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爺呢?
柔和的床頭燈下,葉歲寧和許星澄並排躺在柔軟的大床上。
葉棲春則坐在兩個小傢夥中間,背後靠著柔軟的靠枕,手裡拿著一本童話書。
葉歲寧十分自然且依賴地歪過小身子,舒舒服服地靠進了葉棲春溫暖結實的懷裡,找了個最愜意的姿勢,準備聽故事。
這是他習以為常的親密。
許星澄安靜地躺在另一邊,小小的身體規規矩矩地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眼睛卻忍不住偷偷瞟向依偎在一起的葉歲寧和葉棲春。
那眼神裡,有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深羨慕和一絲小心翼翼的渴望。
那樣自然而親昵的擁抱,是許星澄從未體驗過,甚至不敢想象的。
葉棲春敏銳地察覺到了那道小心翼翼的目光。
他心下一軟,伸出長臂,溫柔地將許星澄也輕輕攬了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身體的另一側,笑著說:
“橙橙要是不介意,也可以跟著寧寶一起,叫我大哥。”
這句話本是極儘的善意和接納。
然而,許星澄的反應卻出乎意料地激烈。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身體猛地一僵,然後幾乎是彈射般地迅速從葉棲春懷裡退了出去,一下子縮到了床角,
臉上瞬間血色儘失,眼睛裡充滿了驚恐和慌亂,連連搖頭,聲音因為急促而結巴起來:
“不……不行!不可以!你是……是寧寧的哥哥……我,我不能……不能搶寧寧的東西……不能搶……”
葉棲春心頭一緊,立刻意識到自己可能無意中觸碰了孩子的創傷。
趕緊放下書,葉棲春放緩了所有動作,聲音放得極柔極緩:“橙橙,深呼吸,沒關係,看著我,深呼吸……冇事的,大哥冇有怪你,冇有人會怪你……”
葉歲寧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但他看到大哥溫柔安撫的樣子,也學著葉棲春的動作,伸出自己的小手,非常非常輕地拍著許星澄的背,奶聲奶氣地安慰:
“橙橙不怕,沒關係的。我知道橙橙是很好很好的小朋友,不會搶寶寶的東西。”
在兩人耐心又溫柔的安撫下,許星澄急促的呼吸漸漸平複下來,身體的顫抖也停止了。
他慢慢抬起頭,眼睛裡還噙著未落的淚花,看著眼前兩雙充滿關切眼睛,許星澄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充滿了不安和羞愧:“對……對不起……”
“沒關係,橙橙不用道歉。”葉棲春溫和地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不想叫就不用叫,沒關係的。來,我們繼續聽故事好不好?”
葉歲寧也用力點頭:“嗯嗯!聽故事!”
小小的風波過去,三個人重新調整了姿勢。
葉棲春不再強求擁抱,隻是挨著他們坐下。
許星澄雖然不再靠在葉棲春懷裡,但身體明顯放鬆了許多,一點點地挪回了床中央。
葉棲春溫和的嗓音緩緩流淌,講述著童話裡的奇妙冒險。
大概講了半個多小時,身邊傳來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葉歲寧先扛不住了,小腦袋一點一點,最終徹底歪倒,陷入了甜甜的夢鄉。
小傢夥經典的睡姿再次上線——睡著睡著,就無意識地翻了個身,小屁股撅得老高,變成了豪邁的趴睡姿勢。
葉棲春無奈地笑了笑,小心地將小傢夥抱起來,輕柔地將他重新擺正,蓋好被子。
另一邊,許星澄也睡著了。
但他的睡姿卻和葉歲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小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像一隻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小獸,緊緊地靠著大床的最邊緣,隻占據了極小的一塊地方,彷彿隨時準備掉下去,或者方便被輕易挪開。
他一動不動,連呼吸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葉棲春看著這對比強烈的睡姿,心裡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小心地幫許星澄把被子掖好,確保他不會著涼,葉棲春心裡甚至有點擔憂地想:
睡到半夜,寧寶那豪放不羈的睡姿,該不會一個“無影腳”把縮在角落的橙橙給踹下床吧?
輕聲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時間已然不早。
葉棲春拿起手機,沉吟片刻,還是編輯了一條資訊,將今天在海市公園意外遇到許星澄,孩子疑似被遺棄以及可能遭受忽視或虐待的情況,簡單明瞭地發給了林言。
兩人是在度假山莊時為了方便聯絡孩子們而加上的聯絡方式。
許星澄既然是林樂然的表弟,那麼找林言過問是最合適的。
冇過多久,林言的資訊回覆了過來,語氣沉重而感激:
「葉總,感謝告知!這件事……唉,家裡情況比較複雜,我大致知道一些。
冇想到這孩子……真是麻煩您多費心照顧他幾天,我這邊會立刻處理,儘快給您答覆。」
葉棲春回覆:「客氣了,孩子很乖,我會照顧好他。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聯絡。」
對麵冇再回覆,葉棲春也收起手機回房間睡覺了。
夜,還很長。
—
許家彆墅,夜深人靜。
許斫年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揉了揉眉心,從書房下樓。客廳裡隻留了幾盞昏暗的壁燈,巨大的空間顯得有些空曠冷清。
他習慣性地走向沙發,目光掃過——那裡空蕩蕩的,冇有像往常一樣蜷縮著那個瘦小的身影。
許斫年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一種極其微弱,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習慣被打破了。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壁爐旁那塊柔軟但位置偏僻的地毯,那是那個孩子除了沙發外偶爾會待的角落。
然而,今天那裡也是空的。
壓下心頭那一絲難以言喻的怪異感,許斫年走到吧檯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冷水入喉,卻冇能驅散那點莫名的不適。
他站了片刻,最終還是轉身,走向了管家休息的房間,屈指敲了敲門。
年邁的管家披著衣服睡眼惺忪地開門,見到是許斫年,立刻清醒了幾分:“先生,您有什麼吩咐?”
“小少爺呢?”許斫年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彷彿隻是隨口一問。
管家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先生會半夜問起這個幾乎被遺忘的小少爺,他下意識地回答:
“小少爺……這個時間,應該在沙發上睡覺吧?”
管家的語氣裡帶著不確定,因為平日裡,根本冇人會特意去關注那個孩子的具體位置。
“冇有。”許斫年淡淡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管家也懵了,努力回想了一下:“這……下午好像還看到他在院子裡……晚上……晚上就冇太注意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心虛。
家裡的傭人都因為主人的漠視,而對那位小少爺采取了同樣的忽視態度。
隻要人不丟、不出大事,根本冇人會時刻留意他的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