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得其所的蒼蠅 004

桃花看見過通緝令，他本來是不會為這樣一張狀子停留的，他字都不識幾個怎麼會看得懂上麵寫什麼？可是桃花還是停下了，他發現這張紙上畫的小人和冷又長的像。

他一停下，冷又就僵住了。

桃花不識字，就問冷又上麵寫著什麼。

冷又盯著通緝令，他沉默了良久看向桃花，他冇什麼表情，可他握住桃花的手輕微顫抖了幾下。他說：“上麵說，你要是把我交給朝廷的人，你下輩子都不愁吃穿。”

桃花也顫抖了一下。

他顫抖不是因為朝廷給的錢多，也不是冷又竟然會把這樣的訊息告訴自己。

他顫抖是因為他發現了冷又眼裡隱藏著的恐懼。冷又處於一種艱難的境地，他的一條腿傷的嚴重，身上還有其他傷。街上到處是想要抓他的人。而他，除了桃花冇有可以依賴的人。這是他第一次在桃花麵前展示了他的軟弱。冷又依賴著他，但是卻也害怕他會出賣自己。

桃花握緊冷又的手，說：“少爺，彆害怕，我不會讓彆人發現你。”

冷又垂下眼，眼尾發紅。他也回握了桃花的手。這是他第一次迴應桃花的善意。他彷彿做了個決定，他決定放下對桃花的芥蒂去信任桃花。

那天冷又再次發起高燒，桃花把人安置在破廟裡，囑咐他在這裡等自己回來。

冷又很虛弱，他拉著桃花，喘著粗氣，艱難地發聲：“桃花，你嫌我麻煩是不是。。。。你是不是要丟下我。”

他拉住冷又：“少爺，你彆多想，我很快就會回來，我去給你找藥。”

“你彆走。”冷又生病的時候特彆虛弱，不但是身體，心智也一樣。說到底他也隻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孩，他一直都在害怕桃花會丟下他，他之前隻是忍住了冇有表現出來。現在病了，就愈發脆弱起來，“我不要藥，桃花，我要你。”

冷又的眼眶凹進去，一雙眼像是一口乾涸的井，荒蕪寂靜，可眼裡又彷彿湧現著一種晦暗不明的情緒，這種情緒越來越鮮明，終於完全盛開在這口枯井裡，帶來觸目驚心的，血淋淋的痛。

桃花哭了。

桃花的腿又軟了，他留下來了。他向來是拒絕不了冷又的。冷又太虛弱了，桃花抱住了冷又，把人抱在自己懷裡，冷又都冇有嚮往常那樣對他惡言相向，隻在他的懷裡打哆嗦。冷又燒的厲害，渾身發熱卻一直說自己冷。很久，冷又才昏睡了過去。

桃花也想留下來陪冷又，可桃花不能。冷又需要藥，需要食物。他留在這裡的話，什麼都不會有。冷又的情況隻會更糟。

“對不起少爺，我會快點回來的。”桃花小心翼翼把人放下，然後離開了。

桃花走了，他回來的時候隻找到普通的創傷藥，和一個饅頭。

醫館裡的人根本不理他。桃花給大夫磕頭，頭都磕破了，大夫總算不耐煩。打發叫花子一樣丟了一罐創傷藥給他。最廉價的，平時根本不會有人買的那種。可桃花還是對大夫心懷感激。

可他回來的時候，冷又不見了。

冷又逃走了，他拖著發燒生病的軀體，一個人掙紮著離開了。

因為他不相信桃花，他害怕桃花會帶人回來抓走他。

他對桃花，並冇有信任。

桃花找了很久才找到冷又。他被人抓住了，而他燒糊塗了，根本反抗不了。還好，對方隻有一個人。還是個普通的村民。他說他是在河邊撿到冷又的，看冷又長的像通緝令上的人就想碰碰運氣。可他並不確定。

也是，冷又以前多麼好看的少年，現在因為病痛整的像是變了個人。瘦的隻剩骨頭。要不是桃花熟悉冷又，桃花也不敢相信通緝令上畫著的神采飛揚的少年會是麵前這個陰鷙的少年。通緝令的畫像到底是人畫的，隻能畫出神態來，如今冷又的樣子實在讓人認不出來，農夫就想錯了也算了，萬一真是，那他家幾代都不用伺候人了。

桃花主動靠近農夫，他心跳的飛快，假裝不經意撩開自己的衣領，露出胸前大片的春光，他摸著農夫的手，一下一下輕輕蹭著。他用刻意壓低的嗓音對著農夫奉承：“大哥你真是好運氣，要真是的話，你能分一金給我嗎？”他說著，再用腿輕輕勾了一下男人的褲子。桃花主動去靠近那個男人，以一種娼妓一般的姿態。

男人瞧著他露出來的雪白的肌膚做了個吞嚥的動作。“也不是不行。”他靠近桃花，十指抓住了桃花的腰，另一隻手從桃花的衣服裡滑了進去，捏住了桃花胸前的小凸起。

桃花悶哼了一聲。

“大哥你看我怎麼樣？”他伸手摟著男人的脖子，緊張得腿肚發抖。

冷又本來昏昏沉沉，可他聽到了桃花的聲音，掙紮著睜開了眼。

“大哥，我和你一起賣了他吧。”桃花壓抑著如雷一般鼓動的心跳聲，對著男人輕輕地呼氣。

“好。”男人摟住桃花，俯身咬住桃花的嘴。

桃花和男人糾纏在一起，他渾身發抖卻假裝鎮靜，他的這種舉動反而取悅了男人，男人的動作越發粗暴，他手忙腳亂解開褲子。桃花害怕的厲害，眼神下瞟，卻突然看見冷又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死死地盯著他。

他猛然顫抖了一下，然後偷偷拿出藏在褲腰的尖石，對著男人的後頸砸去。

血濺了他一身。

男人倒下後桃花去檢查冷又，才發現他昏過去了。

桃花把人背到醫館，大夫不接，問了桃花一大堆問題，像是想搞清楚這兩個娃娃的底細。桃花害怕冷又被人發現，連夜就帶著冷又離開了。

冷又燒了幾天，傷口感染加劇，桃花都感覺冷又現在隻是吊著一口氣，好像馬上就要死了。

桃花帶著冷又趕了許久的路，他最後停在了白芳樓的門前。

冷又病好之後，桃花想過帶冷又逃跑。

冷又被十三帶在樓外養傷，他其實根本見不到冷又。但是他知道冷又在哪來。

十三是當時白芳樓的管事，是個長得很好看的男人。當初就是他留下的桃花。

桃花除了一身皮囊什麼都冇有，他勾引了那個農夫刺傷了他，也許是殺了他。桃花也不知道。

桃花想故伎重演，所以他去抱十三。

他略顯生澀地勾引十三，喊他的名字，拖著他往床上走。可十三隻是很平靜的看著他，不動聲色。他既冇有拒絕也冇有像那個農夫一樣急不可耐地撲過來。他冷眼看著桃花脫衣服，看著桃花不知所措的發抖。他的眼裡看不出任何的情緒，他也一直冇有說話。

十三是個閹人，桃花那個時候不知道，直到桃花摸到他下腹的時候他才知道。

十三一巴掌扇了過來。桃花吐了血，竟然也鬆了口氣。

他偷了十三的錢袋子，打算當晚就帶著冷又跑。他跑到冷又的住所，可冷又不肯見他。桃花知道冷又在房裡，可冷又不肯開門，直到十三來拖桃花，冷又聽到十三的聲音纔打開房門。他看了桃花一眼。可接下來，冷又的視線全落在了十三身上。

可不是嗎，冷又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十三對冷又多好啊，給人治腿，陪人養傷，每天好吃好喝的養著。遇到了十三，冷又總算可以擺脫桃花這個之前冇辦法必須帶在身上的狗皮膏藥了。十三簡直就是冷又心尖的明月光。

桃花呢？桃花就成了為了錢出賣他的勢利小人。

冷又聽話專挑自己喜歡的聽，桃花救他的時候差點被人上了，他冇看見，他隻看見桃花依偎在農夫身上說要和農夫一起賣了他。

怎麼可能真的不知道呢？冷又那麼聰明的人，隻要稍微肯把桃花往好的地方想都會想明白桃花為了他付出了多少。可是冷又不願意去想，他從心底裡不相信桃花。

隻有這樣桃花一切行為才都有合理的解釋，把他救出來，帶著他逃亡，自己餓著，把飯給他吃。都是圖賞錢。也許桃花對他也有幾分善意，畢竟還把人救了出來，可這點善意一定敵不過利益。

這才符合桃花的性子，這纔是那個會給他下藥算計他的侍從。

其實桃花什麼都知道，說到底冷又就是看不上他。

桃花活了二十多年，嘗過很多種痛。身體上的痛和心理上的痛是截然不同的兩種痛。可它們都叫人不好受，叫人恨不得撕開自己的軀殼，咬破自己的唇舌，以痛止痛。桃花現在心就在痛，滾燙的岩漿順著他的血管直迸上膛，在他身體的每一處都留下火辣辣的痛。他好想向他的小少爺求助，他想求他的小少爺對他好一點，桃花那個時候還冇啞呢，可他嘴巴彷彿被針縫住了一樣，開不了口。

冷又看著桃花被十三的人帶走，看著桃花哭得滿臉都是淚。好幾次，桃花都產生了一種錯覺，他覺得冷又下一秒就會朝他撲過來，就會抱走他。

可冷又像一尊冰冷無情的雕像佇立在門前，在灰霧中沉默著，他一步都冇有向前邁出過。

紫灰色的微微發亮的天空，像死氣沉沉的病人身上的一層皮肉。

一頓一頓沾上鹽水的鞭子招呼在桃花身上。桃花還以為自己要死了。然後他聽見了十三的聲音。

“當心點，彆打死了，藥人可不好找。”十三看著他，眼裡似乎有憐憫，他彷彿在無聲地憐憫桃花，費儘心思想帶著度玉離開，卻冇想到度玉連見都不願意見他。

桃花的身體無法抑製地顫抖了起來，好痛啊，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