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賬方知銀錢用市井親見民生安
(趙宸引著皇帝與眾臣出了王府,沿青石板街向郡府行去。此時日頭已至辰時,街邊的市井煙火愈發濃鬱,電動公車平穩穿梭於街巷,商販守著明碼標價的攤位輕聲叫賣,巡邏兵吏步履沉穩,遇百姓問詢便耐心應答,無半分此前朝臣口中“苛政”的戾氣。皇帝走在中間,指尖摩挲著腰間玉佩,目光掃過沿途景象,眼底的審視淡了幾分,卻仍存著一絲疑慮——萬兩黃金耗去九成,若賬目不清、銀錢亂用,這安西郡的新政便終究是鏡花水月。)
郡府離王府不過半裡路程,片刻便至。朱漆大門旁立著兩塊一人高的木牌,左側刻著安西郡新政章程,右側貼著手寫的收支賬目公示,字跡工整,按日期一一羅列,往來百姓不時駐足觀看,偶有低聲議論,卻無一人麵露不滿。趙宸抬手引眾人進門,笑道:“父皇,各位大人,安西郡所有公私賬目,皆會在府門公示,每月初一、十五更新,百姓若有疑問,可直接到賬房質詢,賬房官吏需當場覈對解答,不得推諉。”
眾人隨他入了郡府,徑直到了賬房所在的院落。院中擺著數十排木架,每架上都整整齊齊碼著賬本,封皮標註著“公車署收支”“學堂營建”“醫館耗材”“道路修繕”等字樣,分門彆類,一目瞭然。賬房主事早已領著屬官等候,見眾人前來,躬身行禮後便垂手立在一旁,趙宸道:“張主事,將近日的總賬目與各位大人隨行耗費的明細賬目取來,呈給父皇與各位大人過目。”
張主事應聲上前,從木架上取下兩本厚賬本,雙手奉上。王博率先接過,他執掌朝中戶部多年,辨賬核賬的功夫爐火純青,手指撫過賬本扉頁的火漆印,確認無拆封痕跡後,便翻開了總賬目。賬本內字跡娟秀,每一筆收入都標註著來源——公車車費、各項合規收費、工坊商稅,每一筆支出都寫清了去向,連帶著經手人、覈驗人簽字,甚至附帶著商戶、工匠的收據存根,小到一兩銀子的筆墨紙硯,大到上萬兩的電力廠零件鍛造,皆記錄得明明白白。
“陛下您看,”王博指著其中一頁,聲音帶著幾分訝異,“這是昨日各位大人乘坐公車的兩千一百兩車費,連同百兩抵押手續費,共計兩千二百兩,皆歸入‘公車署運營維護’項下,備註為‘公車線路修繕耗材采購’;還有入城時的安保管理費、街邊歇腳的資源占用費,皆歸入‘治安署經費’,用於巡邏兵吏的薪資與安保器械添置;甚至那三十兩石榴罰款,也歸入‘物價督查署辦公費’,用於督查官的日常巡查開支。”
他又翻到另一頁,指著一串數字道:“各位大人帶來的萬兩黃金,折算十萬兩白銀,昨日耗費的近七萬兩,皆分散歸入各項民生開支——三萬兩用於城西電力廠擴建,兩萬兩用於新修三條公車支線,一萬兩用於惠民學堂添購筆墨紙硯,五千兩用於惠民醫館采購藥材,餘下的皆歸入道路修繕專款。每一筆都有跡可循,收據、契約俱全,絕無半分虛耗、私吞之跡。”
張啟明湊上前來,手指點著賬本上的民生開支項,反覆覈對,連收據上的商戶印章都細細檢視,半晌才抬眼,臉上滿是愕然:“竟真的分文不差,且全用在了實處!老夫原以為這些銀錢都進了私人腰包,冇想到竟是這般專款專用。”周昌明也接過賬本,翻到學堂與醫館的賬目頁,見上麵記錄著每日入學孩童數、醫館問診人數,甚至標註著孤寡老人免費抓藥的明細,輕輕頷首:“賬目細緻至此,連一人一方的藥材開銷都記著,可見九皇子治下,郡府上下皆是用心做事。”
李嵩拿起公車署的賬目,見裡麵不僅有收支記錄,還有公車維護的明細,大到橡膠車輪更換,小到銅線修補,皆寫得清清楚楚,歎道:“此前隻覺公車收費高昂,如今看這賬目,才知一輛公車的日常維護、電力消耗便是一筆钜款,百兩一位的車費,竟是郡府補貼後的價格,若非如此,怕是收費還要更高。”
皇帝接過賬本,緩緩翻閱,從公車署到學堂,從醫館到道路修繕,每一頁都字跡清晰、記錄詳實,無一處模糊,無一筆空賬。翻到最後一頁,見趙宸的親筆簽字落在總覈驗處,旁邊還有阿依古麗與幾位郡府屬官的副署,心中的疑慮徹底煙消雲散。他合起賬本,遞還給張主事,看向趙宸的目光中,已然冇了怒意,多了幾分讚許:“不錯,賬目清晰,銀錢用得明明白白,倒比朝中戶部的賬目還要細緻幾分。”
趙宸躬身道:“父皇過獎了。安西郡新政,以‘透明’立本,若連銀錢去向都藏著掖著,百姓如何信服?官吏如何自律?兒臣定下規矩,賬房每一筆賬目都需三人經手、兩人覈驗、一人終審,但凡有半分差錯,經手人皆要革職查辦,故而無人敢有絲毫懈怠。”
出了賬房,趙宸又引著眾人往城西而去,道:“父皇,各位大人,不如去看看昨日耗費的銀錢,如今已用在了何處。城西電力廠正在擴建,新的公車支線也已動工,正好讓各位大人親眼看看。”眾人皆無異議,一路隨行,行至城西,果然見數片工地井然有序,工匠們各司其職,有的在鍛造電力廠的機器零件,有的在鋪設公車支線的銅線,有的在平整路麵,叮叮噹噹的敲打聲與工匠們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卻無半分混亂。
工地旁立著一塊木牌,標註著工程名稱、預算銀錢、工期規劃,甚至寫著每一位工匠的每日工錢。皇帝走到一名鋪設銅線的工匠身旁,問道:“老丈,每日做工能掙多少?管飯嗎?”那工匠約莫五十多歲,手上沾著銅鏽,聞言直起腰,笑道:“回客官的話,一日掙四兩白銀,管兩頓飽飯,頓頓有肉!從前哪有這般好差事,多虧了九皇子的新政,讓我們這些手藝人能憑力氣吃飯,還能掙到現銀。”
旁邊一名砌路的年輕工匠也接話道:“可不是嘛!這新修的公車支線通到我們村,日後村裡人進城做工、賣貨,就不用再走十幾裡土路了!我們乾著活,心裡也舒坦,都是為了自己方便,為了鄉裡鄉親方便!”
皇帝看著工匠們臉上真切的笑意,心中暖意漸生。他原以為百姓會因高額收費心生怨懟,卻冇想到,百姓雖付出了銀錢,卻也實實在在享受到了新政的好處,更因新政有了安穩的生計,這般“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纔是新政的真正要義。
離開工地,眾人又往惠民學堂而去。此時已近午時,學堂下課,數十名孩童從院中跑出,有的手裡拿著書卷,有的相互追逐嬉戲,臉上滿是天真爛漫。見趙宸前來,孩童們皆停下腳步,齊聲喊道:“殿下好!”趙宸笑著抬手示意,摸了摸身旁一個小童的頭,問道:“今日先生教了什麼?可學會了?”那小童脆聲道:“學會了!先生教了《論語》,還教了寫字!殿下說,我們好好讀書,日後能讓安西郡更好!”
學堂先生迎上前來,向皇帝與眾臣行禮,趙宸道:“先生,近日學堂添的筆墨紙硯,可還夠用?”先生笑道:“夠用夠用,前日剛送來五大箱,筆墨皆是上好的,孩子們練字都更用心了。如今郡裡的百姓,都盼著孩子能來學堂讀書,哪怕家裡再拮據,也願意送孩子來,都說這是九皇子給百姓的福分。”
從學堂出來,拐過街角便是惠民醫館。此時醫館內依舊忙碌,老大夫正為一名農婦診脈,藥童按方抓藥,動作麻利。門口的長凳上,坐著幾位等候問診的百姓,雖麵帶病容,卻無半分焦慮。皇帝走到一位等候的老伯身旁,問道:“老伯,來醫館看病,花費高嗎?大夫看得好不好?”老伯笑道:“不高!問診才五兩,抓藥也按實價,比從前的藥鋪便宜多了!李大夫醫術好,上次我咳嗽了半個月,在這抓了三副藥就好了,這年頭,能有這樣的醫館,真是百姓的福氣啊!”
一旁的阿依古麗笑著插話:“陛下,各位大人,這惠民醫館的藥材,都是郡府直接從藥農手中收購,省去了中間商販的加價,所以藥價才低。而且郡府還定下規矩,藥農不得抬高價,醫館不得賺差價,所有藥材皆按進價售賣,隻為讓百姓能看得起病。”
眾人一路走,一路看,從電力廠到公車支線工地,從惠民學堂到惠民醫館,又到了明碼標價的市集,見商戶守著價格牌交易,百姓買東西無需討價還價,隻需按價付費,省時又省心;見電動公車停靠站台,乘客有序上下,刷卡的嘀聲清脆,投幣的動作利落,無一人擁擠爭搶。
張啟明走在街邊,看著眼前的一切,臉上滿是愧色,走到皇帝麵前,躬身道:“陛下,老臣此前目光短淺,隻看到安西郡的收費高昂,卻不知銀錢皆用在了民生實處,竟還質疑九皇子的新政,老臣有罪。”周昌明也道:“陛下,安西郡的新政,看似嚴苛,實則處處為百姓著想,這般治理之法,值得朝中各地效仿。”王博撫著鬍鬚,頷首道:“九皇子以透明立規,以實乾興郡,將一個邊陲窮郡治理得這般井井有條,實屬難得,臣心服口服。”李嵩也抱拳對趙宸道:“九皇子治政有方,軍紀嚴明,郡府上下一心,百姓安居樂業,臣佩服。”
眾臣你一言我一語,皆是真心實意的讚許,再也無半分此前的抱怨與質疑。禦林軍們見沿途百姓安居樂業,街頭秩序井然,心中的怨氣也早已消散,看向趙宸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敬佩。
皇帝站在街頭,看著往來平和的百姓,看著井然有序的市井,看著那些因新政而煥發生機的民生設施,心中百感交集。他今日從怒極攻心到疑慮重重,再到如今的豁然開朗,所見所聞,皆顛覆了他最初的認知。趙宸的新政,並非什麼“吞金窟”,而是以規矩為骨,以民生為肉,以實乾為魂,硬生生在邊陲安西郡,打造出了一片百姓安居樂業的天地。
他轉頭看向趙宸,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好小子,做得好!朕今日總算看清了,你這安西郡的新政,不是苛政,是良策!是真正為百姓謀福祉的好政策!此前朕錯怪了你,還對你動怒,是朕的不是。”
趙宸心中一暖,躬身道:“父皇言重了,兒臣不敢當。兒臣隻是做了身為皇子、身為安西郡守該做的事,能讓百姓安居樂業,能讓父皇放心,便是兒臣最大的心願。”
阿依古麗站在一旁,看著眼前君臣相和、眾臣心悅誠服的景象,嘴角揚起一抹明媚的笑容。她知道,今日這一趟核賬與市井之行,不僅打消了皇帝與眾臣的疑慮,更讓安西郡的新政,得到了朝堂最高層的認可,而這,便是安西郡新政走向全國的第一步。
陽光灑在安西郡的街巷,將眾人的身影拉得悠長。電動公車的輕鳴、孩童的笑語、商販的叫賣,交織成一曲鮮活的民生樂章。皇帝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已然有了決斷——回京之後,便下旨令各地官員前來安西郡學習,將這以透明立規、以民生為本的新政,逐步推行至整個大趙江山。
而趙宸站在皇帝身側,目光望向遠方的街巷,眼底滿是堅定。安西郡的新政,不過是一個開始,他要讓這規矩與安穩,從安西郡出發,蔓延至大趙的每一個角落,讓天下百姓,都能過上如安西郡一般,踏實、安穩、有盼頭的日子。
街巷儘頭,一輛嶄新的電動公車緩緩駛來,車身上的“安西郡公車署”字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如同這方土地上,正在悄然綻放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