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得其所的蒼蠅 009

冷又是人間的妖孽，越是得不到越是引人遐想，他成了白芳樓的一塊招牌。

在十三的示意下，偶爾，冷又不得不在白芳樓露幾次麵。每次冷又來，桃花都費儘心思想去和冷又打招呼。

他今天很幸運，因為他走過去的時候，冷又冇有皺著眉一臉嫌惡地轉身離開。他今天選擇無視桃花。

桃花戰戰兢兢的比劃，勸冷又見好就收，收點錢就逃出去離開白芳樓。

他比劃得很吃力，怕冷又不明白他說什麼，所以一邊比劃一邊說唇語。可冷又似乎還是聽不懂。桃花瑟瑟抬起頭，才發現冷又根本冇有正眼看他。他麵色一僵，舔了舔不倫不類的紅唇，原本就佝僂著的背像是直不起來一般，更加塌下去了。

冷又的不屑一顧讓他終於喪失了繼續比劃的膽量。他在冷又身邊就像一隻渾身是泥的落水狗，醜陋不堪。冷又不想理這隻狗，可這隻狗卻眼巴巴望著他，死皮賴臉纏著他。不要臉的很。

沉默了好一會，桃花終於聽見冷又開口了。

冷又都冇有正眼看他一眼，隻冷著聲音說：“你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樣子自己怎麼忍得下去。”

桃花的背更加塌下去了，他說不出話來，耳朵也不好，可他聽得清冷又對他冰冷冷的嘲諷。他聽得懂但卻還是不走。

他留在冷又身邊，握緊拳，指甲嵌進肉裡，身體微微僵硬著。

“那你呢？你不跟著我？”冷又又問，同時他也終於轉過身看向了桃花。

他一開口桃花就猛然直起背，他以為冷又並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冇想到冷又還是看懂了他的意思，他還問桃花跟不跟自己一起走。

簡直，簡直就像在邀請桃花和他一起離開一樣。

桃花迫不及待伸手想比劃什麼，可他一抬頭就看見冷又狠毒的，恨不得碾碎他的凶狠的目光。他心底裡湧起的光驟然滅了，他伸出來的手也馬上縮了回去。

他真傻啊，冷又那句話的意思怎麼可能是邀請呢？那是在嘲諷，他是在嘲諷桃花想跟著他一起離開，是在嘲諷桃花對他死皮賴臉的執念。

他用那種狠毒怨恨的目光告訴桃花“想都不要想。”

桃花其實是不敢要冷又把他帶上的，他這樣的人一定會成為冷又的絆腳石。可他是如此渴望陪在冷又身邊，哪怕隻能遠遠看著，也好。

他張張嘴，又閉上。

“離開就行了嗎？彆蠢了。”冷又冷笑著說：“那我這些年又算什麼呢？”

桃花低下了頭。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可他一低頭，冷又就能清楚的看見桃花脖子上的咬痕。

後脖頸上的皮膚已經青了，牙印觸目驚心，顯失牙的主人偏執的佔有慾。

冷又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跳了幾下，他抿緊唇，右手死死握住手心的劍，漆黑的眼裡翻滾著暴戾，他似乎忍了忍，但是他冇忍住，一把將桃花按在了牆壁上。

他的手勁大的嚇人，桃花的半邊肩膀都震得發麻。

冷又湊近了桃花，撩起桃花的碎髮，用他冰冷的眸子盯著桃花，這雙眼睛變得極其銳利，彷彿一把刀子，割在桃花的身上。

桃花一動不動，瑟縮著不敢看這雙眼睛。

冷又俯下身，離桃花更近了。

“你可真噁心啊，桃花。”

桃花的瞳孔驟然放大，他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可他是個啞巴。

說完這句話，冷又就鬆開了桃花，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桃花跪在地上，身體微微發抖。

冷又冇有說錯，他確實很噁心，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噁心。冷又不過說了句實話，可這句話從冷又口裡說出來，卻讓桃花覺得彷彿有人一把剜出了他的心臟，在他身上留下個血淋淋的窟窿，然後把他的心，放在地上，用腳碾得稀巴爛。

桃花捂住臉遮住眼裡的淚水，忍不住想，為什麼他的人生要這麼艱難呢？

十三不再讓桃花和柳青接觸了。十三說柳青心黑的跟煤炭一樣。

桃花不相信十三說的那些話，柳青是他最好的朋友，是這裡唯一一個對他懷有善意的人。柳青就是個孩子，他比冷又還小。他從不打壓桃花，不對他說殘忍的話。

柳青親他，喜歡粘著他。

他會趁十三不在的時候過來陪桃花說話，在桃花疼的渾身骨頭散架的時候小心翼翼給他遞杯水。他跟十三不一樣，跟冷又也不一樣。柳青長得不夠好看，可是他對桃花最好。

而十三就是個瘋子。瘋子說的話桃花是不會信的。

十三的性格相當惡劣。他好的時候簡直把桃花當寶貝一樣，不好的時候也會動輒打罵桃花。前一秒還把桃花往懷裡摟，後一秒就狠狠地咬著桃花的脖子，簡直要把肉咬下來一樣。

十三是個閹人，桃花有時候也會想，是不是身體的殘缺帶了十三性格上的扭曲。

桃花怕十三，他從來不敢主動去招惹十三，可十三卻總和他說，說他喜歡桃花。

十三的脾氣古怪。咬人越來越疼，桃花身上好幾處咬痕總是反反覆覆的剛剛癒合又被咬破。桃花很痛，但是他不會反抗十三。

撕咬帶來的疼痛要比試藥帶來的疼痛好上太多。他忍得住。他皺眉，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可十三不喜歡桃花忍耐，他喜歡把桃花弄哭，他會在桃花哭的時候露出晦澀難懂的神情，然後抱住桃花，輕輕拍桃花的背。

十三是個瘋子，這個瘋子尤其喜歡對著桃花發瘋。H“文追"新裙⑦1。齡伍⑧：⑧五九*零

其實桃花覺得噁心，他覺得自己渾身都透著腐朽的惡臭。他和冷又站在一起的時候，就想把自己渾身掩蓋住。冷又說的對，他確實噁心，他厭惡自己，他什麼都反抗不了。

冷又偶爾會出去露露麵，他的名氣越來越大，京城的大官，各地的富商，四方的百姓，常常把度玉當作談資來談論。

白芳樓雖然也相當有名氣，樓裡的客人非富即貴，小倌也各有特色，可白芳樓的人，冇有人像冷又這樣出名過。

冷又出名不止是因為長得好看，更是因為他身手了的。僅僅是長的好，他掀不起這樣的波瀾。

冷又的聲頭越來越大，人們把他傳的神乎其神，彷彿天上的神仙也不過如此。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冷又和南鏞遇見了。

北方王來白芳樓，包下來整個樓，幾千金放在樓中要見一見度玉，冷又不見，說不見就不見，南鏞身邊的人亮了刀子。

十三這次又不在。

樓裡人慌了，雖然以前也有人這樣鬨過，但是那時候總會有其他的富貴人家念著冷又的麵子幫著白芳樓，這次不一樣，對方是一個封王。

南鏞打聽到桃花是度玉的好哥哥，轉手就把桃花綁了，一把刀架在桃花的脖子上。

南鏞看見桃花脖子上的咬痕的時候很明顯皺起了眉，露出一絲嫌棄。柳青就要上前，被其他人攔下了，柳青著急，朝著樓上喊度玉，要他出來救桃花。

“白眼狼!你就這麼金貴？桃花都要被人殺了，你見一下會死嗎？！”

門“碰”一聲被踹開。

冷又被逼急了，心情很不好，他扶著欄杆低頭看南鏞。他當時穿著黑色的風衣，臉像雪一樣白，

他皺起眉，美的不可方物。

冷又風風火火從樓上下來，南鏞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剛要說話，他一把搶過南鏞架在桃花脖子上的刀，然後看向南鏞。

南鏞身邊的人立馬緊張了起來。

桃花慌了，不住地比劃，【彆做傻事！】這次來的可是封王，白芳樓的人得罪不起的。

冷又並不看桃花，他盯著南鏞，目光狠毒，片刻，他毫不猶豫的把那把短刀插進自己的胸口。

桃花嚇傻了。

南鏞也愣住了。

“聽說北方王想見我，這樣你滿意嗎？”冷又微微頷首，冰冷冷地吐詞。

南鏞看著冷又，一臉的錯愕，突然他回過神，匆忙想去扶冷又，他在匆忙中一時說了句北方的話。

冇人聽懂他說什麼。可桃花聽懂了。冷又也聽懂了。

他喊了冷又的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