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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爾 05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53:35

第一百零三章 颶風。

六月末, 船隻靠岸。

雲芹下船後,深吸一口氣?,江邊柳樹、蘆葦繁茂,綠意青翠欲滴, 熱氣?夾雜著潮水般迎麵撲來。

夏末卻和盛夏似的, 和北方很?不一樣。

陸摯牽著小甘蔗下船, 笑問?:“夫人覺得如?何?”

雲芹:“熱。”

建州知州是正五品官, 隨著陸摯的外放調令, 還有雲芹的五品宜人誥命,今日始,旁人稱她便?是夫人。

建州官員早早得了信,都在江邊等著。

他們收了打量這對夫妻的目光, 紛紛行禮:“下官見過陸大人。”

陸摯道:“日頭大,諸位先容我整理家務, 再一一見你們。”

眾人:“這是自然。”

目送陸摯和雲芹走後,他們立刻聚到一起, 小聲用福南話議論:“這位陸狀元,生得非凡,卻不知己巳科探花郎該如?何俊雅。”

“不說?生相, 隻怕他來這兒是走過場。”

“唉,誰說?不是呢, 這可是本朝第三位三元及第……”

“……”

他們聲音低了下去。

建州因地理位置,不那麼受朝廷重視,但又?臨海, 並非真的一窮二白,很?適合像陸摯這樣冇?有根基的官員曆練。

不管如?何,三年後, 陸摯定是會被調走。

但他們這些官員紮根在此,要是陸摯不儘心?,走前?留下爛攤子,他們可難辦。

且說?雲芹和陸摯一行人,住進知州府邸。

知州府邸比他們在盛京的還要大一點,專門開辟一塊地,種?了不少花花草草。

小甘蔗俯身看一簇紫色的花,明眸溢位歡喜:“好美。”

雲芹摸摸她腦袋:“從前?你曾外祖也有一塊地,專門種?著花草的,還有月季呢。”

府中有一個老漢看門,還有兩?個仆役看管花草、做雜務。

他們是州府的人,不必累得陸摯重新添置人力仆役。

這三人看他們五人也納悶,這老爺如?何不豢養婢子,竟隻有這麼少人。

除卻環境的變化,俸祿也不一樣,地方官還比京官寬鬆。

知州有每月俸祿、職田所得,還有兩?家朝廷賜下的州府鋪子。

一家賣茶葉,另一家賣布料,都在州府不錯的地段。

未來三年,它們的營收交由陸摯,若按往年營收看,一年二百兩?都是少的。

雲芹暈乎乎的,拿著鋪子地契,隻覺任重道遠。

她問?陸摯:“我是不是要做大東家了?”

陸摯笑說?:“是啊,大東家。”

雲大東家接手鋪子第一件事,在正堂接見兩?位男掌櫃,先查賬。

掌櫃早聽說?新知州,陸摯的出身不難打聽,雲芹也一樣,他們心?想她就算認字,也不定能算賬。

再說?,從前?他們主子都是官家的人,糊弄一個鄉野女子,有什麼難的。

所以他們隨意地應付了。

不承想,知州夫人姿容昳麗,形容淡定,毫不露怯。

他們心?內道要不好。

果?然,雲芹一筆一筆看賬,用筆圈出有問?題的地方。

她是真疑惑,問?其中一個掌櫃:“你這是記賬?還是覺得我好欺負?”

這話問?得直白,掌櫃尷尬:“小的怎麼敢。”

雲芹說?:“那你們自己把錯漏圈出來吧。”

她在盛京,與陸摯常說?起朝政,居移氣?,養移體,所以此時?麵上,是一點看不出什麼。

那兩?個掌櫃再人精也揣度不透她。

他們心?內不爽,還是先按她所要求,低頭翻著賬本,找錯漏處。

其實雲芹冇?生氣?。

她初來乍到,若人人一心?為她才得擔心?了。

兩?位掌櫃自糾,她閒得拿起桌上一個梨,“啪”的一聲,一分為二。

那兩?位掌櫃一個哆嗦,麵麵相覷,再看雲芹分開了梨,才知聲音來自那。

兩?人心?內犯嘀咕,乾啥呢,給他們下馬威?有本事掰成四瓣。

雲芹要吃梨,小甘蔗和衛徽從外麵玩了回來,小甘蔗道:“孃親,我也要吃。”

雲芹:“好啊。”

她把梨合回去,又?“啪”的一聲,從中間掰成四瓣。

梨核硬,愣是被毫不費力地掰開了。

分了兩?瓣給兩?個孩子,她自己用一條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擦手。

那兩?個掌櫃頓時?汗如?雨下。

男人心?眼雜,雲芹本來還以為得鬥幾個來回,可奇怪的是,往後他們冇?再這麼敷衍過她。

陸摯也開始接觸建州事務。

外放出京,他認為“知人善用”十分重要。

將來他可能被調走,但官員班子行不行,纔是能否給當地帶來福祉的關鍵。

掛著“明鏡高懸”的州府衙門內,陸摯用冷水洗過臉,散了下熱,一邊擦手一邊到了前?麵。

建州官員、各縣縣令們將近二十人,有的本來就站著,有的坐在梨木官帽椅上,紛紛朝陸摯行禮。

陸摯讓人搬來幾

春鈤

張椅子,笑道:“都坐。”

這幾日,他已瞭解每個官員的履曆,考察各自的功績,心?內有了底。

眾人談了會兒建州各縣的問?題,陸摯察覺到,好幾個四五十的官員,都在無意識撫鬍鬚。

他心?內明白,待得吃茶時?,道:“你們或許好奇我為何不蓄鬚。”

眾人一驚,又?笑道:“不敢不敢,大人有自己緣由。”

陸摯:“確實是有緣故。”

因這些人裡?,有未娶妻的,也有喪妻的,陸摯已養出不隨意炫耀的性子,便?冇?說?明白。

他隻說?:“雖我不蓄鬚,但你們隨意,將來你們就知道了,我並非嚴苛。”

眾人放鬆地笑了。

下一刻,陸摯收起溫和,淡淡說?:“隻是不嚴苛,卻不代表不嚴厲,我聽說?你們中有人,和茶商走得很?近。”

眾人又?不敢笑了。

這般,建州的生活步入正軌。

陸摯甫一上任,遇到一樣棘手的事:刮颶風。

這是一個林姓提轄率先提及,因提轄家中有八十歲老母親,老人家會看天象,也瞭解颶風。

最近天氣?過分悶熱,雲團稀少,極可能是颶風。

建州並非每年都刮颶風,但也不少見。

林提轄要和陸摯講颶風的可怖之處,陸摯道:“我有聽聞。”

他和雲芹翻過建州地方誌,建州的災害除了世祖年間的乾旱,便?是刮颶風。

今年這場颶風,預計撞上夏收。

如?今有個問?題:要不要搶收?

颶風若真來了,刮壞莊稼,知州不用擔責,但能搶收是好,隻是,誰能肯定颶風一定會來。

假若颶風不來,但搶收導致糧食產量不豐,稅收定減少,朝廷會問?責。

真有必要為這可能的颶風搶收麼?

幾個官員怕擔責,正猶豫要不要提,陸摯卻已走好決定:“各縣發令,搶收稻穀。”

官員:“大人,這……”

陸摯冷聲:“若有問?題,我這知州第一個擔責,諸位,我這般說?,你們可安心?了?”

幾人訕笑,心?內卻也有了底,這是個做實事的大人。

搶收的政令發下去,颶風即將來臨的訊息也傳開了。

小甘蔗好奇,問?雲芹:“是能把人刮到天上那種?風嗎?”

雲芹:“好像是。”

地方誌記載,建州在建泰三年遇到一場颶風,刮跑十幾人,建築倒塌砸壞幾十人,毀掉很?多田糧,導致建州一年饑荒。

餓肚子的感覺,太難受了。

小甘蔗冇?餓過肚子,但她爹爹孃親做的肯定是對的。

有得吃,總比等著朝廷賑災好。

田道上,她戴著一頂鬥笠,在烈日下找著,忽的歡喜道:“孃親,這個也是蛇舌草吧?”

雲芹低頭一看,笑了:“對。”

建州多蛇舌草,蛇舌草性寒,煮成水能防止中暑。

雲芹帶著小甘蔗,和沈奶媽、衛徽采了許多,回家煮成一大桶蛇舌草水,仆役推著獨輪車,到了州府外的田地。

陸摯脫了官服靴子,戴著笠帽,捋著袖子,雙腳踩在泥地裡?,拿著鐮刀割稻穀。

知州大人以身作則,其餘官員更不敢懈怠。

天氣?太過炎熱,蛇舌草水送來一趟趟,都被很?快吃光。

到後來,雲芹也捋起袖子,一起收稻穀,由沈奶媽負責煮水。

百姓們原先不知換了新知州,可知州和夫人也下地了,一傳十,十傳百,許多人扛著鐮刀,搶收稻穀。

陸摯擦汗,抬起眼眸。

不遠處,雲芹捧著一大把金燦的稻穀,鐮刀下,攢出一粒粒米,她的笑容燦爛喜悅。

他眼前?幾乎發熱。

三日後,天下了半日雨,最後一點稻穀收完,陸摯令人排查城中各處隱患,做好防範。

知曉颶風的可怖,百姓早早躲在家中。

傍晚,伴隨雨聲,是窗戶裡?的尖銳“嗚嗚”聲。

“嘭”的一聲,支摘窗被猛地拔開,幾乎快被拽到天上。

雲芹衝過去拉住窗戶,小甘蔗躲在她身後,雲芹重新把支摘窗卡好,道:“是好大的風啊!”

小甘蔗:“真的好大,爹爹什麼時?候回來啊?”

雲芹:“快了吧。”

陸摯領著官員,在衙署以及時?應對災情,就冇?回家。

小甘蔗:“我有點擔心?他。”

雲芹一愣,笑道:“風停了,他第一個回家,去睡吧。”

小甘蔗點點頭。

她見到父母親賑災,還有人送來些吃的來,心?內雖驕傲,可又?怕他們隻顧著賑災,不理會自己。

她也纔來建州呢,冇?結識兩?個朋友,衛徽又?水土不服,沈奶媽陪著他,她有點無聊。

辰時?,肆虐了一夜的颶風停了。

小甘蔗睡不深,感覺到外頭冇?有聲音,她趕緊揉眼睛爬起來。

門外,隱隱傳來父母的談話。

風停了,陸摯是回來了。

她大喜,跑到窗戶那,把耳朵貼上去。

便?聽雲芹說?:“你好黑啊……你看,我也曬成兩?個色了。”

陸摯低聲說?:“你黑了,也好看。”

雲芹:“你也是。”

陸摯笑說?:“阿蔗這幾天怎麼樣?”

雲芹:“有點孤獨。”

陸摯:“這幾日陪你們少,我原想回來後,我們玩個捉迷藏。”

雲芹搖搖頭:“她現在找人太厲害了。”

陸摯:“下圍棋?”

雲芹:“這個還可以,還有呢?”

陸摯又?說?了幾種?玩法,雲芹笑道:“不說?了,我看看她醒了冇?。”

小甘蔗趕緊跑回床上,找被子把自己蓋起來。

可是她嘴角卻一直翹著,一下就被雲芹發現裝睡。

雲芹忍俊不禁,捏捏她鼻子,說?:“做什麼美夢呢?”

小甘蔗睜眼。

她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眼珠兒滴溜溜一轉,道:“夢到爹爹說?孃親黑了也好看,孃親也說?爹爹好看。”

雲芹麵頰紅了,輕斜陸摯一眼,讓他不正經吧。

叫女兒一說?,陸摯耳尖也難得攀上粉色。

……

這次颶風,因搶收及時?,糧食損失不多,朝廷也下發賑災銀。

有人說?陸摯運氣?好,還得感謝颶風,這要是颶風冇?來,麻煩多著呢。

陸摯不喜這種?說?辭,無人盼著天災來。

他寫?了一篇六百字的《患說?》,因觀點鞭辟入裡?,文字精煉優美,傳播很?是廣泛,徹底摁死那種?說?辭。

不過,客觀來說?,他確因颶風,徹底融入建州官場。

雲芹也見過建州種?種?風土人情。

建州和她過去待的地方最大的區彆,就是冬日樹還是綠的,雪隻下在北部山上,城區就算下雪,也是雨夾雪。

但也冷,這種?冷和北方的不全一樣。

雲芹搓搓手,繼續寫?著要寄回家鄉、盛京的信。

陸摯湊過來一看,隻看她圓潤的筆下,一句:冷若往骨裡?灌涼水。

他說?:“正是這種?感覺。”

雲芹笑道:“聽說?再南一點,都不下雪了。”

陸摯單手把她的手抓到懷裡?暖著,說?:“對,嶺南不下雪。”

雲芹要抽出手:“誒,我折個信。”

陸摯:“我來折。”

他張開手指,摁住信紙,將薄薄的信紙,往上一折。

歲月隱匿在一字一紙裡?,信紙再往下一翻,紙上隻一句話:皇帝駕崩。

保興十八年年末,朝中這場持續多年的立儲政鬥結束了,老皇帝在臨終前?,立了九皇子裴穎。

裴穎登基,改元光初。

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隻看她眼眸明澈,眉宇漂亮,骨相流暢,脖子戴著掛著金甘蔗的紅繩。

她小跑到屋內,道:“孃親孃親!”

雲芹靠在榻上引枕,本是舒服地吃著桔子,聽著這“魔音”,趕緊用賬本蓋住臉。

下一刻,賬本被陸蔗掀開,她盯著雲芹,撒嬌:“孃親~”

雲芹好笑:“說?罷,又?怎麼了?”

陸蔗:“我要一點錢。”

雲芹拿了一瓣桔子塞到她嘴裡?,問?:“要做什麼?”

陸蔗:“我在路上看到彆人的狗有球玩,我也想給五妹買一個。”

五妹是一條白狗,本來臟兮兮的。

雲芹在路邊撿到它時?,因它當時?一直髮出“嗚嗚”聲,就叫五妹。

它年紀不小,有懂的人說?得有十來歲,曾經當過狗王,如?今老了,打不過野狗,被欺負得很?慘。

雲芹就把它養在家裡?。

狗王有狗王的脾性,平時?,它隻搭理雲芹,陸蔗和衛徽若要和它玩,除非給吃的玩的,它纔會理他們。

陸蔗學會“賄賂”,自己零花用完了,就找雲芹要錢。

雲芹摸摸袖袋,冇?個碎錢。

她道:“去找你爹拿。”

陸摯有一個小金庫,總想著攢錢弄個比寶珍送的還要重的金簪。

雲芹若是冇?錢,就去洗劫一波。

卻冇?想,陸蔗說?:“爹爹冇?錢,每次跟他要零錢,就隻給我兩?個銅錢。”

雲芹:“我不信。”

陸蔗:“真的!”

雲芹坐正了,說?:“那我要是拿到不止兩?個銅錢,你就抄幾篇《詩經》?”

陸蔗:“好啊,孃親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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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和爹爹串通。要是就兩?個銅錢,孃親也抄幾篇《詩經》?”

雲芹:“成。”

說?乾就乾,雲芹拉著陸蔗,花了一小刻到州府衙署。

這時?陸摯在廨宇寫?述職書。

雲芹到的時?候,他忙也丟了筆,眼底含笑,隻問?雲芹:“怎麼過來了,不嫌冷?”

雲芹二話不說?,攤開手:“錢。”

陸摯摸摸身上,拿出兩?個銅錢。

陸蔗本是一喜,卻看陸摯繼續掏袖袋,拿出一錠五兩?的銀子。

這還不夠,他回到位置上,蒐羅一會兒,拿出一個小盒子。

盒子裡?共計三十七兩?並兩?貫銅錢。

雲芹笑看陸蔗,說?:“你看,有錢。”

陸摯把最開始找出的兩?個銅板,遞給陸蔗,道:“你拿這個。”

陸蔗:“……”

當晚,陸蔗端坐著,一邊抄《蒹葭篇》,一邊想自己是不是又?中了父母的圈套。

桌案另一邊,雲芹和陸摯對視一眼,忍笑忍得很?辛苦,本來也不用串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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