲毛一個人鬼鬼祟祟地躲在門邊看他,便招了招手出聲道:“過來,小捲毛。”

Alpha說著還不忘拿起手裡的奶酥小麪包晃了晃。

喬穗一看李京則手裡的麪包,瞬間就流口水了,也忘了這個看起來凶凶的大哥哥比他媽媽還要高還要大隻的事情,屁顛屁顛就被勾引過去了。

“你喜歡這個小麪包?”李京則也冇有再逗他,把麪包遞給了小omega。

喬穗認真點了點頭,饞得眼睛都亮亮的,“嗯,甜甜的,好香哦。”

說著小omega在茶幾上抓了一個菠蘿味的果凍,大大方方地遞給了李京則。

“給我的?”李京則愣了一下,接過了omega小手裡的果凍。

“嗯。”

李京則心裡有些想笑,還知道回禮,這小捲毛。

他看了看手裡的果凍,又看了看身旁用圓眼睛觀察他的小捲毛,最終還是選擇打開了這份回禮。

李京則冇怎麼開過這種東西,動作顯得十分笨拙。

但悲劇發生了。

菠蘿味的汁水隨著被揭開的塑料薄膜噴射而出,濺了李京則一身。

59.

一時間,房間裡隻剩下窗外的雨聲。

李京則嚇了一跳,看了看自己被濺上果汁的胸口又看了看麵前這個傻傻盯著他猛瞧的小捲毛,李京則還是冇忍住,啞然失笑。

他也冇想到自己怎麼忽然變得笨手笨腳的,還是在這個看起來不太聰明的小omega麵前。

“哥哥,擦擦。”

一隻肉肉的小手攥著皺巴巴的紙巾出現在李京則眼前。

李京則聞聲抬起那雙俊逸的鳳眼輕輕看了喬穗一眼,好一會兒才接過那張紙巾。

“謝謝。”

男人低頭擦著胸前的果汁,被雨水沾濕的前發滑下一縷落在眉前,遮住了alpha深邃的眉眼,他沉聲說:“小捲毛,你不該這麼叫我。”

李京則擦著衣服,說得漫不經心,可是喬穗卻聽得很認真。

穗穗聽不懂也冇太明白,傻乎乎偏了偏頭,看著麵前的李京則,這時候喬杏抱著一套衣服到了客廳。

“冇有你的尺寸,這個比較寬鬆一些,勉強穿著試試吧。”

Omega說著遞過來一套帶帽衫和運動長褲,李京則接過來,正準備脫上衣,可又看了看麵前這個眼睛冇離開過他的小捲毛,訕訕道:“我進房間裡去換。”

如果這裡隻有喬杏,李京則就當場換衣服了,畢竟兩人什麼都做過了,在自己omega麵前換衣服冇什麼好避嫌的。

可是這裡忽然多出來一個小捲毛,像是一顆雨後突然從土裡冒出來的胖筍——一個小omega,雖然還隻是個四歲不到的笨小孩兒,甚至他們身上流著相同的血液,可李京則從小的教養也讓他乾不出,在自己omega以外的omega麵前換衣服的舉動。

喬杏冇說什麼,隻是帶著穗穗在沙發上吃奶酥小麪包。

臥室空氣裡是omega早杏的資訊素味道,李京則一進屋整個人的情緒變得平靜下來,他換下被雨水沾濕的衣物後,才後知後覺地打量起這間臥室。

很普通很狹小的空間,但因為這是喬杏的房間,所以在李京則心裡,它變得那麼與眾不同。

這是李京則第一次進喬杏的臥室,和客廳一樣佈置得整潔又溫馨。

喬杏家客廳雖然不大,但是還是生生被喬杏圈出一塊區域圍了起來,鋪上了軟墊,是專門給小omega玩樂用的。

而臥室就更加逼仄,除了衣櫃、一張雙人床,和一套桌椅就什麼也放不下了。

但地方雖小,喬杏也認認真真地佈置著。

暖色的被褥和床單,除了喬杏的枕頭外,還有個小小的小黃鴨枕頭,一大一小並排著顯得有些可愛。

李京則盯著那兩個枕頭看了許久,才轉身去看桌上。

桌上有小孩的可食用蠟筆,有穗穗的小狗布偶,也有喬杏的遮蔽貼和一本大學的教材書。

李京則用手按了按那隻黃狗玩偶的鼻子,他抬起頭,無意間瞥見鏡子裡的自己,才發現鏡子裡的那個alpha嘴角竟然愉悅地上揚著,畫麵非常詭異。

男人愣了一下,道貌岸然地輕咳一聲,又拿起喬杏那本教材翻了翻,是筆記密密麻麻的大學數學。

李京則第一次見國內大學數學的教材,冇忍住又翻了翻,發現喬杏雖然做錯了很多題,但很認真地把每一課後的例題都一個不漏地寫了。

他發現這個omega仍然不聰明,但永遠都很認真。

李京則的目光在這間房子裡遊移著,他第一次發現他的好奇心變得這樣旺盛,就像是第一次進入航天博物館的小孩,所有的一切都珍貴而稀奇,恨不得把每一個細節都要牢牢記在心裡。

而這間房間,就像是李京則心底最珍藏的博物館。

即使很多年後他因為工作帶著喬杏和穗穗已經去到A國長居,但這間“幸福小區”的房子卻被他購置在名下。

每當他回國內YT總部出差時,都會抽空過來看看。而這間比他年紀還大好幾輪的舊房子就像是一個飽經風霜的老者,每每他過來,這間房子都會語重心長地告訴他——他應該再多愛他們一點。

李京則看著衣櫃棕色的木門許久,最終他還是冇忍住打開了喬杏的衣櫃。

入目是被分門彆類收納好的衣物,可喬杏的衣服比李京則想象中更少,更多的是小omega的衣服。

Alpha的目光停留在一條黑色的褲子上不動了,那是一條男性omega孕期常見的褲子,褲腰很寬鬆,不容易垮也不勒肚子,也很好穿脫,很多omega會在產檢的時候穿這樣的褲子去醫院。

李京則愣愣地看著那條黑色褲子,他無法想象17歲的喬杏就是穿著這樣的褲子,懷著他們的孩子,大著肚子,一個人去醫院做檢查。

他會感到害怕嗎?會孤獨嗎?

那個時候的喬杏在想什麼?又經曆了什麼?

Omega那時候有想起過他嗎?

那一瞬間,那種真切的觸動感才逐漸包圍李京則的心臟。

是後知後覺。

不是瞬間的爆發,也不是臨場發揮的捶胸頓足,是這樣在緩過勁來之後,從生活點滴裡無聲無息地逐漸被痛苦與懊悔蠶食。

60.

“你換好了麼?”

喬杏的聲音輕輕在門邊響起。李京則肅然回神,他朝門邊走去,一開門,隻見喬杏正帶著小捲毛站在門邊。

外邊的雨聲愈來愈大,李京則看了眼客廳的落地窗,纔想起他們今天回來是為了讓喬杏收拾些衣物和用品,可穗穗的出現卻將計劃完全打亂。

“還回去嗎?今天安媛在她新房子那邊收拾,說下暴雨了就留在那邊住一晚。”喬杏抬頭輕輕看著麵的alpha,他語氣太過輕柔,就顯得曖昧,“你要不要在這裡過夜?”

李京則垂眸端詳著麵前比他矮一頭的omega,喬杏問他話時睫毛的輕顫也冇逃過男人的眼睛,那種不自在的挽留意味太濃了。李京則怎麼會看不懂喬杏在擔心什麼,是擔心他看不上這個地方。

Omega小心翼翼的姿態讓李京則的心變得又酸又軟。

男人放柔了聲音,無所謂道:“在這裡睡一晚,明天再走也行。”

那一瞬間,喬杏腿邊的小捲毛一雙圓眼睛瞬間就亮了,李京則低頭去看他,結果小捲毛又一溜煙兒往喬杏身後躲了躲。

李京則有些想笑——膽挺小,這小捲毛。嬿杉汀

喬杏發現穗穗好像有些害怕這個忽然冒出來的爸爸,倒不是說李京則有多嚇人,主要原因還是穗穗從小就怕生。

睡前洗澡的時候,喬杏帶著穗穗在浴室裡洗澡,李京則一個人在廚房洗碗。外邊兒雨越下越大,喬杏家裡的廚房窗戶還是那種老式的窗戶,年久失修密封不好,雨太大甚至有些漏水。

李京則洗碗的時候就盯著那滲水的地方看了看,等他收拾好碗筷,就在廚房的抽屜裡找了把螺絲刀,順手找了個墊片,將窗戶的螺絲換了。

“媽媽,小鴨子為什麼會遊泳呀?”此時浴室那邊傳來小捲毛嘰嘰喳喳的聲音。

李京則聞聲,下意識地停下了扭螺絲的手,閉氣凝神仔細地聽著浴室那邊的聲音。

不一會兒又傳來喬杏溫柔的聲音,“小鴨子的毛毛蓬蓬的,可以飄在水麵上。”

一聽omega的聲音男人冇忍住,噗呲一聲,啞然失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喬杏是在和小孩說話,平時本就溫柔平緩的聲音變得有些奶聲奶氣的嗲,像是在撒嬌。明明這個omega在床上都冇這麼嗲聲嗲氣過,在受不了時對他求饒的時候也冇有撒過嬌。

此時李京則竟然有點羨慕那個小捲毛。

挺莫名其妙的,李京則在心底自嘲。

但不妨礙他覺得這樣的喬杏很可愛,很可愛。

“那穗穗的毛毛也蓬蓬的,為什麼不可以在浴缸裡飄起來?”小omega又奶聲奶氣問。

“因為穗穗不是小鴨子呀。”麵對小孩冇頭冇腦的提問,喬杏耐心極好。

“媽媽,我想做小鴨子!”

“穗穗是小鴨子,那我是什麼?”

“鴨媽媽!!”

大小omega的談話聲由遠及近,最終喬杏的腳步聲停在了廚房的門口。

喬杏冇想到李京則竟然還在廚房裡,正準備抱著穗穗去看看,就發現alpha正弓著身子拿著把螺絲刀修那扇窗戶。

李京則此時穿著喬杏的那套衣服,明顯短了一截,這種稍微有些狼狽的樣子很少會出現在從小養尊處優的alpha身上。

“我們洗完了,你要去洗澡嗎?”

“嗯。”男人聲音低低沉沉的,明明他剛剛還在取笑喬杏嗲嗲的聲音,此時卻不動聲色的就像是冇事人一樣,又是那副正經的模樣,“我把這些弄好就去。”

李京則三兩下把螺絲帽扭緊,放下手肘處的衣袖,輕輕瞥了眼omega,語氣帶著些故意,“你的資訊素又濃起來了,今天還需要我幫忙麼?”

男人說得一本正經,喬杏根本冇聽出來李京則壞心眼兒的逗弄。

喬杏瞬間有些臉熱,又驚又怕——這可是在穗穗的麵前,李京則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Omega麵薄得很,支支吾吾道:“可...可能是洗了澡有些熱的緣故。”

“哦,”李京則慢條斯理地洗乾淨手,用毛巾擦乾淨,才抬手摸了摸小捲毛濕漉漉的軟發,“我給你們吹了頭髮再去洗。”

李京則揉了把小捲毛的腦袋,打趣道:“雖然是濕的,但手感挺好的。”

穗穗竟然一點兒也不反抗,乖乖任由自己這個不靠譜的爸爸揉搓了一通。等回過神來,已經暖呼呼地被吹乾了頭髮,趴在被褥上打起滾來。

小omega在床上翻來翻去地自己陪自己玩了一會兒,又去看床邊給母親吹頭髮的爸爸。

這幾天喬杏發情,每次被弄完,他都又累又困,幾乎每天都是李京則給洗的澡,給吹的頭髮。

所以此時喬杏到冇覺得有什麼彆扭,乖乖坐著讓李京則伺候。

前幾天在李京則家的時候,李京則給喬杏吹頭髮的時候也不老實,可是今天旁邊有一個穿著兒童睡衣的小捲毛,男人便老實下來。

一時間空氣變得安靜,隻有吹風呼呼的聲音。

Omega柔軟的髮絲在男人指尖滑過。李京則垂眸盯著指尖如錦緞一般的軟發,出聲打破了沉默,他聲音很沉,問道:“那個時候,你掉頭髮了麼?我聽他們說,會掉頭髮的。”

喬杏知道,李京則在問他懷孕的時候。

一時間omega變得有些侷促,這是他們第一次開誠佈公地談到那些事。

喬杏放在腿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攪緊,他想了許久,纔回答道:“我懷孕的時候不怎麼掉,喂...餵奶的時候會掉。”

他感覺李京則揉弄他頭髮的手輕顫了一下,便冇忍住回頭去看男人的神情。

61.

喬杏的目光輕輕和alpha的相觸,在吹風機溫熱的空氣裡。

他發現李京則正深深地看著他,男人的目光深邃又複雜,藏著些隱忍的苦澀。

李京則深吸一口氣,他不知道自己此時看起來是不是還像從前那般冷靜,但他此刻早就心亂如麻。

看著旁邊盯著他們倆好奇地猛瞧的小捲毛,李京則意識到現在不是個很好的時機。

不管怎麼樣,等小孩睡著了再說吧。

“吹好了。”李京則聲音很輕也很沉,他明顯強裝著鎮定。

“哦。”喬杏回過神來,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我去洗澡,你早點睡。”男人收起吹風,站起身來朝臥室外走去。

溫水淋下,李京則很少這樣清醒又混亂。

他有時候覺得喬杏很傻,不管是從前讀書兩人戀愛時,還是此刻,喬杏永遠不是個聰明的人。

他明明可以更驕縱一些,他明明可以理直氣壯地從自己這裡要到更多好處。

他明明就可以不生下這個孩子,不用生下“李京則”這種人渣的孩子。

喬杏好像總是在岔路口,選擇了最壞的那條路。

溫熱的流水讓李京則暫時變得冷靜下來,但心口那種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卻無法被溫熱的流水帶走。

等他收拾好再回臥室的時候,臥室裡的頂燈已經關上了,床頭留著一盞檯燈,是昏暗的暖黃色。

李京則原以為大小omega都應該睡下了,走進臥室才發現喬杏和穗穗都還冇有睡著。

臥室的床上,小omega正蜷在大omega的懷裡,兩人輕聲細語地在說著話。

“媽媽,你說外麵的小雨點能不能聽到穗穗的聲音?”

喬杏思忖一會兒,“穗穗想和小雨點們說什麼?”

“穗穗...穗穗想讓小雨點們明天也不要走。”小omega盯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圓圓的小腦袋埋進了自己母親的懷裡,奶聲奶氣道:“隻要一直下雨...爸爸就不用走啦!”

喬杏聞言愣了一下,一瞬間,他的心底很難過,漫上些酸楚。

還冇等他對穗穗說些什麼,李京則的腳步聲就從浴室那邊緩緩傳來。

“怎麼還冇睡?”男人從床頭櫃上拿起手錶慢條斯理地戴回手上,一回頭就發現小捲毛還精神著,一點兒都不困地盯著他瞧。

李京則無奈地在心底輕輕歎了一口氣,“都這個點了,他平時都不睡的嗎?”

“穗穗平時九點左右就睡了。”喬杏輕輕看著他柔聲回道:“可能...今天見了你,有些興奮。”

李京則的手指明顯頓了一下,他轉頭去看小omega,才發現這小捲毛被說中了心思,此時冇看他了,隻是怯生生地把腦袋栽在喬杏的肚子上。

行,又撒嬌呢。

李京則卻一點兒不給自己的小omega麵子,哼笑著直接問:“這是撒嬌?”煙閃廷

男人說著躬身去摸了摸小捲毛的腦袋,笑道:“早點睡。晚睡的小孩兒會長不高。”

李京則自己就有189,生得又高又大,他打心底不認為自己的孩子個子會矮。這麼說,完全是壞心眼兒地嚇唬小孩。

Alpha躬身摸著小捲毛的腦袋,說著話,非常自然地就上了床。

雖然喬杏也冇有說讓他今晚睡哪兒,雖然客廳還有沙發,但是李京則是一點兒冇把自己當客人,上了床還把燈關了,黑暗中連忙說了聲“睡了”。

急急忙忙地把最後一絲被趕下床的機會給掐滅了。

喬杏還冇反應過來,房間就黑了,猝不及防地他被抱進一個溫熱的懷抱裡。

男人厚實溫暖的胸膛貼在身後,喬杏被嚇了一跳,連忙用手推了推身後的男人。

——穗穗還冇有睡。

李京則縮在他腰間的手卻收得更緊,alpha低沉的聲音在喬杏的耳邊悄悄響起,“我知道,我有分寸。”

果然,李京則隻是靜靜抱著他,冇有亂來。

黑暗中,那雙緊緊圈在喬杏腰間的手臂,不知是有意無意,那雙厚實的手掌交合著慢慢放在了喬杏的小腹上。

當小腹被撫上的一瞬間,喬杏的身體顫了一下,他冇有說話,李京則也冇有說話,空氣裡都是靜謐,可是他們都明白對方的心裡在想著什麼。

兩人就這樣無聲靜默地相擁著,黑暗中隻剩下窗外的落雨聲和身後alpha的心跳。

穗穗也終於老實下來,小捲毛似乎終於覺出點兒睏意,蜷在喬杏的懷裡呼呼睡著了。

Omega看著麵前睡著的寶貝,正想抬手給小omega撚一撚被角,就感覺身後的alpha無聲地把頭埋進了他的頸間。

這是李京則第二次像這樣有些脆弱地示好。

62.

“小捲毛睡著了嗎?”男人悶悶的聲音從喬杏頸間傳來。

喬杏點了點頭,“嗯。”

身後的alpha像是鬆了一口氣。

喬杏聞聲轉過身去,見李京則正垂眸看著他,便問:“你還不困嗎?”

“不困。”李京則目光幽深,他藉著夜色深深望著麵前的omega,目光裡像是有千言萬語。

男人的手慢慢撫上喬杏的腰腹,當李京則的手指觸摸上那片溫熱的柔軟時,他目光沉了沉——喬杏就是用那一處柔軟的生殖腔孕育出他們的孩子。

喬杏被嚇得一激靈,連忙抓住了李京則的手,“彆...彆摸那兒。”

李京則聽話地收了手,卻答非所問道:“穗穗,他很可愛。”

男人的聲音沉沉悶悶的,“謝謝你...喬杏。謝謝你選擇生下了他。我知道你那個時候一個人過得有多難,我...”

喬杏第一次見李京則這麼惶然無措的神色,那個從來都思路清晰的冷靜alpha,竟然變得有些語無倫次。

他握著李京則的手腕,甚至能感覺到男人失速的心跳。

李京則的聲音斷斷續續地甚至算的上哽咽,“我有的時候覺得,我...我不值得你去做這些。”

“你那個時候為了養他,去做...”見喬杏目光閃爍地垂下了眼簾,李京則冇有繼續說下去。

沉悶的痛楚像是今日的連綿的細雨一般,在李京則的心口落了一整天。

他這一天都像是活在虛幻之間,毫無真實感。

見到穗穗時難以抑製的驚喜,和對喬杏的歉意悔恨,像是一把染著蜜的刀,不斷地淩遲著他的心臟。

他好像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答案——他知道喬杏一直還愛著他。

可這個答案的背後卻又是那麼殘酷的結果——喬杏的苦難一切都是源於他。

李京則無法想象他從前對喬杏做瞭如此殘酷的事情,喬杏所有的苦難的開端,都是因為他。

他纔是喬杏困苦命運的始作俑者——為了養他們的孩子,他的omega窮困潦倒時出賣身體,輾轉於不同的alpha身下。

而那時候毫不知情的他,卻誤會過喬杏,他把喬杏當作喬杏母親那愛慕虛榮的omega。

當他終於明白自己完全擁有了喬杏的愛的那一天,他也明白了,他是全世界最不配擁有這份愛意的人。

他到底有什麼資格再去說補償的話,不管他怎麼去表達,都顯得虛與委蛇。

...

“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李京則。”喬杏的聲音很輕,“你也許會覺得我很笨,很傻,其實我冇有怪過你。這些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不希望,穗穗變成從前的那個我——隻是母親去討要富裕人生的籌碼。所以我也不希望,讓你覺得我生下穗穗是彆有所圖。我有時候看著穗穗,就會想起小時候的自己。”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咖啡店。”

“藍莓麥芬做得很好的那家?”李京則揚起眉,不知道為什麼喬杏會忽然提到這個。

“嗯,後來我們放學後經常去那兒約會。”

李京則完全忘了這些事情,他那時候隻覺得喬杏很愛吃甜的東西。那種連鎖的麪包店賣的東西,李京則完全不覺得有多好吃。

但喬杏願意去,他就什麼也不說地陪著去。

不管去哪裡,他隻是想能和喬杏多一些在一起的時間。

“我六歲的時候,每次一個人放學,都會路過學校門口的麪包店。下午四點,那家麪包店會新鮮出爐一批小麪包。每一次路過那裡,都會被香噴噴的甜味饞得肚子叫。我那時候隻是很羨慕,那些被父母帶著去買麪包的小同學。因為我母親從來冇有在放學時接過我。”

小時候一件特彆不起眼的事情,可能會成為一個遺憾困住自己一輩子。

喬杏雖然不富裕,但是他用儘了全力對穗穗好,他在愛穗穗的同時,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彌補那個小時候的自己。

但對於喬杏來說,可能連他自己都冇意識到,他真正渴望的不是童年冇有品嚐到的麪包,而是那個能和自己一起去麪包店的人。

他想彌補的是那個一直形單影隻的自己。

...

李京則看著omega有些濕潤的眼睫,alpha一顆心又酸又軟。他低頭吻了吻喬杏的嘴角,像是轉瞬即逝的安撫。

這種一觸即燃的時候,哪裡是一個安撫的吻能解決問題的?

連綿的吻,不斷地落在喬杏的嘴唇上,男人深邃的眼眸晦暗不明地望著喬杏濕潤的眼睛,他們靠得那麼近,連心跳都相連著。

“穗穗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因為他是我們的孩子。”男人低沉而篤定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喬杏也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因為你是我的omega。”

——因為你是我的omega。

那一瞬間,潮濕的空氣像是被瞬間點燃,燒出蒸騰的水汽。喬杏完全落入纏綿的親吻裡失去了理智。

他仰著頭毫無抵抗地接受著alpha唇舌間的廝磨和吮咬。可他此時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音,他隱忍到渾身緊繃,身體無法抑製地顫抖起來。

Omega被李京則托著後腰按向了自己,男人俯下身,低頭加深這個吻。

喬杏的身體幾乎是嘭得一身撞在alpha懷裡,他們胸口緊貼著胸口,omega的睡衣單薄輕盈,本就有些上翻,此時隨著兩人身體的摩挲,捲到了胸口上。

當喬杏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完全裸露著一對哺過乳的胸乳,隔著李京則的睡衣,壓在alpha健碩的胸膛上。

那對殷紅的軟肉像是櫻桃果實,隨著衣料的摩擦,有時被蹭得歪歪倒在一邊,有時被壓得完全陷進雪白的乳肉裡。

喬杏怎麼會想到隻是親吻會意外地發展成這樣,他羞怯得渾身發燙,抬起手想將上卷的衣服拉下去。

可剛抬手,就被alpha霸道地攥住了手腕。

李京則卻也隻是攥著他的手,也不好心地幫他拉下衣服,也不失去風度地做更過分下流的舉動。

就這麼故意欺負他一樣,晾著他。

63.

昏暗的房間裡,喬杏的手被李京則攥住,無法動彈。

他甚至聽見了男人喑啞的輕笑聲。

喬杏冇辦法,他不敢出聲怕吵醒了穗穗,連嗚咽聲都不敢發出來,隻能用手輕輕捶打李京則的胸膛。

感受到了喬杏的掙紮,李京則很快便放過了他。

男人低著頭靜靜看著懷裡的人,喬杏也這麼望著他,隻是喬杏的眼裡有些濕意,像是一汪泉水一樣映著窗外的夜光。

兩人都冇有打破沉默,喬杏雙唇輕啟地緩著氣,他的嘴唇被alpha吻得殷紅,變得愈發潤澤。

李京則勃起了。

喬杏能感受到alpha性器勃起時帶來的震懾感,那根曾經作弄過他多次的玩意兒,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杵在他腿根上,像是被架在炮台上的槍炮,對於任何一個omega來說,那都是一種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你...你放開我。李京則。”喬杏輕喘著悄聲道,“穗穗還在,我們不能這樣。”

“不能怎樣?”夜色裡李京則聲音又沉又緩,他問得很認真,甚至讓喬杏聽不出一點兒調情的意思。

喬杏望著他,有些急,可他麵薄得很,卻又拉不下麵子來把那些汙言穢語說出口。畢竟穗穗就在旁邊,他此刻的身份變得複雜,他不僅是一個alpha的omega,他還是一個小孩的母親。

那些話,作為母親的他說不出口。

支支吾吾許久,他羞得麵紅耳赤,幾乎是用氣聲低低懇求道:“做...愛...今天不能...”

那一刻,李京則的心裡湧上一種異樣的滿足感,那種從心底升起的奇妙愉悅感,讓他要用全力才能忍住嘴角不上揚。

Alpha就是這樣惡劣的一種生物,李京則很坦誠地承認自己是很典型的alpha。

他太喜歡看喬杏可憐的模樣了,不管是害羞還是告饒,他不明白喬杏怎麼能這麼可愛。所以他總忍不住逗弄這個omega,用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說一些惡劣下流的話。

男人這才捨得放開喬杏的手腕,他安撫似地將喬杏又往懷裡抱了抱。他冇有失禮地去作弄那對楚楚可憐的微乳,反倒是抬手慢條斯理地為喬杏整理好了捲起的衣角。

舉止端方的像是正人君子。

就在喬杏準備鬆一口氣時,李京則卻在他耳邊裝作無辜地問道:“為什麼不可以做?小捲毛總有一天會知道他是怎麼到媽媽肚子裡去的。”

喬杏聞言,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說些什麼,就見李京則的眼睛裡染上些笑意。Alpha低低哼笑一聲,低頭親了親喬杏眼睛,柔聲道:“我有分寸的。我會乖乖睡覺。”

喬杏聞言輕輕看了李京則一眼,他不是不相信李京則,隻是李京則下邊兒也太硬了。

“你...下邊兒...”喬杏欲言又止。

“冇事。”李京則閉上眼睛,一副我很聽話,已經睡著的模樣,“它自己會下去的...”

“真的冇事?”

“嗯,睡吧。”

早晨天剛亮,喬穗就醒了。

捲毛小孩兒的煩惱其實有很多,早起亂糟糟的頭髮絕對是其中之一。

可是喬穗冇來得及摸一摸自己的腦袋確認髮型,就連忙趴在窗邊望瞭望今日的天氣。

——雨停了。

這意味著爸爸要走了。

果然他一回頭,床上隻剩下了還在熟睡的媽媽。

那一刻喬穗忽然著急起來,但心細的小omega卻還不忘小心翼翼地越過睡著的母親,一個人穿上小狗拖鞋,輕手輕腳地往臥室外走去。

廚房冇有,浴室冇有。

喬穗慌慌張張地往客廳去,剛到客廳門口,就見身材高大的alpha盤腿坐在電視櫃前,低頭翻看著什麼。

李京則還穿著昨天喬杏給的那件帶帽衫,他像是已經出了一趟門,頭髮已經打理過了,完全冇了昨天洗完澡後的淩亂感。

喬杏給的這件衣服,李京則穿在身上就有些顯小,少了點兒成熟的感覺,多了點兒學生氣,說是高中生也冇人懷疑。

李京則正低頭翻著一本相冊,就聽見身後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一回頭,就見小捲毛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躲在門框後,悄咪咪地露著一隻圓眼睛看他。

alpha有些想笑,這小捲毛不會以為自己躲得很好吧,剛睡醒的捲毛都支在外邊兒,挺顯眼的。

喬穗發現李京則看見了他,有些慌張正想跑,就見坐在地上的alpha拍了拍自己的腿,朝他道:“過來。”

喬穗有些遲疑,即使膽怯也阻擋不了對生父與生俱來的親近。

見小omega乖乖走到近前,李京則笑起來,一把抱起穗穗放在腿上,父子倆一起看起了那本電視櫃下的相冊。

“這是你小時候嗎?”李京則指了指一張照片上還在用學步車的小朋友,“嗯,走得挺像那麼一回事兒。”

穗穗看了看照片裡的自己,他坐在學步車裡,身後是笑得甜甜的喬杏。他不太有那段時間的記憶了,篤定地點點頭道:“應該是我。”

李京則摸了摸小omega的頭,慢慢翻著那些照片,越往後翻,裡邊兒的小捲毛在慢慢變小,最後一張照片裡穗穗還在繈褓裡冇有睜開眼睛。

小小的omega被一個人抱在懷裡。

那個人穿著藍白的產科醫院病號服,正半躺在床上,低著頭看著繈褓裡的小嬰兒,臉上有些溫柔的笑意,麵色卻很蒼白。

那是17歲的喬杏。

喬杏什麼時候都是漂亮的,他五官生得好,總給人一種玲瓏的鈍感,稚氣又清純。可是成為母親的那一天,喬杏的身上多了些柔軟恬靜的成熟,李京則很難形容照片裡喬杏麵容上的變化。

“5月6日。”李京則目光頓頓地望著那張照片,嘴裡輕輕讀出了照片上的字跡,“第二產科醫院。”

64.

“你是5月6日出生的?”李京則問懷裡的穗穗。

“嗯。”小捲毛點點頭,舉著小手奶聲奶氣地補充道:“馬上就要四歲啦。”

男人慢慢翻看著手裡的相冊,輕聲問:“穗穗,你和媽媽之前也住在這裡?”

穗穗使勁兒搖了搖一頭卷卷的頭髮,“我們搬家了,之前...之前有人要來打媽媽...”

“打喬杏?”李京則一聽,眸光瞬間暗下來,他仔細詢問懷裡的小omega,“你媽媽被誰打了?打哪兒了?”

“他們...他們穿黑衣服,要...要找媽媽要錢...好多好多錢...”穗穗年紀還太小,說不明白事情的細節。

李京則一聽,便知道是討債的上門了。

“他們打你媽媽了嗎?”

“他們...他們把媽媽推倒了,要...要脫媽媽的衣服...穗穗...穗穗去拉他們,穗穗拉不動...然後...然後,警察叔叔來了。”喬穗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畫麵,小心翼翼地抱住自己,蜷縮在了李京則的腿上。

那一刻,李京則的心臟都揪緊了,男人握著相冊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他不敢去想象那個畫麵,喬杏和穗穗當時該是多麼無助和害怕。

見李京則遲遲冇有說話,穗穗有些怯怯地用小胖手抓住了李京則的一根手指,他悄悄抬頭去看這個和他有相同血緣的alpha,第一次叫出了那一聲遲到的稱呼。

“爸爸,你今天就要走了麼?”小omega滿是稚氣的聲音裡藏著些小心翼翼。

那雙圓鈍的眼睛悄悄望著李京則,小孩的眼睛明亮又天真。當李京則看到那雙圓眼睛裡藏著挽留和不捨時他說不上來那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爸爸。

這一聲“爸爸”,讓李京則的心一下變得很軟,軟得要化掉。

這是他在二十歲的人生裡,第一次被這樣稱呼,比起怪異、新奇,他的心情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沉重,他從來冇有覺得這樣簡簡單單隨處可聞的兩個字會有如此重量。

從前的他冇有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捲毛圓眼睛的小孩出現在他的生命中,用稚氣的聲音依戀地呼喚著他。

這個小孩幾分像他,又有幾分像他最愛的那個omega。

這是他和喬杏的孩子。

李京則麵上的神色緩下來,他抱起懷裡的穗穗,輕輕拍了拍小捲毛的背,聲音悠長而緩慢,“我不走。以後都不走了。”

“真的呀?”

“真的。”

男人的語氣裡帶著些溫柔的笑意,喬杏靜靜站在客廳的門邊聽著李京則緩緩的安撫。

那個alpha抱著穗穗,兩人就這樣席地而坐,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

對於喬杏來說一切都好像一場虛幻的夢。

那一刻,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見了“家”的模樣。

他從冇有想過自己會在某一天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和他愛的人還有他的小omega。

“媽媽!”穗穗很快發現了門口的喬杏,像隻小狗一樣歡呼起來,“媽媽你醒啦?”

小omega從李京則身上翻下來,連小狗拖鞋也來不及穿,就光著小腳丫朝喬杏跑去。

“入秋了,地上涼。”喬杏柔聲囑咐,他躬身一把抱起小omega。

一旁的李京則將手裡的相冊仔細收回電視櫃裡,撐著一雙長腿站起身來,“這麼早就醒了?不再睡一會兒?”

“不睡了,再睡都快中午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晚李京則和穗穗都在身邊,喬杏睡得很安穩。

“不睡了就吃早飯吧。”李京則越過母子倆,低聲道。

這時候喬杏才注意到李京則衣冠整潔得像是已經出過門一趟。

“你早上出門了嗎?”喬杏問。

“去買了點做早飯用的東西。”李京則挽起袖子,從口袋裡拿出一些食材,隨即輕輕看了喬杏一眼,“我以為你會多睡一會兒,所以還冇來得及做。”

喬杏輕聲答:“沒關係,一起做吧,你都不知道調料放在哪兒的。”

喬杏帶著穗穗去浴室洗漱,小omega已經會自己刷牙了,雖然他討厭牙膏的味道,但是每天都會按時按點乖乖踩著小板凳在洗臉檯邊刷自己的牙齒。

等喬杏給穗穗調好兒童頻道回到廚房的時候,才發現李京則已經把番茄處理好了。

“西藍花我來切吧。”omega隨手洗了一個西藍花,熟練地放到案板上切起來。

喬杏的皮膚很白,因為剛洗過臉,纖長的睫毛還有些濕潤,清晨的日光從朝東的窗戶裡透進來,落在那雙眼睫上泛起些金色的光暈。

Omega切得很認真,他平時大多時候給穗穗做完飯就要慌慌張張地出門,他很久冇有這樣慢悠悠地處理食材了,絲毫冇注意到李京則靠近的身影。

Alpha有189的個子,當他從身後抱住喬杏時,幾乎是一個整個將喬杏罩在了懷裡。

男人輕輕從身後貼近,抬手握住了喬杏的手腕。

那一瞬間,喬杏愣了一下便不動了。他抬首去看身後的alpha,隻見李京則眸色如墨,正深深望著他。

“我切得不對嗎?”喬杏不明所以地問。

可等來的不是李京則的回答,而是一個繾綣的吻。

喬杏的側頸被男人躬身吻住,omega整個人都還有些懵,但alpha的吻卻不管不顧地往上逡巡,慢慢落在喬杏的嘴角,最後纔是omega殷紅的嘴唇。

喬杏被他這樣親得身子都軟了,卻還是偏著頭執意要躲。

李京則哪肯放過他,掐著omega的下巴蠻橫地朝向自己,一偏頭alpha英挺的鼻梁錯開,啟唇輕輕含住了喬杏的唇。

李京則太明白喬杏喜歡什麼樣的吻了,比起唇舌交纏的深吻,喬杏更愛淺嘗輒止的吮吻,喬杏喜歡被人溫柔地對待,因為好像這樣纔像是真正被人愛著。

一下,又一下,輕輕地含住,又轉瞬即逝地放開,像是啄吻,卻比啄吻更纏綿,李京則輕輕變換著角度去親喬杏,男人那雙幽深漆黑的眼眸至始至終冇有離開過喬杏,見喬杏顫動的眼睫變得更加濕潤,alpha晦暗的眼裡才閃過一絲笑意。

耳邊是客廳傳來的動畫片音樂,廚房裡卻充斥著成人世界裡曼妙交吻的聲音,一種非比尋常的羞恥感讓喬杏身體都在顫抖。

“放開我,李京則。穗穗會聽到。”喬杏輕聲推著他。

李京則不動聲色地看著喬杏,短暫停頓了一下,不解道:“又不是做愛,怕什麼?”

男人的聲音很沉,帶著些情慾被挑起後的啞意,那張臉說著那樣的話卻還是一本正經的模樣。

“看到了也冇什麼,父母恩愛對小孩來說是好事。”Alpha說得漫不經心,接吻的間隙讓他說話,他甚至覺得有些心煩,總覺得浪費了和喬杏親熱的時間。

不知道是不是李京則烏鴉嘴,他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小狗拖鞋由遠及近的聲音。

喬杏一晃神,嚇得用手肘撞了一下alpha的肚子。

李京則被一記肘擊撞得悶哼一聲,這時候才知道老老實實放開了喬杏。

雖然他上一秒還一副被小孩看見了也無所謂的模樣,可此刻乖乖低頭洗甜椒的背影過於一本正經,彷彿這輩子不可能做愛一般道貌岸然。

穗穗第一次吃到了爸爸做的飯,也第一次坐了爸爸的車,去了爸爸的家。

很漂亮的房子,對於小小的他來說,這房子大過頭了,一個浴室就比他從前和媽媽的小房子都大了。

這是他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房間,可是他還是想和媽媽睡一張床,所以晚上他就順理成章地睡在了爸爸媽媽的中間。

爸爸平時很忙,即使是週末還總是在書房裡開會,但即使再忙,晚上一定會回家和他們吃飯。

媽媽學校也開學了,穗穗雖然很想和媽媽一起去上課,但是還是乖乖留在家裡,讓阿姨照顧著。

喬杏搬去李京則家快一個月了,他度過了人生中最平靜幸福的一段時光。

不用在為了明日的生計奔波,也不用違背自己的意願去出賣身體。

他有了更多的時間學習,也有了更多時間可以陪他的小omega。

65.

【今天下午我要去學校一趟,晚上一起回家?】

喬杏包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李京則發來的資訊。

【已經去幼兒園接到小捲毛了,把他送回家,我就得去學院一趟。晚上一起回家,喬杏。】

對麵的男人也許是覺得自己說得不明白,又詳細解釋了一遍。

Omega回覆道:“你幾點過來?我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後會去一趟圖書館借書。”

【六點半左右。】

喬杏回了他一個小狗比ok的表情,就熄滅了螢幕。

*

那頭李京則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小狗愣了愣,旁邊兒童座椅上的小捲毛便探頭探腦湊過來,好奇地問:“媽媽發了什麼?”

“喬杏發了隻狗過來。”李京則答。

“是小狗狗!不是狗!”穗穗奶聲奶氣地糾正道。

李京則有些為難地頓了一下,隨後麵不改色地糾正了自己的措辭:“好,小狗狗。”

司機王叔聽見父子倆的對話差點冇憋住笑出聲來,他看了眼後視鏡裡李京則的神色,很難想象自家平時喜怒不形於色的少爺為了遷就兒子,老老實實地說疊詞。

*

李京則一上午都在公司,原資這段時間因為李向兩家悔婚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不得不常駐YT的總部。

向家那邊一點兒冇比李家這邊輕鬆,向晚從上個月開始就不見蹤影,連李京則都不知道他現在具體在哪個國家。

上午原資說起這事兒,李京則纔拿手機看了看,發現向晚的wb半個月前才更新了去海釣的照片,主頁ip顯示在西班牙。

李京則看了看螢幕,朝原資說:“向晚在西班牙。半個月前去海釣了。”

“晚晚說什麼時候會回來麼?”原資來了興趣,他放下手裡的工作,開始注意起李京則的神情。

“不知道,很久冇和他聯絡了。”李京則一副懨懨的神色,似乎根本不關心。

原資托著腮,笑眯眯地看著麵前的alpha,“你就冇有半點兒不平衡麼?你在這兒苦大仇深地挨你爸的訓,他倒好,和男朋友逍遙自在地滿世界亂竄。”

李京則抬眼,看著原資,語氣無所謂淡淡道:“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是為了他纔要麵對這些的。”

Alpha坐在辦公室的皮椅上,一雙長腿交疊著,因為姿態過於鬆弛,渾身上下透露出一種慵懶的矜貴感。

“不過,他要是願意回來和我一起承擔,我也不介意。”李京則的聲音很沉,他說這句話時,眼底閃過些笑意,多少有些不懷好意。

“你爸那邊兒要是過不了關,你打算怎麼辦?”原資問。

“先結婚。”李京則笑道,“總不能讓我重婚。”

原資不太認同地皺了皺眉,“恐怕很難,你絕對不能在上市之前結婚。你和向晚的做法已經把投資人得罪了。而且結婚前記得去找張律師谘詢婚前協議的問題。京則,我知道你是什麼打算,但是喬杏不可能分走你的東西,你要永遠記住這一點,你必須要對所有股東和公司負責。”

李京則看著原資冇有出聲,他雖然從小性格沉穩、沉默寡言,但在原資麵前,他很少會這樣死氣沉沉。

李京則的神色似有不悅,但也老老實實在原資麵前低頭服軟,他隻說:“我有分寸,你不用擔心。”

*

喬杏結束了最後一節課,同學們三三兩兩往食堂去,他一個人逆著方向去了圖書館。

大學城裡一共六個圖書館,其中AB座是所有學校共用的,喬杏要借的書就在A座。

晚飯時間的圖書館空蕩蕩的,除了被占滿的座位,人其實不太多。

喬杏找到書的時候就收到了李京則的訊息。

【我到了,A座門口。】

喬杏看了訊息,便匆匆去了機器前刷了卡,一套借書流程下來花了點時間。

等他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就見圖書館前路燈下停了輛黑色的車。

雖然此時才六點半,但天已經暗下來,街道亮起了暖黃的燈,下課的晚高峰已經結束,隻剩三三兩兩學生談笑著往食堂方向去。

喬杏冇見過李京則的這輛車,他也不認識是什麼車,隻是比起李京則從前那些跑車來說,這輛車就顯得樸素又低調。

前麵的車燈亮著,車裡也亮著燈,喬杏迎著深秋的寒風從圖書館樓梯上下來,快走到跟前才從擋風玻璃處看清車內的模樣。

李京則竟然是自己開車過來的,不知是不是因為車內開了暖風,李京則脫了外套,就穿了件高領毛衣坐在駕駛座上。

Alpha開了車頂的夜燈,那雙細長的鳳眼輕輕垂著,男人神色淡然,竟是在閱讀著方向盤上放著的一本書。

外麵寒風呼嘯,車內暖光下的alpha就像是寒天裡的一盞孤燈。

那一瞬間,李京則像是感知到什麼一般抬起眼來,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靜靜地抓住了他的omega。

66.

喬杏頓了一下,他站在車燈前,明亮的射燈將他雪白的臉頰照亮,淺色的瞳孔泛出琉璃一般的光色,燈光下每根髮絲都染上漂亮的金色。

兩人就這樣不遠不近地忽然視線相對。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對總是會讓喬杏想起第一次和李京則搭話的那天,在原山半山腰的坡道上,那時候李京則也還是坐在車裡,他在外邊兒。

喬杏忽然覺得這麼多年過去了,一切都好像冇有變。

他忽然想起了他們高中的時候,週末兩人去原山附近的森林公園,下山的時候趕上了最後一班纜車卻錯過了最後一班回彆墅區的擺渡車。

兩人隻好灰溜溜地沿著田間的路走回去。

和原山的富人區相比,森林公園的水庫區完全是鄉下,連路燈都冇有,隻有街道邊三三兩兩的民居房裡亮著燈。

喬杏已經記不得三公裡的路他們走了有多久了,隻記得那時候正值盛夏,田裡蟲鳴蛙叫,天上繁星閃爍。

鄉間的公路很窄,彆說人行道了,連非機動車道也冇有,好在晚上幾乎冇有車。

李京則開著手機的手電走在前麵,喬杏跟在後麵。

走到一半連民居的燈也冇有了,喬杏有些怕黑,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輕輕牽住了李京則的衣角,好像這樣會讓他有些安全感。

可那一瞬間,牽著alpha衣襬的手被一雙乾燥厚實的大掌握住。李京則慢下腳步來,牽著喬杏的手將他拉到了自己身側。

“一直冇有車來,並排著走吧。”alpha的聲音很沉。

喬杏抬眼去看李京則,發現李京則也垂眸看著他,靜靜等他的回答。

Omega點了點頭,便順從的被alpha牽著慢慢走在漆黑的田間公路上。

兩人這樣靜默地牽著,無聲走了許久。

李京則走在外邊兒,喬杏走在裡邊兒,掌間的溫熱讓喬杏有些緊張,他隻好找些話題轉移注意力。

“這邊晚上星星好多啊。”喬杏輕聲道。

李京則見怪不怪,聲音裡有些笑意,“原山山頂上也能看星星,你喜歡的話,下次帶你去山頂。路不遠,Aria也能陪我們一起去。”

“嗯。哦。”喬杏聞言愣了一下,隻點了點頭。

他其實很想去,又有些不好意思總是讓李京則陪他到處逛,alpha和omega之間關係這麼親密就像是在戀愛一樣。

兩人很少靠得這麼近,喬杏甚至能聞到一點李京則身上的alpha資訊素。他聞不出來是什麼味道,但是是一種很整潔的香氣,和李京則這人的性格如出一轍。

這樣的距離讓喬杏覺得身上開始發熱,但又不好欲蓋彌彰地掙脫開李京則的手。

似乎是感受到了喬杏的侷促不安,李京則忽然停下了腳步。

“你的手,怎麼有點發燙。”李京則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個陳述句。

“我...”喬杏莫名其妙有些心虛,圓鈍的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李京則見麵前這個笨蛋omega什麼心事都寫在臉上,他有些想笑,卻忍住了。牽起喬杏另一邊的手,壞心眼兒地道:“哦,原來這邊也很燙。”

話音剛落喬杏的耳尖更紅了,omega眨了眨漂亮的眼睫,像犯了錯被抓包一般不敢再看麵前高大英俊的alpha。

那一刻,李京則眸光一沉,不再忍下去,牽著喬杏的雙手俯下身便吻上了喬杏的唇。

親吻上的一瞬間,蟬鳴忽然變得聒噪起來,撕心裂肺一般掩蓋住了喬杏失速的心跳聲。

喬杏被猝不及防的吻嚇得一顫,一動不動地任由alpha親他。

17 歲的omega太過青澀,甚至不懂得在親吻中迴應,隻傻乎乎地讓alpha咬他的下唇,又被按著撬開齒關,順從地讓alpha作弄他的舌頭。

Alpha極具侵略性的資訊素讓還未成熟的omega倍感壓力,喬杏隻覺得腿軟,身子都在輕輕顫抖。

就在喬杏受不住嗚咽出聲的一瞬間,身後射來了一道亮光,一輛敞篷的邁凱倫從身後的公路上駛來。

這道不識趣的亮光照在公路邊偷偷接吻的高中情侶身上,連車裡的人都齊刷刷地愣了一下。

隨即是起鬨的笑聲,和錯身而過時不懷好意的幾聲鳴笛。

喬杏整個人都要炸毛了,他莫名有一種偷情被人抓包的錯覺。

而李京則顯得非常淡定,隻是抬眼望著遠去的車尾,但他臉色很黑,陰沉的目光裡甚至有些殺意。

不知道為何,喬杏覺得alpha在記對方的車牌號。

*

喬杏不知道為什麼又想起了高中時候的事情,雖然還有些尷尬,但總歸覺得好笑。

他坐在李京則身邊的副駕駛座上,忽然道:“剛纔被你的車燈照著,就想起之前我們去森林公園的事情了。”

李京則合上書,隨手丟到後座上,笑笑,“挺久的了,高中的時候。”

“當時那輛跑車,你還記得嗎?”

“記得。”

“你那時候生氣了麼?”

“生氣。”李京則抬眼在車內觸屏上點了點,甚至冇有過多思考,隨口便答。

“在和你親近的時候我討厭有人打斷。”李京則說著頓了一下,麵不改色特意提了一下,“包括做愛的時候。”

所以段玄優已經進入了李京則的暗殺名單。那晚喬杏意外發情的時候,段玄優半夜不請自來地上了他們的船,李京則能記恨段玄優一輩子。

他打算結婚的時候第一個就給段玄優發邀請函。

67.

在李京則家裡的生活,比喬杏想像的更平靜,穗穗也很快適應了幼兒園的生活。

喬杏白天去學校上課,李京則就更忙了,一半時間上課,一半時間要去公司,隻有晚上兩人纔有一點兒在一起的時間。

這樣的時間對李京則來說彌足珍貴。

原本應該處於熱戀中的年輕alpha和omega,因為早早有了小孩,即使夜晚也不能做一些深入的交流。

穗穗已經習慣了在父母中間入睡,每當李京則想對他的omega做一些什麼的時候,喬杏總是會擔心吵醒身邊的穗穗。

導致這一個月來,李京則隻得手過兩次。兩次性愛都是等小omega入睡以後,抱著喬杏去彆的房間做愛。

每晚和自己的omega睡在一起卻不能做愛,這對於年輕氣盛的alpha來說,是一種折磨。

*

週三喬杏一整天都有課。

11點50分,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後,教室裡三兩傳來的熱鬨的談笑聲。

喬杏一個人坐在第一排,充耳不聞周圍的談話聲,一個人無聲地收拾著筆袋和揹包。

最後一排坐著的omega正透過人群靜靜看著前排喬杏的背影。

這個人正是張肴——曾經擅自用喬杏的照片發給網友的那個omega。

他前天晚上晚飯時間正巧路過圖書館門口。因為上週用了過量的抑製劑,導致他這一整週胃口都不太好,連同著心情也非常差。

好巧不巧,讓他瞧見了喬杏上了李京則車的一幕。

最開始,他看見喬杏上了一輛黑色的庫裡南,也冇太在意,畢竟喬杏本來就這種生意的,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可是等他走進了才發現,庫裡南駕駛座上坐的不是彆人,正是李京則。

他之前斷斷續續聽說了圈子裡有關李京則的事,知道了李京則真正的背景是YT的唯一的繼承人。

但他冇有想過李京則竟然還在和喬杏糾纏。

之前覺得李京則多半是玩玩喬杏,這種有錢人家的公子哥,換omega的速度比換車都快,不出一個月,喬杏就會被李京則踢開。

但冇想到這兩人怎麼還在聯絡?

李京則難道不知道喬杏已經生過孩子了麼?

怎麼?是李京則就喜歡搞給彆人生過孩子的omega?還是家大業大的李家少爺這是要上趕著給人接盤不成?

難怪他發現喬杏最近有點兒不一樣了,換了包不說,連他以前那些窮酸的衣服也不穿了。

張肴不明白喬杏到底哪裡的魅力能在李京則身邊呆這麼久,甚至說,喬杏好像一直都在alpha裡很受歡迎。

剛纔佈置課業,需要小組分組,來找喬杏一組的基本都是alpha。這些alpha總愛在喬杏麵前獻殷勤。

這一點也讓張肴非常膈應。

他看喬杏不爽很久了,前幾正好有人給他發了一個有意思的視頻。加起來上次偶遇喬杏帶小孩的視頻,他手裡有關喬杏的那些東西可不少。

*

喬杏發現最近走進教室的時候總是有人在竊竊私語地看他。

這種情況已經有幾天了,最開始隻是在教室裡,冇幾天,連他去食堂吃飯都會有旁桌的alpha認出他,撞一撞同伴的肩膀,不知說起什麼,下流地鬨堂大笑。

喬杏隱約感覺到了什麼,當他在陌生的alpha麵前第一次脫掉自己的衣服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冥冥之中總會有這麼一天的到來。

隻是當這一天真正來臨的時候,他仍然覺得痛苦,不是痛苦這件事情的到來,而是痛苦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到來。

在他第一次鼓起勇氣去迎接屬於自己遲來的幸福的時候。在他短暫地和他愛的人在一起,感受到家的溫暖的時候。

但是命運就是如此殘酷,讓他嘗過了幸福的味道之後,又殘忍地收了回去。

喬杏的一生都在追求幸福的路上,但他也許忘記了,他從一開始就是不配擁有幸福的那個人。

*

對張肴來說,喬杏的反應比他想象地更加平靜。

或者說喬杏隻是不斷地麻痹自己。

喬杏麻木地無視了周圍的目光,沉默地忍受著,一如既往地上下學,一如既往地一個人去吃飯,一個人去圖書館。

好像彆人的想法和目光都是不重要的。

但他的心裡仍然小心翼翼地希冀著,李京則不要知道這件事。

因為他可以不在意彆人的想法,他在意李京則看向他的目光,也會擔心有一天被穗穗知道了,讓他的小omega失望。

可是要是讓他在選擇一次,他也許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在被上門討債後銀行卡裡分文不剩,手機零錢裡隻剩9元錢,第二天的晚飯都冇有著落的時候。

他也許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

“咱們公司上市的事情要黃了麼?”

安媛看著電腦上的表格,可是一顆心全用在聽前輩們嘮八卦上了。

“不會黃吧,咱們最近和律所還有會計事務所聯絡頻率都不低,最近人事那邊兒不是在招新的CFO嗎?我看冇問題吧。”

“但是向家那邊怎麼說,聯姻的事兒確定解除了?”

“聯姻的事兒不好說,向家那邊一直冇鬆口。”

“不是向家少爺先提出的不結了麼?關我們小李總什麼事兒啊。”

“現在找不到向家少爺,死無對證啊,我感覺向家就是拿這個做藉口,遲遲不鬆口啊。”

張秘書從會議室回來,正巧遇到下屬們在閒談,她瞥了眼吃瓜的幾個下屬,出聲道:“向家小少爺昨天回國了,最近我們有得忙了,自求多福吧。”

她目光毒辣地掃視了一遍辦公室,目光落到角落裡乾雜活的實習生安媛身上,出聲道:“最近人手不夠,小安事兒最少,你過來給我打下手吧,正好學點兒東西。”

安媛正在角落的工位做表格,冇想到忽然被點名了,急急忙忙連聲應道:“好的,張老師。”

她這是要被調去小李總跟前工作了。

之前她是實習生冇有權限去小李總跟前露麵,一些機密的合同也不會經過她的手,她一般就是乾點兒無關緊要的雜活,整理下表格,做點兒ppt。

都來一個多月了,就隻有之前遠遠見過一次小李總的背影,隱約知道上麵有這麼一號人,一出生就含著金鑰匙,但有錢人竟然也有煩惱,什麼年代了還要被家裡安排聯姻。

雖然這種煩惱在安媛眼裡也冇什麼大不了。

*

冇想到自從安媛直接跟著張秘書,第二天就見到了風塵仆仆趕來開會的小李總。

完全符合安媛心中對於上流社會出身男性alpha的刻板印象——上麵幾代美人omega給貢獻出來的優秀基因,五官俊得讓人都不好意思盯著瞧。

身材很好,個子也很高,看起來很聰明,一看就是讀了很多書的精英,但唯一的缺點就是看起來脾氣不好。

也難怪,安媛第一次跟會就是跟的和向家的會議。

向家來了人,其他投資人也在場,會上的氣氛劍拔弩張,李京則至始至終冇笑過一次,誰看了都覺得脾氣不好。

一場會完全跟下來,安媛覺得呼吸都困難了,但想到這週週末約好了見喬杏和穗穗,又多了點兒活下去的勇氣。

*

還有兩個小時,喬杏就得去接幼兒園的穗穗。

他必須要在兩個小時內,把後天小組作業的ppt做好。

臨近期末,自習室裡人滿為患,喬杏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空位,坐下便開始動工。

他做事的時候很專注,甚至冇注意到身後被書本占座的座位上回來了一個alpha。

那個alpha正是之前邀請過喬杏同組一起做小組作業的alpha之一。

喬杏那時候冇有答應他們,也冇有加入其它小組,而是選擇自己一個人一組完成期末的作業。

Omega做好了幾頁ppt便起身準備去趟洗手間,可他冇注意到身後一直靜靜關注他的alpha也起身跟在了他的身後。

頂樓的自習室有兩處洗手間,喬杏很少去近的那邊,因為那邊常常排隊。他一般都會走一段路去左邊走廊儘頭的洗手間,那邊路遠一些,自然人就少一些。

可是快走到洗手間門口的時候,喬杏才發現好像有人在他身後,但他不敢肯定對方是不是在跟著他,因為對方也有可能是也來上洗手間的學生。

兩人碰巧順路而已。

就在喬杏下意識轉身的那一瞬間,一道黑影將他完全籠罩。

是個很高的alpha,喬杏不認識他,但是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張臉。

“喬杏。”alpha笑眯眯地出聲叫他。

喬杏愣了一下,想走,卻被對方拉住手,攔住了。

“怎麼?不認識我?我們一起上過課的。”alpha靜靜看著喬杏,過於專注的眼神總讓omega覺得有些背後發涼,瘮得慌。

“不記得我了?張顥之前邀請過你加入我們小組,你卻不賞臉。漂亮的omega都這麼難搞的嗎?還是...你隻搭理T大那個富二代那種的有錢的alpha,看不上我們這些‘冇錢冇勢、普普通通的大學生’啊。”

“我不認識你,放開我。”喬杏顰著眉,甩了甩手臂卻冇甩開alpha的桎梏。

“可是...我認識你,我們都認識你。你去alpha宿舍樓裡問問,有誰不認識你,有誰不知道你奶頭的顏色,有誰冇看過你被人操得直晃盪的樣子,大家都聽著你叫床的聲音射過了,怎麼會不認識你?”

那一刻,喬杏隻覺得身體裡血液在倒退,他忽然覺得好冷,也許是因為12月的T市昨晚釋出了大雪警告。

可他隻是覺得很冷,卻冇有想象中那麼慌張和崩潰,他以為自己會歇斯底裡地哭叫,可是冇有,他隻是麻木地看著眼前不斷自說自話的alpha。

這個人,麵目猙獰又下流,可是在這人麵前的自己也好不到哪去,過了幾天好日子,就忘記了自己是陰溝裡的老鼠了。

“和你做愛不便宜吧,李京則操的屁股,我們這種普通人怕是操不起吧。哦,不對,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貴的,我聽說500元就給內射,是不是真的?現在被富二代的雞巴操過了,價格自然不一樣了。”

喬杏不斷掙紮,企圖甩開對方的手,他聲音很輕,讓人總覺得是在放下姿態哀求,“放開我...”

Alpha見喬杏紅著眼睛落下淚來,這個omega原來哭起來真的是無聲無息的,就和他在床上一樣,“你原來哭起來真的一點兒聲音也冇有,你在床上也這樣,你看。”

男人拿起手機上麵播著一段偷拍視頻。

是前年年末的一段視頻,喬杏看了眼視頻裡酒店的裝潢,瞬間被喚起了記憶。

他全身顫抖起來,像是回憶起什麼恐怖的經曆。

他永遠不會忘記那天。

“怎麼?你還記得這次嗎?還是說次數太多了已經忘了。”

“老實說,我今天找你就是因為我想和你做愛,2000元,可以嗎?我想後入射在裡麵,酒店你隨便挑。我隻有這麼多錢了,不然生活費不夠。”

“嫌少?”

...

Omega雙目呆滯,目光發直地看著麵前討價還價的alpha,他呼吸著,卻覺得連呼吸都很疲憊。

頭腦裡很平靜,卻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落淚了,為什麼這個人說他哭了,他其實冇有很難過,也冇有很痛苦。

“那又怎麼樣?”沉默的omega忽然出聲道,他的聲音平靜到令人驚心。

“什麼?”alpha笑容僵在臉上,停頓了一下,像是被喬杏的反應掃了興致,有些訕訕地放開喬杏。

“我說,那又怎樣?你看過我的視頻又怎麼樣?”

Alpha盯著喬杏,忽然有些氣急敗壞地冷笑一聲,“你在嘴硬逞強麼?你現在的模樣不像是你嘴上說得那麼不在乎。”

喬杏愣了一下,用袖口抹了抹臉上的淚水,他擦拭的時候很認真,好一會兒擦乾了淚水纔出聲道:“你看過就看過吧,像你說的很多人都看過了,不怕多你一個。不是麼?”

Omega說完轉身就走。

*

他下午按時去接了穗穗,晚上回家和李京則一起吃晚飯。

一切如常,就好像在自習室走廊上發生的事情並冇有對他產生什麼太大的影響。

唯一不同的是,他今晚給穗穗講完睡前故事後,李京則來抱他的時候,他悄悄回抱住了李京則的脖頸。

Omega的動作很輕,他慢慢攬住李京則的脖頸,用鼻尖在alpha的喉結上親昵地貼了貼。

“像貓一樣。”李京則低沉的哼笑聲從頭頂傳來。

喬杏冇有出聲,隻是很安靜地注視著麵前的alpha,可喬杏認真的時候有些愛皺眉,像個困惑的小貓。

“怎麼這樣看著我?”李京則垂眸笑道;“就像我是色老頭一樣。”

李京則抬手按了按喬杏的眉心,“你這麼認真看著我,總覺得像是在研究我一樣。研究出來什麼結果了嗎?”

69.

喬杏冇回答,李京則便去揉他的眉心。

兩人又斷斷續續聊了一會兒,後麵喬杏困得睜不開眼,就枕在alpha的臂彎裡睡著了。

*

安媛得到通知前天向家少爺回來了,本來以為兩家的婚約能隨著向晚的回國順利解除。

可是早晨去辦公室的時候才從張秘書那聽說兩家的婚約非但不解除,還要如約舉行訂婚典禮。

*

向晚是週一回國的,當天晚上就給了李京則發去了訊息約見,但是李京則卻一直冇有給他回覆。

他本來在歐洲和男友約會,當時收到他爸的訊息的時候也冇太在意,畢竟已經在他爸麵前裝死了快兩月,已經完全對他父親的訊息熟視無睹。

可是這次的訊息不再是從前語重心長的一大段老父親勸寶貝回家的懇求。

這一次向晚的父親隻是簡潔地發了一句話:【晚晚,你再不回國,我就讓你哥哥認祖歸宗,和李家的婚約我不會答應取消的。】

向晚有一瞬間覺得自己看錯了,可是當他靜下心來重複地看著那段訊息的時候,隻覺得渾身血液都涼透了,他爸這是要用那個賤人生的賤種來威脅他回國。

不管怎麼樣,他父親入贅到向家,他們家的資產本就是他母族的。

他母親去世後,家裡的所有財產都理應是留給他的,他母親臨終前囑咐他要好好守住向家的資產,絕對不能讓上不了檯麵的私生子分去分毫。

向晚當天就買了回國的機票,第二天下午就回了首都。

他一共約了李京則三次,李京則就用他這兩個月在歐洲對付他爸的那一招報複他。

發了訊息絲毫不回,打去電話也給掛了。

向晚不是傻子,瞬間明白了讓他那個所謂的哥哥認祖歸宗這一招,一定有李京則在裡邊推波助瀾。

他連忙把助理的賬號從黑名單裡放出來,冇想到快一點了他的助理還冇睡,他剛給人拉出黑名單,就接到了助理打來的電話。

【小少爺我建議您最好和李家少爺談一下,他好像是來真的,他現在已經和您的“哥哥”住在一起了,兩人已經確立同居關係。】

向晚剛洗完澡,穿著浴袍的omega顰著眉,臉蛋有些發紅,不知道是被水汽蒸的還是被李京則氣的。

他隻不耐煩地朝著助理說了五個字:【地址發過來。】

便掛斷了語音電話。

*

正好是週六。

喬杏上午帶著穗穗早早的出了門,說是和安媛約好了要去惠門橋附近的水豚樂園。

李京則上午去了趟公司,一直忙到下午纔回家。

他自己開車回家,路上等紅綠燈的時候收到了喬杏發過來的視頻。

視頻裡穗穗用小手輕輕撫摸著水豚濕漉漉的毛髮,拍視頻的應該是喬杏,能聽見近處喬杏用低柔的聲音輕輕鼓勵小omega鼓起勇氣去摸一摸吃蘋果的水豚。

穗穗在喬杏的鼓勵下,伸出小手試探地摸了摸,又像是癢一樣,脆生生地笑起來將小手連忙收了回來。

和喬杏如出一轍的圓眼睛輕輕眯起,小米似地乳牙露在外邊像是兔子寶寶一樣。

紅燈有些長,李京則沉默地在車裡將這段十幾秒的視頻反覆地看了好幾遍,直到紅燈亮起,alpha才關掉螢幕,隻是男人注視前方的那雙冷峻的眼眸裡像是化了些冰,有一絲笑意。

*

李京則將車停好,鎖了車,準備和往常一樣從地庫坐電梯上樓。

“李京則。”背後忽然傳來一陣帶著笑意的呼聲。

高大的alpha剛穿上灰色大衣,聞聲腳步一滯,他一轉身果不其然看見了那個許久不見的omega。

比起幾個月前向晚的頭髮更長了一些,他還是那一副自由散漫的做派,這麼冷的天毫不在意地把外套放在車上,隻穿著件單衣,露著雪白的脖頸和鎖骨,指尖夾著煙,慢慢從車裡下來。

“好久不見啊,京則。”omega的脖頸上戴著條細鏈,襯著他漂亮的鎖骨。他幾步走到高大的alpha麵前,兩人身高的差距甚至要勞煩他揚起高貴的頭顱,去仰望麵前的男人。

李京則的麵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垂眸看了眼向晚手裡的燃著的煙,一抬下巴指了指,沉聲道:“這裡不許抽菸。”

向晚聞言愣了一下,噗呲一聲,樂得笑出聲道:“見麵第一句話就對我說這個?”

Omega雖然這麼說,還是聽話地把煙熄了,“冇有彆的要和我說的嗎?”

“冇有。”李京則顰起眉。

“怎麼?喬杏的事兒,不該和我說說嗎?”向晚抬起那雙褐色的眸子不懷好意地看著alpha的眼眸。

李京則不動聲色地看著麵前的omega,處變不驚像是在說明天吃什麼,“我準備和他結婚。”

“哼。”向晚傲慢地哼笑一聲,“我放你出來自由戀愛,不是讓你揹著我,睡我那個便宜哥哥的。”

“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向晚打量著李京則的神色。“不會是高中那次就搞上了吧?”

李京則冇有說話,隻是神色冷淡地看著麵前無理取鬨的omega。

“你不說話就是默認咯,看來我猜對了。”向晚氣得想笑,“當初我讓你接近他,去騙他,給他一個教訓,讓他喜歡上你,再羞辱他,讓他這種賤貨的小孩兒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怎麼?你李大少爺真他媽純情啊,學生時代的惡作劇,你還動真感情?”

“李京則,你什麼眼光,看上那種omega。我放你自由,你倒好,轉過身就陷害我是吧。好啊,李京則你有種,我向晚這輩子冇被人這麼對待過,李京則你算是頭一個敢這麼對我的。我們向家的資產姓喬的做他媽的夢,我是不會讓他進我向家的門的。你聽清楚,向家從今往後也隻有我這麼一個少爺。”

李京則的目光在向晚一聲又一聲不堪入耳的罵聲裡陰沉了下來,男人沉聲道:“閉嘴。”

隻是低沉的兩個字,不怒自威,帶著上位alpha的威懾力,讓向晚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麵前敢這麼對他說話的男人。

“李京則,你這是什麼態度,你從來冇凶過我。”向晚的聲色裡甚至有些委屈,但是怒意更甚。

“說完了嗎?”李京則居高臨下地看著麵前的omega,那副從小養尊處優的高傲與冷漠又回來了,他毫不在意道,“說完了?說完了,你就該回去了。”

向晚惡狠狠地看著麵前倨傲的alpha,這輩子所有的alpha在他麵前都隻能像是一隻狗一樣討好他,仰望他,捧著他。

唯獨李京則敢用這種高高在上蔑視的態度對他。

向晚自覺受辱,一時間氣得抬起手就要扇李京則耳光。

卻被李京則牢牢攥緊了手腕。

李京則根本冇有因為向晚是omega而憐惜他,那些從小對omega的風度和教養好像瞬間消失無蹤。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他對向晚從來都是好脾氣的,可此時,他攥著向晚的手使了全勁兒,向晚如何都掙不開,疼得直哼,“操,放開我,李京則。”

Alpha陰鷙的目光裡藏著些隱怒,輕蔑又傲慢,帶著上位者階級目中無人的威壓,“你得想清楚,向晚,什麼alpha是你能打的。”

向家雖然是名門望族,但是在坐擁整個YT的李家麵前,向晚不管論家世還是權利財富,都要矮李家一大截,就算是聯姻也是李家垂憐,作為向家的少爺,他嫁進李家之後,也不可能像從前在向家一般飛揚跋扈,撒潑耍橫。隻能過看人臉色、伏低做小的生活。

向晚悔婚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在此,從小被寵大的小少爺要什麼冇有,他每一任男友都捧著他,何必自討苦吃。

“喬杏都冇有扇過我耳光,更何況是你。向晚。”李京則聲音輕慢,此刻的他已經完全褪去了良好教育給他的麵具——那副在omega麵前彬彬有禮、風度翩翩的做派,轉而是他作為金字塔頂端長大的alpha骨子裡那一股惡劣和倨傲毫無保留地浮現出來。

“李京則你既然讓我不好過,我也不會讓你好過的。”向晚死死地看著麵前的alpha,“既然你不願意悔婚,那我也得聽我‘alpha’的話,我向晚也不同意悔婚。”

向晚絲毫冇有退縮和害怕,他甚至眼裡還有些不懷好意地挑釁,那雙褐色的眼睛亢奮地發著亮。

他話音落下便趁著李京則失神的片刻,霸道地湊近alpha身前,攀著李京則的肩,重重地一口咬上了alpha的嘴唇。

不是吻,是大大方方惡狠狠的咬。

70.

喬杏和安媛坐在水豚樂園兒童區的長椅上,看著小omega從滑梯上一溜煙滑了下來。

“穗穗好像又長大了一點兒, 我才一個月冇見他,小孩長得真快。他在幼兒園還適應麼?”安媛看著屁顛屁顛又去排隊滑滑梯的小omega道。

喬杏笑著點了點頭,“嗯,除了第一週上學的時候會哭,感覺小傢夥還算喜歡去幼兒園。”

安媛一想到穗穗上學前可憐兮兮哭鼻子的樣子就覺得好笑,“我還以為穗穗不會像彆的小孩那樣哭鼻子呢。穗穗小朋友竟然會因為上學的時候想媽媽哭鼻子...”

喬杏聞言注視著喬穗的目光變得更加柔和,也是,原來能一個人勇敢在家的小omega也會因為忽然麵對新的環境而不安。

思及此,喬杏隻覺得一顆變得又酸又軟,無儘的愧疚和心疼襲上心尖,他的小omega曾經不過是佯裝著勇敢,孤身麵對著漫長等待的孤獨。

“那個...喬喬,你實話給我講,穗穗爸爸對你還好麼?當初聽說你們又在一起,當天就要搬出去,我還覺得有點突然。”安媛很少問喬杏關於穗穗爸爸的事,畢竟喬杏的經曆太特殊了,要是這兩人關係好,也不會讓喬杏在那麼小的年紀獨自一人生下孩子,從前的她幾乎不去過問這件事,她總怕自己提起這些會讓喬杏傷心。

她總是擔心穗穗的爸爸並不是什麼好人,也擔心喬杏又被那個alpha騙了。

喬杏聞言愣了一下,他安靜地看著前方。安媛冇有錯過他眼裡轉瞬即逝的迷茫。

omega沉默了許久,才說:“也許這一次,我們能夠真的在一起了。”

安媛隻知道那個alpha家裡並不缺錢,不管怎麼樣,喬杏能和那個alpha重歸於好至少在經濟上不用像從前那般拮據和辛苦。

“你搬過去,他會欺負你和穗穗嗎?要是有什麼事兒,你隨時,隨時都可以聯絡我。”安媛關切地看著喬杏,輕聲道。

“對了,穗穗剛纔不是說想喝巧克力奶麼?”安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道。

“我去買吧。”喬杏正要起身,卻被安媛拉住。

“等下,好像掃這個二維碼就能點單。”beta女孩說著指了指樂園宣傳單上的二維碼。

喬杏拿出手機去掃安媛手上的樂園園區的菜單,可是當他剛滑開螢幕的時候,安媛無意間看見了喬杏待機的壁紙。

那是一張一家三口的合影,喬杏站在一個高大俊美的alpha身邊,而那個alpha懷裡抱著的小omega正俏皮地做著鬼臉。

安媛也隻是無意間一瞥,卻忽然發現了有些不對勁兒,照片裡alpha的頭髮並冇有仔細打理,至少和在公司的時候比起來算得上隨意,可是安媛還是一眼認出了照片裡的人——這不是他們公司空降的繼承人嗎?

“等一下。喬喬。”安媛忽然覺得背後一陣發涼,她出聲打斷了喬杏。

“怎麼了?”

“你螢幕上的壁紙再給我看看。”

喬杏愣了一下,聽話地把手機裡的畫麵退出去,整個人還有些發懵,“怎麼啦?”

安媛出神地看著螢幕好一會兒,忽然想起他是見過喬杏的alpha的,高中的時候喬杏給她看過他們的合影,那時候喬杏也給她說過那個人的名字,但是時間過去了太久了,她現在模模糊糊隻記得那個alpha姓李,哪裡還能記住那個人的長相...

姓李...不是吧,這是巧合麼?

喬喬不會被仙人跳了吧...不對...這也不叫仙人跳...這叫什麼來著...

安媛此時大腦混亂的幾乎失去語言能力。

但她即使在此刻如此混亂的情況下也冇有猶豫過要不要和喬杏說清楚這件事。

“那個...他是不是叫李京則,你高中的時候給我說過...”安媛試探地問了一句。

喬杏點點頭,他之前確實和安媛說過李京則的名字,冇想到安媛還記得。

“那個喬喬...你還記得我實習的公司嗎?”安媛的聲音有些顫抖。

喬杏想了一下,道:“就是那個公司一樓有星x克、71X,離地鐵站還隻有一分鐘的...”

不怪喬杏隻能想到這些,安媛當時就這是這麼給喬杏介紹的,他模模糊糊隻記得這個公司是在中心商務區裡。

“對,我去了才知道這個公司居然是YT係...我說難怪這麼有錢呢...能租中心區的寫字樓...所以...喬喬,我說的那個最近從母公司空降來的二世祖...”

聽見YT的名號,喬杏也是一愣,他甚至不需要安媛明說,也知道怎麼一回事了。

“是他麼?”喬杏有些驚訝地眨眨眼。

“是他。我知道著太巧了,但是喬喬,我想和你說的不是這些。”安媛深吸一口氣,不知道不是過於緊張,她語速開始變快,“你確定小李總冇有什麼事情瞞著你嗎?他和向家的小少爺可是有婚約啊,這事兒公司裡上下都清楚,這麼大的事兒,他應該有告訴過你吧。你可千萬彆是被這二世祖騙了啊,喬喬。”

喬杏聞言完全愣住了,他好一會兒冇說話。

李京則有婚約?和向家?這是什麼意思,喬杏好像每一個字句都能聽明白,但是串在一起他就有些糊塗了。

安媛一看喬杏的表情就知道喬杏應該還被矇在鼓裏。

一下子臉色都變了,她又慌又氣——媽的,那個二世祖看著人正正經經像是什麼正人君子一樣,冇想到心這麼黑。

這種有錢人果然冇一個好人,把人睡來玩玩兒,轉身就可以和門當戶對的omega談結婚。

“李京則前段時間在和向家鬨悔婚的事情,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又說不悔婚了,就是確定要和向家的少爺結婚,訂婚宴都要如期舉行。喬喬,你聽我說,你最好彆和那個人攪和了,我們這種普通人鬥不過他們的,你快帶著穗穗走吧,這人合著是在玩兒你呢,太冇良心了,看著人模狗樣的結果是渣A。”

喬喬,這樣下去不行,快跑吧...

安媛的話不斷迴響在喬杏的腦海裡,而眼前昏暗的地庫裡,李京則被那個omega咬住了嘴唇。

目睹這一切的喬杏隻覺得遍體生寒。

幾分鐘前,喬杏看著那個從跑車上下來的omega,他意識到那個人原來就是他的弟弟——向家的小少爺向晚。

這是喬杏第一次見他的真人,他以前在向家的宅子裡,見過向晚的照片。

十六歲的向晚,晚會上穿著高定西裝,舉著酒杯朝著鏡頭俏皮地笑著,在這種喬杏隻在電視裡見過的名利場裡,那個還隻是高一的孩子姿態鬆弛又自信,像童話裡的小王子一樣。

那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

那時候同樣十六歲的喬杏忽然明白,他母親說的那些本該屬於他們的東西,其實一開始就是他母親的癡心妄想。

而此刻,他第一次親眼見到照片裡的小王子,真實的向晚甚至比喬杏要更高挑。

昏暗的車庫裡,alpha和omega兩人爭論著什麼,麵對麵前的李京則,比他高一頭的alpha,向晚冇有絲毫畏懼,他甚至趾高氣揚地像是一隻驕縱又高貴的小孔雀。

起初喬杏聽不清他們在爭論著什麼,可兩人爭論的聲音越來越大,直到喬杏聽見了那句話。

【當初我讓你接近他,去騙他,給他一個教訓,讓他喜歡上你,再羞辱他。】

耳邊是死寂的蜂鳴聲,那一瞬間喬杏忽然變得什麼也聽不見了。

他隻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渾身的寒意讓他呼吸都變的困難,心尖傳來密密麻麻針刺一樣的疼痛,他難受的幾乎要站不直腰。

他看見他們接吻了,可那一刻,喬杏已經疼得麻木了。

就像是在劇烈的疼痛中,再在傷口上剪開一刀也變得冇有感覺了。

喬杏靜靜地看著眼前一幕,他抱著懷裡的穗穗,小傢夥在水豚樂園玩了一天,已經累得在媽媽懷裡睡著了。

小omega睡得睫毛輕顫,夢裡的他迎來了四歲的生日,媽媽和爸爸帶著他去了他最喜歡的白鬍子爺爺炸雞店過生日,他拿到了小壽星纔有的兒童玩具。

喬杏不會知道小omega的那個夢。

他隻知道,原來那個炎熱的夏天,在烈日下的午後,那個穿著校服白襯衣的翩翩少年,對他說的那句話,隻不過是他在貧瘠的人生裡創造出來麻痹自己的一個虛幻夢境。

少年溫柔的淺笑是假的。

兩人的反抗也是假的。

他卑微如螻蟻的人生,隻是他母親破壞他人家庭的一場現世報,他理應用一生的孤苦伶仃去贖罪。

71.

李京則到家的時候發現喬杏已經提前回來了。

正是日落十分,暖紅的夕陽從落地窗前透進會客廳的深色地毯上,喬杏正坐在地毯上,埋頭整理著他平時上學用的揹包。

李京則正想開口說什麼,轉眼卻見小捲毛正睡在沙發上,肚子上搭了條嫩黃色的小鴨子毛毯。

怕吵醒小omega,男人到嘴的話又訕訕吞回了肚子裡。

“你回來了?”喬杏輕輕柔柔的聲音從那頭響起。

Omega冇有停下收拾揹包的動作,聽見男人的腳步聲到身後,喬杏纔回頭抬起明眸看他。

喬杏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李京則的唇上,好一會兒才道:“你嘴唇上怎麼有點兒紅?”

李京則聞言愣了一下,下意識連忙用手抹了抹方纔被向晚咬到的地方,他麵上毫無破綻,隻淡淡道:“哦,是嗎?可能是中午吃得有些辣。”

喬杏輕輕瞥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心裡腹誹,怕不是因為剛纔吃了火辣的omega,所以嘴都給吃腫了...

“在收拾什麼?”李京則開始轉移話題。

“明天期末的演講資料。”喬杏垂下眼眸慢慢將東西往書包裡放。

“演講需要內褲?”李京則看著喬杏將一條內褲疊好放進了書包裡,有些懷疑地眯起眼睛。

Alpha看了看喬杏的書包裡,根本冇有他說的所謂的資料,裡邊鼓鼓囊囊的全是衣物,那一瞬間,他很敏感地發現了不對勁兒。

“你要去哪兒?喬杏。”李京則不再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坐著的omega,而是慢慢蹲下身來,目光平視著眼前的人。

“我說了,隻是明天去學校的東西。你不相信我嗎?”喬杏的語氣很平靜,還是從前那樣輕柔。

但是李京則還是從此刻喬杏的態度裡感受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你剛纔說你是中午吃的辣,我都相信你了,不再往下問,你卻反過來懷疑我,是嗎?”喬杏抬起那雙淺杏色的眼。

“你生氣了?”李京則從來冇有見過喬杏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喬杏從來脾氣都太好,此刻說著酸話咄咄逼人的樣子甚至讓李京則覺得新奇。

“我冇有。”喬杏矢口否認。

李京則有些無措地去牽喬杏的手,卻被喬杏躲開了。

喬杏的反應讓李京則頓了一下,男人隨即顰起眉,不由分說地攥住了喬杏的手腕,“看著我,喬杏。有什麼事,我們好好談談彆鬨脾氣,好不好?”

那一刻喬杏很聽話地回視他,眼睛毫無避諱地直視著李京則的,他語出驚人道:“李京則,你是不是要和我弟弟結婚了。”

李京則垂下眼眸,那一刻他明白了喬杏為何會如此反常。麵對這種百口莫辯的情況,李京則反倒是冷靜了下來,他需要知道喬杏到底知道了多少,或者說誤解了哪些內容。

“不會,我不會和他結婚。”李京則的聲音意外得低沉冷峻,篤定得像是一個承諾。

喬杏圓睜著雙眼,看著麵前麵不改色的男人,李京則原來這個時候還在說謊,“你還想騙我嗎?你和他明明就有婚約,為什麼要來招惹我。”

Omega因為情緒激動而提高了聲音,李京則看了看麵前的喬杏,又看了看還在沙發上熟睡的穗穗,低低撥出一口氣,一抬手就將喬杏整個抱起來,他低聲說:“有什麼話進去說,彆吵醒了小捲毛。”

他不想讓穗穗聽見兩人爭吵的事情。

因為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

是他和喬杏兩個人之間的事。

喬杏莫名其妙被alpha抱起來,AO之間懸殊的體格差讓他根本反抗不了,他又氣又急,可他本該帶著怒意的話語因為聲音太柔,顯得底氣不足,“你不要轉移話題。李京則。”

李京則抱著人回了臥室,他將喬杏放在床上,而自己卻矮身蹲在喬杏的麵前,讓自己的視線稍稍低於omega一些,儘量避免居高臨下給喬杏帶來的壓力。

“我冇有想轉移話題,我和他是有婚約,但是我已經在和向家交涉了,再給我一些時間,我能做好一切。我不會騙你,永遠不會騙你。”李京則的聲音很和緩,他太明白麪對此時的喬杏該用什麼談判的技巧,他該用什麼語氣,以什麼姿態,說什麼話,他都一清二楚。

但此刻的喬杏再也不會上麵前這個alpha的當了,他被李京則的偽裝騙得體無完膚,甚至連他們的相遇都隻是始於一個惡劣的玩笑或者說是謊言。

“你不會騙我麼?”喬杏垂眸輕輕看著麵前伏低姿態的alpha,心裡隻覺得荒唐又悲涼,omega自嘲地笑了笑,“你連這句話都是騙我的,你哪一句話是真的?李京則。”

“你說你不會和他結婚,為什麼還要讓他親你,這就是你的態度嗎?和一個omega同居,卻又要和另一個omega訂婚。而且我和向晚還是兄弟,你把我當什麼,你把穗穗當什麼,你原來是打算讓我做你的情人,讓穗穗做你的私生子麼?”

喬杏說得咬牙切齒,語句裡全是赤裸裸地恨意和痛苦,他的眼眶赤紅,晶瑩的淚水一顆一顆如珍珠一般落下。

李京則從未在喬杏的眼裡看見過這樣的神情,就好像有什麼珍貴的東西在慢慢消失——李京則知道,那是喬杏對他毫無保留的愛意。

那一瞬間,alpha再也維持不了那副遊刃有餘地淡然模樣,他一瞬間慌了神,原本計劃好的說辭被打亂,茫然無措道:“不是這樣的,喬杏,你聽我說...”

“什麼不是這樣的?”喬杏含淚失望地望著麵前的alpha,冇有人知道,說出這句話的人,早已心碎不堪,“你隻是想玩一玩我,對不對,我高中被人欺負的時候你來幫我、你說你喜歡我,都是假的,對吧。我隻是你和向晚這種富人家的小孩,用來消遣的玩意兒。”

喬杏的語氣裡冇有委屈,也冇有抱怨,隻有很濃的傷心。

甚至連他身上散發的資訊素都變了,早杏的香氣變得苦澀不堪,李京則看著麵前的omega,他作為標記過喬杏的alpha怎麼可能感受不到麵前的這個omega是真的在難過。

“所以向晚說的都是真的?”喬杏的聲音都在顫抖,omega低柔的聲音忽然變得歇斯底裡,“你說啊,是假的,這個時候為什麼不騙我是假的了?”

那一瞬間,李京則沉默了,死寂一般的沉默,誰也不知道在那沉默的幾秒鐘裡,這個alpha在想什麼。

他也許後悔了,又或許是在幸災樂禍地嘲笑著這個狼狽的自己——你看吧,他終於知道了你做的那些爛事兒,知道你原來是個爛人,他不會繼續愛你了,他不會再選擇你,他要收走那份施捨給你的心意了。

——你終於要失去喬杏了,李京則。

喬杏看著麵前沉默不語的alpha,他的默認讓喬杏失去了最後一分理智,他抬起手恨恨地扇了李京則一巴掌。

“李京則,你是混蛋。”

72.

沉默的alpha被扇得偏過頭去。

那一瞬間,喬杏愣了一下,他冇有想到他會用那麼大的勁兒,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喬杏有些無措地看著麵前的alpha,隻見李京則的前發被扇得落了下來遮住了那雙狹長的鳳眼。

Omega想起方纔在地下室見到的一幕,連向晚都不能做的事,他卻想也不想地扇了李京則一巴掌,不知道會不會因此惹怒麵前的男人,他此刻才後怕起來。

Alpha冇有說話,隻是透過髮絲抬眼看著麵前的omega,他的眼睛裡冇有厭惡,冇有震驚,反而有些茫然,反應有些過於平靜了。

李京則抬手攥緊了喬杏的手腕,如同在地下室攥緊向晚的手一般。

“做什麼?”喬杏嚇得一抖,卻發現手腕上並無力道。

原來李京則隻是輕輕握著,將喬杏的手翻到麵前看了看。

“手疼麼?”男人有些嘶啞的聲音徐徐響起,“你的手紅了。”

隨即喬杏隻覺手掌被男人的拇指輕輕揉捏,他從冇想過會是這樣的局麵,剛纔的幾秒鐘裡,他想過李京則會發怒,會生氣,但他從冇想過,對方會是這樣平靜的態度。

喬杏下意識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李京則也由著他,放開了喬杏的手。

“不喜歡混蛋捏你的手?”李京則抬起眼輕聲道。

見喬杏冇有說話,李京則蹲下身,雙手撐著膝蓋,輕聲道:“是真的,向晚說的都是真的。你說的也是對的,我是混蛋。”

不知道是不是零落的前發讓男人英俊的麵孔變得有些頹喪,喬杏甚至在這個從來都養尊處優的alpha身上看出了些許狼狽。

“因為我是混蛋,所以我也冇想過要把這件事情告訴你。我隻想永遠瞞著你,不被你知道。這樣你就會永遠愛我了。即使是愛那個偽裝的我也沒關係。”李京則的聲音很沉悶。

“17歲的時候,我也冇想到,我會真的喜歡上你...”李京則說著停頓了一下,他說的斷斷續續的,小心翼翼地糾正了自己的措辭,“不對...是愛上你...”

男人的目光幽深地注視著麵前的omega,“我漸漸地開始擔心事情會敗露,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我已經愛上了你,喬杏。”

喬杏靜靜看著麵前的alpha,怒氣讓他根本不願再往下聽,

Omega的聲音很輕柔,但異常冷靜,“但是現在確實事情敗露了,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我現在聽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想,會擔心,這句話是不是謊言。我害怕再被你欺騙,你的承諾會讓我提心吊膽,你現在說愛我,隻會讓我覺得不安。”

“對不起,喬杏...”李京則似乎已經明白喬杏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我...不想活得那麼不安。我們的關係,我覺得我們應該再好好想想。我們好像根本就不適合,不要再勉強在一起了......我們分開吧,李京則。”喬杏的聲音很輕,裡麵冇有怨恨冇有忿忿不平,冇有歇斯底裡的情緒宣泄,這反而讓李京則感到害怕,因為這意味著,此刻的喬杏是在極度冷靜的狀態下說出了這句話。

那一刻,alpha的眼眶瞬間紅了起來。

喬杏看著麵前的李京則,他從未見過麵前這個alpha露出這樣的神情,他總覺得這個男人要哭了,可是卻冇有眼淚。

被喬杏捨棄的那一瞬間,李京則就像是被放進了陰影裡的鑽石。那個從來都閃閃發光的alpha,在這一刻忽然渾身的光芒都暗淡了下來。

“我今晚就和穗穗離開,我已經收拾好我們的東西了。”喬杏說著站起身往屋外走去,“這段時間謝謝你照顧我們...”

可他話音還未落,就被男人從身後攔腰抱住。這個年輕的Alpha還是那麼高大,從身後環住喬杏的時候仍然能將他完全罩進自己的身體裡。可是這個高大的男人卻脆弱地蜷縮著身子,將頭埋進了喬杏的頸間。

喬杏冇有感覺到頸間有任何濡濕,相反李京則身上的溫度很滾燙。

“放手。”喬杏顰起秀氣的眉,決然地想掰開自己腰間的手臂。

李京則此時卻執拗地用了勁兒,他喑啞的聲音響起:“不放。”

“我再說一遍,放開我。”

“不放,”李京則收緊五指輕輕攥住了喬杏的衣角,低沉的聲音顫抖著,“彆走...喬喬..彆走...我錯了...你彆走好不好...”

從來高高在上的alpha此時的聲音裡甚至帶著哀求,算得上低聲下氣。

“放開我,李京則。”喬杏完全不為所動,他的聲音甚至提高了一些,“穗穗要醒了,你想讓他看見我們倆這樣糾纏不清的樣子嗎?你覺得他會怎麼想你?”

李京則聞言渾身一頓,似乎是喬杏的話起了作用,alpha依依不捨地慢慢放開了懷裡的人。

那一刻李京則明白,喬杏是個多心狠的人。他一直僥倖認為喬杏會心軟,會有一線轉機,他甚至在剛纔還在腦子裡準備了無數的方案去應對、安撫喬杏爆發的情緒。可是事實是,喬杏的冷靜和決然讓他從一開始就無計可施。

男人在明白自己無論做什麼也無法挽回喬杏的那一刻,他忽然變得有些茫然,他佇立在原地,看著喬杏背上包抱起了熟睡的小omega。

當房門被關上,落鎖的“啪嗒”聲像是一個響指將他從大腦停轉的空白裡喚醒,他甚至顧不上穿上外套,急忙追下樓的時候,喬杏已經帶著穗穗出了樓。

抱著小omega的喬杏走在夜晚的寒風裡,已經快淩晨的花園裡植被上都開始落霜。

穗穗被寒風迷迷糊糊地凍醒了,他睜開惺忪的圓眼睛,看到了天上的星星,也看到了頭頂喬杏呼吸間的白氣。

“媽媽...”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便奶聲奶氣地叫了好幾聲“媽媽”。

“穗穗乖,再睡一會兒。”喬杏的聲音很柔。

“要去哪兒呀,媽媽?”

“我們回家。”

“那爸爸呢?”穗穗開始東張西望。

小omega話音剛落,喬杏的身後就傳來了alpha的聲音。

“喬杏。”

男人低沉急促的聲音穿過寒冷的夜風而來。

喬杏的腳步滯了一下,慢慢停了下來。

“告訴我你去哪裡,我需要知道你是安全的。現在這麼晚了,你想去哪裡都行,但讓我送你們過去。”

此刻的李京則就像是做錯了事的小狗,想要上前,卻又小心翼翼地不敢上前,生怕自己魯莽地一靠近,喬杏就消失了。

小omega忽然聽見了爸爸的聲音,連忙攀著喬杏的肩往後張望。

藉著昏暗的路燈,他看見了自己的父親正站在寒風裡。

他的爸爸很年輕、很好看,和他從前想象中的“胖胖熊叔叔”不一樣。

他的爸爸會抱著穗穗舉高高,也會和穗穗撓癢癢。

每次爸爸來幼兒園接他的時候,其他小朋友都說爸爸是他的哥哥。

隻有穗穗自己明白,這不是哥哥,這是他的爸爸。

可是此刻,看著穿著單薄毛衣、可憐兮兮站在路燈下的那個人,穗穗隻是想著,他的爸爸肯定好冷的。

“爸爸...”穗穗心裡想著什麼,也不由自主地小聲叫了一聲自己的父親。

喬杏聞言冇有說話,也冇有回頭去看那個人,好一會兒才聲音冷冷道:“不要再追過來了,回去吧,李京則。”

*

喬杏就這樣帶著穗穗在夜色裡匆匆離開了。

隻留下李京則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其實早就看不見喬杏的身影了,可是男人還是像是失了神一般愣在原地許久。不知過了多久他纔回過神來,整個身子都快凍僵了,連手指都不好使了。

他哆哆嗦嗦顫抖著手摸了摸自己褲子的口袋,好一會兒才摸到口袋裡的手機。麻木的手指,在手機上點了點,將自己停在路麵上的一輛電車解鎖。

男人一路慢慢走過去,開車門矮身坐進了車裡。

此刻李京則的大腦完全處於混沌狀態,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

車內自動循環著暖風,alpha卻望著窗外的夜色出神。

好一會兒男人在安靜的車內聽見了細碎的“啪嗒”聲。

他愣了一下,尋聲低下頭,才發現自己大腿深灰色的西褲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上了幾點深深淺淺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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