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鬆縣紀委辦公樓的會議室裡,空氣像浸了冰。
縣紀委書記趙東來握著保溫杯的手微微發緊,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在褲腿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他對麵的周誌高坐姿端正,指尖輕輕叩擊著桌角,目光掃過在場的紀委乾部時,冇人敢與之對視,這位京城來的組織部總部部長,不僅手握乾部任免權,更帶著一股能穿透人心的威嚴。
「周部長,您在政務服務中心看到的情況,我們之前也收到過零星舉報,隻是……」
趙東來的聲音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隻是下麵的人說,是工作人員臨時有急事,冇來得及報備,我們就冇深查。」
「冇深查?」周誌高的手指停在桌角,聲音不高卻帶著重量,「老百姓等了兩個小時,投訴箱裡三個月的材料積了灰,這叫『臨時有急事』?趙書記,我今天不是來聽藉口的,是來要結果的。」
他把一張紙條推到趙東來麵前,上麵寫著社保視窗工作人員的名字和作息規律,「我讓人查了,這位『臨時有急事』的同誌,每天下午都去對麵的茶館打牌,這事兒你們紀委真的不知道?」
趙東來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趕緊拿起紙條,指尖捏得發白:「這……這不可能,我馬上讓人去查!」
「不用查了。」周誌高打斷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掏出一疊照片,攤在桌上,照片裡,社保視窗的工作人員正坐在茶館裡,麵前擺著撲克牌和茶杯,旁邊還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
「這是昨天下午拍的,跟他一起打牌的,還有政務服務中心的副主任,趙書記,你覺得這隻是簡單的『脫崗』嗎?」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凝固,幾個紀委乾部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周誌高的目光落在趙東來身上:「我要的不是『查一查』,是『改一改』。」
「從現在開始,所有被舉報過的工作人員,不管職位高低,先停職接受調查;政務服務中心的投訴箱,每天下午五點前必須把當天的投訴處理完畢,處理結果要公示在大廳的電子屏上。」
「還有那些占著職位不辦事的,該調離的調離,該處分的處分,嚴重的聯合執法部門立案審判。」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嚴肅:「我要的是一個乾乾淨淨的江鬆縣,不是老百姓辦事找不到人的『空殼衙門』。你們要是辦不好,我會親自調人過來辦,到時候誰也別想好過。」
趙東來趕緊站起身,腰彎得更低了:「周部長您放心,我們一定辦好!三天之內,我保證給您一個初步的整改方案,半個月內,徹底清理掉江鬆縣的懶政和腐敗問題!」
「好,我等著你的方案。」
周誌高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個人,「記住,老百姓的眼睛是明亮的,你們是不是真辦事,他們看得清清楚楚。要是再讓我發現有人敷衍了事,別怪我不講情麵。」
趙東來帶著紀委乾部們送周誌高出門時,腳步都有些發飄。
他看著周誌高的越野車消失在街角,才鬆了口氣,趕緊召集手下開會:「立刻成立專項調查組,先把社保視窗的人和政務服務中心的副主任控製起來,再去查投訴箱裡的材料,一個都不能漏!」
而此時的越野車上,周誌高正拿著手機,撥通了市紀委書記陳鋒的電話。
「陳書記,江鬆縣的情況有點複雜,我讓縣紀委先整改,但你們市紀委也得動起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安排幾個信得過的人,悄悄去江鬆縣,不要跟縣紀委打招呼,重點查社保、民政這幾個視窗單位,看看有冇有人通風報信。」
陳鋒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周部長,您是擔心縣紀委裡有『內鬼』?」
「不是擔心,是肯定。」
周誌高望著窗外掠過的農田,「趙東來剛纔提到『下麵的人說』時,眼神躲閃,而且投訴箱裡的材料冇被處理,很可能是有人壓著不報。」
「你們市紀委單獨行動,既能形成震懾,也能防止他們串通一氣。」
「您放心,我這就安排人,明天一早就去江鬆縣。」
陳鋒的聲音帶著堅定,「我們會偽裝成辦事群眾,從政務服務中心開始查,絕不讓腐敗分子漏網。」
掛了電話,老鄭忍不住問:「周部長,您這麼做,會不會讓趙東來覺得您不信任他?」
「信任是靠行動贏來的,不是靠嘴說的。」
周誌高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江鬆縣的懶政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要是縣紀委真的乾淨,早就把問題解決了。」
「我讓市紀委單獨行動,就是要敲山震虎,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知道,想通風報信冇那麼容易。」
第二天一早,江鬆縣政務服務中心就來了幾個「特殊」的辦事群眾,他們穿著普通的衣服,手裡拿著身份證和材料,卻時不時地觀察著視窗工作人員的舉動。
這些人正是市紀委派來的暗訪組,他們先去了社保視窗,發現之前脫崗的工作人員已經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年輕的小姑娘,正耐心地幫老人填表。
「同誌,我想辦個營業執照,不知道需要哪些材料。」暗訪組的組長老張走到工商視窗,故意裝作不懂流程的樣子。
視窗的工作人員趕緊遞過一張材料清單,上麵寫得清清楚楚:「大爺,您把這些材料準備好,今天就能辦,最多半小時。」
老張心裡暗暗點頭,又故意問:「我聽說以前辦營業執照要跑好幾趟,現在怎麼這麼快?」
工作人員的臉微微一紅:「以前是我們做得不好,現在上麵要求整改,我們要是再敢刁難,就得被停職了。」
老張又去了投訴視窗,發現之前那個態度惡劣的年輕人已經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箇中年女人,正拿著投訴表,認真地跟辦事群眾溝通:「您放心,您反映的問題,我們今天就能覈實,覈實完就給您答覆。」
暗訪組的人把這些情況一一記下來,晚上跟周誌高彙報時,周誌高卻冇鬆口氣:「表麵功夫做得再好,也掩蓋不了背後的問題。」
「你們明天去查政務服務中心的賬目,尤其是『美麗鄉村』建設的專項款,我懷疑有人挪用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下午,暗訪組就發現了問題,政務服務中心的賬目裡,有一筆五十萬的「美麗鄉村」建設款,被轉到了一個私人賬戶,而這個賬戶的主人,正是之前跟社保視窗工作人員一起打牌的政務服務中心副主任。
「周部長,證據找到了,這筆錢被他用來跟人合夥開茶館了。」
老張在電話裡說,「我們還發現,他跟縣紀委的一個副書記是親戚,之前的舉報就是被這個副書記壓下來的。」
周誌高的眼神冷了下來:「很好,把證據固定好,明天一早聯合縣紀委行動,先把人控製起來,再順藤摸瓜,看看還有冇有其他同夥。」
而此時的縣紀委辦公樓裡,趙東來正對著整改方案發愁。
他剛收到訊息,市紀委的人在查政務服務中心的賬目,心裡頓時慌了,那個政務服務中心的副主任,是他的老部下,要是真查出問題,自己肯定脫不了乾係。
他猶豫了半天,還是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副書記的電話:「市紀委在查賬目,你趕緊讓他把錢轉回來,銷燬證據!」
可他不知道,這通電話已經被周誌高安排的人錄了下來。
當晚,周誌高就收到了錄音,他看著手機螢幕,嘴角露出一絲冷意:「看來縣紀委裡的『內鬼』,比我想象的還多。」
第三天一早,市紀委和區紀委的人同時行動,市紀委的人直奔政務服務中心,控製了副主任和相關工作人員。
區紀委的人則衝進縣紀委,把那個通風報信的副書記抓了個正著。
趙東來看著眼前的一幕,癱坐在椅子上,他終於明白,周誌高讓市紀委單獨行動,早就料到了會有「內鬼」。
「趙書記,你現在還有什麼要說的?」周誌高走進縣紀委辦公室,手裡拿著那份錄音,「你不僅冇管好下麵的人,還幫著他們通風報信,你覺得這個紀委書記,你還能當多久?」
趙東來的臉慘白如紙,他顫抖著站起來:「周部長,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你給過老百姓機會嗎?」周誌高把錄音放在桌上,「你放心,我會向上級申請,重新選派紀委書記過來。你就留在這,配合調查吧。」
走出縣紀委辦公樓時,陽光正好照在周誌高身上,卻驅不散他心裡的沉重。
他看著遠處的政務服務中心,那裡已經有老百姓在排隊辦事,電子屏上滾動著投訴處理結果。老鄭走過來:「周部長,江鬆縣的整改算是有眉目了。」
「隻是有眉目而已。」周誌高搖搖頭,「還有很多問題藏在暗處,比如那個『美麗鄉村』建設的專項款,到底還有多少人挪用了?那些被停職的工作人員,背後還有冇有更大的靠山?這些都需要查清楚。」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劉曉雅的電話:「曉雅,江鬆縣的紀委查出了內鬼,你那邊能不能派些人手過來,協助市紀委深挖一下,我擔心還有更大的腐敗網路。」
電話那頭的劉曉雅笑著說:「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紀委的同誌明天一早就到。你也注意身體,別總熬通宵。」
掛了電話,周誌高望著江鬆縣的街道,心裡默默想著:「要還老百姓一片清明的天空,光靠一次整改是不夠的。」
「接下來,他還要去更多的地方,查更多的問題,讓那些腐敗分子和懶政乾部無處藏身。隻有這樣,才能讓老百姓真正感受到,政府是為他們辦事的,而不是讓他們受委屈的。」
這時,老張打來電話:「周部長,我們在政務服務中心副主任的辦公室裡,發現了一本賬本,上麵記著他給各個部門領導送禮的記錄,其中還有縣委的一個副縣長。」
周誌高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很好,繼續查,不管涉及到誰,都不能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