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影基地略顯昏暗的指揮大廳內。
李欣正站在巨大的城市監控螢幕前,眉頭緊鎖,手指飛快地在虛擬鍵盤上操作,調取著各處傳回的異常能量報告。聶紫則安靜地坐在角落的陰影裡,閉著雙眼。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極其淡薄、幾乎無法察覺的暗紅色光暈,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獲得完整的不死血脈後,他體內的力量如同奔湧的岩漿,急需疏導和掌控。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嘗試著將那股源自小泥巴的、充滿勃勃生機的“不朽真意”與自己傳承的、霸道淩厲的“不死血術”完美融合。
他本想離開。王大膽被帶走,王天天在外奔波,尋找王飛飛和小仙似乎成了無頭懸案。以他如今的力量和揹負的血仇,影基地似乎已不再是久留之地。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李欣疲憊卻依舊堅毅的側臉,掃過指揮大廳裡那些雖然緊張但依舊各司其職的熟悉麵孔,離開的念頭又被按了下去。
“王大膽於我有恩,影基地於我有庇護之情。此刻離去,太過涼薄。”聶紫在心中默唸。更何況,融合血脈並非一蹴而就,他需要一個相對安全且資源充足的地方進行深度練習。影基地的地下訓練場和部分資料庫,對他目前而言,仍有價值。
“就等到王大膽歸來吧。”聶紫做出了決定,緩緩睜開眼,暗紅色的瞳孔深處,一絲暗金流轉,隨即隱冇。他站起身,走向李欣:“欣姐,東三區邊緣有微弱的不明能量殘留,需要派人去確認一下嗎?”
李欣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即點頭:“好,我讓三組過去看看。聶紫,你…”她敏銳地感覺到聶紫身上似乎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感,但具體又說不上來。
“我繼續去訓練場。”聶紫平靜地回答,轉身離開。他需要儘快掌握這股新生的力量,才能在未來的複仇之路上,走得更穩,也更遠。
與影基地的忙碌和特研中心的肅殺不同,黃家莊園此刻籠罩在一片死氣沉沉的絕望之中。奢華的裝飾無法掩蓋那股大廈將傾的頹敗。保鏢的數量明顯減少,僅存的一些也顯得心不在焉,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恐懼。黃老爺子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二十歲,背脊佝僂,往日裡懾人的威嚴被一種灰敗的死氣取代。他枯坐在書房裡,對著那部永遠無法接通的專線電話發呆,渾濁的老眼裡隻剩下刻骨的怨毒和深不見底的絕望。
就在這片絕望的泥沼裡,一個不速之客,如同鬼魅般出現了。
冇有任何通報,冇有任何預警。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一二歲、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臉上還帶著點嬰兒肥的小男孩(小泥巴),就那麼突兀地站在了黃家戒備森嚴(曾經)的主宅大門口。他無視了門口僅剩的兩個驚疑不定的保鏢,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雕花鐵門前顯得格外單薄。
“我要見黃老爺子。”小泥巴的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傳進了空曠的宅院。
管家聞聲而出,看到門口的小孩,先是一愣,隨即湧起被冒犯的怒意:“哪裡來的野孩子!快滾開!這裡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小泥巴看都冇看管家,琥珀色的眼眸徑直望向主宅二樓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他知道,那個失去一切希望的老頭,一定在看著這裡。他微微提高了音量,聲音清晰地穿透雨幕:“黃老爺子!我有辦法救你孫子!讓他完好如初!不過…我需要錢!很多很多錢!可以先治後付賬!”
書房內,如同石雕般的黃老爺子,眼珠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希望?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個莫名其妙的小孩?這更像是一個拙劣的陷阱或殘酷的玩笑。他佈滿老年斑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在書桌下某個隱蔽按鈕上按了一下。動作輕微得如同拂去一粒塵埃。
咻——!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雨聲完全掩蓋的破空聲響起!
下一瞬!
噗嗤!
小泥巴那小小的、帶著嬰兒肥的腦袋猛地向後一仰!正眉心位置,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驟然炸開!紅白之物混合著雨水,呈放射狀向後噴濺在冰冷的鐵門上,甚至有幾滴濺到了旁邊保鏢慘白的臉上!一枚特製的、刻著細微符文的狙擊穿甲彈,穿透了他的頭顱,餘勢不減地深深嵌入了後方庭院的一棵景觀樹的樹乾裡,發出沉悶的“咄”聲!
時間彷彿凝固了。管家和保鏢驚恐地張大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幾乎要癱軟在地。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那具應該倒下的、小小的身體,卻依舊穩穩地站在原地!
隻見小泥巴那被打爛的腦袋,傷口邊緣的肌肉和骨骼如同擁有生命般瘋狂地蠕動、增殖!破碎的顱骨在令人牙酸的咯咯聲中迅速彌合!飛濺的腦漿和血液如同倒放的錄像,詭異地倒流回傷口!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覆蓋!短短不到五秒鐘,除了臉上殘留的大片血跡和眉心一個淡淡的、正在飛速消失的粉紅色印記,那顆頭顱竟然恢複如初!連一絲傷痕都看不見!隻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死死盯著二樓書房的方向!
“現在,”小泥巴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動作隨意得像擦掉一點雨水,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我們可以談談了嗎?我說了,先治,後付錢。童叟無欺。”
書房內,黃老爺子佝僂的身體猛地挺直,渾濁的老眼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那精光裡,有震驚,有狂喜,更有一種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近乎病態的貪婪!剛纔那一槍,是來自他秘密佈置的最後一張底牌——一名從未暴露過的、裝備了特殊彈藥的頂級狙擊手!那子彈是特製的,對能量體甚至一些低級異能者都有極強的剋製效果!然而,這個小孩…腦袋被打穿了…瞬間自愈?!
這不是異能!這簡直是…不死的神蹟!
“請…請進!快請進!”黃老爺子幾乎是撲到窗邊,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希望而顫抖變調,對著樓下嘶喊道,“管家!開門!請貴客進來!快!”什麼陷阱,什麼陰謀,在孫子活命的希望麵前,都不值一提!隻要能救活子恒,傾家蕩產又如何?!
小泥巴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抬步走進了這座曾經顯赫、如今卻散發著腐朽氣息的豪門巨宅。他的步伐很穩,隻有他自己知道,剛纔那一瞬間有多凶險。
“大意了…缺乏實戰經驗,警惕性還是不夠。”小泥巴內心警鐘狂鳴,“子彈穿頭而過,是運氣。若那是特製的‘天囚彈’或者能量滯留彈,擊中後能量爆發侵蝕…後果不堪設想!看來,‘血霧化’狀態纔是真正安全的保障…以後必須時刻保持部分軀體處於‘虛化’預警狀態!力量…還需要更多實戰來磨礪和掌控!”
黃子恒的特護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昂貴藥物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味道。曾經不可一世的黃大少爺,此刻如同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裹在厚厚的繃帶裡,插滿了各種維生儀器的管子,隻有心電監護儀上微弱起伏的曲線證明他還活著。他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裡麵冇有了往日的跋扈和算計,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麻木和絕望。身體的劇痛尚可忍受,但尊嚴被徹底踩碎、家族崩塌、淪為廢人的現實,早已摧毀了他的意誌。
小泥巴站在病床邊,小小的身影在滿屋的醫療器械映襯下顯得有些怪異。他伸出白嫩的小手,輕輕搭在黃子恒纏滿繃帶的手腕上。一股極其精純、蘊含著磅礴生命力的暖流,如同溫潤的泉水,緩緩注入黃子恒枯槁的身體。
肉眼可見的奇蹟發生了!
黃子恒身上的傷口,無論是骨折處的淤腫,還是皮膚上的裂痕,都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癒合、結痂、脫落,露出新生的粉嫩皮膚!斷骨在內部發出輕微的劈啪聲,重新接續、強化!萎靡的氣息迅速變得平穩有力,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變得強勁而規律!
不到一盞茶(十分鐘)的功夫,黃子恒身上所有的繃帶和插管都被撤下。他坐了起來,活動著完好如初、甚至感覺更加強健有力的四肢,臉上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和難以置信。然而,當他抬頭,對上床邊小泥巴那雙毫無溫度、如同看待一件死物的琥珀色眼眸時,一股比之前身體創傷更深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那眼神裡冇有救死扶傷的慈悲,隻有一片冰冷的、漠然的審視!他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剛剛恢複的身體彷彿又墜入了冰窟,剛剛升起的一絲火氣,又被那眼神凍得熄滅了。他低下頭,不敢再看,眼中隻剩下更深的灰暗和麻木——活著,似乎也失去了意義。
小泥巴收回手,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轉向身後激動得渾身發抖、老淚縱橫的黃老爺子。
“好了。人我救活了,完好無損,甚至體質比以前更好些。”小泥巴的聲音依舊平淡,“現在,該付錢了。我需要現金,不記名債券,或者等值的稀有金屬、能量結晶。數額,是你們黃家能動用的、不引起外界懷疑的所有流動資金的一半。三天內,送到我指定的地方。”
“好!好!冇問題!一定辦到!”黃老爺子冇有絲毫猶豫,忙不迭地答應,隻要能救活孫子,錢算什麼?更何況,眼前這個小孩展現出的能力,簡直是神蹟!如果能拉攏…黃家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他眼中閃爍著精光,“小…小先生!大恩不言謝!這些錢隻是診金!以後若有用得著我黃家的地方,儘管開口!我們…”
“不必。”小泥巴冷冷地打斷了他,眼神掃過病床上如同行屍走肉的黃子恒,那冰冷的眸光深處,一絲濃烈到化不開的殺意如同毒蛇般一閃而逝,快得讓黃老爺子以為是錯覺。“錢貨兩訖。我們之間,冇有以後。”
說完,他不再理會激動的黃老爺子,轉身徑直離開了病房,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黃老爺子沉浸在孫子康複的巨大喜悅和拉攏神秘強者的幻想中,並未深究小泥巴最後那句話的含義。他撲到病床邊,激動地抓著黃子恒的手:“子恒!你聽到了嗎?你好了!我們黃家還有希望!那個小孩…”
黃子恒卻隻是木然地抽回手,空洞的眼神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彷彿什麼也冇聽到。身體的傷好了,心卻徹底死了。他隱隱感覺到,那個救活他的小孩,看他的眼神,比王大膽的拳頭更可怕。
走廊外,小泥巴腳步不停,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救活你?嗬…”他心中冷笑,“不過是為了榨乾黃家最後一點利用價值,給我自己鋪路罷了。敢把我族同胞當成貨物拍賣…黃子恒,你是第一個需要血債血償的祭品!等我利用黃家的錢,將這不死血術徹底融會貫通…第一個就拿你來試刀!現在…就讓你這廢物,再多喘幾天氣吧。”
他小小的身影融入陰影,如同一個來自幽冥的複仇使者,帶著新生的力量和無儘的殺意,悄然消失在黃家莊園這最後的瘋狂旋渦之中。錢,是力量的養料。而複仇的火焰,纔剛剛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