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鎮政府的晨霧還冇散儘,周誌高已經站在鎮口的老槐樹下。
老鄭把越野車的後備箱打開,裡麵裝著給鎮裡認真工作的工作人員準備的保溫杯,昨天他看到民政視窗的小李,為了幫老人填表,凍得手指發紅,心裡總覺得不是滋味。
「周部長,真不再多留兩天?說不定還能看到整改的初步效果。」老鄭一邊幫著把保溫杯遞給趕來送行的小李,一邊小聲問。
周誌高搖搖頭,目光掃過鎮政府的方向,那裡已經有工作人員開始打掃走廊,比前兩天的亂象好了不少。
「留在這裡冇用,得讓他們自己形成習慣。」
他從口袋裡掏出兩張名片,遞給身後兩個穿著普通夾克的男人,「張科、李科,接下來就辛苦你們了,隱藏好身份,多跟老百姓聊聊,要是發現整改走了樣,隨時給我打電話。」
這兩人是周誌高從鄰市組織部調過來的骨乾,一個擅長暗訪記錄,一個精通群眾訪談。
張科把名片小心翼翼地塞進錢包:「周部長您放心,我們肯定守好這道關,絕不讓懶政的人鑽了空子。」
小李捧著保溫杯,眼眶有點發紅:「周部長,您放心,我們一定好好乾,絕不讓您失望。」
周誌高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不讓我失望,是別讓老百姓失望。」
他轉身鑽進車裡,車窗升起時,正好看到張科和李科已經走進了鎮口的早餐店,跟賣豆漿的大媽聊了起來,那是他們昨天踩好的點,既能觀察鎮政府的動靜,又能聽到最真實的民聲。
車子駛離紅星鎮時,周誌高的手機響了,螢幕上跳出「劉曉雅」三個字。
他按下接聽鍵,妻子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熟悉的乾練:「誌高,紅星鎮的趙立東案,紀委已經聯合檢察院提前介入了,初步查明他不僅跟韓旭日有勾結,還挪用了部分『美麗鄉村』建設的專項款,證據鏈基本齊了。」
「挪用專款?」周誌高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難怪他急著強拆王有福家的房子,怕是想儘快把項目搞起來,掩蓋挪用款項的痕跡。」
「還有更離譜的,」劉曉雅的聲音沉了沉,「我們在查趙立東的時候,發現他還幫韓旭日轉移過贓款,韓旭日現在還在看守所裡串供,想把責任都推到趙立東身上。
不過你放心,紀委已經掌握了他們串供的證據,絕不會讓他們矇混過關。」
周誌高鬆了口氣,嘴角露出一絲欣慰:「你也注意身體,別總熬通宵。」
「知道了,你也是。」
劉曉雅笑了笑,「對了,江鬆縣那邊,紀委收到不少舉報,說縣裡懶政情況嚴重,老百姓辦事找不到人,發句牢騷還被刁難,你要是順路,可以去看看。」
掛了電話,周誌高讓老鄭改道去江鬆縣。
車子在高速上飛馳,他看著窗外掠過的農田,心裡卻想著劉曉雅的話,他和妻子雖然一個在組織部,一個在紀委,卻總在為民服務的路上不期而遇。
從寒山市的「反腐夫妻檔」到現在的跨部門聯動,他們從來冇在處理案件、整治懶政上打過折扣。
就像去年查處省交通廳的腐敗案,他負責梳理乾部任免線索,劉曉雅負責深挖違紀證據,兩人配合著把整個貪腐網路連根拔起,讓六個不作為的處級乾部都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老鄭,查下江鬆縣的政務服務中心在哪,我們直接過去。」周誌高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車子到江鬆縣時,已經是下午兩點。政務服務中心的大廳裡空蕩蕩的,隻有幾個辦事群眾坐在長椅上,臉上滿是焦急。
周誌高走到最顯眼的社保視窗,裡麵的電腦亮著,卻冇人在崗,桌角的牌子上寫著「臨時外出,稍後回來」,可旁邊的群眾說,他們已經等了快兩個小時了。
「同誌,你知道社保視窗的工作人員什麼時候回來嗎?我這養老金認證快到期了,再不辦就斷了。」一個頭髮花白的大爺,拉住路過的保安問道。
保安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大爺,您別等了,他們這是『外出』摸魚去了,每天下午都這樣。您要是想辦事,要麼早上八點來排隊,要麼就得托關係。」
大爺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托關係?辦個認證還要托關係?這是什麼道理!」
他越說越激動,「我上次來,就因為多問了一句,視窗的小姑娘就給我臉色看,說『愛辦不辦,不辦拉倒』,現在倒好,直接冇人了!」
周誌高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他走到大爺身邊,扶著他坐下:「大爺,您別生氣,我幫您問問。」
他走到大廳的投訴視窗,裡麵坐著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正低頭刷著手機。
「同誌,社保視窗冇人在崗,我想投訴。」周誌高的聲音很平靜。
年輕人抬起頭,瞥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投訴啊!填張表吧,放在那邊的箱子裡,我們會處理的。」
他指了指視窗外堆著的一疊空白表格,上麵落了層薄薄的灰塵。
「會處理?處理需要多久?」周誌高追問。
年輕人不耐煩地皺起眉頭:「不知道,看情況,你要是急,就自己去社保局找領導,別在這耽誤我時間。」
旁邊的大爺忍不住了:「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們老百姓辦事難,你們還這種語氣,還有冇有王法了!」
年輕人猛地站起來,語氣裡帶著威脅:「王法?你再嚷嚷,信不信我讓保安把你請出去!上次有個大媽跟你一樣發牢騷,最後還不是乖乖走了?」
周誌高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掏出工作證,放在視窗前:「我是周誌高,京城組織部總部部長。你剛纔說的『上次的大媽』,還有社保視窗『外出』的工作人員,現在立刻給我解釋清楚。」
年輕人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手機「啪」地掉在地上,他趕緊彎腰去撿,手都在發抖:「周……周部長?我……我不知道是您,我剛纔……」
「別跟我說這些冇用的。」
周誌高打斷他,「現在,給社保局局長打電話,讓他十分鐘內到這裡來。另外,把投訴箱裡的表格都拿出來,我要看看你們到底處理了多少投訴。」
年輕人不敢怠慢,趕緊拿起電話,手指抖得連號碼都按不準。
周誌高走到投訴箱前,打開箱子,裡麵的表格堆得滿滿噹噹,最早的一張日期是三個月前,上麵寫著「辦理營業執照被故意刁難,跑了三趟還冇辦成」,下麵卻冇有任何處理意見。
「三個月的投訴,一件都冇處理?」周誌高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你們就是這麼為老百姓服務的?拿著國家的工資,卻占著職位不辦事,還敢刁難發牢騷的群眾,你們的良心呢?」
這時,社保局局長張衛國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他一邊擦汗一邊弓著腰:「周部長,您怎麼來了?有什麼事您吩咐一聲就行,我肯定立刻辦。」
周誌高指了指社保視窗:「張局長,你自己去看看,你的工作人員下午兩點不在崗,老百姓等著辦認證,卻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還有投訴箱裡的表格,三個月了,一件都冇處理,你這個局長是怎麼當的?」
張衛國的臉漲得通紅,他趕緊跑到社保視窗,往裡看了看,又轉身對身後的工作人員吼道:「還愣著乾什麼?趕緊給我把人叫回來!要是找不到人,你們都別乾了!」
周誌高冇理會他的表演,而是走到剛纔的大爺身邊,拿起他的身份證:「大爺,您的認證,我現在就幫您辦。」他打開手機上的社保APP,手把手教大爺操作,冇幾分鐘就完成了認證。
大爺激動得握住周誌高的手:「周部長,您真是個好官啊!要是早遇到您,我也不用跑這麼多趟了。」
周誌高笑了笑:「大爺,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以後再遇到辦事難的情況,直接打這個電話。」
他把紀委的匿名舉報電話寫在紙上,遞給大爺。
張衛國站在旁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知道,今天這事要是處理不好,自己這個局長恐怕就保不住了。
「周部長,我錯了,我現在就組織全域性整改,把不在崗的工作人員都找回來,投訴箱裡的表格也立刻安排人處理,絕不讓老百姓再受委屈。」
「整改?怎麼整改?」周誌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是臨時把人叫回來應付檢查,還是建立長效機製?是把投訴表格隨便簽個字就算處理,還是真正幫老百姓解決問題?」
張衛國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上的汗越流越多。
他之前總覺得,江鬆縣離京城遠,上麵的領導不會注意到這裡的懶政問題,就算有老百姓投訴,也能隨便應付過去。
可他冇料到,周誌高會突然過來,還抓得這麼緊。
周誌高拿出手機,撥通了江鬆縣縣委書記的電話:「李書記,現在立刻到縣政務服務中心來,帶上縣組織部和紀委的同誌,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們說。」
電話那頭的李書記,聽出了周誌高的怒火,不敢有絲毫耽誤:「周部長,我馬上就到,絕不耽誤。」
掛了電話,周誌高看著大廳裡越來越多的辦事群眾,心裡默默想著:「江鬆縣的懶政問題,絕不是個例。」
「接下來,他不僅要督促縣裡整改,還要深挖背後的原因,看看是不是有腐敗分子在作祟。」
「他和劉曉雅的『組合拳』,不僅要打在腐敗分子身上,還要打在懶政乾部的心上,讓他們知道,占著職位不辦事,比腐敗更讓老百姓寒心。」
陽光透過政務服務中心的玻璃幕牆,照在周誌高的身上,卻驅不散他心裡的沉重。
他知道,江鬆縣的整改,又是一場硬仗。
但隻要能讓老百姓辦事不再難,能讓懶政的乾部受到懲罰,再難的仗,他也願意打。
這時,老鄭走了過來,小聲說:「周部長,縣紀委的同誌已經到門口了,他們說之前就收到過不少關於政務服務中心的舉報,隻是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機會徹查。」
周誌高點點頭:「現在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