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你想念朕了嗎?
他轉了轉白玉扳指, 妖孽容顏上透著肅殺之氣,跟在林黛玉麵前冷漠平和的模樣,大相徑庭。
他吐字冰冷道:“將王振革職押入大理寺, 聽候發落。”
“陛下!臣冤枉啊!”
王振眸透紅血絲,嚇的渾身哆嗦,死死拽著龍柱不肯放開。
他正欲解釋, 胤禛冷冷一抬手, 禁軍便將他強行拖走了。
爾後, 胤禛深深地望向林如海, 低沉道:“林大人費心了。”
他知道王振的女兒王婉言,曾經欺辱過林黛玉,林如海今日是給林黛玉報仇的, 便順水推舟嚴懲王振了。
林如海著一襲暗紅麒麟紋官服, 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卻又不卑不亢,挺拔如鬆, 炙熱耀眼。
他溫和道:“陛下客氣了。”
“林大人為官有道,女兒也教養的好。朕近日忙著處理邊疆戰事, 無暇去後宮看望她, 她竟將朕送的玉佩摔了。”
胤禛語氣淡然, 令人聽不出喜怒。
群臣相視一眼, 眸底儘是驚愕。
“這……”
“林常在知書達理, 想必是無心之舉罷?”
他們忙向著林如海說話。
林如海自然也知道, 林黛玉是失手打碎的, 陛下當朝提及此事, 想必是覺得他管轄的勢力, 將手伸的太長了,想藉此敲打他一番,讓他收斂一些。
“臣定書信一封,告誡她要謹言慎行,切莫僭越了。”
林如海狐狸眸含笑。
這句話,胤禛倒甚是滿意。
他淡道:“雕一塊相同的玉佩,送至竹意軒,讓林常在好生保管罷,切莫故伎重演,覆水難收。”
“是。”
蘇培盛低頭緩緩退下。
再說林黛玉。
這一月來,玉竹已經長出了嫩芽,胤禛卻再未來竹意軒。
她原有些生氣,後來便不在乎了,畢竟人人都是喜新厭舊的,胤禛自然也不例外。
她隻想每日學習宮規,早日見到太後孃娘,不料昨晚拿著玉佩把玩,一隻鳥兒突然撲過來,將玉佩撞在地上摔碎了。
而這一幕,恰巧被王婉言瞧見了,天色剛亮,她便去尋蘇培盛告狀了。
林黛玉冷嗤道:“左右這事怨不得我,他若是要怪罪,我便同他理論去。”
然後再放一把火,將王婉言的寢宮燒了,讓她給玉佩殉葬去罷。
當然,後半句說的是氣話。
她有的是法子整治王婉言,自不會如此莽撞的。
這時,雪雁匆匆進屋道:“小主,蘇公公他們來了。”
林黛玉心中一沉。
嗬,他們是來問罪的罷?
她毫不生懼,婷婷嫋嫋行至門口,望向蘇培盛柔聲道:“公公可有一段時間冇來了,今日怎想起我了呢?”
蘇培盛笑著道:“陛下將您視作珍寶,一直惦記著您呢,老奴自也是如此。隻是邊疆戰事吃緊,陛下無暇來後宮罷了。
今日老奴得了空,特奉陛下的旨意,來給您送一樣東西。”
林黛玉眼波流轉道:“我倒有些好奇,究竟是來送禮還是來問罪呢?陛下該不會賜我三尺白綾罷?”
她心直口快,嚇得蘇培盛瞪大了眸。
這小妮子,真是什麼都敢說!
他擦了一把冷汗道:“小主啊,陛下疼您還來不及呢,又豈會……”
“誰家疼人冷落人一月?寶姐姐諸事繁忙,我不能常去,他又不來竹意軒說會話兒,是要將人悶死麼?
他禦賜的玉佩碎了,既不是要賜白綾,便是要賜一杯鴆酒了?”
林黛玉冷哼一聲,背對著蘇培盛道:“王婉言去尋你告狀,你非但不替我瞞著,反而告知陛下了。日後我再也不做荷花酥、芙蓉糕給你吃了。”
蘇培盛苦笑道:“小主啊,老奴的確將這件事壓下來了,但陛下手眼通天,何事都瞞不過他啊……”
“不必解釋了,我信你便是了,將他送的東西拿來罷。”
林黛玉伸出了芊芊玉指。
蘇培盛忙將雕花檀木盒,放在了她的手中。
林黛玉打開一看,便見裡麵有一塊剔透晶瑩、雕工巧妙的山水圖玉佩,頓時怔住了。
這……竟跟她打碎的那塊一模一樣。
蘇培盛笑著道:“陛下先前賞了您許多珠寶,那些玉鐲啊、排簪啊都是一對對的,這山水圖玉佩也該是一對的。
隻是這種羊脂玉料剔透晶瑩、潔白無瑕,極為罕見,庫房內共有兩塊,陛下原想都雕成山水圖玉佩送來的,思索一番,便改變了主意。
他想將另一塊雕成龍形玉佩,貼身佩戴,如此你們佩戴相同的玉料,也算一段佳話。可惜小主的這塊碎了,陛下便將他的玉料拿出來,又給您雕了一塊兒……”
他擅長說討喜的話兒,林黛玉也不知有幾分真幾分假。
但胤禛並未怪罪,反而賞了東西卻是真的,可見自己在她心中,是有一些分量的。
林黛玉心中暖暖地,搖頭道:“我哪有資格戴這麼貴重的料子?玉佩該送給皇後的,我隻配戴岫玉的。”
“小主說笑了,陛下寵誰誰便配得上,您豈能妄自菲薄呢?
老奴離殿後,陛下又在後頭囑咐老奴,道要您好好保管他這一份心意,莫不小心弄碎了,再傷了他的心。”
蘇培盛認真道。
林黛玉撇嘴:“這話如此肉麻,不像他能說出來的。”
“確不是原話,但就是這個意思,滿朝文武都聽見了,小主若是不信,可以尋您爹爹打聽打聽。”
蘇培盛恭敬道。
林黛玉捂住泛紅的臉頰,蹙眉道:“他在朝堂說這些做什麼?也不怕人家笑話。”
“月末上朝時,陛下處理完各省事件,跟群臣閒話家常時,還同林大人問您的喜好呢。這不,他知道您喜歡芙蓉花,便命內務府搬來了許多盆栽呢。”
蘇培盛指向院內盛開的芙蓉花,歎息道:“這一月來,陛下從未踏足後宮,受冷落的不止您一人啊。
他日日忙於國家社稷,於百姓而言是好事,您一直耍小性子,倒是讓他為難了。”
“我以為芙蓉花各宮都有,不知是他的主意。我從不喜耍小性子,隻是心裡不高興,想說出來罷了。
誰若不喜歡聽,我也不難為他,日後不見麵便是了。”
林黛玉柔聲道。
爾後,她喃喃道:“他近日可好?幾更睡的?按時吃飯了嗎?”
“三更睡的,隻在傍晚吃些東西。平時不是在禦書房批摺子,便是在軍機處議事,昨日更是在八旗驍騎營視察了整整一日,人都瘦了一大圈兒……”
蘇培盛苦笑道:“縱觀上下幾千年,老奴從未見過如此勤勉的皇帝。太醫說了,他若一直如此下去,怕是……”
林黛玉心中咯噔一聲。
怕是什麼?撐不過四十歲?還是三十歲便撒手人寰了?
下一任皇帝不知好壞,他得多撐幾十年,百姓才能吃飽穿暖,再無疾苦。
她咬唇道:“陛下下朝了嗎?”
“是了,如今應該回養心殿了。按照慣例,歇息一刻鐘便去禦書房了。”
“我能去尋他麼?”
“要看陛下是否願意見您了。”
“我想,我不會空跑一趟的。”
林黛玉搖頭道。
爾後,她便帶著雪雁去養心殿了。
蘇培盛緊跟其後,自言自語地道:“林小主原對陛下不冷不熱地,今日倒是關心他了……”
是好事啊。
林黛玉來到養心殿門口時,胤禛正身著黑色織金麒麟長袍,端坐在龍攆上,斂眉翻閱齊民要術。
他容顏清俊完美,卻無一絲血色,令人不由心疼。
風驟起,他鬢角碎髮掠過精緻的鎖骨,美人如玉動京華。
林黛玉冷嗤道:“陛下先前答應過我,要好好養身子的,卻連飯都不肯好好吃。
坐龍攆時還要看書,若累的一頭栽下去,便成千古笑話了。”
胤禛濃密睫毛微顫,抬起隱忍沉穩的眸,幽幽望向了林黛玉。
半響,他低沉道:“你怎的來了?”
正準備傍晚去看她呢,不料……難不成,小丫頭思念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