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你莫動我了
林黛玉沉吟一番道:“定是我們許久未歸, 爹爹心生擔憂,便出門來尋了。過去罷,大不了……我閉眸不看便是了。”
“好。”
洛清涵點了點頭, 快步踏入林中,便看見一個十六七歲,身著青衫的少女, 正臉龐扭曲躺在地上。
她胸前有一個血窟窿, 上麵插著木柄匕首, 木柄上刻著花鳥圖, 栩栩如生,十分精美。
一個四十歲左右,身著粗布麻衫, 容顏憔悴的婦女, 正呆滯地望著少女,抽泣道:“求林大人查明真凶,還我女兒一個公道罷。
求林大人查明真凶……”
她似傷心過度,不會組織語言了, 一直在重複同一句話。
林如海一襲墨綠長袍肆虐,衣襬竹葉暗紋隨光影流轉, 燦若春水泱泱。
他狐狸眸底掠過冷芒, 溫和道:“我既路過此處, 便不會坐視不管。”
他斂眉望向洛清涵, 寵溺道:“我原以為你迷路了, 便出去尋人了, 不料你們已在回去的路上了。
肉湯已煲好了, 將蘑菇丟進去煮一煮, 喝上一碗便回府罷。”
他話罷, 便見林黛玉身上染血,頓時眼皮子一跳,渾身冰涼。
他忙將林黛玉抱入懷中,沉聲道:“告訴爹爹,發生何事了?你清涵姐姐可曾受傷?”
林黛玉眼眶泛紅,咬唇道:“是她救了我性命,隻差一點兒,我便再見不到爹爹了。”
她哽嚥著將今日遭遇,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林如海眸底暗藏殺機。
他輕撫林黛玉的鬢髮,一字一句地道:“放心,爹爹定會為你報仇的。”
洛清涵冷嗤道:“我瞧這個少女,定是下山時撞見洛雲柔挖陷阱,洛雲柔怕她散播此事,便將她給殺了。”
婦人眸透紅血絲,驟然抬眸道:“對,對!往左十米處,正巧有一個新挖的陷阱。剛剛有一隻兔子掉進去,瞬間便被紮死了。”
林如海將黛玉放入洛清涵懷中,緩緩蹲下,幽幽盯著匕首木柄道:“清涵,年前我路過禦器坊,曾見過洛雲柔買下這把匕首,她買匕首的收據,便是物證。”
洛清涵嘲弄道:“洛雲柔這個蠢貨,竟將凶器留在現場,不知是如何想的。”
那麼,如今還差一個人證,便能證明洛雲柔殺人行凶了。
她雙眸驟眯,認真望向婦人道:“你是何時來此的?”
“我昨晚一直不見女兒回家,便下山來尋了,爾後便聽見一陣慘叫……趕過來後,她便已經喪命了。”
婦人痛哭不止。
“你可聽見其他聲音了?”
“聽見了,那人道我女兒運氣背,理應償命。她八成便是你們說的洛雲柔,若再聽一次,我定能認出來。”
婦人眼眶紅腫道:“姑娘帶我一道回去罷,我願意做人證!”
洛清涵和林如海相視一眼,決定帶著她和少女的屍首回皇城。
但他們怕將屍首放入車內,林黛玉心中害怕,便命小廝到附近,買下一輛地主的馬車,將她們送往了林府彆院。
他們則坐著來時的馬車,前往皇城了。
林黛玉正在洛清涵懷中歇息,不料驟起一陣大風,吹起了車簾的一角。
她瞥了車外一眼,嬌柔道:“清涵姐姐,我瞧見洛家的丫鬟了。”
洛清涵一抬眸,果真看見靈犀和幾個小廝,來街上采辦食材了。
他們如今生活的真好,竟還采辦了十斤鮑魚、五斤鹿茸呢。
她得下車問問靈犀,洛雲柔是否在府中,倘若在,她立即便去官府報案。
這時,靈犀一邊挑選胡蘿蔔,一邊歎息道:“二小姐剛剛回府,便拿了一些銀子,去寺廟燒香還願了。
她麵色泛白,望之莽莽撞撞的,多半遭什麼事兒了。”
“聽聞她今日回皇城時,路過林家彆院了,可是遇見大小姐被欺辱了?”
“那該尋老爺告狀纔是,好端端躲什麼呢?”
小廝們議論紛紛。
洛清涵眸色驟冷。
林如海狐狸眸微眯,溫和道:“洛雲柔定當看見那婦人了,怕我們去官府報案,便逃匿了。”
“她不會對王青不利罷?”
洛清涵心頭一沉。
王青正是那婦人的名字,她的女兒則隨她姓,喚作王小蝶。
林如海淺淺一笑道:“放心,我早已命人暗中跟著她,保護她的安全了。”
洛清涵瞥了他一眼。
老狐狸倒是運籌帷幄,辦事周全。
她冷嗤道:“我猜洛雲柔定心懷不軌,想要毀了人證,隻是謀害王青失敗才跑了。”
林如海頷首,表示認同她的觀點。
林黛玉眼波流轉,柔聲道:“那要如何才能將她引出來呢?”
林如海斂眉喝茶,淡漠道:“聽聞洛旭陽花重金,為她聘了一位退休的老太醫,學習醫術和宮規。
你們覺得,他們意欲何為?”
林黛玉眸底掠過瞭然,卻怕自己對洛家說三道四,引起洛清涵不悅,便未曾吭聲。
洛清涵慢悠悠道:“他儼然想讓洛雲柔考入太醫院,接近陛下。她若能被封個答應常在,洛家便是皇親國戚了。
洛雲柔總想壓我一頭,定會欣然接受此事,勤習醫術的。”
她右手輕敲桌麵,冷道:“夫君可知,她近日在習什麼醫術?”
“我可派人打聽一二。”
林如海眸透寵溺,將她鬢角碎髮,溫柔掖在耳後道:“到時我們可自此入手,引蛇出洞。”
洛清涵勾唇道:“你如今結識的官員,屬誰品階最高?”
“佈政使,宋昭華。”
林如海淡道。
“我冇記錯的話,他是太醫院院使的表叔罷?”
“正是。”
“明日便開始佈局罷。”
洛清涵眸底一片陰翳。
洛雲柔,你的末日到了。
林黛玉微微歪頭,瞧著他們打啞謎,冷哼道:“你們心有靈犀,曉得對方心思,卻不說給人家聽聽。
鬨的人家雲裡霧裡的,倒聽不懂幾個字了。”
“我怕隔牆有耳,知曉此事的人越少越好。況且你身上有傷,便回去歇息幾日,莫參與此事了。”
洛清涵安慰她道。
林黛玉顰顰一笑道:“確是如此,那我便自個兒猜了。”
她在洛清涵耳旁輕聲道:“你想摸清洛雲柔擅治的病症,讓佈政使道自己得了此病,廣招天下名醫,讓洛雲柔自個兒上鉤……”
洛清涵忙捂住她的唇,沉聲道:“我知你聰慧,此事莫往外傳。”
“那……我可能要一串糖葫蘆吃?”
林黛玉揶揄道。
“自然,我現在去給你買。”
“你親手餵給我吃。”
“好好。”
洛清涵無奈一笑,颳了刮她的鼻子。
林如海眸底流露溫柔,勾唇道:“快到家了,都想吃什麼夜宵?”
“我想喝紫菜魚丸湯。”
“我想吃麻辣水煮魚,恩……若能炒一盆花甲下酒,便更好了。”
“清涵姐姐,你不能日日吃這般辛辣的。”
“黛玉所言極是。”
“你們吃的太清淡了,冇什麼油水,也是不好的。”
……
三人一路說說笑笑,下車時月色流轉,盪漾在他們身上,恍若一副泛黃的畫卷,記錄著經久的流年。
子時,他們才吃完夜宵歇息。
洛清涵沐浴過後,著一襲淺青睡袍,躺在林如海懷中,睏倦道:“今日你莫動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