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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爾 026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53:35

大雨。

到了下午申時末, 看看時辰,文木花就要和雲穀回去了。

何老太?留人:“親家,來吃個晚飯再走。”

文木花:“不成,家裡一攤事呢, 改日天氣晴朗了, 我再來了。”

何老太?:“也?好。”

村裡每家每頓吃的飯, 都是有定?數的, 尤其是何家這種大家庭。

多兩?張口蹭飯, 又得花錢買上許多菜,文木花纔沒那麼冇眼色,省得給?雲芹招煩。

她瞧雲芹氣色好,心裡歡喜, 還是改不了嘮叨的毛病:“你記著?,不要仗著?天氣熱, 就偷偷洗冷水澡,女?婿啊, 你盯著?她些。”

後半句是對陸摯說的,陸摯無?有不應。

幾人到了何家大門口,雲穀卻一直低著?頭, 走得磨磨蹭蹭。

文木花叫他:“穀子,乾嘛呢, 地上有金子嗎?”

雲穀嘴裡含糊:“哦,來了。”

文木花聽出來了,問:“等一下, 你在吃什麼?”

雲芹和陸摯也?疑惑地看雲穀。

雲穀隻好抬起頭,他手上還有半塊糖糕。

文木花一驚:“哪來的糖糕,家裡帶來的?”

雲穀另一隻手撓著?腦袋, 說:“剛剛有個妹子給?我的。”

文木花“謔”了聲:“什麼時候的事,你不是一直和我們一塊嗎?”

雲穀:“大姐夫回來之前,姐夫也?見到她了。”

當時,有人來找雲芹,不過,看到雲穀在外頭蹲著?,她就走了。

陸摯回想,明白了:“是大房的表妹,月娥。”

何月娥是何家大房的姑娘,何宗遠和何二表兄的妹子,先前,也?經常和何桂娥以?及二房的姐妹,被?鄧巧君當丫鬟使喚。

她今年十五歲了,還冇定?人家,何大舅媽最近也?在給?她相?看,大抵和她姐姐一樣遠嫁。

雲芹倒是奇怪:“月娥來做什麼?”

陸摯:“不是什麼大事。”

之前,他給?了何家兩?娥各二十文,防著?哪日雲芹冇起來,她們去廚房替她,桂娥那次就幫上忙了。

這段時日以?來,雲芹再冇起不來的時候,何月娥不好一直拿著?錢,今日就來還。

既然陸摯說不是事,雲芹就也?冇問。

文木花聽說那女?孩兒十五歲,正好的年紀,又尋思,陸摯兩?個舅舅都看輕女?孩,糖糕可?不是每個女?孩都能吃到。

要不是何善寶年紀大了,不愛吃甜膩膩的東西,糖糕還真輪不到何月娥吃。

可?何月娥就這樣,把糖糕給?了雲穀,難道?

文木花目光射向雲穀,開始評估,雲穀今年十四,竄了個子,已和雲芹差不多高。

最主要是,他眉眼好看,有三?分?像姐姐,這三?分?,就足夠用了,讓他比村裡其餘同年齡男孩,生得都出彩,一把聲音也?過了鴨子嗓階段,聽著?尚可?。

所以?那女?孩兒可?能是……文木花心跳加速。

忽的,雲穀小跑去屋簷下,又仰頭,去接屋簷下的雨水,砸吧砸吧洗嘴。

雲芹不忍看:“噫。”

文木花的心也?死了,也?是,怎麼可?能,她簡直想太?多,這個兒子完全是個憨貨,何家的女?孩哪看得上。

她給?雲穀後腦勺一下:“臟不臟!”

雲穀:“糖糕太?甜了嘛。”

文木花:“人家給?你你就吃,貪嘴!”

雲穀抱著?腦袋:“給?我我乾嘛不吃啊!”

陸摯笑道:“既然穀弟渴了,進屋吃點茶?”

文木花忙擺手道不用,便這般,他二人風風火火來,風風火火走,不在話下。

雲家送來的,是兩?條十寸的白鰱魚,東北院今晚的飯桌上,多了一碟外酥裡嫩的煎魚餅,和一道鮮美的燉魚肉。

雲芹和陸摯邊吃,邊說今日的事。

不多時,兩?人吃飽,他收拾著?碗筷,思索片刻,便問:“這些魚是從秦家莊子逃出來?”

雲芹擦著?唇角,說:“穀子是這麼說的。”

她有點可?惜,她要是在,能撈更多。

突的,陸摯同雲芹說:“秦家莊子攬了陽溪村的陽河上遊,魚跑出來,那就是上遊水氾濫了。”

“縣裡,約摸要不好。”

雲芹吃了幾口粗茶,含在口中,她一愣,片刻才吞下去。

她小聲說:“要發大水了?”

至於?長林村,因冇

????

什麼主流,便是支流水多了些,大家也?冇發現?不對。

見雲芹眉頭輕蹙,陸摯說:“不過,陽溪村保正若冇把此事報去縣裡,或許是我多想了。”

雲芹搖搖頭,說:“他昨天剛好就走了。”

前陣子的人命官司裡,那王家的狀紙,是讀過書的陽溪村保正,寫了一遍,讓他們謄抄的。

且說那保正在村裡有些威望,卻完全敵不過秦家。

就在昨天,汪縣令親自率部,騎馬過來,請他關註上遊,說是若上遊無?事,下遊就無?事。

哪成想,聽在保正耳裡,汪縣令的話無?異於?“秦家冇事,你纔沒事”。

送走汪縣令,老人家嚇得丟了三?魂,喪了七魄,疑心是秦家知?道他幫人寫狀紙。

他思來想去,總怕秦家報複,昨天,藉著?探親的名義,躲出去了。

總之,保正不在,村裡也?冇彆的“官”。

再說陽河上遊被?截斷,已經十幾年了,上次氾濫,也?十幾年,對於?發大水,村裡人很不敏感,遑論上報。

陸摯輕歎:“倒是不巧。”

外頭,天空彷彿傾倒,雨簾如瀑布,天色全黑了,但這事拖不到明天。

他將碗筷放好,心下一定?,說:“我等等就去縣裡,通稟汪縣令。”

雲芹:“我也?去。”

陸摯愣了愣,道:“好。”

雲芹去找出房裡第二件蓑衣,外頭雨聲裡,多了一道春婆婆叫喊:“阿摯啊,雲芹啊,快來啊,你們娘會說話了!”

陸摯和雲芹忙到屋外。

春婆婆竟是狂奔來的,就算打著?傘,也?叫雨水澆得半個濕透,她顧不得彆的,催促:“快跟我去老太?太?那!”

春婆婆那話,很有歧義,何玉娘從前就會說話。

但她和小孩一樣,用詞簡單,表達也?簡單。

而就在方纔,何玉娘說了一句,這一年多以?來,最長的、最有邏輯的話語。

這要從今晚吃的魚說起。

東北院的魚餅和燉魚肉,在老太?太?房裡也?上了一份,燉魚肉十分?鮮美,魚湯奶白,魚肉不腥,肉質緊實。

因何玉娘愛吃魚目,魚頭就放到了陶盆裡,讓她去挑,邊吃邊玩,何桂娥陪著?。

當時,何老太?還一邊吃飯,一邊和春婆婆指點,說:“雲娘子真是吵得緊!”

春婆婆瞧出何老太?不是埋怨,故意說:“可?她一走,家裡怪冷清的了。”

何老太?:“好你個老貨,冇得編排我愛聒噪的!”

就也?是這時,何玉娘戳著?魚目,忽的說:“急躁白鰱。”

何老太?和春婆婆都靜下來,以?為自己聽錯。

隻因像“急躁”這樣的詞,這一年半以?來,何玉娘從未說過。

反而是何桂娥不解,問:“姑祖母說的是什麼?”

何玉娘又天真地笑了,卻說:“以?前,青舟帶我捕魚,鰱魚會跳出水麵,還跳到我們船上,這就是急躁白鰱。”

青舟是陸泛的字。

這麼長一句話,居然是現?在的何玉娘說出來的。

何老太?當即手抖,顫聲問:“玉娘,你,你清醒啦?”

何玉娘怔怔地吃著?魚,冇有迴應。

春婆婆大駭,什麼也?顧不上,趕緊去東北院了。

路上短,春婆婆卻重複那句話,重複了四五次:“真的,她就說,青舟帶她捕魚……”

陸摯喉間微微發澀。

很快,三?人回到何老太?屋裡,何老太?正逗何玉娘說話:“是不是魚肉好吃,是不是陸青舟帶你捕的這種魚?”

何玉娘點頭,卻不肯再說一句。

見外孫和孫媳來了,何老太?背過身,擦拭了下濕潤的眼角。

何桂娥起身去倒茶。

陸摯在何玉娘身邊蹲下,道:“娘,你現?在可?好?”

何玉娘笑嘻嘻:“阿摯。”

她又看雲芹,用勺子挑了魚目,高興地催:“雲芹,過來!”

雲芹輕輕笑了笑。

她不愛吃魚目,就假裝不知?道何玉孃的意圖。

隻是,這般看來,何玉娘和平時也?冇什麼區彆,好像方纔說的那長句、那記憶,不過稍縱即逝。

何老太?收拾好情緒,說:“好了,也?怪我和春溪老了,遇到點情況,就急急忙忙叫你們來,隻一點,你們娘估摸真的能好。”

春婆婆:“是啊。”

陸摯深吸一口氣,也?笑說:“是。”

這是個振奮人心的好訊息,稍稍沖淡了另一個可?能的壞訊息。

陸摯說:“祖母,原先我和雲芹,也?要過來這邊。”

便說了陽河可?能決堤,他們打算去通知?官府。

何老太?對當年陽河決堤的事,印象很深,這也?是她隻想住在長林村,不搬去縣裡的緣故。

畢竟陽溪、長林二村在上遊,陽河再如何決堤,受到的影響是最小的,該是縣裡的人逃來這邊纔是。

何老太?皺眉:“你們現?在要去縣裡?”

春婆婆:“外頭天黑路滑,不好走啊。”

何老太?:“要不讓彆人去吧!”

陸摯搖搖頭:“祖母,拖不得了。”

實則話一說完,何老太?也?知?道不對,明知?道危險,還肯去的有誰呢?這一篩選,就又是時間。

這事本不該落到雲芹陸摯身上,全因那保正不在。

何老太?知?道保正逃了的內情,心說,縣令造孽,這孽終究要回饋到陽河縣!可?縣民何其無?辜!

隻一點,她擔心外孫和孫媳。

她又看向雲芹,屋中光影溫暖,照在女?子昳麗眉眼間,她眼兒烏黑圓潤,神色溫和寧靜,冇有懼意。

就像隻是去做一件尋常的事,也?並非陸摯拉著?她去。

何老太?心道,自己險些白活這麼多年。

她也?不再猶豫,說:“你兩?個也?不能就這麼去,春溪,去解了驢。”

春婆婆:“誒,好。”

又讓二人穿上衣服,吃熱茶。

最後,何老太?隻能叮囑:“如果下麵淹了,就回來,彆冒險。”

陸摯和雲芹答應:“好。”

送這對夫妻走後,何老太?也?冇歇著?,她閉了閉眼,叫春婆婆:“去把大家叫來。”

這一晚,何二表兄何進祖去了陽溪、奉陽村,通知?了雲家、鄧家,閒在家的何大舅、二舅幾人,加固何家大門,或者冒雨去收米收菜。

……

天好像一下墜入秋冬。

天際擦過一道道閃電,雷聲轟轟,大雨瓢潑,打在雨笠上,雲芹坐在驢上,雙腳倒也?不用涉水。

陸摯一手牽著?驢,蓑衣裡伸出來的手,都被?打濕了。

閃電那麼近,頻率也?高,把前路都照得很亮,也?勾出兩?人薄削的剪影。

陸摯問:“怕嗎?”

雲芹:“不。”

她倒是盼著?閃電多些,那前麵陰暗的路,也?就更明顯了。

往常一個時辰的路,他們走了快一個半時辰,堪堪抵達縣城大門。

黑暗裡,高聳的城牆,像是一頭蟄伏的野獸,好在,陽河還冇決堤,縣城一如既往,事情冇那麼壞。

陸摯抹了把麵上雨水,鬆口氣,也?聽到雲芹“呼”了聲。

他握住她的手,一道走去城門。

門已經關了,城樓上,點著?幾點火,隱約能看到,裡麵有人影。

陸摯用力拍城門:“開門!”

隻是,雨聲大,看門兵頭和小兵又因夜裡守城無?聊,正吃酒劃拳,嘩然大笑。

陸摯又使勁拍了拍,雲芹拉了下他的手:“我來。”

她攥了一股氣,猛地砸向城門,“嗙”!

陸摯睜大眼眸,這一聲,竟不比那天上的雷聲差。

城樓上,小兵也?探出身:“什麼人!要搞壞城門是不是?關城門了!明天再來!”

陸摯拱手:“大爺,我們找汪縣令,上遊水漫出了!”

他接連喊了幾句,那小兵才聽個全,當即幾人舉著?火把,下來合力開了城門。

兵頭觀察兩?人行頭,知?道可?信,冇有人會冒著?這種大雨稟報假訊息。

他問:“你們打陽溪村來的?上遊怎麼回事?”

陸摯一一回話,他的話直取重點,聽者無?不色變,當即,有人去汪府,有人去縣衙。

陸摯又問:“勞煩這位兄弟,可?有酒水?冷得緊。”

????

兵頭吩咐小兵:“拿點酒,快點!”

那是陽河自己釀的酒,淺口碗裡酒水有點渾濁,陸摯吃了一半,心知?這酒還好,因小兵要守夜,汪縣令嚴厲,他們不敢真喝醉,所以?這酒不輕易醉人。

他把一半的酒給?雲芹,小聲說:“喝點,得暖暖身子。”

他們澆了太?久的雨了。

雲芹素日不會喝酒,但這種濁酒,她還是禁得住的,便也?捧著?碗,吃了這酒。

小兵燒了炭火,他二人脫下蓑衣,握著?手煨火,都打了個冷噤。

來之前,陸摯多穿了幾件衣裳,現?在脫下外麵濕了的,把中間這件解下,披在雲芹身上,順道捉走雲芹的手。

雲芹一隻手攏了攏衣裳,看向身側的男人。

他垂著?眼睫,眼神凝重,藉著?跳動的火光,觀察她的掌心,一邊輕撫按她掌心和指骨:“疼嗎?”

雲芹搖搖頭。

他記得她是拿這隻手拍城門的,他怕她受傷。

她張了張口,剛想告訴他,不用擔心,自己力氣有一點……大,應該擔心的,可?能是城門。

隻還冇開口,外頭傳來一聲:“汪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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