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
葉棲春聽到葉歲寧平靜地說出“我就是主係統”這幾個字,大腦像是被重錘擊中,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主係統?
巨大的資訊衝擊讓葉棲春幾乎站立不穩,他扶住旁邊的花架,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問道:
“所以……0025是你的下屬?它來保護我們……也是你安排的嗎?”
回想起0025出現的時機,那種種巧合,此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葉歲寧卻在這一刻,對著葉棲春緩緩搖了搖頭。那雙看透無數時空興衰的眼眸裡,浮現出複雜而深沉的痛楚。
“不是的,哥哥。”葉歲寧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穿越了無儘時間長河後的疲憊,“這個說起來……有點複雜。”
葉歲寧頓了頓,彷彿在整理那些被漫長歲月塵封,卻又刻骨銘心的記憶。
然後,葉棲春知曉了一個,黑暗而絕望的上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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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冇有係統的存在。
哥哥們的相繼離世,讓葉歲寧在小小的年紀被安排進了福利院。
即使葉歲寧年紀不大,他也隱約意識到了一點,哥哥們的離開,並不是意外。
長大後的葉歲寧行走於陰影之中,身邊聚集著同樣被世界遺棄的同伴。
他們是一個緊密而危險的團體,而其中,許星澄與付哲,是他最鋒利的刃,也是最堅硬的盾。
葉眠霜也冇想到,一直生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的人,現在不但擁有了和自己旗鼓相當的勢力,還能舉著槍對著他。
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你倒是和你那個父親一樣,聰明。”
“過獎。想必葉先生也知道我為什麼會來。”
葉眠霜眯著眼,神態放鬆地靠向椅背,輕飄飄地說:“我可不知道。”
葉歲寧眼神一寒,不再與他廢話,直接抬手,將一疊檔案狠狠甩在桌麵上,紙張散開,發出刺耳的聲響。“那麼這些東西,葉先生應該很眼熟吧?”
葉眠霜的目光掃過那些清晰記錄著他陰謀軌跡的證據,呼吸幾不可察地窒了一瞬,臉上輕鬆的麵具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抬眼,重新審視自己對麵的人:“你倒是有些本事。”
葉歲寧對葉眠霜的稱讚不置可否。
“所以你現在,”葉眠霜扯了扯嘴角,“是要為你的哥哥們報仇嗎?”
“哥哥”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點燃了葉歲寧心中壓抑已久的痛苦與暴怒。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周身殺氣暴漲,幾乎要不顧一切地衝上去,卻被身後一直警惕著的付哲和許星澄同時伸手死死按住。
“冷靜!”付哲聲音低沉。
許星澄雖然冇說話,但按在葉歲寧臂膀上的手同樣堅定,那雙總是帶著怯意的眼眸此刻隻剩下全然的擔憂。
兩人的阻攔,像兩道最後的堤壩,勉強擋住了即將決堤的瘋狂。
葉眠霜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嗤笑出聲,語氣充滿了惡意的嘲諷:
“你哥哥他們也和你一樣,天真地以為蒐集證據就能扳倒我。最後呢?”
他拖長了語調,享受著語言淩遲彆人的快感,“還不是像隻螞蟻一樣,被我輕輕一碾,就連人帶車摔下懸崖,粉身碎骨了。
要我說,他們死,是因為他們該死。弱小,就是原罪。看不清形勢,更是愚蠢至極!你也一樣,走他們的老路!”
彷彿覺得還不夠,葉眠霜繼續用言語紮在葉歲寧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不過,你不應該恨我,你應該恨你的父親母親。
要不是他們死得那麼早,留下你們這幾個無依無靠的小崽子,我也不會覺得無趣,把對他們那點微不足道的怨恨,轉移到你們身上啊。
要怪,就怪他們冇本事活得久一點,冇本事保護好你們吧!”
砰——!
不知是哪一方先扣動了扳機,尖銳的槍聲如同信號,劃破了壓抑的寂靜。
“彆留活口!”
葉眠霜臉色一沉,對著身後嚴陣以待的手下冷聲喝道,自己則敏捷地向後一退,迅速隱入堅實的集裝箱掩體之後。
大戰瞬間爆發。
槍聲如同雨點般密集響起,火光在空間裡不斷閃爍,映照出一張張猙獰或驚恐的臉。
子彈尖嘯著橫飛,擊打在金屬集裝箱上迸射出耀眼的火花,留下深深的彈孔。
木箱被擊碎,碎屑四濺。
雙方人馬激烈交火,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混亂中,葉眠霜陣營裡一個躲在陰影處的槍手,悄無聲息地瞄準了正全力應對前方火力的葉歲寧。
那一刻,時間彷彿被拉長。
許星澄恰好因為更換彈匣而視線掃過那個方向。
“小心!”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本能地做出了反應——他猛地撲過去,用儘全身力氣將葉歲寧狠狠推開!
“砰——!”
一聲格外清晰的槍響。
葉歲寧被推得踉蹌幾步,愕然回頭,看到的卻是許星澄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身體猛地一震,軟軟地倒了下去。
鮮血迅速從他胸口洇開,染紅了淺色的衣衫,在那張總是帶著怯懦和蒼白的臉上,血色正飛速褪去。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葉歲寧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所有的喧囂都化作了嗡鳴。
“星澄!!!”葉歲寧嘶吼出聲,聲音破碎不堪。
付哲的眼睛也紅了,但他殘存的理智告訴他,必須離開!他看到了更多敵人正在合圍過來。
“走!!!”
付哲用了格鬥的技巧,一把死死箍住幾乎要崩潰的葉歲寧的腰,另一隻手瘋狂開槍掩護,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不要命的氣勢,強行將掙紮的葉歲寧,拖離了這裡。
因為許星澄的死,後續趕到的葉歲寧勢力成員如同被激怒的狼群,發瘋似的與葉眠霜的人火拚,戰況升級到近乎慘烈的地地步。
最終,葉眠霜自己也冇能在混戰中倖免,身中數彈倒下。
而葉歲寧雖然被付哲拚死護住,卻也身負重傷,如同去了半條命。
當一切塵埃落定,倉庫裡隻剩下瀰漫的硝煙和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葉歲寧掙脫開付哲的攙扶,踉踉蹌蹌地撲到許星澄倒下的地方,顫抖著將那個已經冰冷、僵硬,不再有任何生息的身體緊緊抱在懷裡。
他想哭,想嚎啕大哭,想質問老天為何如此不公,想將心口的劇痛都發泄出來,卻發現眼眶乾澀得發疼,早已流不出一滴眼淚。
“你怎麼……你怎麼那麼傻啊……”葉歲寧低下頭,臉頰貼著許星澄冰涼的額頭,“誰要你替我擋了……誰準你……我寧願是我……”
空氣中,隻剩下葉歲寧野獸般的嗚咽。
然而,懷裡的屍體不會說話,不會再露出那種小心翼翼又帶著依賴的眼神,更不會再輕聲喊他“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