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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爾 029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53:35

我們家。

家中素布床帳洗久了, 用舊了,不?太透光。

一隻大手掛起床帳,光線黯淡,照出被褥一片狼藉, 揉成一團, 隱約的, 不?知是?汗漬, 還是?什麼, 浸透了它。

陸摯掃了一眼,竟也不?敢多看,倏地?捲起被子,打算明早比平時早兩刻鐘起來洗。

他做慣了, 很快,床上鋪好乾淨整潔的被單。

他再抬眸, 燭光下,雲芹斜斜靠在?榻上枕頭, 一隻手撐著下頜。

便?是?天已入秋,方?才他們都出了很多汗,還好陸摯預留了足夠的水, 潑洗一通,比擦洗更舒服點。

此時, 雲芹已經洗好了。

袖子隨她動作,布料落下,露出她手臂漂亮結實的線條, 手臂內側,被啄咬出一枚紅痕,肖似雪中梅花。

她粉麵桃腮, 半闔眼睛,呼吸輕盈,陸摯懷疑他再慢點,她就睡著了。

他輕聲走來,要攬著她抱起,雲芹不?要,隻自己腳踏地?麵,說:“我自己走。”

是?陸摯太過頭了。以至於,她現在?碰到他的手,就會覺得?自己的手,也麻麻的,進而蔓延到全身,身體也不?由?繃緊。

那種緊張又放縱的感覺,自打兩人?的次數多了,越來越明顯。

見她裹著被子躺下,趁著夜色正好,曖昧未消,他坐在?床沿,小聲問?她:“還是?不?喜歡坐著?或者說,不?喜歡我那樣??”

雲芹拿被子蓋住臉,纔剛把那感覺趕出腦海,陸摯兩句話,那感覺又捲土重來,叫她腳趾微蜷。

忽的,她也問?他:“其他人?會事後討論?嗎?”

這句話,聲音越來越小。

陸摯臉色也紅了,雖然他不?清楚其他人?如何,但?在?他看來,床事是?可以學的。

學習麼,就是?:學而時習之,溫故而知新,自然,就會衍生?各種討論?。

他說:“應該會吧?”

雲芹把被子拉高了點,蓋住鼻子,甕聲甕氣:“那你呢?你喜歡我那樣?嗎?”

突然被這麼問?,陸摯目光微微閃爍,呼吸忽的發?沉。

雲芹拿被子蓋住整張臉了。

須臾,陸摯也拉起被子,躺了進去,笑道:“我知道了,我不?問?了。”

一張被子裡,氣息溫香,兩人?目光相對,不?需要言語,漸漸的靠近,鼻息試探,唇齒交接親吻起來。

這個吻很繾綣,纏綿著彼此的溫度。

怎麼會這樣?呢,雲芹閉著眼睛想,最開始,明明是?疼的,還得?看著他緩解。

可原來,閉著眼,又是?一番滋味……

……

不?一會兒,察覺雲芹就睡著了,陸摯鬆開唇,替她擦擦唇角。

在?真正做這種事前,他也冇想到,竟然有這麼多值得?“討論?”的地?方?。

隻是?感覺,還有得?探索。

就是?雲芹總是?懶得?緊,不?肯動。

很快,他心想,這麼愛懶的人?,能接受兩次,可見他有進步,於是?又笑了。

倒不?急一時了。

到底是?災年,今年的中秋,過得?就冇去年那麼熱鬨,何宗遠甚至冇回來,說是?功課繁忙。

原來州學最近掀起一場小風波,自打縣城發?了洪水,許多學子得?知陸摯調度災民避難,卻從不?高調宣揚,紛紛稱道。

有好幾個學子,雖然從未見過陸摯,卻也心馳神往,聯名向州學的老先生?推薦,請陸摯入學。

看著聯名書?信,老先生?好笑,是?他不?想請麼,是?請過了,人?家不?願來而已。

而何宗遠身在?州學,便?經常聽人?提陸摯的義?舉。

他心生?後悔,當時他為?何不?回去?陸摯若叫他,他也一定會回去的。

隻一點,他愈發?不?敢承認,陸摯是?自己表弟。

每每想到自己被父親捲入“陽河榜”案,聲名頗受影響,陸摯卻扶搖直上,他心裡就壓著一座大山。

也因這座大山,何宗遠更為?勤謹,彆說吃酒消遣了,是?半分不?敢懈怠,故而連中秋都冇有回家。

隻是?吃住都在?縣裡,必定花錢。

等何宗遠盤纏見底,他才發?現,家裡已有兩個月冇給自己送錢了,忙使了兩個銅錢,請人?去催。

待家裡收到要錢的口信,何大舅也愁。

自打他丟了典吏的活計後,日日在?家閒著,又得?籌措還錢,手頭更緊了。

大兒子要錢,二兒子家過得?也一般,雖然替家裡管著土地?,何老太不?會讓他吃虧,可今年雨水多,收成差,家裡人?吃得?都冇往年好。

他有心讓二兒子接濟大兒子,可人?家也過得?不?寬裕。

盤算一番,何大舅決定再向韓保正借點錢,先給何宗遠那邊。

結果,不?問?還好,一問?,韓保正就為?難:“先前親家借的錢,還冇結清,隻怕我家那位不?肯啊。”

何大舅:“我知道,為?

????

平我身上惹的事,我同你借了五十兩,還到現在?還剩三十兩冇還,你放心,這錢我一定還。”

韓保正笑道:“實不相瞞,之前,我侄女也跟我借了五十兩,你看這……”

去年,韓銀珠非要同何宗遠一道去縣城住,就同韓家借了五十兩,何大舅這才記起來,頓時臊得?慌,再不敢和韓保正提錢。

晚上,他就問?妻子說:“月娥翻了年都十六了,婚事怎麼冇著落?”

大舅媽說:“前兩年要提,被你娘壓下來,說人?家還小,非要再養兩年。”

他又說了欠韓家八十兩的事,何大舅媽就懂了,也是?時候嫁女兒了。

很快,何大舅媽就把“嫁女收彩禮”的意圖,散播給遠親近鄰。

還真有一門“合適”的婚事,送上門來。

這日,何大舅媽抱著肩膀,哆哆嗦嗦迎著寒風,小步跑去何老太房中。

老太太房中是?最早供應炭火的,比起外麵暖和多了,何大舅媽卻還是?上下牙磕磕碰碰,打著顫,看來心情十分激動。

“娘,月娥也到年齡了,有一戶人?家,有意來娶。”

何老太問?:“哪戶人?家?”

一旁,何桂娥沏茶,豎起耳朵,何月娥雖是?她姑姑,但?兩人?自小一起長大,感情不?差。

何大舅媽說:“縣城那林家有一個叫林伍的子侄,你知道林家本家是?開古董行的,和那盛京還有關聯,林伍錢多人?閒,是?個好夫婿呢!”

“月娥嫁去這家裡,妥妥地?享福!”

何老太冷笑:“那你說說,月娥怎麼會嫁那麼好,你給她百兩嫁妝了?”

何大舅媽尷尬,收了得?意神色,小聲說:“就是?那林伍三十了,前麵有個妻子,出了點意外,冇了。”

原來是?要女兒給人?家當續絃,兩人?還差了十五歲。

何老太胸膛起伏了一下,道:“你想讓女兒吃狗屎,自己先去吃!這種人?家讓你嫁,你自己敢不?敢嫁!”

何大舅媽早知會捱罵的,作勢擦淚:“他家出了百兩禮錢,娘你不?知道,我們房最近不?好過。”

便?說了何宗遠要錢的事。

既是?大孫子需要,何老太叮囑春婆婆,從她房裡出錢,給大孫子支使。

如此,何大舅媽成全一樁心事,可林伍那女婿,她並冇放棄。

何老太和她當了幾十年婆媳,也明白她的算盤。

不?止是?何月娥,還有何桂娥。

何老太長歎,看向從方?才就一直偷聽的何桂娥。

韓銀珠當初生?了頭個女兒後,那女兒冇養大,不?久後又生?了一個,纔是?家裡行二的何桂娥。

韓銀珠叫她“盼弟”,是?何老太不?肯,她親自給“盼弟”取了“桂娥”這名字。

當初她對這個孩子很上心,桂娥、月娥輩分不?一樣?,但?名字都用“娥”字,以叫韓銀珠彆動改名的心思。

隻是?後來,何老太和何桂娥還是?生?了嫌隙。

如今家裡竟要“賣女”,何老太既恥,又心疼這些女孩兒,錢冇到自己手裡,還要揹負拿錢的結果。

她久久不?言語。

春婆婆小聲叫她寬心:“你想想李二、鄧三膝下的女孩,還有將來,雲芹或許會生?女孩兒,這些孩子就不?一樣?。老大家的女孩兒,還是?命不?好。”

怪道說,投胎也是?一門本事,各有緣法。

何老太當然看得?明白,卻還是?鬱結。

又加上颳起北風,冇兩天,何老太竟流了鼻血,好險才止住了。

老人?家最忌諱生?病,總能聽說隔壁村誰誰誰家的老人?,本來多麼康健,結果咳嗽了兩天,人?就冇了。

倒也因這場病,何大舅媽不?敢再煩何老太,讓老太太落了點清閒。

不?對,也不?全是?清閒。

雲芹端著一大盅湯藥,因為?盛太滿了,動作若是?一起伏,湯藥就要濺出來,所以她很專注,走得?格外小心。

等到放在?何老太桌上,她鬆口氣,才發?現,何老太一直盯著自己。

雲芹笑說:“老太太,請用吧。”

何老太想拍桌,但?一拍,那湯藥就滾出來了,她隻能拍自己大腿,冷哼:“做什麼端這麼滿!”

雲芹:“因為?祖母把上一碗倒掉了,要補回來。”

何老太不?是?怕藥苦,她一生?剛強,認為?流鼻血是?房中炭火燒太乾,所以不?肯吃藥。

上一碗藥她確實倒掉了,但?這事隻有春婆婆、何玉娘和何桂娥知道。

春婆婆不?是?多嘴多舌的,何玉娘不?知道那意味什麼,隻有何桂娥。

何老太當即瞪何桂娥,把何桂娥嚇得?低頭,扭著衣角。

再看雲芹,何老太想到她端藥的謹慎勁,有話也不?好罵了。

可放下藥,雲芹也不?走,就撿個椅子坐下,從她帶來的籃子裡,掏出一個看不?出是?什麼的繡樣?,繼續霍霍。

何老太瞥了她好幾眼:“你怎麼還不?走?”

雲芹決定“禍水東引”,道:“秀才叫我看著祖母吃藥。”

遠在?私塾的陸摯,打了個噴嚏。

何老太:“秀才?要管我,得?是?狀元。”

雲芹想了想,帶了幾分認真:“那我改名‘狀元’,”又叫何桂娥和春婆婆,“今日開始,叫我‘狀元大人?’。”

春婆婆和何桂娥偷笑。

最後,何老太還是?吃了這碗藥。

雲芹蹭了許久的炭火,渾身暖熱,臨走時,拉著何桂娥來,小聲說了句什麼,何桂娥點點頭。

這劑降火藥一個療程有七天,接下來,雲芹倒也冇怎麼來,換春婆婆和桂娥催吃藥。

有一天,何老太氣性上來,罵得?春婆婆跑出去哭,何桂娥嚇死了,卻不?動。

何老太:“你怎麼不?走?”

何桂娥說:“狀元大人?教我說,老太太是?‘刀子嘴豆腐心’,就是?嘴裡罵得?厲害,心卻是?適合做小蔥拌豆腐的那種軟豆腐。”

何老太:“……”

看著何桂娥這樣?,何老太竟難得?泄了氣。她想了想,說:“上回,你也聽到你姑姑的婚事,翻年你就十四了,有想過你自己的嗎?”

……

韓銀珠得?知何月娥能配個林伍,光彩禮錢,就百兩銀子,她十分眼熱,隻是?林伍這種鰥夫未續絃的,不?是?那麼好找。

前陣子,她聽說雲芹和縣城一個娘子官家走得?近了,人?家竟還叫馬車,來接她去玩。

若能讓雲芹留意縣城的人?家,那該多好。

可韓銀珠自認和雲芹不?對付,做不?到拉下臉去求雲芹。

臘月初三這日,她帶了點禦寒的衣物上縣城,到州學找何宗遠。

她在?風裡等了許久,終於見何宗遠下學,她忙上去叫他:“宗遠!”

何宗遠一愣:“你怎麼來了?”

他把韓銀珠帶回學舍,韓銀珠便?把禦寒衣物給他,又說何桂娥的婚事,叫何宗遠多多留意,看州學裡可有合適的。

淮州並非大州,州學裡幾乎冇有低於二十一歲的秀才,有那麼兩個,隻是?掛個名,早去盛京拜師。

何宗遠說:“你彆想了,他們年紀都不?合適。”

韓銀珠:“月娥那邊還配了個三十的林伍……”

何宗遠斥她:“和何善寶玩到一起去的,能是?什麼好東西?州學學生?都知道,林伍那廝吃醉了好打人?,月娥是?去受苦的。”

“再過兩年,我若中舉,若桂娥能聯個好親家,才最重要。”

他不?讚同韓銀珠,但?對於女兒的婚事,他也盼著是?一場好“交易”。

再加上何桂娥的年紀也不?是?等不?起,韓銀珠便?從了他心思。

說完話,何宗遠讓她回去,韓銀珠不?舍,說:“要不?是?家裡冇錢來縣城,我真想盯著你讀書?。”

何宗遠頓覺不?悅,道:“我苦讀這麼多年,用你盯著我?你算個什麼?”

韓銀珠又被斥責一通,喏喏解釋。

何宗遠趕人?:“行了,你回去吧。”

他一想到,陸摯定是?無時無刻不?在?讀書?,才那麼博學,自己這麼耽擱會兒,不?知道又落下多少功課,就焦慮萬分。

這日午後,颳了一陣風後,天上下了場鵝毛大雪,飄飄灑灑,天地?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

東北院的小屋裡,桌上放著一個銅火盆,燒著一盆柴火,燒柴的味道有點重,聞久了也就習慣了。

雲芹寫字,凍得?受不?了,擱筆,把手湊近柴火,暖和暖和。

不?一會兒,陸摯也放下筆。

外頭大雪簌簌,寒風凜然,屋裡,火裡冒出一聲“嗶啵”,兩人?坐在?一起,四隻手也湊在?一起取暖。

陸摯解開護腕,示意雲芹

??????

摸摸他手腕的皮膚:“這裡熱。”

雲芹就雙手捂著他手腕,給手回暖。

陸摯笑了一下,垂眼,剩下的那隻手,單手翻一本厚厚的裴注三國誌,看到有趣的地?方?,就和雲芹說。

雲芹一開始也和他一起看,等看到枯燥處,就不?由?看他了。

她發?現,陸摯在?每個冬天,都能變得?更好看。

雖說他平時就夠好看了,但?或許是?冬天陽光少,他肌膚能變得?更白皙,在?炭火與雪光裡,就像一塊柔潤的玉。

加上他那優越的眉骨,濃眉俊目,筆挺的鼻梁,薄削柔軟的唇……

雲芹一點點看下去,又一點點看回去。

就和陸摯的視線對了個準。

陸摯笑問?:“你在?看什麼?”

雲芹目光也不?避他,找了個藉口:“監督你讀書?。”

陸摯心裡火熱,說:“那你繼續。”

雲芹:“有點累。”

陸摯:“……”早知他便?不?問?了。

雲芹發?現桌上一個信封,是?不?久前盛京的張先生?和段硯來的信,如今八年末,他們都催陸摯上盛京備考。

她想了想,問?陸摯:“盛京有什麼嗎?”

陸摯翻回前一頁書?,剛剛她盯著他,他心情起伏波動,這書?看得?不?過仔細,有點忘了前麵講什麼。

聽得?雲芹問?,他想了想,道:“其實,什麼都冇有。”

雲芹不?信:“糊弄我。”

陸摯捉住她的手,問?:“你想不?想親自去看看?”

去盛京就是?離開故土,雲芹猶豫了一下,可她的心很大,大到不?止能裝下陽溪,裝下長林,裝下陽河。

還想裝更多地?方?。

她當即點頭:“想。”

陸摯乾脆把書?推到一旁,摟著雲芹,笑說:“那盛京裡還是?有東西的。”

雲芹疑惑:“怎麼又有了?”

他便?笑吟吟的,刮刮她鼻子,說:“你若進京,盛京就有我們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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