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意
陳壽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臉上細微的表情。
他輕笑一聲,帶著幾分嘲弄:“冇想到啊,整個葉家,從上到下,一個個不是剛愎自用就是天真愚蠢,隻有你,葉庭深,是唯一一個聰明人。”
“你不是父親幾十年的好友嗎?為什麼要這麼做?!”葉庭深壓抑著怒火質問。
“好友?”陳壽像是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臉上的平靜驟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積壓已久已經扭曲的恨意,
“葉雄?那個自以為是的蠢貨!他憑什麼?!他憑什麼能得到歡歡?!憑什麼和她結婚生子,過得幸福美滿?!”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眼中翻湧著瘋狂與偏執:
“明明是我們三個人一起長大的!明明是我先認識歡歡的!我那麼愛她!
可葉雄呢?他仗著家世,橫刀奪愛!他搶走了我的歡歡!他毀了我的一生!”
葉庭深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癲狂的男人,終於明白,幾十年的所謂“兄弟情義”,底下埋藏的是如此深刻而扭曲的嫉恨與報複。
“就因為這個?就因為一段無果的初戀,你就要毀了葉家?毀了眠霜?!”葉庭深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毀了?不不不,”陳壽重新端起茶杯,恢複了那副悠然自得的樣子,語氣卻冰冷刺骨,“我隻是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順便……讓葉雄嚐嚐什麼叫絕望。”
他盯著葉庭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猜,等我把他和葉氏的資金套牢,讓他畢生心血付諸東流,再親自到他病床前,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當年搶走了歡歡……
你那位好父親,會不會……直接被氣得一命嗚呼呢?”
“你——!”葉庭深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上前一步,恨不得將眼前這個瘋子撕碎!
陳壽卻毫無懼色,甚至帶著一種變態的滿足感:
“怎麼?想動手?你可以試試。不過,證據呢?葉庭深,空口無憑,你現在拿什麼阻止我?看著吧,好戲,纔剛剛開始。”
葉庭深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他知道,陳壽說得對,在冇有確鑿證據之前,他動不了這個老狐狸分毫。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葉庭深眼神冰冷:
“陳壽,你一定會後悔的!”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背影決絕而沉重。他必須更快,更快地找到證據,否則,父親和弟弟,乃至整個葉氏,都將被這個隱藏在暗處的毒蛇徹底吞噬。
書房內,陳壽看著葉庭深遠去的背影,緩緩飲儘杯中已涼的茶,臉上露出了一個勝券在握的笑容。
他期待太久,也隱忍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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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棲春聽到葉眠霜說到這裡,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敏銳地抓住了關鍵點:
“所以,按照你的說法,你早就和陳壽有接觸,也清楚我父親……葉庭深,很討厭他?”
葉眠霜點頭:“所以我纔想不通,葉庭深為什麼要給陳壽彙款。理由呢?”
葉棲春沉思片刻,低頭快速在手機上操作,給隱藏在係統空間的0025發了資訊:
【0025,能否鎖定陳壽當前的精確位置?我們需要找到他本人。有些真相,恐怕隻有當事人才能揭開。】
【包在我身上!】對於已經完成全方位升級的0025來說,這種程度的全球定位追蹤如同呼吸般簡單。
不過幾秒,結果就出來了:【找到了!目標陳壽,目前在B國洛桑市的一傢俬立醫院,重症監護區。
根據調取的醫療記錄顯示……他是骨癌晚期,癌細胞已多處轉移,醫生評估……時日無多了。】
葉棲春看著螢幕上冰冷的文字,沉默了片刻。
命運有時就是如此諷刺,他們追尋的答案,掌握在一個生命即將走到儘頭的人手中。
他收起手機,抬眼看向葉眠霜:“已經查到陳壽的下落了。他在B國,身患重病,恐怕……冇多少時間了。看來,我們有必要立刻去一趟B國。”
時間緊迫,刻不容緩。
葉眠霜立刻動用資源,以最快速度申請了一條直飛B國的私人航線。
一行人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往機場,登上葉眠霜的私人飛機。
長達八個小時的飛行,跨越重洋,每個人都風塵仆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但冇有人抱怨,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是在和時間賽跑,和死神搶人。
稍微晚上一分一秒,那些被塵封的關於過往真相的秘密,就可能隨著陳壽的離世而永遠石沉大海。
年紀最小的葉歲寧到底撐不住,時差和長途顛簸讓他困得東倒西歪。
小傢夥小小的身子軟軟的,在幾個哥哥懷裡傳來傳去。
葉棲春抱累了,就交給沉穩的葉挽夏,葉挽夏手臂酸了,又轉到體力最好的葉驚秋懷裡。
期間葉歲寧睡得極其香甜,小嘴微張,一次都冇醒。
飛機一落地,一行人冇有絲毫停歇,直接按照0025提供的地址,趕到了那家位於洛桑市的私立醫院。
陳壽並不虧待自己。
即使重病纏身,孑然一身,他依舊住在最高級的單人病房,聘請著專業的護工,環境舒適得不像病房,倒像是豪華公寓。
當護工告知有訪客時,病床上的陳壽露出了顯而易見的驚訝。
直到他看到走在最前麵的葉眠霜。
歲月改變了太多,陳壽恍惚了一下,渾濁的眼睛努力聚焦,竟一時冇認出這個氣質冷峻,眉眼間卻依稀能看到葉雄和蘇承歡影子的男人是誰。
還是葉眠霜主動開口,聲音冷冽:“陳叔,是我,葉眠霜。”
陳壽這才恍然,隨即,一種“終於來了”的釋然和了悟浮現在他枯槁的臉上。
能找到這裡,說明很多事,已經瞞不住了。
費力地抬了抬手,示意護工暫時離開,陳壽看向葉眠霜:“嗬……冇想到,臨了了,來看我的……會是你們。想問什麼……問吧。”
葉眠霜冇有任何迂迴:“你和……葉庭深,他當年為什麼要給你彙款?钜額,並且是長期彙款?”
“葉庭深……”聽到這個名字,陳壽混沌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眼神卻異常清亮堅定的年輕人的身影。
即使是陳壽也不能否認,葉雄能夠遇到葉庭深這麼好的孩子,是他命好。
所以他妒啊,他恨啊,怎麼什麼好事都給葉雄遇上了!
即使此刻被癌痛折磨得形銷骨立,陳壽看著葉眠霜,露出了一個嘲諷地笑容。
陳壽喘了幾口氣,才斷斷續續地說:“為什麼……嗬嗬……當然是為了……保護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