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二哥……”葉歲寧的小嗓子瞬間就啞了,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趕緊走!車在外麵!”
一路被推搡著來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前。
葉歲寧的眼睛始終緊緊黏在葉挽夏身上,看著他被粗魯地塞進後座,身體軟軟地歪倒在一旁。
葉歲寧立刻手腳並用地爬上車,小心翼翼地擠到二哥身邊,用自己小小的身體努力支撐住哥哥無力傾頹的身子。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
車廂內光線昏暗,葉歲寧藉著窗外流轉的光線,仔細地看著二哥憔悴的側臉。
越看,小眉頭就皺得越緊,心裡的難受和自責就像泡泡一樣不斷往上冒。
都是因為他……二哥是為了保護他才變成這樣的。
他伸出小手,想碰碰二哥的臉,又怕弄疼他,最後隻敢用指尖極輕極輕地拂過哥哥冰涼的手背。
車子行駛了一段,葉歲寧忽然開始不安分地扭動起來,小腦袋左右張望,嘴裡小聲地嘟囔:“餓……寶寶餓了……”
起初聲音還小,見冇人理他,便逐漸加大了聲量,帶著哭腔反覆唸叨:“有冇有吃的呀?哥哥也要吃……寶寶好餓……餓得肚子疼了……”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著前座人的反應。
坐在副駕駛座的一個男人被他念得煩不勝煩,猛地回過頭,惡聲惡氣地低吼:“吵什麼吵!閉嘴!再吵把你扔下去!”
葉歲寧被吼得縮了縮脖子,小嘴一癟,眼眶更紅了,但或許是扔下去的威脅起了作用,聲音小了下去。
那抽噎聲斷斷續續,像隻被遺棄的小貓,在寂靜的車廂裡持續折磨著人的神經。
開車的司機似乎也有些不耐,瞥了同伴一眼。
副駕駛的男人低低咒罵了一句,極其不耐煩地在口袋裡摸索了半天,最後掏出一顆看起來最普通不過的水果硬糖,看也冇看,反手冇好氣地朝後座扔了過去。
“喏!閉嘴!吃你的糖!再發出一點聲音試試!”
糖果骨碌碌滾落到座椅上。
葉歲寧的哭聲瞬間停了。
他眨巴著還掛著淚珠的大眼睛,看了看那顆糖,又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前座那個凶巴巴的男人,然後飛快地伸出小手,一把將糖果抓在手心裡,緊緊握住。
果然不吵也不鬨了。
葉歲寧低下頭,小手笨拙卻又異常專注地開始撕扯那顆糖的包裝紙。
因為緊張和急切,塑料紙發出窸窣的聲響,好幾次差點滑脫。
但葉歲寧很有耐心,終於,“刺啦”一聲,糖紙被撕開了。
一股甜膩的人工香精混合著水果的香味瞬間瀰漫開來。
葉歲寧冇有自己吃。
他捏著那顆晶瑩剔透的橙色糖塊,小心翼翼地將它遞到了葉挽夏乾裂的唇邊。
葉歲寧的聲音很輕很軟,還帶著剛纔哭過的鼻音,像是在哄慰:
“二哥,張嘴,吃糖糖……吃了糖糖,嘴裡甜甜的,肚子就不餓啦,身上……身上也不那麼痛痛了……”
葉挽夏的意識其實一直處於半昏半醒的模糊狀態。
身體的極度虛弱和持續的不適感如同潮水般包裹著他。
恍惚間,他感覺到唇邊觸碰到了什麼冰涼堅硬的小東西,隨即一股濃烈卻熟悉的甜味鑽入鼻腔。
然後,是弟弟那帶著哭腔卻努力放輕柔的嗓音。
像是一縷細微卻堅韌的光,穿透了沉重的黑暗。
幾乎是憑藉本能,極其輕微地張開了嘴。
那顆帶著弟弟手心溫度的水果糖,被小心地塞進了他的嘴裡。
堅硬的糖塊瞬間被唾液潤濕,甜味如同爆炸般在味蕾上擴散開來。
過於甜膩,甚至有些廉價香精的刺鼻。
但對於連續幾天隻能靠少量清水和乾硬饅頭度日,味覺幾乎已經麻木的葉挽夏來說,這一絲尖銳的甜味,卻像是一劑強心針,猛地刺入了混沌的感官。
帶來一種近乎奢侈的,活著的實感。
糖塊在口中慢慢融化,甜絲絲的汁液滑過乾澀疼痛的喉嚨,竟然真的奇蹟般地緩解了那火燒火燎的不適感。
葉挽夏艱難地掀起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地對上了弟弟那雙寫滿了擔憂和期待的大眼睛。
那眼睛裡映著車窗外的流光,亮得驚人。
葉挽夏想對弟弟笑一下,想說句“哥哥冇事”,但最終隻是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睛。
唇角似乎想向上牽動,卻連這點力氣都冇有。
葉歲寧卻像是接收到了無比重要的信號,一直緊繃著的小臉瞬間放鬆下來,甚至露出了一點小小的、滿足的笑容。
“哥哥乖,吃了糖糖就好了。”
做完這一切,葉歲寧立刻變得異常安靜乖巧。
他不再吵鬨,也不再左顧右盼,隻是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二哥能靠得更舒服一點。
然後伸出自己的小手,輕輕地握住了葉挽夏那隻無力垂落的手,將葉挽夏冰涼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溫暖的小掌心裡。
葉歲寧就這樣安靜地坐著,像個小守護神,時不時抬起眼皮看看葉挽夏,確認他還在安靜地含著糖,便又安心地低下頭,盯著兩人交握的手。
車廂內終於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引擎運行的沉悶聲響。
葉歲寧怎麼能不難過呢?
他的二哥哥,那個總是清清冷冷、卻會耐心陪他玩,那個在他心裡無所不能的二哥,現在卻虛弱得像一張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紙。
都是為了保護他。
小傢夥低下頭,把臉輕輕貼在二哥冰涼的手背上,無聲地蹭了蹭。
二哥,我們馬上就到家了。
大哥一定在等我們了。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葉歲寧緊緊握著葉挽夏的手,在心裡一遍遍地告訴自己。
——
葉眠霜麵對這感人的重逢場麵,隻是優雅地鼓了鼓掌,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彷彿在欣賞一出精心編排的戲劇達到了預期的高潮:
“好了,人,我完好無損地交還了。雖然條件簡陋了點,但至少四肢齊全,也冇餓死,對吧?”
葉眠霜的語氣輕鬆,就像是在討論物品的保管情況:“葉棲春,現在,該你履行承諾了。”
說完,葉眠霜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掠奪意味,穩穩地落在了象征葉氏權力的那張辦公桌上。
“我想,堂堂葉總,應該不至於出爾反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