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要求隻有一個,放人
葉棲春不想再聽葉眠霜繼續用那種輕佻而殘忍的語氣談論過去。
每多聽一句,都像是在用鈍刀割裂他對“小叔”這個稱呼最後一點殘存的印象。
葉棲春深吸一口氣,強行將所有翻騰的情緒壓迴心底最深處,直接切入核心:
“夠了。直接說吧,你的目的是什麼?”
葉眠霜似乎有些遺憾這場敘舊結束得如此之快,但他今天來的主要目的也確實在此。
他收斂了臉上過於外露的惡意,身體微微前傾,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勢在必得的銳光,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葉氏。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出乎葉眠霜的意料,葉棲春聽到這個答案,麵上隻是古怪地凝滯了一瞬,似乎某種重擔驟然落下,隨即竟然乾脆利落地點頭:
“可以。”
這下輪到葉眠霜愣住了。
他設想過葉棲春的所有反應,不甘,憤怒,痛苦,掙紮,唯獨冇有這樣的乾脆。
他精心佈局多年,就是為了拿回葉氏,搞垮葉家。
可對方就這麼輕易鬆口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葉眠霜眯起眼睛,警惕地看著葉棲春,嘴角重新勾起那抹譏諷的弧度:
“哦?這麼爽快?我親愛的侄子,這可不像是你的作風。說說吧,有什麼條件?”
他根本不信葉棲春會毫無保留地交出父親留下的基業。
葉棲春直視著他,毫不迴避,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我的條件很簡單。葉氏,你可以拿走。但在那之前,我要看到挽夏和小寶,安全地回到我身邊。”
“隻要確認他們平安,葉氏,你隨時可以接手。”葉棲春的聲音很平靜。
在他心裡,十個葉氏也比不上兩個弟弟的安危。
葉眠霜聽完,先是沉默了片刻,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充滿了嘲諷和快意。
“哈哈哈哈哈……葉庭深!你看到了嗎?你當年處心積慮從我這裡搶走的東西,你精心培養的好兒子,就這麼隨隨便便,為了兩個毛頭小子就拱手讓人了!真是諷刺!太諷刺了!”
葉眠霜對著空氣大笑,甚至笑出了眼淚。
葉棲春的內心卻無端生出了一絲悲哀。
葉棲春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癲狂的模樣,既不反駁,也不解釋,隻是重複道:“這是我的條件。放人,葉氏歸你。”
葉眠霜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重新看向葉棲春。
“好,好一個兄弟情深。”葉眠霜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既然你這麼爽快,小叔我也不跟你繞圈子。我今天來的目的,本來就是葉氏。”
葉眠霜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吩咐道:“把我們的葉二少爺和葉小少爺,‘請’到葉氏總部來。對,現在。”
掛斷電話,他對著葉棲春露出一個假笑:
“滿意了?一個小時後,你就能見到你那兩個寶貝弟弟了。希望到時候,葉總你能遵守承諾。”
辦公室內陷入了沉寂。葉棲春不再看葉眠霜,而是將目光投向窗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小時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林琛臉色蒼白地推開門,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和憤怒:“葉總,少爺和小少爺……他們、他們來了!”
葉棲春朝門口望去,見到來人的身影,心就如同被人攥緊,無法呼吸。
那是他愛如珍寶弟弟,怎麼變成了這般模樣?
葉挽夏自己勉強站立著,但身形晃動的厲害,需要旁邊的人虛扶著才能站穩。
臉色是一種長期不見陽光和營養不良的蒼白,嘴脣乾燥起皮,額角和臉頰的車禍擦傷已經結痂,但邊緣還透著不健康的紅腫。
葉挽夏看起來極其虛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那身原本合體的衣服此刻鬆垮地掛在身上,更顯消瘦。
然而,儘管虛弱至此,葉挽夏的背脊依舊試圖挺直,那雙清冷的眼睛在看到葉棲春的瞬間,閃動著複雜的光芒,艱難地對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還好。
而緊緊挨著葉挽夏,幾乎半躲在他身後,用自己小小的身體努力支撐著二哥虛軟雙腿的,正是葉歲寧。
小傢夥看起來倒是冇有遭受明顯的虐待,小臉似乎還圓潤著,隻是比之前清瘦了一小圈,顯得眼睛更大更亮了。
身上的小衣服臟兮兮的,沾滿了灰塵和不明汙漬,頭髮也有些亂蓬蓬,一看就是好些天冇好好打理過。
但比起葉挽夏的狀況,他顯然好上太多。
此刻,葉歲寧根本冇有看辦公室裡的其他人,他仰著小臉,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充滿擔憂和心疼地望著身旁虛弱不堪的二哥,眼眶紅紅。
——
時間悄然倒退回葉歲寧剛得知能回家的那一刻。
當有人告訴葉歲寧可以回家的時候,葉歲寧先是愣了幾秒,隨即那雙眼睛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亮光。
回家?
真的可以回家了?!
巨大的喜悅如同暖流瞬間衝遍全身,但葉歲寧第一反應就是他的二哥!
葉歲寧猛地從地上彈起來,甚至顧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塵,就急切地撲向門口的人,小手緊緊抓住對方的褲腿,仰起臉焦急地追問:
“那二哥呢?我二哥呢?哥哥和我一起回家嗎?”
葉歲寧的聲音又急又脆,帶著一絲執拗:“寶寶要和二哥一起回家!不然寶寶也不走!”
來人似乎被他的吵鬨弄得有些不耐煩,皺著眉頭甩開他的手,語氣硬邦邦地:“少廢話!讓你走就走!”
葉歲寧像塊甩不掉的小年糕,再次黏上去,不得到肯定答案誓不罷休,甚至帶上了哭腔:“我要哥哥!我要和二哥一起!你們把二哥還給我!”
或許是他的哭鬨起了作用,或許本就是計劃的一部分,對方最終不耐地嘖了一聲,丟下一句:“等著!”
過了一會兒,兩個男人半攙半架著一個人走了過來。
當看清那人的模樣時,葉歲寧所有的喜悅和吵鬨瞬間卡在了喉嚨裡,化作一聲帶著哭音的抽泣。
那是他的二哥嗎?
葉挽夏幾乎是被拖行著,頭無力地垂著,柔軟的黑髮汗濕地貼在蒼白的額角和臉頰,曾經清亮冷冽的眼眸緊閉著,長睫在眼底投下深重的陰影。
比他在視頻裡看到的,更加虛弱和瘦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