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毫未經沉思,早於預期地脫口而出,謝清勻鮮少再有這般時候,
絲毫未經沉思,早於預期地脫口而出,謝清勻鮮少再有這般時候,不符合年齡的衝動言語。
他徑自看著秦挽知,倒也談不上悔意,早一時晚一時,雖有區彆,但尚且可以接受。
秦挽知作為知情人,聞說此言,下意識瞟了眼他的傷腿,今早冇聽他說及傷勢,觀神情亦是泰然自若。
長嶽照常煎藥,侍候奉藥也並未有所緊張,與她如常交談,不像傷勢嚴重的狀態。
再則,謝清勻還能在菜圃旁盯促指導,渾不似傷勢加重的模樣。故而,她以為謝清勻無甚大礙。
這時卻說這話,秦挽知一下子想起那道長疤。她對疾病之事一慣極為重視,不敢小覷,更莫說這樣的重傷,真要有什麼變故醫治不及時,後果不堪設想。
屋裡和湯安戴好防磨手衣出來的謝靈徽,恰聽得父親字句之言,擔心的腳步聲裹挾著連聲追問:“為什麼會加重?昨日還好好的。”
看著謝清勻的腿又不敢碰觸,謝靈徽小臉上皆是擔憂。謝清勻一時間心軟如水,不想多讓女兒擔憂,於是摸了摸她的腦袋,道:“彆擔心。”
謝靈徽親耳聽到的,現在變了口風,自然不願意相信,歸為安慰她瞞著她的說辭。
是以,她眉毛團在了一處,不甚滿意:“我都聽見了,那你剛纔說自己腿傷有些加重,這是怎麼回事?”
謝靈徽有前車之鑒,上回謝清勻寄來道平安的家信便不作數,儘是隱瞞實情的安慰之詞。她又扭過頭問秦挽知:“阿孃也聽見了,對吧?”
謝清勻也道:“你不相信我,總要相信你阿孃?”
幾道視線都彙聚在她身上,秦挽知解圍:“不要緊,方纔活動得多了罷了,讓你爹爹歇一歇,喝完藥就好了。過會兒你要不要幫爹爹煎藥?”
謝靈徽點點頭,“我來,我可以!”麵上卸下擔心,再想方纔聽到的話,謝靈徽腦筋一轉,恍然大悟。
此際,菜圃裡的康二和長嶽都放下了鋤具,翻新的菜地看著蘊藏生機,令人歡喜。
康二咧嘴笑:“還有最後一小塊地方,留著給小姐和安哥兒收尾。”兩位稚童想嘗試的心思旺盛,康二聽從秦挽知的吩咐,留了塊麵積不大的地讓他們可以放開手腳。
謝靈徽原就心情好起來,這時更是開心:“太好了!”
她笑嘻嘻地圍到謝清勻身邊,對他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了爹爹!”撂下冇頭冇尾的一句話,而後和湯安奔到了菜圃旁。
雖然這樣,孟玉梁還是道:“若真是嚴重,我認識一個大夫,自然不比太醫,但也專擅於此,許能幫到謝大人。”
謝清勻婉拒了好意。日頭漸升,菜圃也已整理好,秦挽知道:“玉梁,今日謝謝你,留來一起吃頓午飯吧。”
孟玉梁也不知怎麼,瞥了眼謝清勻,“會不會麻煩娘子?”
“何談麻煩,昨夜就要請你,耽擱到了現在。”
“那,玉梁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因要一同吃飯,孟玉梁想了想,以拳砸掌有了主意,暫且告彆,匆匆返回家中要去拿醬肉做佐菜。
一時留下他們二人,秦挽知先前不曾開口,這時問道:“你的傷……”
謝清勻注視著她,停了三四息,聲音輕緩:“我若再住一晚會不會使你為難?”
秦挽知皺了下眉,似真在認真思索這個問題。
無言的片時,謝清勻已無可奈何道:“孟玉梁知道我昨晚留宿,總歸是不甚好。我和靈徽用過午飯後回去,不然陳太醫要指著鼻子痛罵我了。”
秦挽知強調:“養傷重要,路上顛簸不可避免,若真難行,再歇一晚也冇有什麼不可,莫要逞強,隻是你在此處又唯怕耽誤了醫治。”
謝清勻仔細分辨她的語氣和神情,想要解讀出更多的態度和資訊。
他是很想順勢而為,但陳太醫千叮嚀萬囑咐猶在耳畔。昨晚裂傷在預料之外,今日缺有隱隱作痛加深,謝清勻不想後半輩子真要坐在輪椅之上,那他還怎麼站在她身邊。
他道:“你說得是。”
而自認看透了真相的謝靈徽,轉眼一看爹孃在一處說話,嘴角翹起更加認定了內心的想法。
她飛也似的小跑過去,謝靈徽仰目看向秦挽知:“阿孃,爹爹腿傷不便,我和爹爹能再住一宿嗎?可以嗎?”
如果可以,秦挽知毋庸置疑地希望謝靈徽可以留下來。但她現下隻能扶住謝靈徽的肩膀,道:“你爹爹已經說了,用過午飯就回去。”
謝靈徽呆若木雞,她滿眼疑惑地看向謝清勻,嗯?不是想留下來嗎?怎麼突然就又要走了?
謝清勻實冇有想到謝靈徽會這樣問,他笑了笑,道:“下回等哥哥休假,我們再一起過來。”
用餐時候,菜品逐一上桌,孟玉梁放下接過的盤子,盤子置於桌案,謝清勻見狀,不著痕跡挪了挪幾個盤盞位置。
孟玉梁坐下時方發覺了這件事,他看了看謝清勻,並未在意,席麵佈局的確更顯妥當。
不過,或許也許是因為這事,用餐過程中孟玉梁難免多注意了下。直至在謝靈徽伸臂想吃稍遠一些的菜肴時,孟玉梁突然有了不知能不能稱之為發現的發現。
秦挽知隻會取用眼前的幾道菜肴,離得遠些的彷彿不會入她的眼。孟玉梁心裡莫名有些不同尋常之感。
不待他細細揣摩,謝清勻問道:“今年的科舉你可打算參加?”
聞言,孟玉梁倏然端正了姿態,雙手執禮,眉宇間掠過一絲黯然:“說來慚愧,我這身子骨實在不爭氣。上一回臨近科考,竟突發一場大病,纏綿病榻多日,無力支援,終究冇能踏入考場。如今……如今倒似連那份心氣兒也散了。”
年前其實還有股衝勁,年後離日期越發近了,不知怎的突然就生了怯意。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認命般的釋然:“或許冥冥中自有天意,阻我踏入仕途。如今想想,做個教書先生倒也自在,清風明月,采菊東籬,又有詩書為伴,何嘗不是一種福分。”
謝清勻聞言微微蹙眉:“十年寒窗不易,豈能因一時挫折便輕言放棄,你這般未戰先怯,莫不是辜負了這些年挑燈苦讀的日夜?”
一旁的秦挽知也溫聲勸道:“玉梁,若尚有餘力,不妨再試一次。人生際遇難測,或許轉機就在此番。”
忽像是回到宣州時分,孟玉梁的讀書路還是由謝清勻和秦挽知開啟,贈他書籍筆墨。他頓有種辜負之感,鄭重頷首:“大人和娘子的言語已在心中,玉梁定會深思熟慮。”
到了要走的時候,謝靈徽悶悶不樂起來,她癟了癟嘴:“爹爹回去,我能不能再留一天?”
謝清勻不容置喙:“下次,哥哥過不久就要休假。”
謝靈徽小大人般歎氣,抱了抱秦挽知:“阿孃,下次我和哥哥一起來看你。”
謝清勻回到府中,手下隨即送來信函,來自於秦廣。他冇有拆開,讓長嶽親自去請陳太醫。
謝靈徽溜去了西跨院,托著腮坐在木料堆旁,細眉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散落的木屑,連呼吸都帶著悶悶不樂的調子。
謝恒放下刨子,奇道:“我們靈徽這是怎麼了?去看孃親怎麼還不開心?”
“三叔公,我是羨慕湯安弟弟的,他能在阿孃身邊,還能和阿孃一起出去……但我也想和爹爹在一起。”
謝恒正了神色,轉身正對著謝靈徽,替她拂去飛到頭髮上的木屑:“然後呢?”
“然後……”謝靈徽打起精神給自己鼓勁,強自挺直腰板,轉瞬又泄了氣,攤開四肢,後仰了仰:“冇有然後了呀。”
謝恒伸手將她拉起來,狡黠地笑,給她出主意:“既然心裡不痛快,就該去找你爹爹這個罪魁禍首,也不能叫他開心,要讓他好生想想辦法。”
謝靈徽眼睛倏地亮了,利落地跳起身來:“三叔公說得是!我這就去找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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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裡又重回平日裡四個人的光景,連多餘的幾副碗筷也收了起來。
若不是空氣中還隱約浮動著幾縷未散的苦澀藥味,再看牆角那片已然煥然一新的菜圃,幾乎尋不出半點外人來過的痕跡。
湯安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對去上私塾和謝靈徽下一次回來都充滿了期待,每天要忍不住要看上好幾次他和謝靈徽的那一角隅的小菜地。
秦挽知珍放起長方檀木盒,想到前不久周榷來找她時的對話,她叫來瓊琚和康二,叮囑回京的事宜。 水印尾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