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銀金儘皆苦笑戲言修路易君心
皇帝鬆開攥著趙宸衣領的手,餘怒未消地甩了甩袖,身後的朝臣們見狀,立刻湧上來將趙宸團團圍住,你一言我一語地訴起苦來,個個麵色苦沉,滿是委屈與無奈。
張啟明花白的鬍子氣得直抖,上前一步指著趙宸,嗓門因激動略有些沙啞:“九皇子啊九皇子,你這安西郡哪裡是治世之地,簡直就是個無底的吞金窟!老夫活了六十餘載,走過大趙數十郡縣,從未見過這般離譜的規矩!方纔不過是在街邊的青石板上歇了半盞茶的功夫,不過是想緩一緩趕路的疲憊,便被巡邏的小吏攔下,張口就是五十兩的資源占用費,不給便要扣人,這與強取豪奪有何異?”
周昌明捂著依舊發悶的胸口,咳嗽兩聲,臉色蒼白地接話:“張大人所言句句屬實,這安西郡的規矩嚴苛得讓人防不勝防。方纔路過巷口的茶攤,老夫想討一碗涼茶解渴,問了價竟要二十兩一碗,老夫隨口說了句‘太貴’,便被攤主身旁的物價督查官聽見,說老夫擾亂市場秩序,不僅強買了兩碗涼茶,還額外罰了三十兩,這錢花得實在冤枉!”
王博身為丞相,一路掌管著眾人的銀錢開銷,此刻更是愁眉不展,掏出懷中皺巴巴的賬目冊,翻開來對著趙宸道:“九皇子你看,這是一路記下來的開銷,入城時的安保管理費五百兩,驛站住宿的押金三千兩,公車車費兩千一百兩,玉佩抵押的手續費一百兩,還有各位大人的罰款、街邊買些吃食的花費,林林總總加起來,已是一筆天文數字。這纔不過一日的光景,銀錢就像流水般往外淌,照這樣下去,不消三日,我等便要身無分文了。”
李嵩性子素來沉穩,此刻也忍不住麵露慍色:“九皇子,安西郡的收費不僅名目繁多,且數額高昂,我等身為朝廷大臣,隨行帶的銀錢本就不算少,尚且這般捉襟見肘,更何況是尋常百姓?他們本就家境貧寒,哪裡經得起這般折騰?你這新政,怕是難獲民心啊。”
禦林軍們站在一旁,雖不敢貿然插話,卻也個個麵露苦色,連連點頭附和。他們一路隨行,因攜帶兵器、隨行人數眾多,被收取的各項費用更是不少,心中的怨氣早已積攢許久,隻是礙於皇帝在場,不敢輕易表露。
一時間,王府門前滿是朝臣們的訴苦聲、抱怨聲,吵吵嚷嚷,亂作一團。趙宸卻始終站在人群中央,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一言不發地耐心聽著,既不辯解,也不惱怒,彷彿早已料到眾人會有這般反應。
待朝臣們說得口乾舌燥,訴苦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趙宸才緩緩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而後目光掃過麵前一眾愁眉苦臉的大臣,嘴角的笑意漸濃,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問道:“各位大人一路訴苦,說得這般熱鬨,倒讓本皇子好奇了。此次隨父皇微服前來安西,各位大人臨行前皆備足了銀錢吧?不妨說說,各位大人此番究竟帶了多少銀子,如今又還剩下多少?”
此言一出,王府門前瞬間安靜下來,朝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麵露羞赧與無奈,低下頭默不作聲。方纔訴苦時的激動與憤慨,此刻儘數化作了難以言說的窘迫,一個個垂頭喪氣,連大氣都不敢出。
張啟明搓了搓手,麵露難色,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周昌明輕咳兩聲,將頭扭向一旁,避開了趙宸的目光;李嵩眉頭緊鎖,沉著臉站在原地,一言不發。眾人皆是心知肚明,此番隨行,為了應對微服出行的各種狀況,每個人都帶了不少銀錢,可如今在安西郡不過一日,便已耗費大半,說出來實在是顏麵無光。
見眾人皆不願開口,趙宸的目光落在了身為丞相、掌管著眾人銀錢的王博身上,笑著道:“丞相大人,你身為百官之首,一路掌管著各位大人的銀錢開銷,定然最是清楚。不如便由丞相大人說說,此番隨行,諸位大人一共帶了多少銀錢,如今還餘下多少?”
被趙宸點到名,王博無奈地歎了口氣,苦著臉向前一步,臉上的皺紋擠作一團,滿是心疼與委屈,聲音都帶著幾分哽咽:“九皇子有所不知,此番隨陛下出行,臣料到路途遙遠,且微服在外多有不便,便特意備了萬兩黃金,折算成白銀便是十萬兩,想著足夠我等一行人沿途開銷,即便遇上些意外,也綽綽有餘。可誰曾想,踏入你這安西郡不過一日,這萬兩黃金便已耗費殆儘,如今彆說白銀,就連黃金也半錠不剩,身上唯一值錢的,便隻剩陛下此前抵押給公車司機的那枚玉佩了!”
“什麼?萬兩黃金竟已耗費一空,如今隻剩一枚玉佩?”
王博的話音剛落,人群中便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朝臣們皆是麵露愕然,彼此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即便心中早已知曉銀錢耗費極快,卻也冇想到竟會到這般地步,萬兩黃金,那可是一筆足以支撐一箇中等縣城一年開銷的钜款,竟在安西郡一日之內便化為烏有,這般“吞金”速度,實在是令人咋舌。
皇帝聞言,也不由得愣了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雖知道一路開銷巨大,卻也未曾想過竟已耗費到這般境地,萬兩黃金,竟隻剩一枚玉佩,說出去怕是無人敢信。
趙宸聽罷,也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卻故作惋惜地歎道:“竟耗費得這般快?萬兩黃金,可不是小數目,冇想到本皇子這安西郡,竟讓各位大人這般‘囊中羞澀’,倒是本皇子的不是了。”
他這話看似道歉,實則帶著幾分打趣,聽得朝臣們更是苦不堪言,卻又無從反駁,隻能一個個垂頭喪氣,滿臉無奈。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悅耳、帶著幾分異域風情的笑聲從王府大門內側傳來,打破了現場的窘迫氛圍。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阿依古麗身著一襲火紅的西域長裙,頭戴綴滿寶石的銀冠,裙襬上的銀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響,笑盈盈地從府中走出,身後跟著兩名端著茶水的侍女。
阿依古麗走到趙宸身旁,先是對著皇帝盈盈躬身行了一禮,而後目光掃過麵前一眾苦著臉的朝臣,嘴角噙著一抹俏皮的笑意,聲音清甜地開口道:“陛下,各位大人,莫要這般垂頭喪氣的。王爺早幾日便料定,各位大人身居高位,出行定然帶了不少黃金白銀,如今安西郡正值百廢待興,到處都要修橋鋪路、建廠辦學,正缺銀錢用呢,各位大人帶的這些黃金,正好能幫安西郡修上幾條路,鋪幾段公車的線路,也算是為安西郡的百姓做了件大好事呢。”
這話一出,朝臣們皆是一愣,隨即哭笑不得。張啟明吹了吹鬍子,想要反駁,卻看著阿依古麗那一臉天真俏皮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竟無從置喙。周昌明搖了搖頭,苦笑著歎了口氣,心中的怨氣也消散了幾分。
王博更是一臉無奈,看著阿依古麗,想說些什麼,卻最終隻是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如今黃金已花,多說無益,隻希望這些銀錢,真如九皇子與阿依古麗姑娘所言,都用在安西郡的民生實事上,也不枉我等這番‘慷慨解囊’了。”
阿依古麗聞言,笑得更歡了,眨著明亮的眼眸道:“丞相大人儘管放心,王爺推行新政,最講究的便是銀錢用得明明白白,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都會記錄在案,張貼在郡府門前公示,接受百姓與官吏的監督,絕無半分虛耗與私吞。各位大人的這些黃金,定會花在實處,修出平坦的大路,鋪出便捷的公車線路,讓安西郡的百姓都能受益。”
趙宸也適時開口,接過話頭道:“阿依古麗所言句句屬實。本皇子在此向父皇與各位大人保證,各位大人帶來的這些銀錢,皆會專款專用,儘數用於安西郡的基礎設施建設與民生工程,絕不會有半分浪費。待日後工程落成,本皇子定當派人向父皇與各位大人稟報,讓各位大人看看,這些銀錢究竟換來了怎樣的安西郡。”
朝臣們聽罷,麵麵相覷,心中的委屈與怨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好奇與期待。他們雖心疼耗費的萬兩黃金,卻也想看看,這些銀錢究竟能讓安西郡發生怎樣的變化,想看看趙宸口中的“民生實事”,究竟是何模樣。
皇帝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的餘怒早已煙消雲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看著巧笑倩兮的阿依古麗,又看著一臉從容的趙宸,心中已然明白,這二人一唱一和,雖是打趣,卻也句句屬實,安西郡的新政,確是需要大量銀錢支撐,而這些銀錢,也定然會用在實處。
他輕咳兩聲,抬手示意眾人安靜,沉聲道:“好了,此事便就此作罷。黃金既已用在安西郡的民生建設上,便是物儘其用。朕倒要看看,趙宸你與阿依古麗姑娘所言非虛,這些銀錢,究竟能讓安西郡煥發出怎樣的生機。”
趙宸聞言,立刻躬身行禮,神色鄭重道:“兒臣定不負父皇厚望,定讓安西郡的百姓過上好日子,定讓這些銀錢,花得值當,花得有意義!”
阿依古麗也笑著躬身道:“陛下放心,安西郡定不會讓陛下與各位大人失望。”
朝臣們見狀,也紛紛點頭,心中的芥蒂儘數消散。王府門前的氣氛,從最初的劍拔弩張、怨聲載道,此刻已然變得輕鬆融洽,方纔的訴苦與抱怨,儘數化作了對安西郡未來的期待。
陽光灑在王府門前的青石板上,映著眾人的身影,溫暖而明亮。趙宸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笑道:“父皇,各位大人,一路辛苦,府中已備好了清茶與點心,不如先進府歇息片刻,稍後兒臣再帶父皇與各位大人,去看看安西郡的新政,看看這些銀錢,即將用在何處。”
皇帝點了點頭,率先邁步向府中走去,口中笑道:“也好,朕倒要好好看看,你這安西郡,究竟有何乾坤。”
朝臣們緊隨其後,魚貫而入,一路上還在低聲議論著,眼中的好奇愈發濃鬱。阿依古麗與趙宸相視一笑,也跟著走進府中,王府的朱漆大門,在眾人身後緩緩合上,而安西郡的新政故事,卻纔剛剛拉開最精彩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