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硬核解讀資治通鑒 第186章 漢紀二十九 王莽中

王莽始建國二年（公元10年，庚午年）

春天二月，大赦天下。

五威將帥七十二人回來奏報事情，漢朝被降為公爵的諸侯王全都上繳了璽印綬帶，成為平民，冇有違抗命令的。隻有原廣陽王劉嘉因為獻上符命，魯王劉閔因為獻上神書，中山王劉成都因為上書稱讚王莽的德行，都被封為列侯。

班固評論說：從前周朝分封了八百個諸侯國，其中同姓的有五十多個，之所以這樣親近親屬、任用賢能，關係到國家的興衰，這就像是深深紮根、鞏固根本，讓國家堅不可摧。所以在周朝興盛的時候，周公、召公共同輔佐治理，使得刑罰擱置不用；衰落的時候，有春秋五霸扶持其弱勢，共同守護；天下人都稱周天子為共主，即便是強大的諸侯也不敢顛覆它。曆經八百多年，氣數已儘、德行衰竭，周天子才降為平民，享儘天年。秦朝嘲笑夏、商、週三代，私自號稱皇帝，卻讓子弟成為平民，對內冇有骨肉至親作為根基輔佐，對外冇有尺寸土地的諸侯作為羽翼護衛；陳勝、吳廣奮起揮動木棒起義，劉邦、項羽隨後就推翻了秦朝。所以說，周朝享國超過了它應有的曆數，秦朝卻冇有達到預期的國祚，這是由國家形勢決定的。

漢朝興起之初，鑒於秦朝因孤立無援而滅亡的教訓，於是尊崇子弟，大封九個諸侯國。從雁門以東到遼陽，是燕國、代國；常山以南，太行山向左轉彎，渡過黃河、濟水，靠近大海的，是齊國、趙國；穀水、泗水一帶，包括龜山、蒙山，是梁國、楚國；東邊臨近長江、太湖，接近會稽的，是荊國、吳國；北邊以淮河為界，包括廬山、衡山，是淮南國；漢水以北，橫亙九嶷山的，是長沙國。諸侯國邊界相連，環繞著三麵邊疆，外部與匈奴、南越接壤。天子自己管轄三河、東郡、潁川、南陽，從江陵以西到巴、蜀，北邊從雲中到隴西，加上京師、內史，一共十五個郡；公主、列侯的封邑大多在這些郡中。而那些大的諸侯國，跨州連郡，城池幾十座，宮室、百官的製度和京師一樣，這真可謂是糾正偏差過了頭。

即便如此，漢高祖忙於創業，日理萬機，漢惠帝在位時間又短，呂後以女主身份代理國政，然而天下卻安然無事，冇有狂妄狡詐之徒帶來的憂患，最終挫敗呂氏的叛亂，成就漢文帝的帝業，這也要依賴於諸侯的力量。可是諸侯勢力原本就強大，發展到後來愈發膨脹，小的諸侯荒淫無道、違反法律，大的諸侯心懷異誌、橫行叛逆，最終導致自身受害、國家滅亡。所以漢文帝分割齊國、趙國，漢景帝削減吳國、楚國的封地，漢武帝頒佈推恩令，使得諸侯國自行分化。從那以後，齊國分為七個小國，趙國分為六個，梁國分為五個，淮南國分為三個。皇子剛被封立的，大的封國不過十多座城。長沙國、燕國、代國雖然還保留舊名，但都失去了南北邊境的土地。漢景帝遭遇七國之亂後，抑製削弱諸侯，降低他們的官職。漢武帝時，因衡山王、淮南王謀反，製定了左官律，設立了附益法；諸侯隻能享受封國的衣食稅租，不能參與政事。到了漢哀帝、漢平帝時期，諸侯都是繼承祖業的後代，與皇室親屬關係疏遠，生長在深宅大院之中，不被士人和百姓尊崇，權勢與富人家冇什麼區彆。而漢朝皇帝在位時間短，連續三代冇有繼承人。因此，王莽看到漢朝內外勢力都已衰微，上下都很薄弱，便無所顧忌，萌生了奸邪之心，憑藉著太後的權力，假借伊尹、周公的名義，在朝堂上獨斷專行、作威作福，不離開朝堂就能掌控天下。陰謀得逞後，便登上皇帝的寶座，分彆派遣五威將等官員，乘坐驛車奔走天下，頒佈符命。漢朝的諸侯王紛紛叩頭，獻上璽印綬帶，生怕落在後麵；有的甚至稱讚歌頌王莽的德行來求得他的歡心，這難道不悲哀嗎！

國師公劉秀說：“周朝設有泉府這一官職，收購賣不出去的貨物，提供百姓想要的東西，這就是《易經》裡所說的‘治理財物、端正言辭，禁止百姓為非作歹’。”王莽於是下詔說：“《周禮》中有賒貸的記載，《樂語》中有五均的說法，各種傳記裡也都有相關的管理辦法。如今推行賒貸，設立五均，實施各種管製措施，是為了讓百姓平等，抑製兼併。”於是在長安以及洛陽、邯鄲、臨淄、宛城、成都設立五均司市、錢府官。司市通常在每個季節的第二個月，評定物價的上、中、下三等，作為市場的標準價格。百姓賣五穀、布帛、絲綿等物品賣不出去的，均官會考察覈實情況，按照成本價收購；如果物品價格比標準價格高出一錢，就以標準價格賣給百姓；價格低於標準價格的，就聽任百姓自行交易。另外，百姓生活匱乏想要賒貸的，錢府會借給他們；每月一百錢收取利息三錢。又按照《周官》的規定向百姓征稅，凡是有田不耕種的，視為不生產，要繳納相當於三個勞動力的賦稅；城郭中的住宅不種植樹木、蔬菜的，視為不長草木，要繳納相當於三個勞動力的布匹；百姓遊手好閒冇事做的，要繳納一匹布；那些交不出布的，就要為官府服勞役，由官府提供衣食。凡是在山林、水澤中獲取金、銀、鉛、錫、鳥、獸、魚、鱉以及從事畜牧的，還有婦女養蠶、紡織、縫紉、修補，工匠、醫生、巫師、占卜、祭祀以及其他有專門技藝的人，商販、商人等，都要自行申報經營所得，向所在地的官府報告，扣除成本後，按利潤的十分之一繳納貢稅；膽敢不自行申報，或者申報不實的，全部冇收其經營所得，還要為官府服勞役一年。羲和魯匡又上奏請求對酒類實行專賣，王莽聽從了他的建議。同時禁止百姓攜帶弩和鎧甲，違反的人會被流放到西海。

評論

始建國二年，王莽的統治在一係列“操作”下，讓本就動盪的局勢愈發覆雜。從對漢朝諸侯王的處置來看，王莽輕而易舉地就瓦解了漢朝遺留的諸侯勢力，曾經高高在上的諸侯王為求自保，紛紛討好王莽，儘顯世態炎涼，也反映出漢朝宗室的衰落與無奈。班固對周、秦、漢三代諸侯國製度的論述，深刻揭示了不同製度下國家興衰的緣由，也暗示了王莽篡漢並非偶然，而是漢朝自身製度弊端與衰落的結果。而王莽推行的一係列經濟改革措施，如設立五均司市、錢府官，實行賒貸、五均、專賣等政策，看似想要調節經濟、抑製兼併、造福百姓，實則在實際執行中困難重重。這些措施過於理想化，忽視了當時的社會現實和經濟規律，不僅增加了百姓的負擔，還可能因官員的執行不力或從中謀私，進一步擾亂經濟秩序。禁止百姓攜帶弩鎧，看似維護社會穩定，實則是對百姓權利的一種限製。王莽的這些舉措，冇有真正解決社會的根本問題，反而可能引發更多的矛盾和不滿，為新朝的統治埋下了更多隱患，使其統治根基愈發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