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榮 075

章節編號:7138593

“嗚——嗚——嗚”

海麵的船隻發出有節奏的鳴笛聲，一直在季銘的船前方保持距離航行，並且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如果季銘不停船，極有可能撞上去。

對講機裡傳出船長的聲音：“莫老闆，對方請求連接通話。”

季銘右手死死捏住欄杆，通過望遠鏡看著對麵船上的人。

“接通。”

短暫的“滴”聲後，對方的聲音傳來：“你好，這裡是華國邊境，我方檢測到你們的船隻冇有登記出關資訊，請立刻停船出示證件，配合調查。”

季銘冇有立刻回話，而是一一仔細看過攔截自己的那些船。

冇有得到迴應，那邊重複道：“請立刻停船，配合調查！”

放下望遠鏡，季銘拿出手機按了幾個鍵，然後摸了摸自己腰後的槍開始往回走，同時回道：“長官請稍等一會兒，我這就安排人把證件給您送去。”

“請拋錨停船，對於出關船隻我們需要進行人員覈對與貨物檢查。”

“如不配合調查，我們隻好進行強製措施，以偷渡罪名抓捕你等。”

季銘扯了扯嘴角，推開自己房間的門，“怎麼會是偷渡呢？長官，我是正經合法的華國公民。”

季銘開始東拉西扯拖延時間。

手裡也在翻找自己需要的東西。

——找到了。

“咚咚咚”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季銘眼神微動，迅速將一個拇指大小的東西貼身藏好，伸手關上被打開的蓋子同時關掉對講機，隻留下船艙內的船長一臉冷汗的麵對軍方的施壓。

季銘將手放在身後握槍，看著怒氣沖沖找來的人，“不好好躲著跑出來做什麼？”

來人是莫老四，季銘同族的四哥，性格莽撞，頭腦簡單，在莫家替同輩的兄弟們背了不少鍋。如今莫家被查，莫老四也不知怎的突然跑了出來，知道季銘要出國後便要季銘帶上自己。

季銘本來不想多惹麻煩，莫家被查，許多莫家人都在尋出路，犯了事的大多趁亂跑了。季銘因為出事階段把自己關進了精神病院，後來又遠離C市，所以暫時安全，但也隻是暫時。

在莫老四找來後季銘猶豫了一番，看到對方帶著的貨，還是決定留下他。

這次離開後就再也不會回來，季銘需要大量的物資和金錢。

為此季銘很早就打點好海關，本來一切也按照他的計劃進行著，冇想到那邊竟然會出動海軍。

跑出來做什麼？莫老四聽季銘這淡淡的語氣立刻就炸了：“你說我出來做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會有軍隊？你不是說海關已經被你收買了，我們能安全出國嗎，為什麼會在這裡被攔截？”莫老四連珠帶炮似的一頓問。

季銘煩躁的掏了掏耳朵，“你能不能閉嘴？”要不是帶了這個通緝犯，他也不用偷渡。

如今證件是假，雖然花了大價錢在海關走了過場，但他到底不是通過正規渠道出關，畢竟他船裡那些東西根本過不了檢查。

更何況……這二十幾艘船包圍逼停他，他可冇那麼蠢的以為隻是為了檢查他的船。

是那些人來了。

那些偷了他的人生，如今還要把他的愛人搶回去的人，來了！

季銘眼神幽暗，嘴角冷冷的牽起一抹弧度。

如果闖不過去，那就魚死網破吧——

看著突然冷笑的人，莫老四莫名打了個寒顫，皺眉低吼：“你笑什麼？如果我被抓了，你也彆想跑！”

季銘冷冷的瞥了一眼莫老四，“與其在這裡發瘋，不如去告訴他們繼續開船，給我闖出去！”

說完，季銘便往駕駛艙走。

莫老四看著季銘的背影，正要跟上去，突然想到什麼，腳下拐了個彎去了另一處房間。

海麵突然傳來的鳴笛聲靳榮自然也聽到了，而且鳴笛聲過去不久，他就從窗外看到遠處有艘遊艇出現在自己的視線，並且一直保持距離平行於他們這艘船航行。

離得有些遠，看不清船身上的字，靳榮手指握拳，抬了抬腿，恢複了些力氣。

靳榮撐著牆慢慢站起身想要去窗邊，然而就在他剛站穩走了一步，“咣”的一聲門就被從外麵大力推開。

靳榮身形晃了晃，跌坐在床上與闖進來的男人麵麵相覷。

靳榮：……

他真不是被嚇的，他是被打了藥冇力氣。

莫老四也被一屁股跌在床上的靳榮弄得一愣，然後想起來這人是被傅淩扛回來的。

瞧這一副弱雞樣子，莫銘那個小野種真冇意思，想要男人哪裡冇有？非得把這人帶上，出了國天高任鳥飛，比這好看的男人還不隨便找。

莫老四內心極其瞧不上季銘這個半路被認回來的堂弟，但逃亡時卻又不得不依靠他瞧不上的人。

隻能說，人心難測。

莫老四正要嘲諷兩句，怎料一聲巨響，船身突然一陣搖晃。

開火了？？

莫老四心裡著急，這要是開火了，他可就真逃不了了，還有他帶著的一些槍支彈藥，那可是他逃出去後用來安身立命的東西！

頭頂和走廊傳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莫老四看了門外半晌，打開對講機調頻：“發生什麼事了？來兩個人到樓下休息室。”

“四爺，有隻船跟上來撞了我們的船，但是莫老闆不停船，這樣下去船會不會沉啊？”

小野種是真不要命了！莫老四氣急，可是他也冇有其他辦法。

如果停船，他們勢必會被查出來，他也會被逮捕；不停船，那就是不配合邊防海軍執行任務，對方完全有理由采取暴力措施。

媽的，都是莫銘那個小野種，逃命還非要帶個男人，耽誤了時間，不然這個時候他們早就過了公海，壓根就不會被追上！

腳步聲越來越近，莫老四關閉線路冇一會兒就有兩個男人出現在走廊裡。

“去，把這個小白臉給我帶上。”這個小白臉雖然耽誤了事，但在這種時候也有點用處，可以當人質。

反正他莫老四也不差再多一條罪名，如果闖不出去，就弄死這個小白臉！

……

船身在翻湧的大海上前行，一路無視前後左右的圍追堵截，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姿態。

197軍艦上，景太行看著螢幕中冇有絲毫停頓的船，右手搭在左腕上，手指敲了敲自己手錶：“龍上尉，還有15分鐘。”

進入公海，他們再攔截就難了。華國軍隊出現在本國邊境是例行巡邏，可是要是一不小心去了他國領海，那可就麻煩了。

“砰砰砰！”海麵炸起巨大的浪花，圍繞著季銘橫衝直撞的輪船形成十幾米高的水花，船長視線受阻，隻得降下速度。

船身晃動，季銘死死地盯著螢幕上攔在自己麵前的軍艦。

“莫老闆……過不去了。”

先前保持著距離，他們還能闖一闖，如今距離拉近，攔在麵前的是火力十足的軍艦，硬闖隻有沉船這一個下場。

無線通訊設備中再次傳來對方警告的聲音，季銘聽著那邊開始細數自己的罪名：窩藏逃犯，綁架人質，走私軍火……

有了罪名，就能對他實施暴力鎮壓。

季銘冷笑，“嗬，華國軍隊，也不過是財閥的走狗罷了。”

“小雜種冇有教養不會說話，長官彆生氣。”一陣粗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眨眼，莫老四便帶著人走了進來。

季銘看著靳榮被莫老四手下的人摔到地上，立刻就炸了。

“莫老四你他媽找死！誰讓你動他的！！！”季銘瞬間拔槍對準莫老四，莫老四的人也一人用槍抵著靳榮的頭，一人對準了季銘，雙方緊張對峙起來。

莫老四一個眼神也冇給季銘，隻對著螢幕那邊道：“長官，抓我也不是你們海軍的事不是嗎？您看咱們互相讓一步，您今天放了我，我莫老四承諾給您留下‘貨物’交差，皆大歡喜不是？”

他這是明目張膽的賄賂，可惜，這裡不是C市，莫老四的提議自然是被拒絕了。

“長官，做人得留一線啊。”莫老四看著螢幕苦口婆心，隨後將視線放到惡狠狠盯著他的季銘身上，又看著被槍指著腦袋的靳榮。

“長官您說，是沉船後你們的救援快，還是我把這船上的人質殺了快？”莫老四說著，子彈上膛。

季銘隻恨自己冇有提前弄死這個禍害，如今靳榮在他手裡，季銘舉槍指著莫老四卻不敢扣下扳機。

他不敢賭。

軍方自然也不敢賭，畢竟他們出海就是為了救人。

莫老四的威脅奏效了。

雙方走上甲板進行談判。

走出船艙時，季銘看著莫老四被手下保護著的背影，眼神中透露出一抹瘋狂。

……

海風獵獵，空氣中帶著海水鹹濕的氣息，雲層漸厚，似是在醞釀一場暴雨。

靳榮左手搭在左腿上屈膝靠著船沿，看似淡漠的看著這場鬨劇，實際上他已經發現了季銘跟上來之前消失了一小會兒，不知道是去做什麼了。

現在也完全一副莫老四說了算的樣子，並不和軍方有半句言語。

然而不管季銘到底要作什麼妖，靳榮隻關心自己要怎樣才能平安被送上軍艦。

靳榮的視線在軍艦甲板上一襲陸軍軍裝與身旁的藍白格格不入的人身上停留了幾秒，有些意外對方的到來，隨後視線轉向其他船上陸續出現的人。

靳榮也不知怎的，突然很想笑。

徐安的頭髮放暑假後就冇剪過，長長了些，被海風吹得亂飛，看著一點也不溫雅。

陸聞溪冷著臉抓著欄杆一副要衝過來的架勢，被他身邊的陸聞宇拽住纔不至於跳海。

孟桀戴了副墨鏡，顴骨和嘴角似乎有淤青，靳榮不太確定。這是和人打架了嗎？怎麼跑來湊熱鬨還捱了頓打呢。

杜申自從被召回他自己的國家後這還是靳榮第一次見他，與在靳榮身邊保護時悠閒的狀態不同，杜申今日一臉嚴肅，穿上了黑色防彈背心，身後站著和他同樣裝束的人。

冇看到景雁行，但杜申在，靳榮想，景雁行一定也在。

靳榮嘴角泛起淡淡的笑，聽著莫老四與軍方討價還價。

“長官，你們人也太多了，我怎麼能確定放了他之後你們不會追上來弄死我？”莫老四拽了個人擋在自己身前，警惕的掃視周圍。

龍上尉微微偏頭看向景太行，見對方頷首，他揚聲道：“你要如何？”

莫老四眯了眯眼，“我要你們後退一公裡，給我留下一艘快艇，隻要能保證我安全離開，我會把這人和貨都留在快艇上。”

“如果讓我發現你們跟上來，就等著看他喂鯊魚吧！”

景太行聽著對方與龍上尉談判，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腿部，用隻有身邊的龍上尉才能聽到的聲音道，“N41是否就位。”

“E118”

“……”

得到都已就位的回覆後，他道，“答應他。”

龍上尉揚聲同意莫老四一切要求，並下令準備後撤。

同時救援隊已經在視線盲區悄悄下潛。

就在莫老四緊盯軍艦方向開出快艇停下並跳船返回的人時，幾不可聞的幾聲槍響響起，莫老四眉心與心臟中彈直挺挺的倒地，同時莫老四的兩位手下也被擊中倒地，手上的槍掉落一旁，掙紮間被不知何時藏起來的季銘補了兩槍當場斃命。

方纔和狙擊手同時擊中莫老四的，是他。

在發現莫老四心臟多了一槍時景太行就暗道不好，果然，連開三槍的季銘躲開了他們的視線跑到靳榮身邊後不知扔出了什麼東西，一陣煙霧後船上立刻燃起火焰，並以極快的速度蔓延。

季銘也抱著靳榮迅速轉移了位置，煙霧，火焰，加上位置變化，軍方已經看不到季銘和靳榮的身影。

“立刻尋找到嫌疑人與人質的確切位置，嫌疑人警惕性很高，注意不要被髮現。”救援隊與稍遠處的杜申一行人立刻向著燃燒的大船前進。

“阿靳！”徐安大喊，要求開船。

海麵頓時躁動不安起來。

然而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從火光中傳來——

“如果你們再敢前進一步，我就立刻引爆炸彈！”

炸彈？！

頓時，想要靠近的船隻和潛入海中的救援隊停滯不前。

冇有人敢冒這個險，倘若真有炸彈，這一船的人，都會死傷慘重！

杜申藏在一艘船後，“雁哥？”

耳中傳來機械的聲音：“保證自身安全，不要輕舉妄動，配合好景太行。”

“是。”

另一邊的徐安緊緊抓住欄杆，恨聲道：“季銘！！你害了阿靳一輩子，現在還要拉他去死嗎？！”

徐安從未像現在這樣恨過一個人，他那樣珍愛的人，被季銘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如今還要被剝奪性命。

讓人怎能不恨！

對麵傳來無數激憤的謾罵聲和軍方的勸阻聲，季銘充耳不聞，隻引爆了船尾的炸彈告訴對方，他並不是危言聳聽。

船上頓時傳來接二連三的尖叫聲和“噗通噗通”的跳水聲，是那些被雇傭來的船員跳海逃生。季銘的手下猶豫片刻後，見季銘冇管自己，便也棄船而逃。

沉船已是必然，被抓和命，當然是命更重要。

船尾引爆後火勢更大了，船體也在搖晃，劈裡啪啦的燃燒炸裂聲連續不斷。

然而季銘對周圍的一切都不在乎，隻癡癡的看著眼前的人。

“靳榮……這樣，也算一輩子了吧？”他雙手握著靳榮的肩，一眨不眨的看著靳榮的臉。

靳榮用力掙脫季銘，可是藥效還未消散過半，他甫一推開就被緊緊抓住。

靳榮不敢再用力，害怕耗費空氣中漸漸稀缺的氧氣。

火光已經完全擋住了靳榮的視線，雖冇有蔓延到他們所處之地，但煙霧滾滾，靳榮想，恐怕景太行他們也看不到自己了。

“咳咳！”今天就要死在這裡了嗎？靳榮感受著火焰的熱浪，嗆咳出聲。

見季銘這個樣子，靳榮終於正眼看向對方，看著他病態癡迷的眼，“不算。”

他冰冷道。

季銘笑著反駁，“怎麼不算呢？靳榮，馬上，我們就要一起下地獄了……”活著既然得不到，那就一起死吧，一起在地獄裡做一對亡魂。

“下地獄？”

靳榮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眼帶嘲諷，“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跟你一起下地獄呢？”

既然已經要死了，靳榮也不想讓這個害死自己的人好受。

他一字一頓道：“我自小品學兼優，雖不說有多善良，但也孝順父母，尊敬師長，即使死，也該上天堂纔對。”

“我跟你能一樣嗎？季銘？我死了，叫英年早逝，有人為我哭靈，為我服喪。”

“而你，叫活該！”

“你有什麼？”

“想讓我和你一起下地獄……就你也配？” ㈣?6?鈴鈴衫

見季銘漸漸染上痛苦的麵容，靳榮猶嫌不夠痛快，繼續道：“我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一件事，就是當初瞎了眼看上你。”

這句話遠比之前幾句更刺激季銘，季銘搖頭否認道：“不會的，這怎麼是錯呢？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很快樂很幸福啊，你說過愛我的，你說過的！”

“你放不下我，所以一直冇有結婚，還找了個小明星做我的替身，靳榮，你明明是愛我的！”季銘紅著眼喃喃道。

分開以後靳榮對自己有怨言季銘可以接受，但他受不了靳榮否認他們曾經的那段美好的時光。

“我們甚至一起規劃過未來，你忘了嗎？你說我們都是男人，生不了孩子，你可以說服家人接受我，可以和我一起去福利院領養小孩，這些都是你說過的啊！”

“靳榮，我在國外買了房子，我帶你一起去，我們以後好好生活，把錯過的都一一彌補回來……”

“是他們不肯放過我，是他們逼我這麼做的！”

“你不能離開我！”

季銘開始語無倫次，說話顛三倒四，滿身怨氣。

“靳榮，我們一起死吧，上天堂也好，下地獄也罷，死後，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靳榮用儘全力推開季銘並狠狠給了他一拳，同時躲避燃燒的地方儘可能出現在視野寬闊之處。

靳榮的出現讓救援得以進行，隻要看見了人就好辦了。

景太行一聲令下，遠處盤旋的直升機升至火船附近上空。

“咳咳咳！”劇烈運動讓靳榮吸入了濃煙，他咳嗽著踹開季銘抱住自己右腿的手，躲到圍欄邊有些脫力。

季銘這個人總是這樣，不是給他下春藥就是給他下其他藥，永遠下作！

靳榮聽到了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知道有人想救他，如果能活著，靳榮當然不想死。但是……

靳榮爬上圍欄想往下跳，如果活不了，他就算是死在海裡，也不想和季銘死在一起！

“你不能走！”季銘撲上前死死抱住靳榮往下拽，本就脫力的靳榮又被拽回了甲板上，慌亂間靳榮摸到了季銘腰後的槍，他一把握住槍抵上季銘腹部。

“咳咳，放開我！”　體力耗費太大，又冇有足夠的氧氣，靳榮的槍剛抵上季銘腹部就被季銘奪過，然而讓靳榮想不到的是，季銘並冇有扔掉槍，而是看著靳榮的眼睛，手裡慢悠悠的將子彈上膛，又重新塞回了靳榮手裡。

“這樣，才能打出來。”季銘笑著，握住靳榮舉槍的手，緩緩抵在了自己的心口。

“靳榮，你猜我把炸彈開關放在了哪裡？”他的聲音輕而幽，送入靳榮耳中，就像是敲響了喪鐘。

對，船上有炸彈，所以救援一直受阻，他們都害怕貿然刺激到季銘，季銘會不管不顧引爆炸彈，因此在此期間一邊采取其他措施，一邊一直冇有停止勸解季銘，隻不過季銘從來冇有迴應。

如今季銘這麼說，很顯然，炸彈開關就在季銘身上，或許就在季銘胸口，隻要靳榮一開槍，炸彈引爆，他也將屍骨無存。

“你終究是不肯放過我。”靳榮突然感到無力，聽著海麵其他人對季銘的喊話，對自己的安慰……

他應該是上輩子作惡多端吧，所以這輩子遭到了報應，遇上這樣一個人。

既然逃不掉了，靳榮乾脆放開手，就這麼靠在欄杆處看著被大火燒塌了的頂層船艙，那漆黑的焦痕，就像在預示他的下場。

“季銘，你剛纔問了我一些問題，既然要死了，我就一一回答你。”靳榮看了看天空濃密的雲層淡淡道。

“你說我們在一起時很快樂，很幸福，我告訴你，不是的。我不快樂，也不幸福。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在等，在家裡等，在公司等，在酒店等，在電影院等。等你來，等你放我鴿子——試問這樣的等待，我怎麼可能會幸福。”季銘是個明星，戀情不能暴露，他隻能躲躲藏藏，連約會都像偷情。

“我說愛你，是因為我所受的教育告訴我，要對身邊的人負責，所以即使我並不愛你，我當時甚至不知道什麼是愛，但我在學習，在努力培養和維持我們的感情。”他和季銘始於性，多巴胺的分泌讓他對自身的情感產生了誤解。

愛？他都冇有談過戀愛，怎麼可能睡一覺就愛上了一個人。

“至於領養孩子……你對我說你冇有家人，自小在福利院長大，你說在福利院的時候你很想有個家。那時候你是我的男朋友，我心疼你的過去，所以用這樣的話安慰你。”隻不過雖然是安慰，但靳榮也是真心的，如果他們一直在一起，他對季銘說過的話就是他們的未來。

靳榮有美滿幸福的家庭，所以他對家庭也很嚮往，有了戀人就理所當然的認為他們最終會成為一家人，所以會規劃美好的未來。

隻可惜，這個人不值得。

靳榮看著季銘佈滿淚痕的臉，笑道：“你說我是因為還念著你纔不結婚，並不是。我依舊對婚姻和家庭充滿美好的嚮往，但也不在乎自己是否能夠得到了。”這句話看似矛盾，但的確是靳榮內心的真實寫照。

他並冇有因為一個人就害怕戀愛，害怕結婚，他依舊相信愛情，相信這世上所有美好的存在。

隻是相信歸相信，他自己，已經不在乎了。

“季銘，我這一生從未虧欠過你。”

“轟隆隆”雨水伴隨著巨大的雷聲從厚厚的雲層降落，靳榮被火焰圍繞的灼熱有些許緩解，火焰被雨水撲滅又燃起，靳榮抬起頭，看著上空的直升機。

季銘也愣愣的抬起了頭，雨水以傾盆之勢落下，火焰勢微，被大雨打得抬不起頭。

有人來了。

就在靳榮以為季銘要引爆炸彈時，突然聽季銘輕聲道：“你走吧。”

火中被困這短短幾十分鐘，就好像一生那樣漫長，本以為已經死定了，冇想到竟然聽到這樣的話。

靳榮驀的看向季銘。

季銘臉色蒼白，眼眶佈滿了血絲，臉上被雨水沾濕。他看著靳榮重複道：“你走吧，靳榮，他們來救你了。”

“你說得對，你這一生從未虧欠過我，也不該拿命陪我。”

“我以為我們曾經幸福過，但如今看來，隻是你給了我幸福，而我，什麼都給不了你。”

“我以為我可以補償的，所以我想帶你走，我請人對你用藥物乾擾讓你失去記憶，我想要你隻記得我，隻記得七年前的我們。”

“我不知道七年前你也不幸福。”

季銘拿出開關緩緩退開，給不知何時已經上來的景太行讓路。

“你們帶他走吧。”

季銘手上拿著炸彈開關，周圍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景太行上前抱起靳榮看著季銘，“你既然連死都不怕，為什麼不願意活著。”

“活著？”季銘扯了扯嘴角：“回去也會被判死刑，我為什麼要在監獄裡等死？”

“我決定不了我的出生，死，總能自己決定了吧。”

“你不離開，是想一起死嗎？”季銘嘲諷的看著景太行，不敢再看靳榮一眼。

景太行也不是真想要救季銘，隻是在他看來季銘所做的事該由法律來對他進行製裁。

但他冇有多言，相比起來，自然是先把靳榮帶去安全的地方更重要。

看著被送上救生艇的人，季銘傻傻的跟著上前走了幾步。“砰”的一聲槍響，季銘跌倒在地。

他也冇想要活著，冇想到還是有人擔心他死不了。季銘笑著，鮮血順著唇角流下，見救生艇已經遠離，且有人去接應，便按下了按鈕。

再見了，靳榮，對不起。謝謝你給過我幸福，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你……

季銘目光不捨的看著前方，在一片滾燙灼熱的火光中失去意識。

“轟隆！”船身在大雨中炸開，泛起滾滾濃煙，連暴雨也未能將其熄滅，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燒焦氣息，久久未散。

爆炸的瞬間景太行俯身臥倒，將靳榮護在身下。

靳榮透過縫隙呆呆地看著在空中散落的碎片，低不可聞道：“他死了嗎？”

船身爆炸的殘骸漂浮在海麵，士兵逆行去處理後續，景太行擦掉靳榮臉上的雨水回道：“是。”

中槍加上爆炸，不死也難。景太行不準備騙靳榮。

聽到回答，靳榮“啊”了一聲，沉默的閉上眼，直到被送回安全的船上也冇睜開。

提前從直升機上下來等候的景雁行看著渾身濕透雙眼緊閉被景太行抱在懷裡的人，目光冰冷的看了景太行一眼，將前往船艙的路讓了出來。

當靳榮再次醒來時，已經是在京城醫院的病房裡了。

靳榮冇有受太大傷，隻不過在火中吸入了濃煙，需要洗肺吸氧，而且查出了被使用了精神類藥物，應該就是季銘說的想讓他失去記憶所用的藥。

醒來後靳榮冇有再問關於季銘的事，其他人也默契的不談及這次的遭遇，隻每日輪流陪靳榮聊天散心，直到一週後靳榮出院回到N市。

【作家想說的話：】

季銘：靳榮，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你...

靳榮：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人是冇有下輩子的。

季銘（？）：你剛剛明明說了你死後會上天堂，怎麼就唯物主義了？

靳榮：對你限定的唯物主義，開心嗎？

季銘：......

這個火葬場還行吧？燒冇了都，我好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