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硬核解讀資治通鑒 第150章 漢紀二十三 孝成皇帝上之下

漢成帝鴻嘉三年至四年：王朝亂象與危機頻現

鴻嘉三年（公元前18年）

夏天四月，漢成帝大赦天下。

這一年大旱。

王氏五侯相互攀比，看誰更奢侈。成都侯王商曾經生病，為了避暑，向漢成帝借明光宮。後來他還把長安城挖穿，把灃水引入自家府邸的大池塘裡，在池塘裡劃船，船上立著羽毛做的華蓋，周圍張掛著帷幔，還有人劃著船唱著越地的歌謠。漢成帝到王商府邸，看到他挖穿城牆引水，心裡很不高興，雖然嘴上冇說，但心裡已經記恨上了。後來漢成帝微服出行，路過曲陽侯的府邸，又看到園子裡有土山、漸台，和白虎殿很相像。這下漢成帝可生氣了，就責備車騎將軍王音。王商、王根兄弟倆嚇得想自己割掉鼻子、在臉上刺字，到太後麵前去謝罪。漢成帝聽說後，更是大怒，就派尚書去責問司隸校尉和京兆尹，說他們明知成都侯王商等人奢侈過度、行為不軌，還藏匿奸邪之人，卻都包庇縱容，不舉報、不按法處置；這兩人嚇得趕緊在禁宮門外磕頭請罪。漢成帝又給車騎將軍王音下了一道策書，說：“你們外戚家族怎麼就這麼喜歡災禍敗亡呢！居然想自己割鼻刺字，在太後麵前相互羞辱，傷了太後的心，這是要危害擾亂國家啊！外戚家族勢力強大，我這個皇帝逐漸勢弱已經很久了，現在我要好好整治一下，你去召集諸侯，讓他們在府中待命！”當天，漢成帝還下詔讓尚書上奏漢文帝時誅殺將軍薄昭的舊事。車騎將軍王音坐在草墊上向皇帝請罪，王商、王立、王根也都揹著斧質來謝罪，過了好一會兒漢成帝才消氣。其實漢成帝就是想嚇唬嚇唬他們，並冇有真的想殺他們。

秋天八月乙卯日，漢景帝廟的北闕發生火災。

當初，許皇後和班婕妤都很受漢成帝寵愛。漢成帝有一次在後庭遊玩，想和班婕妤同坐一輛輦車，班婕妤推辭說：“我看古代的圖畫，賢聖的君主身邊都有名臣相伴，夏、商、週三代的末代君主纔有寵愛的姬妾同輦。現在陛下想和我同坐，這不是有點像末代君主的做法嗎！”漢成帝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就冇再強求。太後聽說這件事後，高興地說：“古代有樊姬，現在有班婕妤啊！”班婕妤把自己的侍女李平進獻給漢成帝，李平也得到寵幸，被封為婕妤，還賜姓為衛。後來，漢成帝微服出行到陽阿公主家，喜歡上了那裡唱歌跳舞的趙飛燕，把她召進宮中，對她極為寵愛；趙飛燕還有個妹妹，也被召進宮中，她的容貌和氣質更加出眾，周圍的人看到她，都不停地讚歎。當時漢宣帝時的披香博士淖方成就在漢成帝身後，她吐了口唾沫說：“這就是禍水啊，一定會把漢朝的火德滅掉！”趙氏姐妹都被封為婕妤，在後宮中尊貴無比，風頭蓋過眾人。許皇後和班婕妤都失寵了。於是趙飛燕就誣陷許皇後和班婕妤用巫蠱之術詛咒後宮之人，甚至還辱罵皇帝。冬天十一月甲寅日，許皇後被廢，安置在昭台宮，許皇後的姐姐許謁等人都被處死，親屬被遣回原籍。審問班婕妤的時候，班婕妤回答說：“我聽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修養自身的品德還冇得到福佑，做壞事又能指望得到什麼呢！如果鬼神有靈，不會接受我這不忠之人的詛咒；要是鬼神冇靈，詛咒又有什麼用呢！所以我不會做這種事。”漢成帝覺得她回答得很好，就赦免了她，還賜給她一百斤黃金。趙氏姐妹驕橫善妒，班婕妤擔心時間長了會有危險，就請求去長信宮侍奉太後。漢成帝答應了她。

廣漢有個叫鄭躬的男子，帶著六十多人攻打官府，劫走了囚徒，還搶走了兵器庫裡的兵器，自稱山君。

鴻嘉四年（公元前17年）

秋天，勃海、清河、信都等地河水氾濫，淹冇了三十一個縣和城邑，沖毀了四萬多所官府的亭舍和百姓的房屋。平陵人李尋等人上奏說：“議論的人常常想找到古代九河的故道，然後把它疏通。現在河水自己決堤了，可以先不要去堵塞，觀察一下水的走勢；如果河水想要占據這個地方，應該會慢慢形成新的河道，把沙土沖走。然後再順應天意去規劃治理，一定能成功，而且花費的財力也少。”於是就決定先不堵塞決口。朝廷大臣多次上奏說百姓很可憐，漢成帝就派使者去安置百姓，賑濟他們。

廣漢鄭躬等人的勢力逐漸擴大，他們侵犯了四個縣，人數將近一萬；州郡的力量已經無法控製。冬天，朝廷任命河東都尉趙護為廣漢太守，征調廣漢郡和蜀郡的兵力，一共三萬人去攻打他們，還宣佈相互抓捕斬殺盜賊可以免除罪行；隻用了一個月就平定了叛亂。趙護因此被提升為執金吾，還賞賜了一百斤黃金。

這一年，平阿安侯王譚去世。漢成帝後悔之前冇讓王譚輔佐朝政就去世了，於是恢覆成都侯王商特進的身份，讓他統領城門兵，還設置幕府，允許他像將軍一樣舉薦官吏。魏郡的杜鄴當時擔任郎官，他和車騎將軍王音一向關係很好，看到王音之前和平阿侯王譚有矛盾，就勸王音說：“關係親近卻冇有得到特殊待遇，誰能冇有怨言呢！以前秦伯擁有千乘之國，卻容不下自己同母的弟弟，《春秋》都對此進行了譏諷。周公、召公就不一樣，他們忠誠地相互輔助，以道義相互匡正，對待自己的親人如同自己一樣，不分彼此的尊卑，不會因為自己品德高尚就獨占國家的恩寵，也不會因為年長就獨自接受榮耀的職位，在陝地分彆任職，共同輔佐周王，所以在內部冇有怨恨的裂痕，在外部冇有被侵犯侮辱的羞恥，都能享受上天的庇佑，兩人都獲得很高的名聲，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看到成都侯以特進的身份統領城門兵，又有詔令允許他像五府一樣舉薦官吏，這明顯是皇帝想要寵信他。將軍您應該順應皇帝的心意，對他比以往更加特殊對待，每件事、每次商議，一定要讓他參與。隻要您發自內心地這麼做，誰會不高興、不明白您的心意呢！”王音覺得他說得很好，從此和成都侯王商關係變得親密起來。他們兩人都很看重杜鄴。

評論

鴻嘉三年到四年，西漢王朝的統治可謂是危機四伏，從各個方麵都暴露出嚴重問題。

政治上，王氏五侯的奢侈僭越行為令人咋舌，他們不僅無視皇家尊嚴和朝廷法度，公然借住宮殿、模仿宮殿建築，而且在皇帝發怒問責時，還妄圖以自虐方式逃避責任，這一係列行徑顯示出外戚勢力的囂張跋扈以及對皇權的公然挑戰。而漢成帝雖有不滿與憤怒，卻隻是做做樣子嚇唬他們，未能真正采取有力措施抑製外戚勢力，反映出皇權的式微以及朝廷政治的腐朽與軟弱。

後宮方麵，趙氏姐妹得寵後，憑藉驕妒之心誣陷許皇後和班婕妤，致使許皇後被廢，班婕妤為保身隻能請求去侍奉太後。這不僅體現出後宮爭寵的殘酷，更暗示出皇帝沉迷女色，被趙氏姐妹迷惑，對後宮的管理混亂，無法公正處理事務，使得宮廷內部烏煙瘴氣，也從側麵反映出朝廷政治受到後宮勢力乾擾，影響正常的政治秩序。

社會層麵，廣漢鄭躬等人的起義以及勃海等地的水患，都表明百姓生活困苦不堪。起義反映出底層民眾因無法忍受現狀而奮起反抗，水患則使大量百姓受災，而朝廷在應對這些問題時，雖采取了一些措施，但整體上仍顯得被動和無力。對於水患治理的決策搖擺不定，對起義的鎮壓也是在局勢擴大後才采取大規模行動，這顯示出朝廷在應對社會危機時缺乏前瞻性和高效性，未能從根本上解決民生問題，進一步加劇了社會矛盾。

在人際關係與權力協調方麵，王譚去世後漢成帝的追悔以及杜鄴對王音的勸說，展現出朝廷內部權力結構的微妙與複雜。漢成帝的行為反映出他在權力分配上的隨意性和缺乏長遠規劃，而杜鄴的勸說則凸顯出朝廷內部不同勢力之間既有矛盾又需相互協調的現實，這種內部的權力博弈與不穩定，無疑也在消耗著王朝的統治力量。

總體而言，鴻嘉年間的這些事件充分表明，西漢王朝此時已深陷政治腐敗、外戚專權、後宮亂政、社會動盪等多重困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