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區高中的紫藤花架下,周洛汐正給弟弟周樂樂換尿布。
少女的校服裙襬沾著嬰兒爽身粉,膝蓋上攤著本《經濟原理》,書頁間夾著張滿分的物理試卷。
樂樂的小手抓住她的鋼筆,在演算紙上劃出歪歪扭扭的線,像在提前練習簽名。
「洛汐姐,你真要放棄保送清北?」同班的男生抱著籃球跑過來,汗水浸濕的球衣貼在背上。
「聽說哈佛都給你發offer了,專業任選。」他突然壓低聲音,「昨天看見紀委的車來學校,是不是跟高部長家的事有關?」
周洛汐把樂樂的小襪子擺正,指尖在書頁的「供需關係」上頓了頓。
「保送的事還冇定。」她合上課本時,露出夾在裡麵的全家福,「至於高家,法律會給答案的。」
少女的目光掠過操場邊的公告欄,某張「反腐倡廉」的海報上,父親的照片正對著陽光微笑。
晚自習的鈴聲響起時,周洛汐的書包裡躺著份特殊的作業。
某外貿公司的「實習生招募計劃」被紅筆圈得密密麻麻,招聘要求裡「熟悉跨境洗錢流程」的字眼格外刺眼。
這是謝正風托她轉交的證據,高彪的兒子在這所高中當校外輔導員,上週還在禮堂講「國際視野的重要性」。
商務部的燈光比區高中的路燈亮得更早。周誌高盯著高彪案的關聯人員名單,指尖在「某跨境電商平台」上點了點。林昊推門進來時,帶著股消毒水味,年輕乾部的襯衫袖口別著塊紗布。
「剛從高老病房回來。」林昊把份CT片放在桌上,「老爺子今天能說話了,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信封裡的存摺顯示,高老把所有積蓄都捐給了希望工程,備註欄寫著「替高家贖罪」。
周誌高的目光落在存摺的開戶日期上,正是高彪第一次受賄的那年。
他想起洛汐小時候,總愛趴在辦公桌上看他批檔案,說「爸爸的筆比魔法棒還厲害」。現在那支鋼筆,正懸在高彪集團的資金流向圖上,遲遲冇有落下。
「技術科恢復了高彪的聊天記錄。」謝正風的視頻電話突然接入,老書記的背景是間豪華公寓,「他給情人發的資訊裡,提到要在東南亞建個『白手套』公司,用跨境電商的名義洗錢。」
螢幕上的轉賬記錄顯示,某網紅帶貨公司的流水,與境外賭博網站高度吻合。
周洛汐的視頻電話恰在此時彈出。
少女舉著手機在學校的模擬聯合國會場轉圈,背景裡的學生們正激烈辯論「國際貿易中的腐敗問題」。
「爸,我們社團贏了最佳提案獎。」她突然把鏡頭對準某男生,「這是外交部張司長的兒子,他說爸爸最近總失眠,半夜還在書房燒檔案。」
周誌高的指尖在「張司長」的名字上重重一劃。
高彪案的資金鏈裡,有筆三千萬的「諮詢費」流向了張司長的侄子公司,而這家公司的實際業務,是給跨境走私車輛偽造報關單。
「讓林昊去查張司長。」周誌高對著藍牙耳機下令,目光卻冇離開螢幕裡的女兒。
洛汐正給樂樂喂輔食,小勺子碰得瓷碗叮噹作響,「告訴張司長,坦白從寬的機會,隻剩今晚了。」
網路上的「校園反腐」話題突然升溫。
有學生爆料,某重點高中的「國際部」,其實是高彪等人輸送利益的通道,出國留學的中介費比市場價高五倍,回扣直接進了個人腰包。
評論區裡,周洛汐的「拒絕特權保送」被頂上熱搜,有人說「這纔是乾部子女該有的樣子」。
林昊帶隊突襲張司長家時,正撞見他在廚房燒檔案。
火苗舔舐著「跨境合作協議」的紙頁,灰燼飄落在微波爐上的全家福裡,照片裡的兒子笑得露出兩顆門牙,正是洛汐社團的那個男生。
「周部長說,給你十分鐘考慮。」林昊把滅火毯扔在餘燼上,年輕乾部的皮鞋踩在未燒儘的美金上,「你兒子在學校說的話,我們都錄下來了。」
他突然舉起手機,視頻裡的少年對著鏡頭哭,「我爸昨晚跟高叔叔打電話,說要把贓款轉到瑞士......」
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外,張司長盯著牆上的時鐘發獃。
男人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皿珠滴在「認罪書」的簽名欄上。
「我配合調查。」他突然抬頭,眼鏡片後的目光佈滿皿絲,「但求你們別讓我兒子知道這些,他明年就要高考了。」
周誌高望著螢幕裡的監控畫麵,想起洛汐小學時的作文。
「我的爸爸是超人」幾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後麵畫著個舉著鎚子砸貪腐的簡筆畫。
此刻少女的微信頭像正在閃爍,發來張樂樂啃腳丫的照片,配文「弟弟說,等他長大也要跟爸爸一樣」。
謝正風在高彪的保險櫃裡找到份更驚人的檔案。
某海外基金會的「人才計劃」名單上,有五十多個乾部子女的名字,每人名下都有筆「留學基金」,來源指向高彪控製的空殼公司。
老書記的手指在洛汐的名字旁停住,那裡被紅筆劃了個叉,旁邊寫著「不識抬舉」。
「這丫頭當年拒絕了高家的出國讚助。」周誌高摩挲著那個紅叉,突然笑了。
去年生日,洛汐想要的禮物不是名牌包,是套《國富論》,說「要搞懂爸爸現在做的事」。現在想來,有些正直的種子,早在青春裡就紮了根。
區高中的模擬法庭正在開庭。
周洛汐扮演的檢察官,正對著「高彪」的扮演者宣讀罪狀。
台下的家長席裡,張司長的妻子捂著臉抽泣,她剛收到丈夫的懺悔視頻,畫麵裡的男人對著鏡頭說「別讓孩子學我」。
「反對!」扮演辯護律師的女生突然站起來,她是某涉案廳長的女兒,「我的當事人隻是順應國際規則。」
話音未落,周洛汐甩出份證據,某跨國公司的賄賂清單上,赫然有這位廳長的簽名。
周誌高的視頻電話打進來時,洛汐剛贏得「最佳公訴人」稱號。
少女舉著獎盃在禮堂轉圈,樂樂坐在觀眾席的第一排,被劉老抱著拍手。
「爸,我們老師說,經濟犯罪比殺人更隱蔽。」她突然湊近鏡頭,「我決定了,考政法大學,跟您一起查案子。」
商務部的會議室內,周誌高把高彪案的總結報告推到桌中央。
「從今天起,所有乾部子女的留學資金,必須經過三級審計。」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司長們,「我們要讓孩子們知道,乾淨的前途,比任何贓款鋪就的路都長。」
林昊翻開新的工作手冊,某頁貼著周洛汐的模擬法庭照片。
年輕乾部的鋼筆在「青少年廉潔教育」上畫了波浪線,旁邊寫著「下週去區高中做講座」。
謝正風湊過來看時,發現照片背麵有行小字,是周誌高的筆跡,「最好的家風,是讓孩子敢說真話」。
深夜的校園裡,周洛汐還在修改社團章程。
新加入的條款寫著「拒絕任何形式的利益輸送」,落款處的簽名歪歪扭扭,像極了弟弟在演算紙上劃的線。
月光透過窗戶落在章程上,給「公平」二字鍍上層銀輝。
周誌高站在商務部的窗前,望著區高中的方向。那裡的燈光比辦公樓的柔和,卻透著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他知道,高彪案的風暴還冇過去,但隻要紫藤花架下的青春永遠清澈,這場戰鬥就永遠有希望。
手機在兜裡震動,是劉曉雅發來的照片。
洛汐正給樂樂講睡前故事,繪本上的「反腐倡廉」四個字被啃得皺巴巴的。
女人的附言寫著「明天帶孩子們去部委食堂,讓他們看看爸爸工作的地方」。
周誌高笑著回復「好」,指尖在螢幕上停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