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市的晨光透過車窗,在周誌高的筆記本上投下斑駁光影。
他指尖劃過「市場整改成效表」,生鮮價格平均下調42%,建材成本降低35%,市民滿意度從58%躍升至92%,嘴角終於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
老鄭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裡看著他,輕聲問道:「周部長,接下來咱們去哪?周邊城市都在傳您要去檢查,現在個個都繃緊了弦。」
周誌高合上筆記本,目光望向窗外漸漸遠去的永樂市區,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繃緊弦?是提前做麵子工程吧。」
「之前去東水、安華,哪次不是提前有人通風報信,等我到了,問題全藏起來了。」
「這次,咱們不按常理出牌。」
車子駛離永樂高速口時,市紀委書記張平還帶著乾部們在路邊送行,手裡攥著《市場長效監管方案》:「周部長,您放心,我們一定盯緊商家,絕不讓價格反彈,您下次來……」
「下次來再說。」周誌高打斷他,笑著擺了擺手,「我接下來要去明州市,那邊的民生問題還等著處理。」
張平愣了一下,趕緊點頭:「我們會跟明州的同誌打聲招呼,讓他們提前準備。」
車子駛上高速,老鄭才忍不住問:「周部長,咱們真去明州?之前您不是說要去清河看教育問題嗎?」
周誌高掏出手機,點開巡察組內部群,裡麵正實時更新著各城市的動態,明州市已經緊急召開會議,要求各部門連夜整改,甚至把郊區的違建廠房都臨時刷了新漆。
而清河市則依舊按部就班,教育資源分配不均的問題還擺在檯麵上。
「你看,這就是提前通風報信的效果。」周誌高的語氣裡帶著嘲諷,「我要是真去明州,看到的全是麵子工程,能解決什麼問題?」
他頓了頓,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過清河市的名字:「這次咱們先往明州方向開,半路上再轉道去清河。」
「明州那邊為了應付檢查,總得做點實事,比如修補下爛尾路、整治下菜市場,這是一舉兩得。」
「而清河冇準備,咱們才能看到最真實的情況。」
果然,當天下午,明州市的整改動態就傳到了巡察組群裡,市住建局組織工人修補了道路的坑窪路麵,市市場監管局突擊檢查了三家哄抬物價的超市,甚至連之前被投訴多次的小區物業,都臨時增加了保潔人員。
周誌高看著群裡的照片,冷笑一聲:「這些乾部,把心思都用在了應付檢查上,要是能把這份勁頭用在平時,老百姓能少受多少罪?」
車子在高速上行駛了四個小時,眼看就要進入明州市地界,周誌高突然說:「老鄭,下一個出口下高速,轉道去清河。」
老鄭趕緊打轉向燈,心裡暗自佩服,這樣聲東擊西,既能讓明州做些實事,又能出其不意去清河,那些通風報信的人,恐怕還在等著周誌高去明州的訊息呢。
傍晚時分,車子抵達清河市。
周誌高沒有聯絡當地政府,而是直接去了郊區的「向陽小學」。
學校的圍牆斑駁脫落,操場是泥土場地,一到下雨天就泥濘不堪。
教室裡的課桌椅大多是舊的,有的桌麵還裂著縫,窗戶玻璃也有好幾塊是破的,用塑料布糊著。
「老師,為什麼城裡的學校有塑膠操場、多媒體教室,我們這裡連塊完整的玻璃都冇有?」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校服的小男孩,仰著頭問正在批改作業的老師。
老師嘆了口氣,摸了摸男孩的頭:「等以後條件好了,咱們學校也會有的。」
周誌高站在窗外,聽著兩人的對話,心裡一陣發酸。
他走進教室,自我介紹道:「我是中央巡察組的周誌高,來瞭解下學校的情況。」
老師和學生們都愣住了,還是校長匆匆趕來,纔打破了尷尬。
「周……周組長,您怎麼突然來了?我們都冇準備……」校長的語氣裡滿是慌亂。
「冇準備纔好,我就是想看看真實的情況。」周誌高的目光掃過破舊的教室,「向陽小學有多少學生?師資力量怎麼樣?為什麼教學條件這麼差?」
校長的額頭滲出冷汗:「有320名學生,12名老師,其中8名是代課老師。」
「教學條件差……主要是因為教育經費不足,市裡的經費大多撥給了城裡的重點學校。」
「教育經費不足?」周誌高的聲音陡然提高,「我查過清河市的財政報告,去年教育經費預算有8.6億元,就算按學生人數分配,向陽小學也不該是這個樣子。錢去哪了?」
校長低下頭,不敢說話。
旁邊的一位老教師忍不住說:「周組長,市裡的重點學校『清河一小』,去年光裝修就花了5000萬,還建了室內體育館、科技館,而我們這些郊區學校,連基本的教學設備都配不齊。」
「這就是所謂的『重點扶持』。」
周誌高的心裡燃起怒火。
他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清河市教育局局長王強的電話,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火:「王局長,我是周誌高,現在在向陽小學。」
「你們就是這麼分配教育資源的?重點學校花幾千萬裝修,郊區學校連塊完整的玻璃都冇有,你現在立刻過來,給我一個解釋。」
電話那頭的王強瞬間慌了,他之前聽說周誌高要去明州,根本冇把清河放在心上,冇想到對方竟然突然來了,還直接去了問題最嚴重的向陽小學。
「周部長,我……我馬上就到,您稍等。」
掛了電話,周誌高又去了附近的幾個小區。
居民們反映,清河市的教育資源分配極不均衡,城裡的重點學校不僅教學條件好,師資力量強,還能優先獲得升學名額,而郊區學校的學生,就算成績再好,也很難考上重點中學。
「我們想讓孩子去城裡上學,可光擇校費就要十萬,還得托關係,我們普通老百姓哪承受得起?」一位家長的語氣裡滿是無奈。
半小時後,王強匆匆趕來,身後還跟著幾位教育局的乾部。
「周部長,您怎麼突然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王強的臉上堆著笑容,眼神裡卻滿是慌亂。
「打招呼?打了招呼,我還能看到這些嗎?」周誌高指著破舊的教室,「王局長,你給我解釋下,為什麼教育經費分配這麼不公平?重點學校和郊區學校的差距,為什麼這麼大?」
王強支支吾吾地說:「這……這是因為重點學校是市裡的視窗單位,需要重點扶持,才能提升清河市的教育形象。郊區學校……我們也在逐步改善。」
「逐步改善?」周誌高冷笑一聲,「向陽小學的窗戶破了半年,你們冇改善。」
「操場泥濘不堪,你們冇改善;代課老師的工資拖了三個月,你們也冇改善。」
「你們所謂的『逐步改善』,就是把經費都砸在重點學校上,讓郊區學校自生自滅?」
王強的臉漲得通紅,低下頭不敢說話。
周誌高的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威嚴:「教育是民生大事,不能搞『重城輕鄉』。」
「明天上午九點,我要在清河市教育局召開教育資源均衡分配會議,你通知市政府分管教育的副市長、各學校校長,還有家長代表,都來參加。」
「要是敢缺席,你這個教育局局長就別當了。」
「是,是,我立刻通知。」王強趕緊點頭。
當天晚上,周誌高在酒店裡整理材料,準備第二天的會議。
巡察組的組員發來訊息,說明州市的乾部還在等著周誌高去檢查,甚至安排了第二天的考察路線,現在還冇人知道周誌高已經在清河了。
周誌高看著訊息,嘴角露出一絲笑容:「這些通風報信的人,恐怕還冇反應過來,咱們已經換了目標。」
第二天上午,清河市教育局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周誌高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清河市教育資源分配的調查數據,城裡的重點學校生均教育經費是郊區學校的5倍,重點學校的特級教師數量是郊區學校的8倍,甚至連升學率,重點學校都比郊區學校高40%。
「今天把大家叫來,不是要追責,是要解決問題。」周誌高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教育資源均衡分配,不是一句口號,要落實到行動上。」
「我給你們三天時間,拿出教育資源均衡分配的方案,重點解決郊區學校的教學條件、師資力量和經費問題。」
「要是做不到,就自己向組織上請辭。」
分管教育的副市長首先表態:「我們會立刻調整教育經費分配比例,確保郊區學校的生均經費不低於城裡學校的80%。」
「同時,組織城裡重點學校的教師,定期到郊區學校支教,提升郊區學校的教學質量。」
王強也趕緊說:「我們會在一週內,為向陽小學等郊區學校更換新課桌椅、修補窗戶,下個月開始修建塑膠操場。」
「另外,會儘快解決代課老師的工資問題,爭取把代課老師都轉為正式教師。」
周誌高滿意地點點頭:「很好,就按你們說的辦。」
「我會留在清河,監督方案的落實。要是發現有人敷衍了事,或者陽奉陰違,後果你們自己清楚。」
會議結束後,周誌高又去了向陽小學。
看到工人已經開始修補窗戶,老師們正在整理新課桌椅,孩子們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他的心裡滿是踏實。
「這樣纔對嘛,教育就該公平,每個孩子都該有平等的學習機會。」周誌高心裡暗忖。
當天下午,明州市的訊息傳來,市乾部們等了一天,也冇等到周誌高,後來才知道他去了清河,頓時慌了神,趕緊組織人員對之前整改的問題進行「鞏固」,生怕周誌高突然又回明州檢查。
周誌高看著巡察組組員發來的訊息,笑著說:「這些乾部,現在恐怕是草木皆兵了。不過也好,讓他們多做些實事,老百姓也能多些實惠。」
接下來的幾天,周誌高留在清河,監督教育資源均衡分配方案的落實。
向陽小學的窗戶修好了,新課桌椅到位了,塑膠操場也開始動工。
郊區其他學校的教學條件也在逐步改善,城裡重點學校的教師也開始到郊區學校支教。
孩子們的臉上有了笑容,家長們也鬆了口氣。
周誌高在向陽小學的操場上,看到孩子們在新鋪的水泥地麵上玩耍,雖然還不是塑膠操場,但至少不用再踩泥土了。
「周叔叔,謝謝您,我們以後也有好的操場了。」之前那個問老師問題的小男孩,跑過來對周誌高說。
周誌高蹲下身,摸了摸男孩的頭:「不用謝,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以後要好好學習,長大了為國家做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