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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爾 030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53:35

說親。

——家。

雲芹愣了愣。

她身?體靠在陸摯懷裡, 思緒剝離,漸漸飄遠。

從隆冬到處暑,從磚瓦房到茅屋,眨眼間, 五年前的某一日, 她偷得半日閒, 在雲家屋內午休。

因防著雲廣漢獵到狼什麼的, 需要幫忙, 她隻是淺眠,突的,她聽到屋外有人喊她。

疊加著此起彼伏的蟬鳴,擾了她一片清夢。

她勉強張開眼睛, 喝口冷茶醒醒神,到了屋外。

雲家的院子幾年冇變過?, 這個時節,籬笆柵欄下, 長滿白色蒲公英,蓬蓬的穗球,隨風輕搖, 忽的又散開,飄零遠去。

秦聰就站在院子外, 或許因陽光太白,模糊了他的麵容。

他語氣興奮,說:“走吧, 上山抓野兔,我讓王七那幾個小孩先去探路。”

雲芹說:“我剛從山上下來,想睡覺。”

秦聰笑了:“我就知道你在睡覺, 你這麼懶惰,嫁到我家怎麼辦啊?”

雲芹覺得哪裡不對,但也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對,畢竟大家都這麼說,而當時,她還不能很好地?看懂很多?事。

看著秦聰,她懶懶地?回:“那就不嫁。”

“……”

多?年前打下一個結,在今天,突然解開了。

秦聰的話,原來是這裡不對,明明夫妻兩人組成小家,什麼叫他家呢。

那個夏天,已經徹底是過?去了,這也隻是很細碎的片段,若不是這日的話,雲芹也不會突然想起。

隆冬的當下,一窗之隔,外麵雪裡舞飛塵,屋內枕上書?青春。

那種豁然開朗的感覺,雲芹先是笑了一下,又壓著聲?音,笑了一下。

她笑得斷斷續續,陸摯便知她應當想到什麼,問:“笑什麼?我也想笑。”

雲芹張口,差點就說了這段過?去的對話。

突然想起陸摯可討厭秦聰,她若說自己想到秦聰,恐怕,陸摯就笑不出?來了。

於是,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被拉住“韁繩”,刹在嘴裡,她胸膛起伏,愣是吞下一口空氣。

陸摯:“?”

她眨眨眼,小聲?說:“冇什麼。”

陸摯眯起雙眼,語氣淡淡的,說:“你說吧。”

雲芹:“真冇事。”

陸摯便去輕捏她臉頰,捏捏她鼻子,又親她額角臉頰,小鬨著她,說:“你一定?有事。”

雲芹癢,笑著躲他,告饒:“好,我說。”

陸摯這才收手,她趕緊坐正了,一手扶扶微亂的鬢髮,眼波輕轉,睨他一下。

旋即,她清清嗓子:“雲家要建新屋子了,我開心。”

陸摯心知應當不是這事,可雲芹這般,他又心軟了,重新把人抱進?懷裡,順著她的話,問:“那地?契,可需小婿幫忙跑?”

先前何家出?錢,要給他們蓋兩間屋子,陸摯跑過?衙門弄地?契文?書?,知道裡麵的門道。

雲芹眼看自己躲過?一回,高興地?笑了。

她也就和陸摯聊起家裡房子,說:“不用,我娘早處理好了。”

這兩年,雲家的日子,越過?越舒坦,不知不覺間,攢下了不少?銀子,比前幾年更寬裕。

隻是,雲家屋子年久失修,年中那場大暴雨,把雲家屋子澆成禿頭。

還是雲芹回來到處修修打打,家裡纔沒繼續漏水。

因此,文?木花盤算著,家裡是該再?蓋兩間茅屋,再?給所有房子屋頂加上木板,再?鋪上茅草。

雖然還不是很體麵的磚瓦房,卻?比茅屋好一些,也能更牢固,也不用再?每次大雨,都需要修屋頂。

說乾就乾,這兩個月,雲廣漢就找好了材料和匠工,文?木花就去跑關?係。

她本來該找保正,但因陽溪村保正失職,保正的頭銜被撤了,冇能幫忙弄文?書?,她就得去縣裡。

這段時日,劉嬸嬸和二丫也住陽溪村,得知文?木花要弄文?書?,當然也儘力幫了不少?忙。

雲劉兩家老鄰居,有些冰釋前嫌的跡象,知知也帶著二丫在村裡玩起來。

這日,雲廣漢在屋頂打木板,嘴裡咬著一個榫卯用的楔釘。

敲完手裡這個木釘,他把嘴裡那個拿下,問身?旁的文?木花:“那如今村裡保正是誰?”

文?木花:“唉,不知道。”

在本朝,保正不屬於官僚體係的環節,大部分選當地?有聲?望的人。陽溪村又小,少?了個保正,對百姓生活影響倒是不大。

雲廣漢:“要我看,女婿就合適,要不是他,下遊得死多?少?人。我自己略懂治水治沙的道理,可那水漫出?來,就急著撈魚去了。”

文?木花真想敲開他腦袋,看裡麵裝的什麼,道:“毛病,秀纔是要做縣令那種大官的!”

雲廣漢:“哦對,哦對。”

文?木花也敲完手裡的楔釘,朝屋頂下喊:“知知!”

屋簷下,知知坐在那縫著一對布偶娃娃,她聞言,“誒”了聲?,快十歲的小姑娘,身?板也結結實實的。

她撿了兩包紙包的木釘,掄掄胳膊,奮力往上一丟。

那木釘飛很高,雲廣漢好險才接住。

他和文?木花對視,看樣子,知知長大後力氣不小,或許以?後,全家力氣最小的,竟是——雲穀。

既然想到雲穀,文?木花發現不對,問知知:“你二哥呢?剛剛不也在院子嗎?”

知知慢條斯理說:“剛剛有個何家姐姐來找他,他出?去了。”

文?木花:“什麼!”

文?木花把活計讓雲廣漢做,自己爬下樓梯,問知知雲穀的方向,知知毫無心理負擔,就把雲穀賣了。

雖然雲穀在出?門前,叮囑她好幾句,讓她幫忙瞞著。

她纔不呢。

很快,文?木花在鄉道上看到雲穀的身

椿?日?

?影,他一個人走著,手裡旋著一朵小野花。

文?木花:“雲穀!你乾嘛呢!”

雲穀暗道不好,知知那廝又賣他!

他趕緊藏起那朵野花,遮遮掩掩的,可文?木花已經瞭然,說:“知知說是何家姐姐,哪一個何家姑娘?”

雲穀紅著臉,支支吾吾。

文?木花忍著氣,冇給他肩膀一掌,等兩人回到家中院子,她才問:“敢作?敢當,還不說?”

當即,雲穀挺起胸脯,大聲?:“娘,我喜歡何月娥,能不能去說親?”

一旁屋後,雲廣漢和知知躲著偷看,又麵麵相覷,心內紛紛可惜雲芹不在,這可是大訊息啊!

雖然早有所料,文?木花還是瞪大眼睛:“何月娥?你咋不說你喜歡嫦娥娘娘,我到月亮上給你請下來呢?”

雲穀忸怩:“不要嫦娥,隻要月娥。”

文?木花:“……”

臨近年節,文?木花多?了一個煩惱。

倒不是說雲穀和何月娥“私相授受”。

在村裡,並冇那麼避諱讓未婚男女相見,何況他二人其實也才見了三麵,每次見麵,也都坦坦蕩蕩,手都冇碰。

再?說何月娥,當初雲芹帶一群小孩去山上,她也在,文?木花覺得她很好,自然不是不滿意。

其餘都不是問題,問題就出?在如何起頭——要不要替雲穀去說親。

何家可是長林村大戶,就算陽溪村的大戶,也不太能比得,如果要提親,不怕成,就怕不成,讓住在何家的雲芹尷尬。

而且,文?木花托人打聽一番,更加心亂如麻,那就是何月娥父母,早就相中一戶人家,就是縣城的林家。

林家比雲家,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那家父母不愛惜女兒,奔著彩禮要高嫁,文?木花哪裡敢再?去說親?

可每次她想和雲穀講講,一看雲穀那思春的死出?樣,她都想把人打一頓。

也不知道月娥怎麼看上他的。

無奈,文?木花隻好帶上一張鞣製好的狼皮,先去找雲芹。

年節前,母親突然來訪,雲芹把晾衣繩上的手帕收起來,這纔去見文?木花,再?把人帶到院子裡。

文?木花雙手握著一個熱芋頭暖手,說了雲穀和何月娥的事。

雲芹呆住,倒是想起年中有一回,何月娥送了塊糖糕給雲穀。

原來是那時候就開始了。

文?木花歎口氣,唇邊一片白霧,說:“家裡再?如何,隻能掏出?二十兩彩禮,如何比得林伍。”

“何家大房一家是那樣的,唉,我愁啊,你說這小子,怎麼會遇到這種事?”

雲芹吹吹冒熱氣的芋頭,剝開黑棕色的皮,露出?紫白粉糯的肉。

她吃了幾口,一邊思索,一邊說:“娘,你彆急,我先問問月娥。”

文?木花嘮叨過?後,心裡舒服很多?,看女兒吃蒸芋頭,便也食慾大動,暫時拋卻?這煩惱。

冇多?久,送走文?木花後,雲芹緊了緊衣裳,踩著地?上薄薄的雪,走回東北院。

何月娥等在東北院門口。

大姑娘穿著一身?灰色舊襖裙,不算合身?,她唇色蒼白,渾身?的顏色,除了一對黑眼睛,就是凍得通紅的雙頰。

雲芹推開門,說:“進?來吧,彆在外頭凍著。”

何月娥低頭,小聲?說了聲?謝謝,進?了屋子,倒也不敢坐,有些拘謹,說:“陸嫂子,我站著就好。”

雲芹便也站在門口,笑問:“你找我,是為雲穀吧。”

何月娥的臉全紅了,她沉默著,點了下腦袋。

何家的女孩,有像何小靈貪玩活潑的,也有像何桂娥膽小的,卻?更多?像何月娥。

因為,說的話不會得到迴應,漸漸的,她們站在暗處,習慣了沉默。

雲芹笑了笑,聲?音輕柔幾分,說:“你不想嫁給林伍。”

何月娥更用力點頭。

她想到什麼,終於擠出?一句話:“嫂子,我不是為了不嫁給……那個人,纔對阿穀……那個的。”

天知道,在桂娥跟自己通風報信時,她有多?崩潰。

在那之前,她就屬意雲穀。他吃雨水的樣子,很可愛,這是她第一次嘗試選擇,卻?是個無望的選擇。

可她也不是想借雲家,來撇去身?上不合適的親事。

所以?,這一句話用光了她所有勇氣,她羞愧地?縮著脖子,幾乎想鑽進?地?縫。

雲芹知道,何大舅媽替她說親,是等到冬天,而何月娥第一次見雲穀,是夏天。

每個人喜惡,本就不一樣,有人欣賞雲穀,也挺好的。

當然,不可否認,這兩件事撞上了。

雲芹思索片刻,隻說:“還記得春天上山麼,很累,對不對?”

何月娥又點頭,清理雜草,翻土地?,確實很累,忙完她手腳痠了好幾日。

雲芹說:“嫁進?雲家,靠山吃飯,每天都會這麼累。”

何月娥:“我知道。”

她捏捏自己衣角,這是她遠嫁的親姐姐的舊衣裳,自從姐姐嫁出?去,就杳無音訊。

這件衣服,她穿了三年了,也三年冇怎麼長過?個子。

她又說:“都累。”

冇有不累的,在何家累,在林家也累,隻是,冇人聽到她們的聲?音。

光看何宗遠何善寶,誰能想到她們日子如何呢。

雲芹眉頭輕抬,說:“所以?,雲家‘救’不了你,而是新的起點,如果你能接受……”

何月娥抬起頭,那對黑色眼睛裡,迸發一陣亮光:“我可以?。”

雲芹笑了。

不需要更多?言語,她隻說:“並不一定?能成,我們試試。”

光“試試”兩個字,就是何月娥從前,想都不敢想的。

何月娥驟地?眼眶一熱,她小心翼翼問:“我、我能抱一下你嗎?”

……

屋外,陸摯提著食盒,和何玉娘站在簷下,窗戶裡,何月娥嚎啕大哭,雲芹輕輕摸何月娥後腦勺。

好一會兒,何月娥漸漸收起哭聲?,情緒穩定?。

何玉娘團著雪玩,陸摯小聲?叫她:“母親,現在可以?進?去了。”

一刻鐘前,何月娥還和雲芹說話呢,何玉娘想進?去,叫陸摯拉住了,要等屋內兩人講完再?說。

不過?一會兒,她想走了,去何老太那吃飯,陸摯又讓她再?等等。

此時,陸摯叫自己進?去,何玉娘琢磨了會兒,隱約感覺到兒子的“險噁心思”。

她拒絕了:“不去。”

陸摯:“去吧。”偏他不適合打攪,若何玉娘不去,何月娥要抱雲芹到什麼時候?

倒冇料到,何玉娘又說:“我不去,你去!”

陸摯:“……”

因何玉娘聲?音越來越大,雲芹和何月娥出?來了,何月娥十分拘束,又覺羞澀,便匆匆喚過?兩位長輩。

何玉娘也等得不耐煩了,和何月娥一道跑了。

陸摯耳尖微紅,對雲芹笑了下,說:“來吃飯吧。”

飯中,雲芹也就把家裡提親的難處,都和陸摯說清楚了。

陸摯笑著搖頭,說:“月娥目光倒是不錯。”

雲芹捧著碗,呆住:“……哪裡不錯了。”

何月娥能相中雲穀,家裡真該燒高香。

陸摯又笑說:“當然,術業有專攻,有些事,就該交給懂行的人做。”

雲芹:“冇錯,得找個媒婆。”

十裡八鄉最有名的媒婆,就是王婆。

雲芹想起當初王婆來家裡說媒的場景,還是很欽佩。

她說:“當初,我娘顧慮頗多?,是王婆說服了她。”

陸摯:“……”此乃貴人。

可是,王家自從王七去世後,王婆已經歇了一年多?,縣裡有人重金請她出?馬,她也不應。

本來她說媒也不為錢,或許對善惡有報之論?灰心了,如今冇了動力,自不肯再?出?動。

思及此,雲芹和陸摯淺歎。

陸摯道:“興許,外祖母認識一些媒人。”

雲芹眼前一亮,有了主意:“是了。”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便是如此。

隔日,天上無雲,陽光還算爛漫,是冬日裡難得的晴日,雲芹忙完廚房的事,穿著披風,溜達到老太太屋裡。

在屋外,她就聽到一陣笑聲?,也不知道是誰,把何老太哄得這般大笑。

春婆婆神神秘秘,一字不提,她接過?

????

雲芹的披風,說:“快進?去暖和身?子。”

雲芹應了聲?:“誒。”

她打簾進?屋,老太太捧著手爐,坐在綠檀木交椅上,麵上喜樂,她椅子對麵,王婆見到雲芹,站起來。

雲芹有些驚訝:“王嬸嬸。”

王婆整理了一下衣裳,雖麵頰還是瘦,雙眼有神,笑說:

“聽說娘子孃家需要個媒人婆,你看看我,可還算‘寶刀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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