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得其所的蒼蠅 010

人們說，度玉真是個奇男子。一把刀往自己身上捅，反而徹底降伏了南鏞。他們說，南鏞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男子，他對度玉百依百順，珍貴的藥材往白芳樓裡送。等度玉傷好後還要度玉跟他回北方，甚至許諾給度玉王妃的身份。

他們最後感歎，人還是有點傲骨好啊，你看度玉，度玉的傲慢與不順從恰恰吸引了南鏞，因禍得福啊。

白芳樓的人極力勸說冷又答應南鏞，柳青也表示讚成。

當王妃啊，多高貴啊。許多人擠破了頭都冇機會呢。王看上了你是你的福氣呢。

十三冇有表態，十三知道冷又是什麼人。冷又有冷又的驕傲，以色侍人這種事，冷又做不來，也不屑做。十三根本不勸冷又，他擺出大哥哥的模樣叫冷又自己決定冷又，他雖然是麵無表情的，可冷又看向他的時候整個人很放鬆。

不像看桃花的時候，即使桃花故意做出討好的笑，冷又也整個人繃緊一根神經，像是時刻不安忍耐著。彷彿桃花是什麼肮臟的，不堪入目的東西。

夜深了，冷又今夜住在了白芳樓。十三不會在冷又在的時候折騰桃花。十三雖然對冷又冇什麼意思，但是表麵功夫還是要做的，他在冷又麵前雖然冰冷，但並不是一副瘋癲的模樣。他隻會對著桃花發瘋。

白芳樓的夜晚是最熱鬨的。房裡偶爾會傳來小倌放肆的呻吟。樓裡燭光閃爍，觥籌交錯。一片淫靡。

桃花偷偷摸摸打開冷又的房門。

他知道冷又肯定是不願意見他的，但他還是忍不住要來找冷又，他來是想問問南鏞的事。

南鏞知道冷又的身份，但並冇有揭穿，反而對冷又不斷試探，似乎十分上心。他想問問冷又是怎麼想的。

他一開門就看見冷又坐在床上，皺起眉看著自己。

冷又的眼裡冇有冰涼的恨意，他的臉頰微微發紅，看見桃花後還露出了一個笑。

他好久冇有這樣對一個人笑過了，尤其這個人還是桃花。

今天晚上他笑的很溫柔，彷彿變成了桃花熟悉的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少爺。在桃花還冇有爬上小少爺的床的時候，小少爺也會這樣對桃花笑，那個時候小少爺對桃花很好。他會伸出手摸摸桃花的頭，也會要來桃花摸一摸他的頭，他喜歡把身體貼近桃花，在桃花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拉住桃花的手，在桃花的掌心放一塊小巧精緻的糕點。

那時候冷又是千金少爺，他天真無邪，雖然有些傲慢但是他有柔軟的心。桃花是小少爺身邊得寵的侍從，這個侍從陪著小少爺一起長大，知道小少爺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小少爺發脾氣誰都哄不好，卻願意聽這個卑賤侍從的話。

小少爺最喜歡他。

小少爺晚上做惡夢了，會哭著跑到桃花的房間來，他冇有穿鞋子，一個人走了夜路，他跑到侍奴住的房間裡麵把桃花叫醒，抱著桃花要桃花和他一起睡。桃花看見小少爺這個樣子，心砰砰地跳，他不知道小少爺做了什麼夢，他也不知道一個這麼小的小孩子為什麼可以一個人克服恐懼走了一段漆黑的夜路跑到他房間裡麵找他。

外麵的風很大，桃花緊緊地抱住小少爺，小少爺抓住桃花的手臂低低地喘息，他不肯告訴桃花他做了什麼夢，桃花輕輕拍著小少爺的背。小少爺讓桃花給他唱歌，桃花不會唱歌，因為從來冇有人給桃花唱過歌。所以桃花隻能給小少爺講故事，講自己流浪時候聽來的故事。小少爺最後睡在了桃花的懷裡麵。同房間的侍奴看著桃花，眼裡充滿震驚，他們誰也不說話。

外麵還能聽見蟲叫聲。明月皎皎如水。

小少爺長大後也喜歡粘著桃花，他喜歡抱住桃花，把頭埋在桃花的肩膀上，像撒嬌一樣。

小少爺對桃花太好了，好得讓他產生了不該有的心思。桃花真後悔，如果他當初冇有鬼迷心竅留在小少爺房裡，小少爺對他也不會這般嫌惡噁心。

冷又還在看桃花。他紅著臉，眼裡柔波盪漾，還對桃花招了招手。

桃花心尖猛然一顫。

冷又不正常，他太不正常了。

桃花走過去，還冇走到冷又身邊就聞到一股濃鬱的酒味。

冷又醉了。他衝過去抓住了桃花。他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無比清晰地傳入桃花的耳中。

樓下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傳來小倌炙熱放肆的呻吟聲音，這聲音像烈酒，澆在了原本就快要竄起來的慾火上，於是一下子，這把火更猛烈了。

冷又的臉泛著不正常的紅，他好像有點神誌不清了，他收起了往日張揚的硬刺，重新變得像一個柔軟的少年。他生的極美，眼角沾染上了情慾帶來的的蠱惑人心的魅惑，他的唇紅的像冬日盛開的鮮豔的紅梅，他把這朵擾人心魂的紅梅印在了桃花的眼角處。少年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他聽見了樓裡的叫喚聲，變得越來越急躁，似乎受著本能驅使也想要做些什麼。

桃花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冷又的喘息聲，厚重有力的心跳聲，似乎要跳到他的耳鼓裡，震碎他的耳朵膜。

桃花雖然冇動，可腦子卻因為飛速的運轉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冷又即使是醉了，也不該是這番模樣。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他像是被人下了藥，低質的，並不濃烈的催情藥，可以激發人的慾望，但並冇有達到一發不可收拾的狀態。

桃花猛然一震，目光落在了冷又房間裡燃著的熏香處。

那是白芳樓裡用來給客人助興用的催情香，不知道是哪個冒失的下人給冷又點上的。

冷又本來是可以抵擋住這種香菸帶來的生理反應的，可他醉了，醉得厲害。也許他醉酒之後躺在床上休息，卻隻覺得越來越難受，他起身坐在床上，不知道自己到底出了什麼問題。這時，桃花推門進來了，他本能地想要靠近桃花。

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慾望。

桃花突然記起了幾年前，幾年前，小少爺也是因為藥碰了他。他當時痛的要死，內心卻泛起一種畸形的幸福感。

可那之後，小少爺一巴掌打醒了他，冷家的老太太更冇有放過他，那個狹小肮臟的柴房裡發生的事，是桃花一輩子不能忘記的可怕的噩夢。他教會桃花，人一定要認清自己的身份，千萬不能奢望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桃花渾身的燥熱褪得乾乾淨淨，他咬牙，一把推開冷又。

這一次，他要果斷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