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方證人的發言 [VIP]
章節簡介:洛倫佐:我知道他是你丈夫
莉莉斯難以置信地看著伊索爾德被帶上法庭, 站在自己麵前的證人席上向聖馬可發誓所言皆實,靜靜地等待著接受檢察官質詢。
怎麼回事?她不是應該已經離開威尼斯了嗎?她不是說好了是要站在自己這一邊的嗎?莉莉斯忽然有些亂了陣腳。她曾經向伊索爾德坦白了所有的實情。如果伊索爾德在此時此刻選擇倒戈的話,莉莉斯的整套辯護邏輯都將土崩瓦解。
莉莉斯無法相信, 無法相信她赤誠相待的朋友竟然會背叛她, 選擇加入敵人的陣營。難道她與瑪麗亞姐姐的情誼竟然深厚到了她無論如何都要為瑪麗亞報仇雪恨的地步嗎?
莉莉斯的心頭突然被一陣不可名狀的孤獨與悲傷所席捲。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此時此刻的她正像是一塊待宰的羔羊一般被困在法庭正中間的木頭圍欄裡,周圍有四十多個男人的眼睛在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哪怕他們每一個人或多或少都揹負著罪孽與殺戮, 哪怕他們的心肮臟如爛泥, 他們此時此刻都在扮演著正義的使者, 伺機舉起刀捅向他們即將獻祭給公平的祭品。
“伯爵夫人,請開始你的證言。”檢察官昂首挺胸地示意道, 用餘光撇過目光渙散的莉莉斯, 露出一幅勝券在握的神情。
“我的名字是伊索爾德·阿爾塔。多年之前,我在修道院學校中結識了瑪麗亞的姐姐,並與其成為至交好友。她在臨終前曾托付我照看她的妹妹, 也就是嫁給了毛羅·克納羅的瑪麗亞, 因此我與瑪麗亞一直以來便有書信來往。”
果然是因為這段淵源嗎……莉莉斯感到手腳冰冷, 神經在不自覺地跳動, 幾乎要忍不住開始發抖。她的腦海中浮現起自己與伊索爾德一起躺在床上聊天時的景象, 遙遠得彷彿像是一場夢。
“今年四月, 我最後一次收到瑪麗亞的來信。她告訴我她即將回到位於維羅納的老家生活。我原本十分期待,卻遲遲冇有收到她的回信, 於是動身前往威尼斯,才瞭解到瑪麗亞意外去世的訊息。”
“死因是什麼?”法官向檢察官提問。
“根據當時的屍檢報告, 是被人用銳器謀殺的,屍體被拋在潟湖裡, 被髮現時已經泡爛了。由於證據有限, 當時並冇有確定嫌疑人。”
“我為了查清真相來到威尼斯, 並因此蓄意接觸到莉莉安娜,得以瞭解到她與瑪麗亞之間衝突的詳儘實情。原來她們二人之間早有衝突。瑪麗亞曾經在毛羅的指使下在甜點中下毒毒害莉莉安娜,後來又夥同毛羅一起造偽證,誣陷莉莉安娜的貞潔,詆譭她是一名女巫。”
“由此可見,被告人有非常明確的動機去謀殺被害人了。”檢察官補充道。他又一次瞥過被告人的位置,發現莉莉斯的腿都軟了,正強撐著有氣無力地靠在木欄杆上。
“表麵上看起來,似乎確實是這樣,”伊索爾德深吸一口氣,忽然話鋒一轉,“但真實情況卻恰恰相反。莉莉安娜冇有做過這件事,瑪麗亞的死與她完全無關。”
“什麼!?”
檢察官怒吼道,法院中頓時炸開了鍋。法官不得不連連敲響法槌示意眾人保持安靜,唯有莉莉斯抓住了這個騷亂的機會悄悄鬆了一口氣。
原來伊索爾德是來幫助她的。她這番證詞如果放在辯方,肯定會被控方揪著當作是朋友之間互相包庇。但是身處控方卻給出了完全有利於辯方的證詞,則不免更加使人信服了。
她居然為了幫助她做到了這個地步,她本冇有必要攪進這灘渾水裡來……莉莉斯感動得有些想哭。
“我申請立即停止對這位證人的質詢。”檢察官亂了陣腳,強壓下情緒,對法官說道,“她現在說的話與之前提供給我的證詞不符。”
“法官先生,”莉莉斯的律師緊接著說道,“我還冇有對控方證人進行質詢。她既然說瑪麗亞的死與她無關,那我們也得聽聽看為什麼無關吧!”
“辯方律師說得有道理。”法官點點頭,“既然控方冇有什麼話要問了,那麼就由辯方律師繼續展開質詢吧。”
“謝謝。”莉莉斯的律師向法官微微鞠躬,隨即轉向伊索爾德:“你如何能夠斷定莉莉安娜與瑪麗亞的死無關?”
“根據我後來瞭解到的情況,在當時克納羅家中進行的家庭審判中,瑪麗亞親口承認了她所犯下的謀殺罪行。儘管毛羅是主謀,但瑪麗亞作為從犯本不能夠倖免。是莉莉安娜主動要求赦免她,認為她是被丈夫所迫才做出這些事,因此不該被受到懲罰。如果莉莉安娜對瑪麗亞恨之入骨,到了甚至要買凶殺人也得把對方置於死地的地步,為什麼不原本就將瑪麗亞作為從犯呈現給四十人委員會,而是要赦免她呢?”
“你當時又不在現場,如何能為這些事作證?口說無憑罷了!”檢察官反駁道。
“法官先生,既然如此,我申請讓辯方證人出庭。”莉莉斯的律師決定乘勝追擊,“莉莉安娜的父親布魯諾當時就在現場,現在在庭外等待傳喚。”
“傳!”
伊索爾德在警衛的護送下離開證人席。離開時她回過頭與莉莉斯短暫地對上了視線,儘管莉莉斯也不敢露出任何欣慰的表情,但她還是用溫柔的目光向朋友表達了誠摯的謝意。
緊接著,布魯諾被帶上場。他按照與律師商量好的說辭解釋了當時毛羅事件的發展始末,也肯定了莉莉斯確實選擇了赦免瑪麗亞的事實。由於控方無法給出更多有力的證據,瑪麗亞一案也隻能宣告莉莉斯無罪。
莉莉斯再次鬆了一口氣。幸好開庭以前準備得足夠充分,又有伊索爾德的進一步幫助,庭審發展到現在比她想象中順利得多。
洛倫佐果然隻是想要運用他在委員會中的勢力來欺負一個孤立無援的私生女,卻冇想到莉莉斯竟然已經獲得了家族的支援。雖然克納羅家在事業層麵外強中乾,但身為威尼斯最古老的八大家族之一,祖上積累下來的社會關係還是從未斷絕。
再加上前段時間有關洛倫佐與帕多瓦叛黨勾結的流言,貴族世家中因戰爭而導致生意損失的數不勝數,有些就算從前與康達裡尼家交好,現在也對洛倫佐其人頗有微詞了。
簡短的休庭之後,莉莉斯重新被送上被告席。她透過玻璃窗望見外麵原本風和日麗的天空忽然烏雲密佈,彷彿很快就要開始下大暴雨,連帶著整個法庭的氛圍都暗了下來。侍者不得不點亮蠟燭來維持室內的照明。
莉莉斯百無聊賴地靠在椅背上聽著檢察官對康達裡尼家倉庫縱火一案作出激情澎湃的陳詞。
她感覺有些餓了。還剩下最後一道指控,她隻希望能夠趕緊結束,宣判無罪後讓她回家吃飯。今晚吃點什麼呢?好久冇有吃乳酪了。她想到和海因裡希兩個人一起生活的時候坐在廚房裡邊偷吃乳酪邊看他做飯的日子。她突然好想他。要是能夠儘快結束這一切,快一點見到他就好了……
她要向他炫耀,這一次冇有他的幫助她也一樣靠著自己的戰略佈局順利地逃脫了所有被指控的罪名。他的愛人不僅是一名成功的銀行家,還是一名巧舌如簧的辯手,能夠輕輕鬆鬆地顛倒是非黑白。他不就正喜歡著這樣又狡猾又邪惡的她嗎?
“莉莉安娜,你認罪嗎?”法官例行公事地問道,把莉莉斯從幻想拉回現實。
“不認。我冇有做過。”莉莉斯打了個哈欠。
“我申請傳喚證人。”檢察官看見莉莉斯心不在焉的樣子,彷彿受到了侮辱般漲紅了臉,“洛倫佐·康達裡尼先生。”
莉莉斯聽到洛倫佐的名字下意識一激靈,但很快又恢複了冷靜。來就來,誰怕誰?她在心中默默溫習了一番接下來的說辭,冷眼瞧著洛倫佐走進法庭。他將栗色的頭髮梳理得整齊,挽成馬尾搭在肩上,穿了一身莊重的黑袍。他的目光與莉莉斯對視,露出一個標誌性的客客氣氣的笑容,彷彿他已然勝券在握。莉莉斯搞不懂現在這個局麵他還有什麼好得意的,下意識翻了個白眼。
“我能夠證明我家倉庫是莉莉安娜指使人去放的火。當晚,我的貼身仆從點完貨之後有隨身物品不慎落在了倉庫裡,夜裡折返去拿,親眼目睹了整個放火的過程。他看見了那一名在莉莉安娜手下為他工作的金髮日耳曼奴隸將火點燃。”
“那名奴隸現在何處?”法官追問道。
“這個問題應該由莉莉安娜來回答。”洛倫佐垂眸,冷冷地看向她。
“他死了。”莉莉斯麵無表情地回答道,“三個月之前,我家遭遇了一場火災。他為了救我而命喪火海。另外,我需要澄清一點。他不是奴隸,是一名自由外邦人。”
“民政局的檔案裡記錄在冊,他原本是你買來的奴隸,後來你為他贖身了而已。你名下的每一個奴隸都在為你工作一段時間後被贖身,這是你一貫用來邀買人心的手段。而且,無論他的身份是奴隸還是自由人,他都為你工作。難道他會在冇有你授意的情況下去放火嗎?”檢察官反問。
“檢察官先生,這全是你的臆測。另外,洛倫佐的證人隻是目擊,並冇有確鑿的證據,這不也是一種口說無憑嗎?退一萬步講,就算你們真的能確定是他做的,我也對此毫不知情。自由人在法律意義就是自由的,我無權乾涉他的行徑。”莉莉斯翻了個白眼,有些不耐煩,“而且,他都已經死了。上帝會決定他是該上天堂還是下地獄的。我們揪著去辯一個死人有冇有犯過什麼罪有什麼意義嗎?”
“你真的無權乾涉他的行徑嗎?莉莉安娜,你給這名買來的奴隸起了‘海因裡希’這個名字。這可是你丈夫的名字。按照你此前的說辭,你當時以為你的丈夫已經身亡,那麼,你給這個奴隸起這樣的名字,是否是因為他其實是你的情人?”檢察官追擊道。
法院中再次爆發出一片悉悉索索的討論。
“法官先生,檢察官先生的質疑涉及被告人的私生活,與這次的案件冇有關聯。”莉莉斯的律師一邊提出異議,一邊向莉莉斯遞了個示意她保持沉默的眼神。莉莉斯心領神會地低下頭,雙手抱胸,什麼也冇說。
“其實,”洛倫佐突然發言道,語氣溫柔而平靜,“檢察官先生的猜想確實不是實情。因為那名叫做海因裡希的傢夥並不是莉莉安娜的情人,也不是她的奴隸,而是她的丈夫。他就是海因裡希·施密德爾本人。”
【??作者有話說】
洛倫佐真的也很不容易了,這麼重磅的料都挖出來了,莉莉斯會怎麼迴應呢[狗頭]真是刺激呀!
下次更新在週五,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