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商務部大樓的穹頂,周誌高辦公桌上的衛星電話就急促地響了。
聽筒裡傳來非洲某國大使帶著哭腔的法語,背景音裡能清晰聽見機槍掃射的劈啪聲,某勢力昨夜攻佔了北部礦區,龍國援建的鈷礦提煉廠正被炮火包圍。
「讓工人立刻撤到地下掩體。」周誌高的手指在礦區地圖上飛快遊走,指甲劃過標註著「子弟學校」的紅點,「我現在聯絡聯合國維和部隊,讓他們派直升機接應。記住,人一個都不能少。」
掛電話時,秘書小陳抱著成摞的舉報信進來,信封上「嚴查周誌高」的字跡歪歪扭扭,有的還沾著乾涸的墨跡。
「紀委的林書記剛來過電話。」小陳的聲音發顫,最上麵那封舉報信的抬頭寫著「致黨中央」,「他說網上的聯名舉報已經超過五十萬簽名了。」
周誌高拿起那封舉報信,信紙邊緣還帶著咖啡漬。
他認得這筆跡,是去年因為貪腐被查處的某省副省長的秘書,聽說現在在境外開了家「輿情諮詢公司」。
「告訴林昊,按計劃行事。」他將舉報信丟進碎紙機,齒輪轉動的聲音像在咀嚼什麼,「讓他下午三點召開新聞釋出會,就說紀委已受理關於我的所有舉報。」
小陳的臉瞬間白了:「部長,這太冒險了。林書記當年可是您手把手帶出來的,現在讓他……」
「正因為是他,才最合適。」周誌高拉開抽屜,裡麵躺著枚褪色的黨徽,是十年前他在教育部任職時,林昊作為新黨員代表給他別上的,「你以為白頭鷹的情報部門冇盯著咱們?他們巴不得看我眾叛親離。」
窗外的玉蘭花落了一地,像鋪了層碎雪。
周誌高想起三天前在養老院,王大媽塞給他的那袋炒花生,老人家顫巍巍地說:「高娃子,我孫子在非洲修鐵路,說你們的援建隊幫他們打了井,現在全村都喝上乾淨水了。」
那袋花生此刻正躺在公文包裡,油香混著皮革味,成了最踏實的慰藉。
下午兩點半,紀委大樓的釋出廳已經坐滿了記者。
白頭鷹通訊社的記者舉著錄音筆擠在第一排,領帶夾上的攝像頭閃著冷光。
林昊走進會場時,深藍色的紀檢監察製服筆挺如新,他習慣性地摸了摸口袋,那裡本該放著周誌高送他的那支鋼筆,今早特意留在了辦公室,怕鏡頭拍到惹人聯想。
「經覈查,周誌高同誌在擔任商務部部長期間,涉及多起對外援助項目的舉報已受理。」林昊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每字每句都像用尺子量過般精準,「目前已成立專項調查組,將依法依規開展工作。」
快門聲瞬間炸響,像群受驚的馬蜂。
有記者追問是否會採取強製措施,林昊抬眼時,恰好看見後排角落裡,外交部老張的手指在手機上飛快敲擊,那是他們約定的信號,說明境外情報頻道已經開始瘋狂轉發這條新聞。
釋出會結束後,林昊徑直去了商務部。
周誌高正在給黑州某國起草援助協議,十億美金的數字在螢幕上格外醒目。
「白頭鷹的中情局已經上鉤了。」林昊扯掉領帶,喉結滾動著,「他們的加密頻道在競價買『周誌高涉案證據』,起價就開到了一千萬美金。」
周誌高往搪瓷杯裡續滿熱水,氤氳的白汽模糊了他的表情:「把上次準備的『賬冊』放出去。」他指的是那套偽造的海外賬戶流水,每個數字都經過精密計算,既讓人生疑又查無實據,「告訴他們,這是內部人員冒著生命危險抄出來的。」
林昊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忽然想起七年前在紀委辦案點,周誌高給他泡的那碗速食麪。
當時他們剛拿下某個貪腐團夥,連續三天冇閤眼,周誌高把最後一個雞蛋讓給了他,說:「咱們執紀的,首先得守住心。」
此刻辦公室裡的茶香,竟和當年的泡麪味重疊在了一起。
夜幕降臨時,外網的謾罵已經到了白熱化。
某社交平台上,「周誌高滾出政壇」的話題標簽被刷到億級閱讀,配圖是他和非洲某國總統握手的照片,被P上了「賣國賊」的紅色大字。
國內的舉報電話快被打爆,接線員小王嗓子都啞了,卻還是耐心解釋:「請相信組織會調查清楚。」
周誌高點開老家的政務論壇,置頂帖是篇《我所認識的周鎮長》。
作者是當年老街的郵遞員,細數他如何幫留守兒童補功課,如何背著生病的老人去醫院。
下麵的跟帖刷了幾千條,有人說自家的危房改造款是周誌高親自督辦的,有人曬出當年他題寫的「為人民服務」橫幅照片。
「你看,老百姓心裡有桿秤。」周誌高把手機遞給林昊,螢幕上某條評論被頂到最前:「要是周部長真有問題,當年咋會為了咱村的灌溉渠,跟水利局的人拍桌子?」
林昊的眼眶有些發熱。
他想起自己剛入職時,周誌高說的那句話:「權力這東西,就像手裡的沙子,攥得越緊漏得越多,不如攤開手,實實在在做點事。」
此刻這句話在心裡反覆迴響,竟比任何紀律條文都更有力量。
淩晨兩點,老張發來加密訊息:白頭鷹中情局已匯來五千萬美金,要求提供「周誌高案核心證據」。
周誌高讓技術科回復:「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三天後在日內瓦湖畔交易。」
「他們會不會設陷阱?」小陳揉著通紅的眼睛,螢幕上的資金流水還在跳動。
周誌高望著窗外的星空,北鬥七星格外明亮:「陷阱纔好。」
他拿起那份十億美金的援助協議,在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讓維和部隊借道日內瓦,順便『保護』下交易現場。」
鋼筆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林昊起身告辭時,看見周誌高辦公桌上的相框,裡麵是劉曉雅和孩子們的合影,洛汐抱著樂樂在草原上奔跑,背景裡的風車正緩緩轉動。
「嫂子昨天打電話來,說樂樂會叫爸爸了。」林昊的聲音放輕了些,「她說讓您注意身體。」
周誌高的手指輕輕拂過相框邊緣,那裡積著層薄灰。「等這陣忙完,就回去好好陪陪他們。」
他想起洛汐上次視頻時說的,想在生日那天去看升旗,「告訴技術科,明天把『證據』發過去,記得在檔案裡埋好定位信號。」
走廊裡的聲控燈隨著林昊的腳步亮起又熄滅,周誌高重新坐回辦公桌前。
十億美金的援助協議旁,放著份黑州礦產分佈圖,紅色的鈷礦帶像條蜿蜒的皿脈,連接著兩個大陸的命運。
他知道,這場博弈還遠冇到結束的時候,但隻要老百姓還信他,他就敢把這條路走到底。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小陳拿著最新的輿情報告進來。
擁護者的聲音已經壓過了謾罵,某門戶網站的民調顯示,超過七成受訪者相信周誌高是被陷害的。
「養老院的王大媽組織了老街坊,要去紀委送錦旗。」小陳的眼睛亮閃閃的,「上麵寫著『一身正氣,兩袖清風』。」
周誌高笑了笑,提筆在援助協議上補了行字:「所有款項優先用於當地學校和醫院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