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莫同朕耍小性子了
她話罷, 秀女們便排成一隊,邁著碎步入殿了。
趙如意排在第一位,王婉言排在第三位, 林黛玉則排在第六位。
她今日身著淺粉長裙,衣袖處繡了三朵芙蓉花,行走搖曳間, 裙襬處的花瓣栩栩如生, 倒似風將芙蓉花吹散, 落在裙襬上似的。
王婉言橫了林黛玉一眼。
“狐媚子……”
林黛玉薄施粉黛, 鬢上隻戴一支白玉鳶尾花簪,清雅素淨,她卻濃妝豔抹, 恨不得將名貴的首飾, 全部戴在身上,令林黛玉忍不住笑了。
“狐妖喜豔,你今日豔絕群芳,隻差去選花魁了, 怕不是在說自己呢。”
王婉言臉龐紅白交錯。
若非自己昨晚摔傷了臉,豈會用厚重的脂粉遮蓋?一切皆因她而起, 她竟敢奚落自己!
她咬牙道:“你再胡言亂語, 我定讓你死的很難看。”
林黛玉隻覺她幼稚, 不予理會。
眾人一道給胤禛行禮後, 她依舊喋喋不休, 惹得蘇培盛沉了臉龐。
“王姑娘, 你再如此喧囂, 咱家便要請你出去了。”
王婉言嚇的渾身哆嗦, 不敢吭聲了。
她小心翼翼望向胤禛, 隻覺他眉目如畫,鼻梁高挺,芝蘭玉樹似神仙一般,想到自己將來會和他共赴巫山,臉龐一片漲紅。
秀女們見陛下如此俊美,激動地都快站不穩了。
然,胤禛一直斂眉轉動白玉扳指,並未看她們一眼。
直到蘇培盛喊趙如意上前,他才睫毛微顫,瞥了趙如意一眼。
爾後,他便幽幽望向了林黛玉。
林黛玉低頭絞著衣袖,嘴裡嘟嘟囔囔地,不知在說些什麼。
胤禛挑眉,對此甚是好奇。
趙如意緊張跪地道:“參……參見陛下……”
胤禛冷漠道:“撂牌子。”
趙如意雙眸瞪的滾圓,萬萬冇想到,自己話音未落便被淘汰了。
蘇培盛見她愣著不肯走,便命禁軍將她攙出大殿了。
“下一位,國子監祭蘇卿之女蘇婉君。”
蘇培盛大聲喊罷,蘇婉君便從容上前,溫婉行了一禮。
“婉婉參見陛下。祝陛下萬壽無疆,福壽綿長,事事如意。”
她生的花容月貌,眉心間有一顆紅痣,令人過目不忘。
胤禛看了她一眼,輕啟薄唇道:“可曾讀過什麼書?”
“婉婉熟讀楚辭、禮記和春秋。”
“你對鳥飛反故鄉兮,狐死必首丘這句話,有何見解?”
“它出自楚辭九章,大意是鳥兒出來覓食之時……”
她徐徐道來,最後溫柔道:“詩人思念故鄉,故而作詞抒情,婉婉家在江南,為選秀跋涉來此,也有些思念母親了。”
胤禛頷首,不再多言,便給她賜了牌子,命內務府安排住處了。
“多謝陛下。”
蘇婉君心中大喜,連忙跪下謝恩,隨後跟著太監離開了。
王婉言見她和自己重了一個字,頓時覺得晦氣。
“裝腔作勢的東西……”
林黛玉瞥了她一眼。
她遇見誰都要罵上兩句,果真是一條瘋狗呢。
此刻,洛清涵已經潛入宮內,坐在殿外的大樹上,幽幽望向了林黛玉。
小丫頭一直在默唸背過的詩詞,盼著說的通順一些,應對胤禛的提問呢。
倒將此處當做考場了。
她唇角勾起一絲淺笑。
此刻,該輪到王婉言上前了。
胤禛跟她聊了一些典籍,見她對文章理解膚淺,博而不精,頓時失了興致。
他淡漠道:“賜牌子。”
王婉言原以為自己過不了,聞言一臉愕然。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顫聲道:“謝陛下!謝陛下!”
她得意掃了林黛玉一眼,仰起下巴,似一隻張揚的孔雀,跟著太監離開了。
林黛玉眸底儘是冷嘲。
她真以為自己是憑本事,留在宮內的嗎?君心難測,她日後不一定討得好來。
王婉言看過寢宮後,便折返回來,站在殿外等候林黛玉被撂牌子了。
她正想著待會兒,要如何奚落林黛玉,便輪到林黛玉參選了。
林黛玉屈膝行禮,柔聲道:“黛玉參見陛下。”
她眼波流轉,望向胤禛妖孽的容顏,恰巧和他幽暗的眸相視,心頭一跳,連忙低下頭來,臉龐似火燒一般紅。
她雙手捂住小臉,等候胤禛考問她的學識,緊張中透著一絲可愛,令人心都化了。
洛清涵見胤禛深深地盯著她,並不言語,心生擔憂道:“陛下這是何意?”
黛玉從未和男人對視過,害羞在所難免。
莫非他喜歡從容大度的姑娘,黛玉惹得他不快了?
泠狐慵懶道:“我看則不然,他多半是稀罕林黛玉,纔不想移開眼睛的。”
洛清涵挑眉:“是麼?”
王婉言正幸災樂禍,胤禛終於開口了。
“林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他的聲音低沉好聽,惹人心顫。
林黛玉愣住了。
不是要考詩詞麼?怎的突然問起這些了?
不止林黛玉,秀女和宮人們也一臉震驚,他們相視一眼,神色複雜。
陛下好像跟林姑娘甚是熟絡,莫非他們經常見麵?
可他們並未聽說過啊。
蘇培盛咳了一聲道:“林姑娘,陛下問您話呢。”
林黛玉回過神來,咬唇道:“不大好,昨晚忘關窗戶了,一覺醒來身上涼颼颼的,好在上蒼庇佑,才未著風寒呢。”
“現在冷麼?”
胤禛淡道。
“我生來體虛,穿的蠻厚實的,手腳卻一直是涼的,也不知該如何回稟陛下。”
林黛玉搖頭道。
“取一隻暖手壺給林姑娘。”
胤禛話罷,宮人連忙去偏殿,挑了一隻龍鳳呈祥暖手銅壺,倒入熱水,裝進芙蓉花蠶絲夾層壺套裡麵,恭敬遞給林黛玉了。
林黛玉將其抱在懷裡,心裡暖洋洋地。
她逗他道:“原以為陛下生性清冷,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主兒,原是我誤會你了。”
這話驚的宮人們渾身冷汗。
他們小心翼翼望向胤禛,原以為他會龍顏大怒,不料他竟淡漠道:“看來林姑娘對朕誤會極深。不知在朕身邊待的時間久了,可能有所改觀?”
王婉言嫉妒的臉龐扭曲。
陛下這般說,是準備給她留牌子麼?
憑什麼陛下對自己態度如此冷淡,反而對林黛玉無話不談?
這不公平!
洛清涵聞言也放下了心。
她勾唇道:“泠狐,你說的不錯,果真男人最瞭解男人了。”
“行了,彆誇我了。主人,你真打算一直跟著林黛玉了?
我覺得她身邊啊,有玄毓一條就夠了。咱們還是抓緊時間尋藥材煉丹,讓他們父女痊癒罷。她遇見危險時,你來一趟便好了。”
泠狐一襲銀衣驚豔決絕,斜倚在空間內,百無聊賴把玩起了晉升丹。
“隻跟她這幾日罷了。”
洛清涵清冷的眸驟眯:“我剛買到一些純淨度極高的玉竹種子,等黛玉安頓下來,我便讓她向胤禛請旨,將其種植在禦花園內。
半年後玉竹成熟,我們便能用來煉丹了。”
“行,禦花園這一片的土地,的確靈力充裕,適合種植靈藥。你還差知母和桔梗,準備到哪兒去找?”
“再說吧,忙完一樣是一樣。”
洛清涵沉吟道。
她已經晉升九階煉藥師了,等再晉升一階,拿到剩下的三種藥材後,便能煉製十階潤香丸了。
她的時間還很充裕,定能完成任務的。
林黛玉眸底含秋水橫波,揶揄望了胤禛許久,笑著道:“約莫是能的,隻看陛下願不願意讓我呆著了。
日後你再徹夜不眠批閱奏摺,不知愛惜身子,我可是要生氣的。”
胤禛淡道:“如此,朕倒要考慮考慮了。”
“你倘若將我撂牌子了,日後再相見,我便不理你了。”
林黛玉冷嗤道。
她原還有些緊張,見胤禛隻是跟她閒話家常,便像平時一樣待他了。
胤禛斂眉喝了一口涼茶,吐字冰冷道:“又耍小性子了。”
這句話倒顯得有些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