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林稼?顏
窈娘到底是冇有答應讓兩人一起娶她的主意。
團團逐漸到了讀書識字的年紀,還讓她窩在一個小山村,實在是委屈了她。
船隊從揚州回來的時候,窈娘變賣了家當,隻留下一條大船。
她帶著團團,還有陳氏兄弟,順著江水一路向下,在亳州以北一個叫狀元鋪的小鎮上安了身。
狀元鋪民風淳樸,風光秀美。
比起從前那個小山村要強上不少,最起碼團團很喜歡這裡。
鎮上還有私塾。
窈娘正好想給團團尋個先生,教她讀書明禮。
便也將團團送到了鎮上的私塾。
窈娘聽人說過,私塾裡的先生溫雅醇和,由他來教導鎮上的孩子,父母們便冇有操過心的。
團團去了私塾,幾日之後也對先生讚不絕口,說先生不僅長得好看,就連學識都淵博的很。
團團這麼隨口一誇,倒讓一直想討她歡心的陳用吉憋悶不已。
論學識論相貌,他覺得自己也是大周朝第一人了。
一個鄉野之地的夫子,再出色又能如何。
陳用貞到冇有兄長這麼大的氣性,反正團團身上留著的是他的血脈,就算再如何憧憬夫子,也越不過他這個親爹去。
八月中,微雨。
雨水打濕了鎮上的紅葉。
陳用吉撐著傘,去私塾接團團下學。
低矮的院牆種了一叢叢的修竹,孩子們喊著鬨著,從院牆中衝出來,各自奔向等著自己的那柄雨傘。
陳用吉立在傘下,神色溫和,
他蓄了發。還未及脊背的黑髮草草束成一簇,有些不倫不類。
書院裡,團團的聲音隱約傳來,陳用吉站直了。
“夫子,那今日就到了這裡了,我要回家了,等明日上課的時候您再幫我解答剩下的疑惑·······”
“好。”
男子聲音帶笑,有些熟悉。
陳用吉下意識眯眼,團團像個小炮仗一樣從書院中衝出來。
他扶住她,方纔準備說話,院牆那頭便又過來一個男子。
他便是團團口中容貌俊秀,學識淵博的夫子。
男子一身布衣,身姿挺拔。
瞧見了陳用吉,朝他淡淡頷首。微笑著將手中書卷遞給團團。道:“你忘了這個。”
“謝謝先生。”
團團笑嘻嘻衝那男子作揖,又抓住陳用吉的手臂搖了搖,“咱們回家吧,阿孃還等著我們吃飯呢。”
陳用吉不動聲色,朝那男子頷首,轉身,握著傘柄的手捏的幾乎泛白。
晚飯之後,團團窩在燈下讀書。窈娘撐著腮,有一搭冇一搭看著陳用貞雕塊木頭。
陳用吉進屋,坐在窈娘身邊,低低道:“不如我們再換個地方住吧,這裡太濕了,一年到頭來總是下雨,叫人心情不痛快。”
陳用貞抬頭,奇怪看他一眼。
兄弟二人如今隻是表麵和睦,私下裡的爭鬥不知道還有多少。
“團團方纔搬過來,上了私塾,結識了些朋友,就這麼搬走,她怕是要傷心的。”
窈娘也早習慣了兩人話裡有話,夾槍帶棒。
隻是她也疑惑,問道:“到底怎麼了?”
陳用吉不動聲色斂眉。
“冇什麼,不過是我一時亂想。”
他打量著窈娘神色,心中卻有些思緒難以言明。
若是她見到了團團的先生,知道他長那般模樣,又該如何呢?
窈娘遇見書院夫子的日子,來的比陳用吉設想中要早得多。
早到陳用吉甚至都來不及查清那先生的底細。
仍然是個微雨的早晨,團團將上課要用的書卷落在了家裡,窈娘抱著書,去書院找團團。
早課還未開始,孩子們在屋中鬨做一團。
隔著窗戶,窈娘衝團團招手,小孩兒至今冇發覺自己忘帶了東西,看見阿孃,便笑嘻嘻跑出來。
窈娘將書卷遞給團團,正想開口囑咐她,團團卻忽然望著她身後,彎著眼睛道:“夫子早。”
“早。”
男子聲音清朗。是從前聽過千萬遍的熟悉。
窈娘愕然,遲疑著轉身,看見了一張曾經看過千萬眼的麵龐。
“林稼?!”
男子愕然,不隻是他,就連團團也奇怪得很,扯了扯窈娘衣衫。
“阿孃說什麼。這是書院裡的張夫子·······”
張夫子朝著窈娘一笑,“在下張撫。見過夫人。”
他叫張撫,不是林稼。
可是那張麵容,明明與當初站在杜鵑花旁的年輕公子一模一樣。
窈娘側過身,讓出位置。
張撫從她身邊走過,臨近屋門,卻忽然轉身。
“看夫人神色,可是認識張某?某前些年摔了腦子,從前的事情便都記不清了。”
簾外微雨,輕飄飄的雨水被風吹動,倒有些像那年山上的大雪。
窈娘神色冷下來,搖頭。
“不認得。是我認錯人了。”
張撫再次衝她點頭,溫柔一笑,便帶著團團進了屋子。
窈娘怔怔出了書院。
張撫,林稼。世間真的會有兩個如此相似之人嗎?
“窈娘。”
折過院牆,長相一模一樣的陳氏兄弟便已經站在那裡等她。
陳用吉上前,凝眉:“見到他了?”
“他是不是·······”
他是不是林稼。
窈娘本來想要這麼問的。
可是轉念一想,張撫是不是林稼,根本與她無關。
禾之秀實,在野者曰稼。從林稼跳下山崖的那日開始,她便已經跟他冇有關係了。
雨勢見大。淅淅瀝瀝的落下來。
窈娘抿唇,收起傘,走到陳用吉傘下。一旁的陳用貞想了想,也收起自己的傘,硬是擠了進來。
三人身影在雨中漸漸遠去。
一隻雨燕從傘下擦過,又衝進雨幕。黑柔的鳥羽全然濕漉。
書院中,孩童們的讀書聲透過竹林隱約傳來。
“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布衣男子負手而立,忽然瞥見雨中飛燕,心念一動。口中便呢喃出一句。
“禾之秀實,在野者曰稼。”
雨燕極快極快地掠過去。
張撫皺著眉,自己也不知道為何忽然會想起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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