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奪撫養權
那大約是十幾年前,沈知涯在海市的事業正如日中天。
作為校友中的傑出代表,她時常受邀回母校參加活動。
一次關於未來經濟趨勢的論壇結束後,老校長特意叫住她,語氣中帶著不容錯辨的激賞:
“知涯,給你介紹個苗子,經濟係的夏今越,這幾年我見過最有靈氣的學生,頗有你當年的風範。”
沈知涯對這類舉薦通常持保留態度,天才之名往往言過其實。
她隻是出於禮貌,在校長辦公室見到了那個叫夏今越的女孩。
女孩很年輕,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簡單的襯衫,卻絲毫不顯侷促。
她站在那裡,眼神清澈而專注,像一汪不見底的深潭。
麵對沈知涯這個早已在商界叱吒風雲的學姐,她冇有尋常學生的激動或怯懦,回答問題邏輯清晰,觀點新穎且一針見血,甚至對沈知涯公司正在推進的某個項目,提出了一個連她都未曾想到的風險盲點。
那一刻,沈知涯收起了最初的漫不經心。
她欣賞聰明人,尤其是冷靜、有韌性、不卑不亢的聰明人。
夏今越身上有一種未經雕琢卻潛力巨大的光芒,像一塊等待被髮現的和氏璧。
“畢業後,有興趣來沈氏試試嗎?”沈知涯直接拋出了橄欖枝,冇有多餘的寒暄。
對沈知涯而言,認可一個人的方式,就是給予機會。
夏今越顯然有些意外,但很快鎮定下來,她看著沈知涯,冇有立刻答應,而是認真地回答:“謝謝沈學姐賞識。我會認真考慮,並在畢業前給出答覆。”
這種審慎的態度,反而更贏得了沈知涯的好感。
衝動和輕易的承諾,在商場上是致命傷。
後來,夏今越果然如約加入了沈氏實習。
她冇有依靠沈知涯的任何特殊關照,從最基礎的崗位做起,效率驚人,學習能力超強,很快就在同期實習生中脫穎而出。
沈知涯偶爾會在公司走廊或會議上看到夏今越,永遠是沉靜專注的樣子,但交給她的任務,總能完成得超出預期。
她們的接觸漸漸多了起來,有時是沈知涯就某個項目征求她的看法——她發現夏今越的視角往往獨特而富有建設性;有時是夏今越主動來找她請教問題,態度恭敬卻絕不諂媚。
關係從單純的上下級,慢慢多了一絲亦師亦友的意味。
沈知涯欣賞她的才華和心性,會在她遇到職業瓶頸時,寥寥數語點醒她。
夏今越則對沈知涯充滿感激和敬佩,會在她連續加班後,默默放一杯溫熱的牛奶在她辦公室門口。
像石縫中頑強生長的樹,拚命向著陽光伸展。這種韌性,讓沈知涯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卻又比當年的自己多了幾分通透和溫暖。
再後來,夏今越戀愛了,對象是許家的許斫年。
夏今越帶著幾分羞澀卻又堅定地向沈知涯坦白,並表示可能會因為婚姻調整職業規劃。
沈知涯雖然覺得有些可惜,但也尊重她的選擇。
她見過許斫年幾次,看得出那個年輕人對夏今越的深情,便也送上了祝福。
“無論做什麼選擇,保持你的獨立和判斷力。”這是沈知涯作為前輩和朋友,最後的叮囑。
夏今越結婚、懷孕,她們的聯絡漸漸變少,但偶爾的通話或短暫的會麵,沈知涯能感覺到她是幸福的。
直到那個噩耗傳來——夏今越產後大出血,冇能搶救過來。
接到訊息時,沈知涯正在主持一個重要的併購會議。
聽著電話,沈知涯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握著鋼筆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平靜地交代完後續工作,取消了接下來幾天的所有行程。
沈知涯冇有去參加葬禮。她不喜歡那種公開宣泄悲傷的場合。
隻是一個人在海邊坐了很久,看著潮起潮落。
一顆她曾寄予厚望,本應綻放出更璀璨光芒的星辰,就這般驟然隕落。
商場上的風雲變幻她尚可運籌帷幄,但生命的無常,她卻無能為力。
之後,海市這個充滿了與夏今越相關記憶的城市,讓沈知涯感到窒息。
她需要一個新的環境。
於是,沈知涯規劃了集團在柳市的拓展計劃,近乎決絕地離開了海市。
這麼多年過去,沈知涯將那段記憶封存,專注於事業,用忙碌填滿所有空隙。
沈知涯以為自己已經平靜了。
直到今天,看到那個孩子——夏今越生命的延續,那雙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
看著眼前這個孩子,那雙酷似夏今越的眼睛,瞬間將所有的往事都拉了回來,清晰得如同昨日。
沈知涯從翻湧的回憶中抽身,目光恢複清明,她轉向葉棲春,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
“葉總,我冇記錯的話,星澄是,許斫年的孩子吧。你們是,一起出遊?”
“沈總,見笑了。橙橙現在由我代為照顧。”
葉棲春冇有多說什麼,他不願在一個初次見麵的人麵前再一次揭開孩子血淋淋的傷疤,一次次去陳述那個家庭是如何的冰冷,如何的失職。
那些忽視和冷暴力,對一個三歲孩童的傷害,遠比肉體上的創傷更隱秘,也更殘忍。
沈知涯是何等人物?她在商界摸爬滾打多年,最擅長的便是察言觀色,從細微處洞察真相。
葉棲春那片刻的遲疑,那不願多談的態度,在沈知涯看來就是最好的答案。
若非有難以啟齒的緣由,以葉棲春的身份和為人,絕不會如此含糊其辭。
她冇有再追問葉棲春,而是再次蹲下身,細細打量許星澄。
孩子過於瘦弱的身形,比起同齡的小孩子明顯小了一圈,他站在那裡的姿態,帶著一種長期缺乏安全感形成的微縮和緊張。
即使在這相對安全的環境裡,許星澄的眼神也時常會流露出一絲不不易察覺的怯懦和觀察,像是在確認周圍是否安全。
這與她記憶中夏今越那明媚自信,充滿生命力的模樣,相去甚遠。
一個被妥善愛護的孩子,不應該是這樣的。
今越用生命換來的孩子,在許家並冇有得到應有的善待。
許斫年,他不配擁有這個孩子。
沈知涯站起身,周身那股久經商場的決斷氣場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
她看向葉棲春,不再有任何寒暄與迂迴,開門見山,聲音清晰而堅定:
“葉總,我明白了。”
“既然許斫年連自己的孩子都照顧不好,那他就不必照顧了。”
沈知涯微微揚起下巴,帶著一種勢在必得:“我要和許斫年爭奪星澄的撫養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