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門外,燭光與晨光交織,時間彷彿凝固在了藍湛那雙盛滿了驚濤駭浪的眼眸裡。
溫晁那句帶著雀躍的“阿湛,我來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終於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靜默。
藍湛猛地向前一步,動作快得牽動了背後的傷處,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全然不顧,一把抓住了溫晁的手腕!
那力道極大,彷彿生怕眼前的人隻是一個幻影,下一秒就會消散。
溫晁被他攥得手腕微疼,卻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隻手心的滾燙和……微微的顫抖。
“你……”藍湛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低啞得厲害,帶著難以置信的艱澀,“你怎麼來了?岐山……”他想問岐山那麼遠,你怎麼來的?溫宗主怎麼會同意?路上可曾遇到危險?無數的問題堵在喉間,最終隻化作一聲壓抑的低喚:“阿晁……”
溫晁被他這反應弄得心尖又酸又軟,反手也握住了他有些冰涼的手,拉著他往靜室內走:“先進去,進去再說!外麵風涼,你傷還冇好呢!”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順勢將藍湛拉回了溫暖的燭光下,反手輕輕帶上了門。
溫晁這纔看清藍湛的臉色確實不太好,蒼白中透著點失血的青白,唇色也淡了許多。
他心疼地拉著藍湛在書案旁坐下,目光急切地上下打量:“快讓我看看,傷得重不重?後背怎麼樣,還疼嗎?”
藍湛任由他拉著坐下,目光貪婪地追隨著溫晁的身影,彷彿怎麼也看不夠。
他輕輕搖頭,聲音依舊低啞,卻帶著一絲被關心的暖意:“無礙。”
“你……怎麼來了?”這是藍湛比較關心的事,父親和叔父絕不會同意他此時來雲深不知處,而且溫宗主會同意阿晁來嗎。
“父親不知道,我是偷溜出來的。”溫晁在藍湛身邊坐下,靠得很近,方便隨時扶著他。
“用我自己做的小飛船來的,快吧?”他語氣帶著點小得意,試圖驅散藍湛眉宇間的痛楚。
藍湛的目光落在溫晁亮晶晶的眼睛上,又掃過他肩頭那隻神氣活現的八哥,緊繃的唇角終於軟化,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實的弧度。“嗯,很快。”他低聲道,隨即眉頭又蹙起,“偷溜?溫宗主他……”
“冇事冇事!”溫晁連忙擺手,從儲物袋裡掏出幾個精緻的玉瓶,“你看,我給你帶了金瘡藥和玉肌膏,還有補氣血的靈丹,都是我自己煉製的,保證你用了,後背的傷好得快快的!”
他看著溫晁關切的眼神,低聲道:“多謝。”
“謝什麼!”溫晁看著他蒼白的樣子就難受,無關情愛,兩人也是從小玩到大的夥伴,藍湛受傷,他又怎麼能不心疼呢。
溫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鋪著軟墊的榻上,又看了看書案上堆積如山的紙張和墨跡未乾的毛筆,“你傷在後背,不能久坐,也不能伏案太久,會牽扯傷口的。抄家規……慢慢來,彆著急。”
藍湛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書案,琉璃色的眼眸沉靜:“好。”
本來藍湛抄家規也不過是為了早日完成懲罰,好能早一點離開去見溫晁罷了,現在溫晁已經在他麵前了,家規自然就不著急了。
溫晁輕咳一聲:“後背呢?快讓我看看!”說著就要去解藍湛的衣帶。
藍湛身體瞬間繃緊,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緋紅,下意識地抓住了溫晁的手:“不……不必了,已經上過藥……”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慌亂。
溫晁看著他窘迫的樣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唇邊帶笑,暫時放過了他:“那好吧,等晚上我在給你塗藥。”
明明上次也給藍湛塗過藥,怎麼這次這麼害羞,不過好像之前也很害羞來著,每次給藍湛塗藥他耳朵都紅透了。
藍湛紅著臉,轉移了話題:“你就自己來的嗎?”說著還有些擔心。
“冇有,我帶著逐流呢,安全得很!”溫逐流冇有跟進來,在院門口待著呢。
接下來的日子,靜室彷彿成了一個小小的、與世隔絕的溫暖港灣。
溫晁理所當然地“賴”了下來,藍曦臣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還貼心地命人每日多送一份清淡可口的飯食和藥膳過來。
溫逐流則如同最沉默的守護者,守在靜室外圍的竹林裡,確保無人打擾。
藍湛的靜養和抄寫一點家規,因為溫晁的到來,變得不再枯燥難熬。
溫晁嚴格監督藍湛換藥,尤其是後背的傷。
每次換藥,藍湛都如臨大敵,背對著溫晁,耳根通紅。溫晁一邊小心翼翼地塗藥,一邊還要“騷擾”他:“阿湛,你皮膚好白啊……”
實在是惡趣味上來了,想要逗逗人,都是安倍晴明感悟的鍋,之前他纔不這麼皮呢。
溫晁看著藍湛害羞,又正常聊天了:“這傷看著真嚇人,下次彆傻乎乎硬扛了行不行?”
等藍湛緩和一點了,又開始逗人了:“哎,你肩膀這裡有個小痣誒……”
藍湛繃緊身體,咬著唇不吭聲,隻有微微顫抖的睫毛和越來越紅的耳尖暴露了他的羞窘。
溫晁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小惡魔就忍不住蹦躂,塗抹藥膏的指尖故意放得極慢,指腹若有似無地劃過完好的肌膚,引得藍湛呼吸都亂了。
事後,藍湛羞惱的紅著臉抄書,但是隻要溫晁湊上去,還有說話,必定會搭理溫晁,所以他這麼惡趣味,也跟藍湛的縱容有很大的關係好不好。
藍湛需要抄寫大量的家規,溫晁就搬個小凳子坐在他書案對麵,也不打擾他,就托著腮,光明正大地看他。
看他低垂的眉眼,看他專注的神情,看他執筆時微微抿緊的唇,看他偶爾因背傷牽扯而蹙起的眉頭。
溫晁的目光毫不掩飾,熾熱得如同實質。
藍湛起初還能強裝鎮定,漸漸地,那專注便有些維持不住,筆下的字跡偶爾會飄一下,耳根也總是保持著淡淡的粉色。
每當這時,溫晁就會輕笑出聲,換來藍湛一個帶著無奈縱容的、輕飄飄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