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如織,冰冷地敲打著申城靜安區這片剛經曆過血腥洗禮的街道。霓虹光芒在濕漉漉的瀝青路上扭曲成模糊的光團,與遠處那籠罩數個街區的巨大歸墟能量屏障散發出的不祥幽光交織,渲染出一種超現實的末日圖景。
王大膽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他周身蒸騰起極細微的暗金色水汽,那是玄武真血高速運轉,將方纔巢穴中沾染的最後一絲歸墟汙穢徹底吞噬淨化的跡象。身旁,蘇晚的身影若隱若現,深藍翠星玉佩在她心口處瑩瑩發光,如同夜空中最冷靜的星辰。她閉目凝神,無形的感知力場以她為中心擴散開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周圍的一切。
“巢穴核心已清除,次級畸變體活性正在衰減。”蘇晚的聲音直接響在王大膽的腦海,清冷而精準,不帶絲毫疲憊,“但歸墟環境的穩定性仍在下降,大規模能量屏障並未因節點清除而瓦解,核心恐怕另有所在。”
王大膽點了點頭,剛毅的麵龐上雨水滑落,眼神銳利如刀。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那並非單純的破壞力,而是一種厚重、磅礴、帶著無儘吞噬與淨化慾望的古老偉力,玄武之遺澤。
就在這時,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尖銳的意念波動,如同溺水者最後的掙紮,穿透了地麵的層層阻礙,穿透了雨幕和殘餘的能量乾擾,猛地刺入他和蘇晚的感知之中。
!!
並非聲音,而是純粹的精神呐喊,充滿了絕望、恐懼,以及最原始的求生欲。更讓王大膽心神一震的是,其中大量波動呈現出一種稚嫩而脆弱的特質——是孩子!很多很多的孩子!
“地下!”蘇晚幾乎在同一時間睜開眼,翠色的眼眸中閃過數據流般的微光,她抬手指向不遠處一個被扭曲鋼筋和破碎混凝土半掩的、通往地下的傾斜入口。那入口黑洞洞的,彷彿巨獸受傷後沉默的嘴,散發著更濃重的歸墟陰冷氣息和血腥味。“求救信號源,深度約十五米,縱向延伸……舊時代淨水廠的循環通道網絡。生命反應……超過百人,兒童比例約占三分之一!”
王大膽的心猛地一沉。百餘人,還有那麼多孩子,被困在這片侵蝕區的核心地下?特研中心的前期偵察竟然完全遺漏了這裡!
“老楊!”王大膽按住耳廓內的微型通訊器,聲音斬釘截鐵,“靜安公園東南角,原第七淨水廠廢棄入口地下,發現大規模倖存者聚集點,疑似有大量兒童被困!立刻把這片區域所有地下管網結構圖,尤其是淨水廠時期的舊圖紙發過來!封鎖周邊所有可能出口,不準任何人再進出!我們需要醫療隊、救援隊,最快速度待命!”
通訊器那頭傳來上司老楊明顯帶著震驚和急切的迴應:“收到!玄武權限確認!圖紙立刻傳輸至蘇晚小姐的終端。支援力量已在屏障外集結,但突破屏障需要時間!大膽,裡麵情況未知,萬事小心!”
“明白。”王大膽結束通話,看向蘇晚。
蘇晚指尖在空中輕點,一道微縮的、由藍色光線構成的複雜三維結構圖懸浮在她麵前,正是剛剛接收到的地下通道圖。“結構複雜,多處顯示年久失修或後期人為改造。求救信號來源位於主乾循環水道旁的一個大型蓄水沉澱池區域。唯一相對便捷的路徑……就是我們眼前這個維修通道入口。但內部歸墟能量濃度極高,乾擾嚴重,我的感知無法深入太遠,存在大量盲區。”
“冇時間等支援完全突破了,多等一秒,下麵可能就多死一個人。”王大膽毫不猶豫,邁步走向那黑暗入口。他周身有淡薄的黑色水汽開始瀰漫,散發出沉凝如山、吞噬光線的氣息。腰間的玄黑暗金玉佩與蘇晚胸前的深藍翠星玉佩同時發出低沉的嗡鳴,共鳴的力量讓周圍的雨絲都為之規避。
蘇晚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冇入玉佩之中,她的聲音在王大膽心間響起,更加清晰直接:“我與你同在。能量導向、結構分析、弱點偵測交由我。小心,歸墟意誌既在此佈下巢穴,絕不會忽略如此重要的‘血食’來源,下方必有強敵。”
“那就碾碎它們。”王大膽言語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他抬手虛按,前方堵塞入口的扭曲金屬和混凝土碎塊被無形的水汽包裹、擠壓、無聲地化為齏粉,清出一條足以通行的道路。
一股混合著鐵鏽、汙水、血腥和某種更深沉腐敗氣息的惡風,瞬間從洞口噴湧而出。
王大膽毫不猶豫,一步踏入黑暗之中。
通道向下傾斜,深不見底。僅憑洞口透入的微弱天光,隻能看到腳下鏽蝕嚴重的金屬階梯和濕滑的混凝土地麵。空氣粘稠得如同液體,歸墟能量帶來的陰冷直透骨髓,甚至試圖侵蝕王大膽體表自動護體的玄武水汽,卻被那暗金色的力量悄然吞噬同化,反而化為一絲微不可查的補充。
“能量侵蝕程度比地麵嚴重37%,具有主動精神汙染特性。”蘇晚實時彙報,“建議維持最低限度的真血護體,避免過度刺激可能存在的感知型畸變體。”
王大膽依言收斂了部分外放的氣息,僅保留一層極薄的黑水護膜貼合身體。他的雙眼在黑暗中漸漸泛起一絲微弱的金芒,玄武之力賦予的黑暗視覺讓他能勉強看清周圍環境。
通道四壁佈滿了粘稠的、如同瀝青般的黑色分泌物,有些地方還在緩緩蠕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息。地麵上散落著零星的白骨和破碎的衣物,顯示曾有人在此遭遇不測。越往下走,那種被窺視、被包裹的壓抑感就越發強烈。
“左前方三十米,通道右側有分支,根據圖紙,那是一條檢修甬道,可通往更下層的泵房區域。但主求救信號來源仍在更深處的主乾道方向。”蘇晚指引著方向。
突然,一陣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前方黑暗中傳來,像是無數節肢動物在快速爬行。
“來了。”蘇晚預警,“數量眾多,能量反應微弱但集群性強,疑似小型快速畸變體群。”
王大膽腳步不停,右手微抬,掌心向下。周圍牆壁和地麵上那些粘稠的黑色液體彷彿受到召喚,開始不安地湧動,隨即猛地分離出其中的水分——儘管這些水分也已被汙染,但在玄武之力的強行駕馭下,化作數十枚漆黑如墨、邊緣銳利的水滴,懸浮在他身前。
下一刻,黑潮湧動!
數十隻隻有半米長短、形似巨型屍蟞與蜘蛛結合體的畸變體從黑暗中蜂擁而出,它們通體漆黑,節肢尖銳,複眼閃爍著嗜血的紅芒,口器開合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嗒聲,如同潮水般湧向王大膽。
“去。”
王大膽手指輕彈,數十枚黑水珠如同勁弩般激射而出,精準地命中每一隻衝在最前的屍蟞蜘蛛。
噗噗噗噗!
冇有劇烈的爆炸,隻有一聲聲沉悶的貫穿聲。被黑水珠擊中的畸變體瞬間僵直,它們體內的歸墟能量如同遇到剋星,被水珠蘊含的吞噬之力瘋狂撕扯、淨化,身體迅速乾癟、碳化,最後碎裂成一地飛灰。而後方的畸變體收勢不及,撞上這些飛灰,竟也被那殘餘的淨化之力灼燒得嘶嘶作響,發出尖銳的悲鳴。
一個照麵,先鋒集群全滅。
但更多的屍蟞蜘蛛還在從更深的黑暗中湧出,彷彿無窮無儘。
“通道狹窄,它們是在拖延時間,或在消耗你的力量。”蘇晚冷靜分析,“核心區域的‘東西’可能正在對倖存者做些什麼。必須快速突破。”
“明白。”王大膽深吸一口氣,這次他雙手同時抬起。
通道內,那些遍佈牆壁地麵的黑色粘液劇烈沸騰起來,更多的不祥水分被強行抽取、彙聚。這一次,不再是水滴,而是在王大膽身前形成一道急速旋轉的、直徑超過兩米的黑色水輪!水輪邊緣鋒利無比,發出低沉的空洞嗡鳴,彷彿能切割吞噬一切。
玄武奧義·冥渦旋斬!
王大膽雙臂猛地前推!
黑色的水輪撕裂空氣,帶著恐怖的吞噬之力向前碾壓而去!所過之處,那些蜂擁而來的屍蟞蜘蛛群如同被投入絞肉機的麥稈,瞬間被切割、粉碎、吞噬、淨化,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就化為烏有。水輪去勢不減,狠狠撞擊在通道儘頭的拐角牆壁上。
轟隆!
沉悶的巨響在地下通道內迴盪,堅硬的混凝土牆壁被硬生生削出一個巨大的半月形缺口,後麵的景象顯露出來——那是一個更為寬闊的、彷彿主下水道般的空間。
而水輪爆散開的黑色水霧,如同擁有生命般,繼續向著更遠處瀰漫,將殘餘的、躲藏在角落的畸變體一一找出、吞噬。
一瞬間,前方通道為之一清。
王大膽踏步前行,走過那滿地的飛灰和狼藉,麵色冷峻。這些低階畸變體根本無法對他構成威脅,玄武之力對歸墟能量的剋製是碾壓性的。但他心中的緊迫感卻不減反增——歸墟意誌絕不會隻用這些雜兵來守護重要的“血食”。
果然,剛踏入寬闊的主水道,異變陡生!
主水道寬闊而空曠,地麵是及踝深的汙水,散發著惡臭。兩側是高高的平台,原本可能是檢修通道。此刻,在平台上方,數個原本應該是通風口或管道口的黑暗窟窿裡,傳來了沉重的、拖拽著什麼重物的聲音。
咕嚕……咕嚕……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血肉骨骼被強行拚接融合的怪異聲響。
蘇晚的預警急促響起:“高能反應!多個目標正在快速成型!能量結構……是地麵那種蛛母人傀的弱化複製體,但數量……很多!”
話音未落,隻見那些黑洞洞的窟窿裡,猛地探出一個個巨大而猙獰的身影!
它們有著近似人類女性的扭曲上半身,皮膚灰敗粘滑,五官模糊隻剩一張裂到耳根、佈滿尖牙的巨口,而下半身,則是巨大而臃腫的蜘蛛腹部,不斷滴落著腥臭的粘液和尚未完全成型的蛛絲。它們的體型比地麵那個主體小了不少,但數量驚人,眨眼間就有七八隻從不同的洞口爬出,占據了高高的平台,用那雙完全被瘋狂和饑餓充斥的複眼,死死鎖定了下方的王大膽。
它們發出尖銳的、重疊在一起的嘶鳴,強大的精神衝擊波如同實質般橫掃而下,足以讓普通人的大腦瞬間沸騰。
王大膽體表的黑水護膜盪漾起一圈漣漪,將精神衝擊輕易抵消。他眉頭緊鎖,這些怪物的能量反應雖然不及地麵那隻蛛母,但也遠超之前的屍蟞蜘蛛,而且數量眾多,擠在這相對狹窄的空間,處理起來頗為麻煩,更重要的是——會耽誤時間!
“大膽,它們的能量核心在胸腔內部,結構與地麵蛛母類似,但更不穩定。”蘇晚快速提供著資訊,“同時,我捕捉到更深處傳來週期效能量波動,疑似某種……轉化或獻祭儀式的韻律!倖存者的生命信號正在出現規律性衰減!”
不能再拖了!
王大膽眼中暗金光芒大盛,他不再保留,決定動用更強硬的手段。
他猛地一跺腳!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巨錘敲擊大地。以他腳下為中心,一道暗金色的複雜紋路瞬間沿著潮濕的地麵和汙水蔓延開來,如同活物般迅速爬滿了整個主水道區域!
玄武神通·澤國!
整個主水道區域的重力場瞬間被改變!那些站在高台上的蛛母人傀複製體同時身體一沉,彷彿被無形的巨山壓住,動作驟然變得遲滯無比,嘶鳴聲也變得斷斷續續,充滿了驚懼。它們臃腫的下半身甚至不堪重負,發出骨骼斷裂的脆響,粘稠的體液被巨大的壓力擠壓得四處噴射。
就連地麵上的汙水,也彷彿變成了粘稠的膠水,散發出強大的束縛之力。
王大膽自己則如魚得水,在黑水之力構成的“澤國”中行動自如。他身影一動,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最近一隻被壓得動彈不得的人傀麵前,右手並指如刀,暗金水汽繚繞,輕易地插入了它的胸腔,精準地捏碎了那顆劇烈跳動、佈滿汙穢能量的核心!
噗嗤!
人傀發出一聲短促的哀嚎,瞬間僵直,然後如同被抽掉骨頭的軟泥般癱倒在地,迅速融化分解。
王大膽身影不停,在水之澤國中連續閃爍。
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一隻人傀核心被粉碎、身體崩潰瓦解。
速度快得驚人!
短短幾個呼吸間,平台上那七八隻剛剛還氣勢洶洶的人傀複製體,已然全部化為滿地迅速消散的汙穢泥漿。
澤國領域消散。
王大膽略微喘息,連續發動強力神通和精準擊殺,對他也是不小的負擔。但他毫不停留,目光投向主水道的更深處,那裡黑暗越發濃重,但那股求救的意念和週期性抽取生命的能量波動也越發清晰。
“就在前麵了。”蘇晚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凝重,“能量波動達到峰值……它們正在加速!”
王大膽眼神一厲,體內玄武真血咆哮,再次提速,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沿著汙濁的主水道,向著那吞噬生命的黑暗最深處,猛衝而去!
腳下的汙水被他狂暴的力量分開,濺起兩道黑色的水牆。他能感覺到,就在前方百米外的某個巨大空間裡,無數微弱如風中殘燭的生命之火,正在集體變得黯淡。
而一個冰冷、貪婪、充滿歸墟特有惡意的意識,正盤踞在那裡,享受著這場“盛宴”。
營救,刻不容緩!真正的戰鬥,現在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