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芳有些微失落,但很快又釋然了,孩子長大了,總要出去闖蕩的。
這個孩子像他的父親,總是想出去走一走,孩子還年輕,出去走走看看也冇什麼不好的。
她走到歐陽少恭身邊,輕輕挽住他的手臂,柔聲道:“這孩子,走得這麼急……也不多睡會兒。不過男孩子誌在四方,我們該為他高興纔是。”
她敏銳地感覺到丈夫的手臂有些僵硬,側頭看去,隻見歐陽少恭臉色蒼白,眼下帶著濃重的青影,眉宇間是化不開的疲憊與……一種她難以形容的、深沉的悲傷。
這絕不僅僅是兒子外出遊曆該有的反應。
“少恭?”巽芳心中一緊,擔憂地喚道,“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晁兒出什麼事了?”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歐陽少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努力壓下翻湧的情緒,抬手輕輕拍了拍巽芳的手背,聲音沙啞卻儘量平穩:“我冇事,夫人。隻是……晁兒這一去,歸期難料,心中有些不捨罷了。”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溫晁留下的那個錦囊,遞到巽芳麵前,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也給自己一個支撐:“你看,這是晁兒留給我們的。他說……我們想他的時候,可以看看。”
巽芳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過去。她接過那個看似普通卻針腳細密的錦囊,指尖撫過上麵溫晁繡上去的,代表他們一家三口的精美的圖案,眼中泛起溫柔的笑意和淚光。
“這孩子……”她喃喃著,小心地打開錦囊。
裡麵並非她想象的尋常家書,而是幾百枚留影石,裡麵有封信,信裡麵介紹了留影石和使用方法。
巽芳按照信裡所說,拿起一枚留影石,注入了一絲微弱的靈力。
柔和的光芒亮起,在空中投射出一幅清晰的動態影像——正是溫晁七歲時的模樣,穿著杏黃色衣衫,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纖細的手指撥弄著琴絃,悅耳的琴聲從畫麵中傳出,正是少恭教導兒子學琴的時候。
旁邊,歐陽少恭時不時的糾正著他的錯誤,巽芳則坐在一旁,溫柔地看著父子倆,手中縫製著一件小衣服。
那是巽芳恢複記憶之後,一家三口坐在院子裡,就這麼看著,就好似那溫馨快樂的日子就在昨天一樣。
影像中的溫晁似乎彈錯了音,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咯咯”笑了起來,撲進歐陽少恭懷裡。
看著影像中那個活潑愛笑、會撒嬌耍賴的幼子,再想想如今已然長大、悄然離家的兒子,巽芳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又拿起另一枚留影石……
一幅幅影像,記錄著溫晁從懵懂學習到少年初成的點點滴滴,有他第一次成功施展術法的興奮,有他煉製出第一爐丹藥的驕傲,有他伏案認真書寫的側影,也有他與陵端、屠蘇他們在天墉城嬉笑打鬨的畫麵……甚至還有一些,是他們夫妻二人都不曾見過的、溫晁獨自在外“遊曆”時的片段,少年單薄卻堅定的背影,行走在荒漠、雪山、密林之間。
這些影像,彷彿一條溫暖的河流,緩緩流淌過巽芳的心田,沖淡了離彆的傷感,留下了滿滿的感動與回憶。
她終於明白,兒子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長大了,擁有了自己的世界和道路。
“少恭……”巽芳抬起淚眼,看向身旁沉默的丈夫,聲音哽咽卻帶著釋然與堅定,“我們的晁兒,真的長大了。他給我們留下了這麼多……他一定會好好的,對嗎?”
歐陽少恭看著妻子淚眼婆娑卻努力微笑的模樣,心中巨震。
他忽然意識到,巽芳或許早已察覺到了什麼,隻是她選擇了不問,選擇了用她的方式,默默地支援著他們父子。
他伸出手,將巽芳輕輕擁入懷中,如同擁抱住了他整個世界僅剩的溫暖。
“嗯。”他低沉而鄭重地應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無比堅定,“他會的。我們的晁兒,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堅強、還要厲害。他一定會平安喜樂。”一定要平安喜樂啊。
他抬頭,望向溫晁消失的方向,天際已泛起絢爛的朝霞,心裡默默的祈禱祝願著。
“而我們,”他收回目光,深深地看著懷中的妻子,嘴角終於揚起一個真正釋然溫柔的弧度,“要如他所願,長長久久,平安喜樂地在一起。等他回來。”
巽芳依偎在丈夫懷中,用力點頭,淚水再次滑落,卻是喜悅與希望的淚水。
晨光徹底驅散了夜的陰霾,灑滿小院,將相擁的兩人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藤架上的紫藤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石桌上,溫晁用過的茶杯還靜靜地放在那裡,彷彿他隻是臨時出門,很快便會歸來,帶著燦爛的笑容,清脆地喊一聲“爹爹,孃親”。
歐陽少恭與巽芳相視一笑,攜手走進晨光裡。
………………………………………
陵端和百裡屠蘇站在那處位於苗疆,被繁花與綠藤環繞的靜謐小院外,心中都帶著難以言喻的焦急與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們已經快一個月冇能通過鴉風聯絡上溫晁了。
起初以為是信號不佳或是溫晁在忙,但連續多次都無法接通,這絕不正常。
以溫晁的性格,絕不會這麼久不與他們聯絡,尤其是在他離開天墉城前,還曾那般鄭重地道彆。
兩人心中不安愈盛,終於按捺不住,向師門告假,憑著記憶中溫晁偶爾提及的隻言片語——“家在苗疆,靠近一片很大的蝴蝶穀”,一路跋涉尋覓而來。
兩人著實是費了一番周折,總算找到了這處與描述相符的院落。
院門虛掩著,隱約能聞到花草的清香和藥材的味道。
陵端深吸一口氣,上前叩響了門環。
片刻後,院門“吱呀”一聲從裡麵打開。出現在門口的,是一位身著杏黃長衫、氣質溫潤如玉的男子,正是歐陽少恭。
他麵色平靜,眼神深邃,看到門外的陵端和百裡屠蘇,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卻並無太多意外。
“歐陽先生!”陵端連忙拱手行禮,語氣急切,“晚輩陵端,這是師弟百裡屠蘇,我們是阿晁的朋友。冒昧前來,是想問問……阿晁他……可在家裡?我們許久聯絡不上他,心中實在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