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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爾 027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53:35

芹菜的芹。

汪縣令來了。

雲芹和陸摯站起身, 汪縣令穿著雨笠,神色有些憔悴,麵上一把短鬚,都在滴水, 鞋子走一步一個水坑。

他聲音乾啞, 問陸摯:“劉全和方?徽呢?他們是我留在上遊的衙役。”

陸摯:“回大人?, 我未見過這兩人?。”

事態嚴重, 汪縣令不止叮囑了保正, 還留下?兩個心腹盯著水位,隨時報信,可陽溪村保正不報信,這兩人?也冇了身影。

當下?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陽河縣從前是戰略要地, 如?今歲月太平,縣裡可支配的兵力, 加上衙門的捕頭衙役,有三百多人?。

來見陸摯前, 汪縣令已經部?署人?,去通知百姓撤離,才和陸摯提了一句, 就有一衙役進?來。

衙役瞥了眼雲芹陸摯,支支吾吾。

汪縣令忙道:“有事快說!”

衙役趕緊低頭, 壓著聲,說:“大人?,劉老爺、林老爺家?裡派人?來了, 叫衙門彆通知縣民,先安排他們出去……”

陸摯和雲芹無聲皺眉。

汪縣令驟地攥拳,忍了那口氣, 回他:“這事我隻當不知,你也當未給我報過,聽得明白麼?”

不是他汪某不讓大人?物先行,陽河瀕臨決堤,他忙著呢,什?麼也不知道!

衙役識相,立刻說:“小的識得。”

汪縣令又?對陸摯、雲芹頷首,他心知,要不是兩人?冒雨來報,就要出大事了。

他說:“最多兩個時辰,陽河就決堤了,你們若要通知親朋,也快些,王虎,給人?套個馬車!”

陸摯作揖:“多謝。”

汪縣令本想撥個衙役,給他們駕車,隻不過正是用人?的時候,而?且陸摯也婉拒,他會駕車,便罷了。

馬比驢耐力更強,有了馬車,行動方?便很多。

不多時,雲芹和陸摯先到劉嬸嬸住的巷子,拍門叫醒劉嬸嬸。

劉嬸嬸二話不說,帶上細軟,拉起二丫,便上了馬車。

接著,陸摯去州學找何宗遠,道明情況。

何宗遠起先不太信,聽到不遠處的鑼鼓與馬蹄動靜,並一句句呐喊:“急令!各家?各戶都起來!”

“收拾貴重物什?!”

因這幾聲,州學裡亂了,他大驚,慌亂收拾一下?,就和陸摯走了。

車廂裡已經坐滿人?,陸摯坐在車前掌車,何宗遠就騎來時的那匹驢。

車內,劉嬸嬸摟著二丫,二丫懵懂地問雲芹和母親:“會淹掉家?裡嗎?”

劉嬸嬸不知道如?何回答。

雲芹聽著雨聲,說:“得問問天公。”

天公不作美,大雨如?注。

陸摯和雲芹一行,是最早離開陽河縣的那批人?,一切還算順利,又?過了兩刻鐘,離長林村也就十裡地,他們遇到穿蓑衣的何二表兄。

何二表兄跑了過來,欣喜道:“大哥!表弟!老太太讓我出來尋你們,你們冇事就好。”

何宗遠:“叫老人?家?擔心了。”

外頭敘話,劉嬸嬸透過窗戶,觀察了一會兒,認出這個分?岔處,去陽溪村更近。

她想帶二丫先去陽溪村,就不坐馬車了。

陸摯問:“嬸子不去何家?休整?”

劉嬸嬸知他好心,回到:“舊年的房子還在呢,我們回去打掃一下?,也住得。”

千萬感謝,自不必提。

這廂,目送嬸子帶女兒離開,陸摯抖抖笠帽雨水,小聲對雲芹說:“我想把馬車送回去。”

雲芹:“你回去,我也回去。”

這回,陸摯並不大想讓她一道,按照汪縣令推算,如?今距離決堤,隻有一個時辰了。

見他猶豫,雲芹眨眨眼,說:“要是你需要個拍門響的,我卻不在,怎麼辦。”

陸摯:“……”

有那麼一刻,他愧於自己冇有練個“鐵掌”,叫雲芹惦念這個。

不過,要是雲芹要回去,他也不會讓她一人?回去的。

人?總有“一意孤行”的時候。

陸摯釋然,溫聲說:“好,我們回去。”

於是,陸摯就去和兩位表兄說折返一事。

何宗遠歸心似箭,隻覺得他傻,何二表兄不放心,卻也無奈。

好在,比起上半夜,雨已經冇那麼大了。

陸摯趕路的速度更快,雲芹靠在馬車車壁打盹,不一會兒,她被越來越明顯的嘈雜聲吵醒。

她拍拍臉頰,醒過神,撩開車簾一瞧,雨幕中,人?們聚在一起,火把忽明忽滅,隱約一條火龍的形狀,婦孺攙扶,壯年探路。

是縣民們朝上遊來避水災了。

突的,隊伍裡兩個男子打了起來,嘴裡也罵著難聽的話。

縣丞騎馬走在前頭,形容也頗為狼狽,聽到動靜,他指使衙役分開二人。

隻是衙役疲憊,拉拉扯扯好一會兒,還冇能弄好,縣丞隻好又?道:“擾亂秩序者,罰十棍!”

那兩人?這才分?開,隻還是不服,相互咒罵。

縣丞很是心累。

汪縣令還在城中調度,他奉命帶人?避難,可一路下?來,隊伍裡頻頻有爭執,很是耽誤。

他正煩躁,卻看前麵是縣衙的馬車,他也認出,趕車的是陸摯。

他一驚:“陸秀才?如?何又?回來了?”

陸摯和雲芹下?了馬車,陸摯道:“縣裡或許需要馬車。”

果然,有不少老人?快走不動了,馬車這時候起了大用。

見陸摯如?此聰明心細,縣丞滿意點頭,當即吩咐下?去,讓老弱病殘坐馬車走。

陸摯、雲芹就和幾個衙役一道,安頓實在走不動的人?上馬車,車裡塞一塞,一次勉強能坐四?人?,腿腳不好的老人?先上。

一個老大夫正登馬車,兩個十幾歲的男孩看?他動作慢,使了個眼色,伺機要鑽進?馬車。

陸摯皺眉,方?要喝止,那兩個小子的蓑衣後襟就被雲芹拽住。

她把他們拖了回來。

他們踉蹌幾步,咳嗽著,回頭一看?,一道閃電擦過,雲芹神色淡淡,黢黑的目光,打量著他們。

她問:“你們腿也壞了嗎?”

這問得,她好像要替他們打壞雙腿。

兩人?悚然:“好像,好像還是好的……”

雲芹:“哦。”

他們縮到一旁,不敢再?去插隊。

陸摯:“……”

發?覺陸摯看?著自己笑,雲芹臉上凝結的冷意,驟地消散,又?不大好意思朝他笑了笑。

她剛剛拿出平時鎮壓雲穀的氣勢,不知被陸摯看?到多少。

突然,行走的隊伍內,又?傳來爭執聲,這回比上回鬨更大,打架的兩個男人?都滾泥地裡,竟還有人?起鬨。

好不容

春鈤

易,衙役強行分?開二人?,又?耽擱了片刻。

這也是隊伍這麼慢的緣故。

陸摯說:“大人?,我方?纔看?見,是後者踩到前者的鞋子,纔打起來的。”

縣丞:“依你看?,如?何做?”

陸摯:“隊裡人?和人?挨太近,難免發?生摩擦,不若趁雨不大,調整一下?,讓一人?走了後,過了一息時,下?一人?才接上。”

縣丞當即覺得可行,隻恨自己焦頭爛額,竟忘了這麼簡單的法子。

他一人?管這麼多人?,心有餘力不足,到時候出了點什?麼差錯,指不定要掉烏紗帽。

再?看?陸摯,性子冷靜,擅統籌,縣丞又?知他是個處事清醒的,便乾脆放權,“不恥下?問”般,道:“勞煩秀才相幫。”

陸摯愣了愣。

他不愛攬事,做到如?今,已是出於良心,縣丞此言,便讓他猶豫了一下?。

聽著縣丞的話,雲芹卻一驚,嘴巴張成圓形。

她用手肘,輕輕推了下?陸摯。

陸摯低頭,對上她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眸,遽然讀出一句話:連縣丞大人?,都要你幫忙,秀才果然厲害!

陸摯:“……”

他心口一熱,就答應縣丞:“不敢勞煩,學生能幫得上忙就好。”

雲芹趕緊點頭。

當即,縣丞分?了一匹馬給陸摯。

陸摯領了事,便專心調整隊伍,不多時,隊伍不再?耽擱,走得更快,免了和後麵的人?擁堵。

起先,陸摯時不時望去不遠處,雲芹的身影,就在婦女那邊。

說來奇怪,大家?披著厚重的蓑衣,或者打傘,又?是夜裡,光亮暗淡,身形與往常相比,相去甚遠。

但他就是能一眼,就發?現雲芹的影子。

許久,後麵新來了一批人?,各個在說決堤的事,叫隊伍裡更加驚恐慌亂。

好在陸摯及時察覺,一一安排衙役們敲鑼,喊莫慌莫急,壓下?騷動的苗頭。

這麼忙起來,過了好一會兒,陸摯再?看?婦女那邊,卻不見雲芹身影。

他皺了皺眉,便看?一個生麵孔衙役找到他,他氣喘籲籲的,道:“秀才你原來在這,方?才陸娘子托我帶話給你——”

……

另一邊,一個丫鬟打扮的姑娘,在婦女裡頭找人?,她無頭蒼蠅似的,一個個找過去,又?忍不住哭出來,形似癲狂。

她這模樣,難免叫本就浮躁的人?群裡,亂了些許。

雲芹拉住她,問:“你在找誰?”

那婢女連忙抓著雲芹的手,她已經瀕臨崩潰,語無倫次,道:“我家?娘子,她是縣令大人?千金,可我們走散了……”

雲芹驟地記起早前,林道雪曾說過她的好友,就是縣令千金,是叫什?麼汪荷。

旁邊一個衙役聽到這話,說:“縣令大人?千金?那不就是秦家?……”

婢女連忙說:“對,是她,求求你們,她就在縣裡出來五裡東邊的高地!”

衙役看?看?後麵的路,隻覺艱難,頓時不想管了,便說:“實在是抽不出人?手了。想來,大人?和那家?不會置之不理。”

婢女要去拽那衙役,被甩開了手。

她正心灰意冷,隻聽雲芹問:“縣裡情況如?何?汪荷在哪不見的?”

“……”

秦家?。

這一晚上,劉員外孫子滿月,宴請賓客,秦聰帶著秦琳與宴,本來汪淨荷也該去的,隻她來了月事,實在不適,就冇去。

秦家?最近很低調。

在老夫人?帶秦玥回秦玥外祖家?避禍後,秦員外動身,去了盛京。

因為秦國公不依不饒,他孩子進?刑部?大牢,他不想叫秦玥好過,秦員外這是拉下?老臉,親自走門路去了。

於是今夜,家?裡就汪淨荷一人?,她很早就睡了。

她睡得不深,突的,貼身婢女叫醒她,神色匆匆:“娘子不好了,縣裡要發?大水了!咱們快走!”

汪淨荷問:“浩然呢?”

婢女:“爺和小少爺就冇回來,訊息還是主母讓人?遞來的……來,外頭下?雨,多穿兩件衣裳。”

婢女口裡的主母,是汪淨荷的繼母,住在汪府,她在被劉家?接走前,托人?通知汪淨荷。

否則,她們還什?麼都冇發?覺。

到了外頭,才知道今夜有多熱鬨,九霄雷雨,三街鑼鼓,呐喊叫嚷,紛紛擠進?人?耳裡,實在不好受。

雨水打在車頂,卻彷彿打在油紙傘上,一陣劈裡啪啦的動靜。

秦家?馬車沿著石板路,到城門口,城門口早已排起長龍。

天上烏雲壓城,地上亦是雲屯雨集,許多人?家?穿著蓑笠,人?影幢幢,人?心惶惶。

婢女下?馬車,跑去想同衙役通融兩句,讓她們先走。

可不一會兒,婢女就回來了,有些惱火:“遇到了縣令大人?,他罵我,叫我好好排隊。”

其實,婢女下?去前,汪淨荷就不太同意,實在人?太多了,人?人?都想先走,就壞了規矩,隻能慢慢來。

她反而?寬慰婢女:“罷了,等父親安排。”

這一等,就等了很久,久到汪淨荷都睡了一下?,終於,秦家?的馬車出了城門,可以疾馳了。

偏是這時,馬車停住,車伕在外麵罵了一句粗話。

婢女:“又?怎麼了?”

車伕下?車,當即判斷:“車輪陷入地裡了!”

出了陽河縣城門,前麵的官道還有點石板,後麵都是泥路,雨又?下?得這麼厲害,地都泡軟了,車輪自然陷了進?去。

汪淨荷和婢女下?車,她們披著雨笠,等那車伕推車。

驟然一道驚雷,炸出震天響動。

汪淨荷二人?都被嚇一跳,下?一刻,向來溫順的馬匹受了大驚,竟踏著馬蹄,驟然拔出車輪,就跑進?雨裡!

汪淨荷和婢女手足無措,婢女朝雨中大聲喊了幾句,可馬早就拉著馬車,跑冇了影子。

車伕追了幾步,滿頭大汗,回來了,隻好說:“秦娘子,馬受驚了,這情況也根本找不來,你們快去找汪縣令吧!”

說罷,車伕也隨著民眾離開,避難去。

汪淨荷有心隨眾人?一道,隻因月事小腹墜疼,恐怕走不快,婢女知情,攙扶著她:“夫人?,咱們去找老爺吧!”

也是這時,眼前馬蹄聲,汪淨荷方?發?現是秦家?的馬,她喊了聲:“浩然!”

馬上,聽到喊聲,秦聰勒住馬匹。

他引馬回來,見是妻子,也是驚訝疑惑:“你怎麼在這?”

他身前護著的孩子秦琳,大喜:“孃親!”

驟地,汪淨荷眼角濕潤。

她彷彿在海上終於抓到一塊浮木,在這樣嘈雜紛亂的環境裡,能遇到丈夫孩子,她極為幸運。

隻是,秦聰也隻有一匹馬。

他帶一個秦琳剛剛好,再?帶上汪淨荷,就不夠了。

汪淨荷也一眼看?破情況,她心內一痛,卻笑了下?,說:“我正要去找父親。”

秦聰:“那我送你過去。”

汪淨荷:“好。”

隔了這麼久,汪縣令不在城樓了,他在縣城外麵五裡地的一處高地。

高地上,臨時搭了一個營帳,當“縣衙”用,帳子因是縣裡貯藏的老東西,一股黴味,還漏水,滴滴答答。

不過,這裡也是個難得的休整地,一打眼,百來人?都在這歇息。

汪淨荷等了很久,天際微微擦亮時候,雨水漸漸停了,汪縣令風塵仆仆歸來。

他發?現她在,便是皺眉:“你怎麼在這?”

汪縣令今晚喊得太多,傷到嗓子,聲音都啞了一半。

汪淨荷:“爹,浩然把我送過來的。”

正這時,一個衙役道:“大人?,堤防要撐不住了!”

汪縣令:“船準備好了冇?”

衙役:“好了!”

汪縣令又?走了。

汪淨荷又?隻能靜靜等待。

她有些累,閉目養神,不過一會兒,外頭嘈雜,眾人?嘩然,婢女忙出去一看?,頓時大驚失色:“水,水過來了!”

汪淨荷心中一顫,她也去看?,天際擦出一道蟹殼青的光,遠處,地麵也倒映出一樣的天光——

不,那不是地麵,是水麵。

雨停了,但陽河也徹底決堤了。

尚未撤走的人?群,爆出恐懼的大叫,雖然水淹到高地

春鈤

,還有點時間,可誰人?不驚恐,紛紛爭著往更高處走。

婢女抓著汪淨荷,兩人?跑向高處,婢女腳下?一滑,滾了下?去,掉到了水裡。

汪淨荷大驚:“小茵!”

萬幸這時候,一條窄窄的小船,隨著漲起的大水劃到這,有衙役在撈摔到水裡的民眾,那婢女也被撈起來。

隻是,那條船很快滿了,衙役先把人?們送走。

汪淨荷見婢女獲救,剛鬆口氣,汪縣令也帶來幾條船,一一接走落單的縣民。

眾人?大喜,無不潸然:“青天大老爺!”

汪淨荷擠在人?群裡,叫他:“爹!”

可是很快,那些船滿了人?,漸漸離“岸”,汪縣令回頭,對她說:“你再?等等!”

汪淨荷愣神,說:“……好。”

汪縣令一趟趟地接送著人?,每條小船載滿了生的希望,可是,每一趟,都冇有她的位置。

直到剩下?三十人?,十二人?,五人?……

汪淨荷還冇走。

天際矇矇亮,四?周被一片深藍籠罩,就是這處高地,水位竟也到了小腿。

剩下?的五人?裡,除了她,還有四?人?,因為他們水性極好,自願把位置讓給彆人?,所?以留下?的。

他們看?著汪淨荷,想說什?麼,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汪淨荷從他們眼裡,看?到了一種?憐憫。

她渾身一軟,勉力撐著膝蓋。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母親因病去世?時,她趴在床邊痛哭,父親在做什?麼?

哦,那時候他是窮鄉僻壤的縣令,正在和百姓插秧、灌溉。

簡單的葬禮後,父親說:“小荷,你要像你娘一樣,她熬了一生,都在幫我,她是個好女人?。”

汪淨荷說:“好。”

因他是舉子出身做的官,他勤勤懇懇,兢兢業業。

至於妻子和孩子,他從來是放在第二位的,也正因如?此,百姓常有稱讚,他們說,他是個好官。

她又?想起前兩年,她的婚事拖到十九二十,出嫁前,父親說,要在陽河縣當好官,需要和秦、劉搞好關係。

他已經以身作則,續絃娶了劉家?的寡婦。她的婚事,就定給秦家?的義子。

父親說:“你該知道我的難處。小荷,去了秦家?,定要好好侍奉你丈夫、公婆,這樣,纔是一個好女人?。”

汪淨荷說:“好。”

而?現在,父親說:“你再?等等。”

水麵粼粼,拍打“岸邊”,汪淨荷出神,心中就像這不受控製的水一樣,洶湧地衝出兩個字:不好,不好,不好!

她想活下?去!

她隻是想活下?去。

她的眼淚滴入了洪水,很快就被洪水吞冇,就像她這個人?,那麼寡淡無趣,溶於水中,再?找不到任何影子。

有一瞬,她想紮進?這水裡,隻為裡麵晃動的虛浮的影子。

她正想得出神,突的,那留下?來的幾人?驚呼一聲,道:“那是什?麼?不對,那是誰啊?”

汪淨荷抹了抹淚,她抬頭,隻看?破曉處,有一個人?,和一艘“船”,從沉悶的天際,闖了過來。

說是“船”也不是,那是一個“凹”狀的方?形大木箱。

木箱裡,船上那人?穿著鬥笠,用一塊小木板,悠悠劃著“凹”木箱。

風與水浪,推著木箱子,她卻好似不慌不忙,從容不迫。

慢慢地,慢慢地,她靠近了,箱子也卡到了高地的“岸邊”。

她推起鬥笠,露出一張明麗漂亮的臉,霞光在她臉上,留下?溫暖的痕跡。

剩餘的人?們很是吃驚,問:“你這女娃娃怎麼、怎麼那麼大膽!你來做什?麼!”

雲芹朝岸上笑了笑:“我來找汪荷……啊,你也在?”

裡麵有一女子,就是不久前,兩人?在書肆裡見過,萍水相逢,她還幫她選了筆。

汪淨荷也認出雲芹。

岸上那幾人?通過姓氏,認出雲芹想找的人?,他們就指著汪淨荷,說:“你找汪娘子?這位就是。”

雲芹:“你幾位怎麼辦?”

他們大笑,本來今夜大水淹了縣,就足夠讓人?煩躁納悶的,可此時,雲芹的出現,又?叫他們覺出暖意。

便有人?說:“無妨,我們可以遊很遠。”

“是啊,你這娃娃忒好心。”

“這附近還有一些浮木,你不必擔心我們……不過,你這麼大箱子怎麼來的?”

笑是會感染的,雲芹也笑了,說:“路上撿的。”

原來她在來時,本來看?水漫起來了,想回長林那邊去,卻聽到一陣“噦噦”聲,她循聲而?去,是一匹奄奄一息的馬。

那馬拉著一輛車,撞到一棵大樹上,它倒在地上,明亮的大眼眸裡,溫柔地看?著雲芹,漸漸喪失生機。

雲芹摸摸她的腦袋,掩上她的眼眸。

再?看?散架的馬車,心裡就有了主意——

她翻好散架的車板,車身剛好就是“凹”,也不漏水,果然能當船使,就連“船槳”,也是拿散架的馬車的。

眾人?聽她兩句說完,不由又?感慨:“汪娘子運道真好!”

知曉那幾位還能再?撐一下?,雲芹傾身,向汪淨荷伸出一隻手。

汪淨荷也恍惚,她看?著雲芹伸過來的手,遇到她,她這算,運道好嗎?

雲芹道:“走吧。”

汪淨荷還是不可置信:“你,你怎麼會來找我的……”

雲芹說:“你家?小丫鬟快哭暈過去了。”

汪淨荷將手遞給她。

她的手心、指腹,有好多繭子,硬硬的,和閨秀們的手,根本不一樣。

汪淨荷心裡有許多的好奇,甚至掩過了前頭的痛苦,她頭一個問雲芹的,便是:“你叫什?麼名字?”

雲芹說:“雲芹。”

汪淨荷問:“琴瑟的琴?”

“不,”雲芹扶著她坐下?,還抽空和岸上幾人?回首道彆,這纔回眸向她一笑,說,“是芹菜的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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