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親探知真味新政初心漸可明
(趙宸引著皇帝與一眾朝臣沿街而行,身後禦林軍呈兩列護持,卻因安西郡街道上巡邏兵吏往來有序,百姓各行其是,倒也不必如在彆處那般劍拔弩張。方纔王府門前的怒氣與爭執,似被街邊的市井煙火沖淡了幾分,皇帝走在青石板路上,目光掃過兩側,仍帶著幾分審視,指尖不自覺摩挲著腰間剛贖回的玉佩,那玉溫涼的觸感,倒讓他紛亂的心緒稍定。)
一路行來,入目皆是規整景象。兩側商鋪門麵齊整,木牌上的價目字跡清晰,無一人高聲叫賣,也無攤販占道經營,連街邊的排水溝都修葺得乾乾淨淨,不見半分淤泥垃圾。偶有挑著擔子的貨郎走過,也會自覺停在指定的交易區域,與主顧輕聲議價,交易完畢便即刻離開,絕不逗留。張啟明走在皇帝身側,眉頭依舊微蹙,腳下踢著一顆小石子,嘴裡低聲嘟囔:“看著倒是整齊,就是處處要錢,百姓日子怕是不好過。”
話音剛落,便見前方街角圍了一群人,走近看時,竟是一處便民食攤,攤主是一對中年夫婦,正忙著給食客盛粥遞餅。食攤前立著一塊木牌,寫著“雜糧粥二兩一碗,麥餅一兩一個”,價格雖比彆處高出數倍,卻有不少百姓排隊購買,有挑著扁擔的腳伕,也有身著短打的工匠,個個端著碗站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
周昌明輕咳兩聲,指著食攤道:“九皇子,一碗粥二兩白銀,一個餅一兩,這般價格,尋常百姓怕是一日三餐都難以負擔吧?你這新政,莫不是讓百姓連飯都吃不起了?”他身子孱弱,最知民間疾苦,見此價格,心中對新政的質疑又添了幾分。
趙宸聞言,並未辯解,隻是抬手示意眾人稍等,緩步走到食攤前,對那攤主笑道:“王嬸,今日生意依舊紅火。”那攤主婦人見了趙宸,臉上立刻露出淳樸的笑容,擦了擦手躬身道:“托殿下的福,如今生意穩當,不愁客源。”
趙宸指了指一旁喝粥的腳伕,問道:“這位大哥,覺得王嬸的粥餅味道如何?價格可還能接受?”那腳伕約莫三十多歲,黝黑的臉上沾著些許汗珠,聞言放下碗,憨聲道:“殿下,王嬸的粥料足,餅管飽,價格雖比從前高些,但如今咱們掙得多了,這點錢算不得什麼。從前我在彆處扛活,一日累死累活也就掙個幾百文,還常被工頭剋扣,如今在城西電力廠做工,一日能掙五兩白銀,吃碗二兩的粥,算啥?”
這話一出,朝臣們皆是一愣。張啟明上前一步,追問:“一日五兩白銀?這怎可能?尋常郡縣的工匠,一月也掙不到十兩,你一日便有五兩?”那腳伕見眾人衣著不凡,卻也不怯場,笑道:“客官是外地來的吧?安西郡的工錢都這般高!隻因殿下推行新政,到處修電站、鋪線路、造公車,缺人手得很,隻要肯出力,不愁掙不到錢。而且郡府管著,工頭不敢剋扣工錢,一日一結,分文不少!”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走到另一旁吃餅的老工匠身旁,問道:“老丈,你也在電力廠做工?一日也能掙五兩?”老工匠放下餅,拱手道:“回客官的話,老漢我手藝粗,比不得年輕力壯的,一日掙三兩,也夠老漢與孫兒吃喝了。從前安西郡亂得很,做工掙的錢,一半要交苛捐雜稅,一半要被地痞訛詐,如今新政管得嚴,無稅無詐,掙的錢全歸自己,日子比從前好過多了!”
老工匠說著,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包,打開來,裡麵是幾枚鋥亮的銀角子,他笑得合不攏嘴:“你看,這是今日剛結的工錢,回去給孫兒買塊桂花糕,再添兩斤米,日子過得踏實!”
皇帝看著老工匠眼中的真切笑意,心中微動。他本以為安西郡的高物價,會讓百姓苦不堪言,卻未曾想,高物價的背後,竟是高收入與零苛捐,百姓實際所得,反倒比彆處多了數倍。這般一來,所謂的“高價”,便也並非難以承受。
趙宸走到皇帝身旁,輕聲道:“父皇,安西郡的物價,皆是按市場規律而定。因工坊眾多,用工需求大,工錢自然水漲船高,商戶為了盈利,物價便會稍高,但郡府從未允許商戶漫天要價,所有商品皆需明碼標價,由物價督查官每日巡查,若有哄抬物價者,輕則罰款,重則吊銷營生執照。百姓掙得多,花得明,日子自然過得踏實。”
說話間,前方傳來孩童的琅琅讀書聲。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座青磚砌成的小院,院門口掛著“安西郡惠民學堂”的木牌,院牆上寫著“免費入學,童叟無欺”八個大字。院中數十個孩童,正坐在簡陋的木桌前,跟著一位先生讀書,雖桌椅簡樸,卻窗明幾淨,孩童們個個神情專注,聲音清亮。
皇帝邁步走入院中,先生見了眾人,連忙起身行禮,趙宸擺了擺手,示意先生繼續授課,而後低聲對皇帝道:“這是安西郡的惠民學堂,凡郡中百姓子女,無論貧富,皆可免費入學,筆墨紙硯由郡府提供,先生的薪資也由府庫支出。新政推行以來,安西郡已開設了十所這樣的學堂,讓上千名孩童有書可讀。從前安西郡百戶之中,難出一個識字的,如今孩童皆能讀書,日後便是安西郡的根基。”
皇帝看著院中認真讀書的孩童,有身著粗布衣衫的農家子,也有穿著錦緞的商戶娃,皆同坐一堂,無高低貴賤之分,心中暖意漸生。他自登基以來,便一心想普及教化,奈何國庫空虛,地方官吏貪腐,難以推行,如今竟在安西郡見到了這般景象,雖規模不大,卻實實在在,透著希望。
周昌明走到一位正在寫字的小童身旁,見那小童雖握筆姿勢尚生澀,卻寫得一筆工整的楷書,不由讚道:“好字!小小年紀,竟有這般功底。”那小童抬起頭,眨著明亮的眼睛,脆聲道:“先生教得好!殿下說,讀書能明事理,日後能為安西郡做事!”
走出學堂,行至街角,又見一座掛著“惠民醫館”牌匾的屋子,屋內飄出淡淡的藥香。門口立著一塊木牌,寫著“平民問診五兩,抓藥按價計費,孤寡老人免費”。此時醫館內正有一位老大夫為一位老婆婆診脈,旁邊的藥童忙著抓藥,動作麻利。
趙宸道:“這惠民醫館,郡中共有五所,皆由郡府出資開設,聘請良醫坐診,藥價皆按進價售賣,無半點加價。從前安西郡百姓生病,要麼無錢醫治,要麼被庸醫坑騙,如今有了惠民醫館,百姓生病能得到醫治,便是最大的安穩。”
正說著,便見一名巡邏的兵吏走過,見了趙宸,躬身行禮後便繼續巡邏,途中見一位老伯挑著擔子走得艱難,便主動上前幫忙,將擔子挑到老伯要去的商鋪前,老伯連聲道謝,兵吏隻是擺了擺手,便繼續巡查,無半分倨傲。
張啟明看在眼裡,心中的質疑漸漸消散。他此前總覺得安西郡的新政嚴苛,處處收費,如今親身體驗,才知那些收費並非巧取豪奪,而是真正用在了實處——修道路、鋪線路、辦學堂、開醫館、養兵吏,每一處都需要銀兩支撐,而這些投入,最終都化作了百姓實實在在的好處。
一行人繼續前行,走到城西的電力廠外,隻見廠門大開,數十名工匠正忙碌著,有的鍛造零件,有的組裝器械,叮叮噹噹的聲響不絕於耳,卻秩序井然。廠外的公告欄上,貼著工匠的工錢明細與工坊的規章製度,清晰明瞭。趙宸道:“這便是安西郡的電力廠,公車、學堂、醫館的電力,皆由這裡供應。廠中工匠皆是郡中百姓,還有不少從外地來的手藝人,隻因安西郡工錢高、規矩嚴,無人剋扣,故而都願意來此做工。”
皇帝走到一位鍛造零件的工匠身旁,見那工匠正打造公車的零件,手法嫻熟,便問道:“打造這零件,一日能掙多少?”那工匠答道:“回客官,一日六兩,若是趕工,還有額外補貼。如今家裡蓋了新房,妻兒都在身邊,日子過得比從前好太多了!”
此時日頭已至正午,街邊的食攤依舊紅火,百姓往來有序,商鋪生意興隆,孩童的讀書聲、工匠的敲打聲、商販的低語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一幅鮮活的市井圖景,冇有紛亂,冇有疾苦,隻有踏實的忙碌與真切的歡喜。
皇帝站在街頭,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他今日微服入安西郡,從最初的不滿、憤怒,到如今的訝異、動容,所見所聞,皆顛覆了他最初的認知。趙宸的新政,看似嚴苛,實則處處藏著民生溫度;看似處處收費,實則每一分銀兩都用在了百姓身上。這安西郡,並非吞金窟,而是一座用規矩與實乾,打造出的安穩城池。
張啟明走到皇帝身旁,麵露愧色,低聲道:“陛下,老臣此前誤解了九皇子的新政,如今看來,這新政實乃良策啊!”周昌明與王博也紛紛點頭,眼中滿是認可,李嵩更是歎道:“九皇子治郡有方,將安西郡治理得井井有條,這般能力,實屬難得!”
皇帝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趙宸身上。趙宸正站在一旁,與一位商戶交談,詢問商戶的經營狀況,語氣平和,無半分皇子架子,商戶也直言不諱,說著經營中的難處,趙宸認真傾聽,不時點頭,承諾會儘快協調解決。
待趙宸送走商戶,走到皇帝身旁,躬身道:“父皇,今日所見,皆是安西郡新政的點滴。兒臣知道,新政尚有諸多不完善之處,收費偏高,部分規矩也有待調整,但兒臣會一直堅守‘公平為民’的初心,慢慢改進,讓安西郡的百姓日子過得更好。”
皇帝看著趙宸,眼中的嚴厲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讚許與欣慰。他抬手拍了拍趙宸的肩膀,沉聲道:“好小子,朕冇有白疼你!安西郡的新政,你做得很好!朕此前錯怪了你,還望你莫怪。”
趙宸心中一暖,躬身道:“兒臣不敢!兒臣隻是做了身為皇子該做的事,能讓安西郡的百姓安居樂業,便是兒臣最大的心願。”
“安居樂業,說得好!”皇帝朗聲笑道,“這安西郡的新政,不僅是安西郡的福氣,更是我大趙的希望!朕決定,回京之後,便下旨令各地官員前來安西郡學習,將你的新政逐步推行至全國!當然,那些偏高的收費,你也要儘快調整,讓更多百姓能享受到新政的好處。”
此言一出,眾臣皆麵露喜色,趙宸更是躬身叩首:“兒臣遵旨!定不辱使命,將新政完善,不負父皇厚望,不負天下百姓!”
陽光灑在安西郡的街道上,照在君臣眾人的身上,溫暖而耀眼。電動公車平穩地行駛在銅線之下,載著往來的百姓,駛向各自的目的地;學堂的讀書聲依舊清亮,醫館的藥香依舊淡雅,工坊的敲打聲依舊鏗鏘。這方由趙宸一手打造的天地,正以其獨特的規矩與溫度,綻放著勃勃生機,而這份生機,也終將從安西郡出發,蔓延至整個大趙江山,化作萬千百姓的安穩與幸福。
街邊的百姓看著皇帝與趙宸一行人,雖不知其身份,卻也感受到了那份融洽與暖意,紛紛露出笑容,躬身行禮。皇帝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已然有了決斷,大趙的未來,便如這安西郡的晨光一般,充滿了希望。而這場始於公車天價費的微服探訪,最終也化作了一場開啟大趙新政變革的序幕,在曆史的長河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