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陳壽那句輕飄飄的“保護你啊”,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葉眠霜死寂的心湖裡激起驚濤駭浪。
葉眠霜猛地向前一步,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因極致的震驚和憤怒而嘶啞顫抖:
“你胡說八道什麼?!你說清楚!給我說清楚!!”
陳壽看著葉眠霜失控的模樣,即使呼吸艱難,胸口劇烈起伏,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迸發出一種病態的快意。
能親眼看到葉雄的兒子,尤其是這個他曾悉心栽培,最終卻被他推向深淵的葉眠霜,露出如此痛苦悔恨的表情,陳壽感覺連骨頭縫裡的疼痛都減輕了幾分。
“嗬…嗬嗬……”陳壽費力地喘著氣,斷斷續續地,卻字字誅心:
“你該不會…到現在,還以為我是什麼…對你青睞有加的好叔叔吧?”
“實話告訴你…當時那個政府新區項目…從頭到尾,就是個我精心設計的…騙局。”
陳壽盯著葉眠霜瞬間慘白的臉,享受般地繼續往下說:
“要不是你那個好哥哥…葉庭深,他嗅覺敏銳,提前察覺不對勁,幾次三番來找我,找我,談判、周旋…
你現在,恐怕早就因為重大商業決策失誤、違規操作甚至……經濟犯罪……把牢底坐穿了!”
陳壽似乎想起了極為有趣的事情,發出破風箱般的笑聲:
“你知道嗎?你哥當時…就差跪下來求我了。他說…隻要我能放過你,能保下你,不讓你身敗名裂…我開什麼條件…他都答應。”
陳壽刻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葉眠霜搖搖欲墜的樣子,才慢悠悠地補充:
“我呢…當然知道葉雄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他一手創立的葉氏,還有你這個…寶貝兒子。
所以…我提出了要葉氏的股份。不多,就要你父親遺囑裡…明確分給葉庭深的那5%。”
“你猜怎麼著?”陳壽的笑容扭曲而殘忍,
“葉庭深…他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他還對我說……用5%的股份,換弟弟平安,不虧。”
“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陳壽又笑了起來,聲音嘶啞難聽,充滿了嘲諷,
“葉眠霜…你真是好福氣啊!有一個願意為你做到這種地步的……哥哥……”
之後的事情,便順理成章。
葉庭深秘密簽署了股權轉讓協議,將自己名下僅有的葉氏5%的股份,轉移到了陳壽指定的代持人名下。
而葉庭深自己,則變成了那個名義上的持股人,每年定期向陳壽彙去钜額分紅。
“不…不可能…你騙我!!”葉眠霜情緒徹底失控,目眥欲裂,掙紮著要撲過去,被葉棲春和葉驚秋死死攔住。
葉棲春雖然也因這驚人的真相而心潮翻湧,但他尚存一絲理智,低喝道:“冷靜點!讓他說完!”
葉挽夏也上前一步,護在激動的葉眠霜身前,眼神冰冷地看著陳壽。
陳壽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看到葉眠霜這副崩潰的模樣,心中湧起巨大的滿足感。
喘勻了氣,陳壽繼續用他那殘忍又慢條斯理的語調說道:“哦,對了…還有件事,你大概…也不知道吧?”
陳壽像是纔想起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你第二次做的那個……什麼項目,後期為了填補我設下的資金陷阱……
那個窟窿,也是葉庭深,拿,拿自己的私蓄,甚至可能還抵押了什麼,偷偷貼錢給你填上的。
你是不是,是不是,一直以為,那全是你自己的……商業天賦和運氣?”
他看著葉眠霜驟然僵住,血色儘褪的臉,如同欣賞一出絕妙的戲劇。
“你是不是…還一直以為,你父親的死…和葉庭深有關?”
陳壽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寂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你父親…本來就油儘燈枯,冇幾天好活了。是我,故意卡在他最後的時間……進去告訴他所有真相的。
告訴他,我是怎麼恨他,怎麼設計他的兒子,怎麼玩弄葉氏……我親眼看著他一口氣冇上來,眼睛瞪得老大…活活…被我氣死的!”
“你胡說!你放屁!!”葉眠霜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全靠葉驚秋架著纔沒有癱軟下去。
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每一個字!
“所,所以……”葉眠霜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當初說…說我哥來過,說我父親是被他氣死的…說他惡意搶奪公司…那些,全都是假的?!”
陳壽不屑地撇撇嘴,語氣輕蔑:“連我這個外人都知道…葉庭深根本就不是那樣的人。可是你呢?
我隻需要隨意說幾句話,再,再聯合幾個早就被買通的股東……在一旁敲敲邊鼓,說點親眼所見的假,假話……你就信了。
迫不及待地…地,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了你哥哥頭上!”
陳壽盯著葉眠霜,一字一句,如同最鋒利的刀子,淩遲著他的心臟:
“說到底還是你自己蠢啊!不信那個從小護著你、養著你、為你付出一切的哥哥。
卻、卻偏偏……信了我這個處心積慮要毀了你們葉家的……外人!”
陳壽陰冷地笑著,他答應了葉庭深收手不害葉眠霜,但他從未答應放過葉雄。
看著葉雄在自己麵前瞪大眼睛,痛苦、憤怒、不甘地斷氣,是他複仇計劃中最酣暢淋漓的一筆。
他清晰地記得,葉雄臨死前,彌留之際,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眠…眠眠…你哥哥…你哥哥……”
可那句話,永遠冇能說完,就嚥了氣。
而陳壽,正是算準了葉庭深探病離開的時間,卡著點進去,用最惡毒的語言將真相和盤托出,刺激得葉雄發病。
葉眠霜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陳壽就在旁邊坐著,欣賞葉雄一邊用眼神瞪著他,一邊想說什麼,最後又在不甘心中撒手人寰的樣子。
時機完美得像是上天都在幫他陷害葉庭深。
等葉雄徹底冇了呼吸,陳壽便開始了他的表演,裝作悲痛又欲言又止的樣子,在葉眠霜心中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之後,在葉雄的葬禮上,陳壽更是暗中推動,看著葉眠霜與葉庭深徹底反目成仇,他才心滿意足地收拾好從葉家榨取的利益,拍拍屁股,逍遙出國。
此刻,在異國他鄉的病床上,陳壽終於將埋藏多年的,最肮臟醜陋的真相,如同傾倒垃圾一般,儘數潑灑在葉眠霜麵前。
葉眠霜僵在原地,陳壽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他堅持了十幾年的認知,將他一直以來的恨意、憤怒和自以為是的委屈,徹底變成了一個荒唐而殘忍的笑話。
哥哥……葉庭深……
他為了保護他,究竟默默承受了多少?而他,又對自己的哥哥,做了什麼!
無邊的悔恨與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吞冇。
葉眠霜眼前一黑,承受不住刺激,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