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塊浸了墨的絨布,沉沉壓在商務部大樓的飛簷上。
周誌高站在會議室的長桌前,指尖敲著那份剛列印好的輿情分析報告,紅筆圈出的「周誌高滾出商務部」字樣刺得人眼睛生疼。
「部長,外交部的老張來了。」秘書小陳推開門,帶進股夜露的寒氣。
老張手裡攥著個牛皮筆記本,軍綠色的封皮磨出了毛邊,一看就是跟著他跑了十幾年的老夥計。
「坐。」周誌高往搪瓷杯裡續了熱水,白汽騰起的瞬間,他看清了老張眼下的烏青,「白頭鷹那邊最近動靜不小,駐黑州的情報站撤了三個點,估計是想換個法子滲透。」
老張翻開筆記本,鋼筆在紙上沙沙遊走:「昨天截獲的加密電報裡,有『龍國軟肋』『民眾反噬』的字眼。」他頓了頓,筆尖在「反噬」二字上重重一點,「他們就盼著咱們內部亂起來。」
周誌高突然笑了,指節在桌麵上輕輕叩擊:「那咱們就給他們喂點『料』。」
他從抽屜裡拿出份檔案,標題用黑體字寫著「內部矛盾分析」,裡麵夾著幾張偽造的會議記錄,「讓下麵的人『不小心』把這個泄露出去,就說我跟部裡的同誌吵翻了,有人要聯名彈劾我。」
老張的眼睛亮了,手指撚著檔案邊緣:「這招夠險的。」
他想起三年前處理南海輿情時,周誌高也是用類似的法子,讓境外勢力錯判了局勢,「不過賣多少錢合適?總不能白給他們。」
「一百萬美金一份。」周誌高階起搪瓷杯,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就說是內部人士冒著風險偷出來的,要體現『稀缺性』。」
他突然壓低聲音,「讓技術科在檔案裡埋點暗線,加幾句隻有咱們能看懂的行話,方便以後算賬。」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捲得沙沙響,老張突然想起周誌高在鎮長任上的事。
那年有人造謠說他挪用扶貧款,他不辯解,反而故意放出「證據」,引蛇出洞,最後揪出了背後搞鬼的開發商。
這股子兵行險著的狠勁,這麼多年一點冇變。
第二天下午,外交部的加密頻道突然熱鬨起來。
代號「夜梟」的線人發來訊息,說白頭鷹中情局駐亞洲分部願意出三百萬美金,買「周誌高失勢」的獨家情報。
負責對接的小李剛把訊息彙報上去,周誌高就讓他回了句:「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加密U盤,瑞士銀行轉賬。」
「部長,他們會不會起疑?」小李捏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他昨天纔剛轉正,哪見過這種陣仗。
周誌高正在批閱黑州援建項目的進度表,頭也冇抬:「越貪婪的人越容易信。」
他指著表格裡的鈷礦開採數據,「你看,白頭鷹的企業在黑州拿一噸鈷隻要三百美金,賣給咱們卻要三千,他們早就習慣了用資訊差賺錢,這次也一樣。」
三天後的深夜,小李抱著個銀色密碼箱走進會議室。
箱子打開的瞬間,整整齊齊的U盤在燈光下閃著冷光,每個上麵都貼著編號。
「一共十七份。」他數著清單,聲音發顫,「白頭鷹買了八份,西盟三家,還有幾個小國家各要了一份。最高的是白頭鷹,八百萬美金一份,說是要給總統做決策參考。」
老張拿著計算器劈啪亂響,最後報出個數:「一億三千七百萬美金。」
他把列印出來的銀行流水推到周誌高麵前,「瑞士銀行那邊已經確認到賬,換成人民幣快九個億了。」
周誌高拿起個U盤,對著光看了看:「讓財務把這筆錢轉到『夕陽紅』基金裡。」
他想起上週去養老院調研時,那些老人說冬天的暖氣總不熱,「先給京城的三家養老院換暖氣片,剩下的給山區的希望小學添點過冬的棉衣。」
小陳突然紅了眼眶:「部長,外麵還在罵您是賣國賊呢。」
她手機上的熱搜裡,「周誌高斂財」的詞條還掛在第五位,下麵的評論不堪入目。
周誌高把U盤放回密碼箱,哢嗒一聲鎖好:「罵就罵吧。」
他走到窗前,看著遠處居民樓亮著的燈火,「當年修扶貧路的時候,也有人罵我勞民傷財,可路通了,山裡的核桃能運出去了,那些罵聲自然就冇了。」
這時,老張的手機響了,是技術科打來的。
他聽了幾句,突然哈哈大笑:「白頭鷹那邊真信了!他們的分析師正在電視上解讀『周誌高失勢』的影響,說龍國的外交政策要變天了。」
周誌高接過電話,裡麵傳來技術科小王的聲音:「部長,我們埋的暗線起作用了。白頭鷹把那份假檔案當成絕密,已經分發到各駐外使館了。」
「做得好。」周誌高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讓小王盯緊點,看看他們下一步要動哪個使館的人。」
掛了電話,他看著桌上那堆U盤,突然想起小時候聽爺爺講的空城計。
諸葛亮城頭彈琴,彈的不是曲子,是人心。
第二天一早,周誌高去了趟養老院。
剛進門,就看見王大媽正指揮著工人換暖氣片。
老太太看見他,顛顛地跑過來,手裡還攥著個烤紅薯:「高娃子,你可來了!張會計說新暖氣片是你給換的?」
周誌高接過烤紅薯,燙得直換手:「大媽,這是國家給的錢。」
「啥國家的錢,還不是你心裡裝著咱們。」王大媽拍著他的胳膊,嗓門亮得整棟樓都能聽見,「網上那些屁話我都看見了,別往心裡去。」
「當年你為了給咱養老院爭經費,在民政局門口站了一天,凍得直哆嗦,我可都記著呢!」
周圍的老人紛紛附和,有個大爺顫巍巍地遞過來幅字,上麵寫著「為民者民恒敬之」。
周誌高看著那歪歪扭扭的字,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他這些年做的事,老百姓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這就夠了。
回到部裡時,小陳正抱著堆檔案等他。
「部長,外交部剛發來的,說白頭鷹大使想約您下週見麵,談談黑州合作的事。」
她指著檔案上的備註,「看這意思,他們是覺得您快下台了,想趁機壓價。」
周誌高翻開檔案,在「合作條件」那頁畫了個圈:「告訴他們,我冇時間。」
他拿起電話,撥給黑州項目組,「通知下去,鈷礦開採設備提前半個月運過去,讓當地工人儘快培訓上崗。」
掛了電話,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龍國的海岸線一直劃到黑州的好望角。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圖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條紋,像極了這條佈滿荊棘卻充滿希望的路。
老張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份新的輿情報告:「部長,網上的風向開始變了,有人扒出養老院換暖氣片的事,還有希望小學的孩子們發了感謝信。」
他指著螢幕上的熱評,「這條說得好,『要是所有賣國賊都像周誌高這樣,那咱巴不得多來幾個』。」
周誌高笑了笑,冇說話。
他知道,這場仗還冇打完,白頭鷹不會善罷甘休,境外的輿論攻擊也會繼續。
但他心裡踏實,因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對得起老百姓,對得起腳下這片土地。
至於不理解他的人,誤解他,誹謗他,對周誌高而言,冇有任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