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車顛簸終抵府怒揪皇子訴吞金
(電動公車剛駛離繁華的主街,平穩的車況便驟然生變。原本順滑的行駛軌跡突然出現細微的顛簸,起初隻是如同碾過小石子般的輕顫,可隨著公車轉入一條正在修繕的輔路,顛簸感竟愈發強烈,像是在波濤洶湧的海麵上行船,車身左右搖晃,上下起伏,毫無預兆。)
“砰”的一聲悶響,公車碾過一塊凸起的青石板,車廂內的君臣一行人猝不及防,紛紛身形晃動。皇帝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前排座椅的靠背,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腰間空蕩蕩的玉佩掛繩隨著顛簸來回擺動,更添了幾分煩躁。他本以為這電動公車能一路平穩到底,卻冇想到竟會如此顛簸,比尋常馬車還要難熬幾分。
“這是怎麼回事?方纔還好好的,怎麼突然這般顛簸?”張啟明險些從座位上滑下去,連忙穩住身形,臉上滿是不滿,高聲向駕駛位的林越質問道。他本就對公車的天價收費心存怨懟,此刻遭遇顛簸,更是火上澆油,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斥責。
林越握著操控杆的手穩如磐石,目光緊緊盯著前方路況,聞聲解釋道:“這位客官息怒,前方路段正在鋪設新的電力線路,輔路暫時無法平整,故而顛簸了些。還請各位坐穩扶好,再過兩裡路便能轉入平整大道,屆時便會恢複平穩。”他的聲音依舊平穩,隻是握著操控杆的手指微微收緊,顯然也在儘力控製車況,減少顛簸。
可事與願違,接下來的路程不僅冇有好轉,反而愈發難行。輔路兩側堆積著不少施工用的石料與木材,公車隻能在狹窄的通道中艱難穿行,時而碾過碎石,時而越過土坑,顛簸得愈發劇烈。車廂內的禦林軍們顧不得維持警惕姿態,紛紛伸手扶住身旁的扶手,生怕摔倒在地,更要分出精力護住皇帝,兩人一左一右擋在皇帝身側,用身體緩衝著顛簸帶來的衝擊。
王博隨身攜帶的賬本從懷中滑落,紙張散了一地,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卻無暇去撿——稍有分心,便可能被顛簸得失去平衡。周昌明本就身體孱弱,經此一番顛簸,臉色愈發蒼白,忍不住咳嗽起來,咳得身子都蜷縮了些,隻能靠在座椅上,閉目凝神,勉強支撐。
皇帝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眉頭緊鎖,眼底滿是不悅。他貴為天子,何時受過這般顛簸之苦?哪怕是微服出巡,乘坐的馬車也皆是精心挑選的良駒與減震車架,從未這般狼狽過。這電動公車收取天價車費,卻連基本的行駛平穩都無法保證,簡直是名不副實!
“一百兩一位的車費,便是讓我們來遭這份罪?”皇帝的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怒火,“九皇子推行的新政,便是用這般粗製濫造的公車,收取百姓的血汗錢?”
林越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歉意,卻依舊堅持道:“客官見諒,這隻是暫時的情況。為了儘快完善全城的電力線路,讓更多百姓享受到公車的便利,隻能暫時委屈各位。待線路鋪設完畢,這條輔路便會重新平整,屆時公車行駛定會恢複往日的平穩。而且公車的收費是按新政規定製定,涵蓋了造車、維護、電力等諸多成本,並非針對任何一位乘客,還請客官理解。”
“理解?”張啟明氣得吹鬍子瞪眼,“我們花了天價車費,卻要忍受這般顛簸,還要額外支付百兩抵押手續費,這讓我們如何理解?我看你這公車,根本就是徒有虛名,九皇子分明是藉著新政之名,行斂財之實!”
林越不再辯解,隻是專心操控著公車,儘力在顛簸的路況中尋找相對平穩的路線。車廂內的氣氛愈發沉悶,隻有公車碾過碎石的“咯吱”聲、車身晃動的“哐當”聲,以及周昌明斷斷續續的咳嗽聲,交織在一起,格外刺耳。
這般顛簸的路程持續了近半個時辰,君臣一行人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濕,頭髮也變得淩亂不堪,原本整潔的錦袍上沾了些許塵土,模樣頗為狼狽。皇帝靠在座椅上,隻覺得渾身痠痛,連帶著對趙宸的不滿也積攢到了頂點——從入城時驛站賒賬的一千七百兩缺口,到乘坐公車的兩千二百兩費用,再到沿途遭遇的種種“規矩”,這短短時間內,竟已耗費近四千兩白銀,若再加上此前的零星支出,怕是已近五千兩!這安西郡,簡直就是個吞金窟!
終於,在君臣一行人的忍耐抵達極限時,公車駛離了輔路,轉入一條平整寬闊的大道。車身瞬間恢複了平穩,那令人煩躁的顛簸感消失無蹤,車廂內的眾人皆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解脫的神色。周昌明緩了緩氣息,咳嗽聲也漸漸平息,王博連忙彎腰撿起散落的賬本,小心翼翼地整理好。
“客官們,前方不遠處便是九皇子府站了,請各位提前準備好隨身物品。”林越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幾分輕快,“下車後往右側走五十步,便是公車辦事處,憑登記的資訊與兩千二百兩白銀,便可贖回玉佩。切記帶足銀兩,缺一不可。”
皇帝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的怒火,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袍,目光望向車外。隻見前方不遠處,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赫然映入眼簾,朱漆大門,鎏金匾額,門前兩側的石獅子威嚴矗立,正是九皇子府。公車緩緩減速,平穩地停靠在站台旁,車門“哢噠”一聲自動滑開。
“各位客官,九皇子府站到了。”林越轉身看向眾人,再次提醒道,“下車記得儘快前往公車辦事處贖回玉佩,玉佩保管期限為三日,逾期未贖,將按新政規定交由郡府處置。”
皇帝站起身,隻覺得雙腿有些發麻,他強壓著怒火,率先邁步走下公車。腳踩在平整的青石板上,那份久違的踏實感讓他稍稍平複了些,可一想到這一路的遭遇與耗費的銀兩,怒火便再次升騰。身後的四位大臣與禦林軍們也陸續下車,個個衣衫不整,神色狼狽,與來時的整齊模樣判若兩人。
張啟明下車後,忍不住狠狠跺了跺腳,低聲咒罵道:“這破公車,下次給我一千兩也不坐了!簡直是花錢買罪受!”王博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袖口沾了塵土,賬本也有些褶皺,臉上滿是疲憊。周昌明被一名禦林軍攙扶著,臉色依舊蒼白,需要緩一緩才能站穩。
就在君臣一行人狼狽不堪,準備前往公車辦事處贖回玉佩時,一道含笑的聲音從王府大門方向傳來:“父皇與諸位大臣一路辛苦,宸在此等候多時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九皇子趙宸身著藏青色錦袍,腰束墨玉帶,身姿挺拔地立在王府門前的台階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眼神中卻藏著幾分狡黠。他身後站著幾名王府仆從,皆是垂首侍立,神色恭敬。
皇帝一見到趙宸,積壓在心中的怒火再也無法抑製。他不顧帝王儀態,快步上前,一把揪住趙宸的衣領,將他拉近自己,眼中滿是怒火,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你這混小子!好大的膽子!朕微服私訪,踏入你這安西郡不過短短一日,便被你罰了近三萬兩白銀!從驛站賒賬到公車收費,再到各種莫名其妙的手續費,你是要把朕的國庫都榨乾才甘心嗎?”
他說的近三萬兩,雖有誇大之嫌,卻也反映了心中的不滿——驛站賒賬一千七百兩,公車車費與手續費兩千二百兩,再加上沿途遭遇的其他“收費”:入城時因禦林軍攜帶武器需繳納的“安保管理費”五百兩,在街邊茶館歇腳時因“占用公共資源超時”被罰的三百兩,甚至買一串糖葫蘆都因“未在指定交易區購買”被加收了十兩“違規費”,林林總總加起來,竟已近四千兩!在皇帝看來,這些費用皆是趙宸藉著新政之名巧取豪奪,故而怒不可遏。
趙宸被揪住衣領,卻依舊麵不改色,臉上的笑容不減,反而微微躬身,作揖道:“父皇息怒,冤枉啊!兒臣怎敢榨乾父皇的國庫?這些皆是安西郡新政的正常收費項目,明碼標價,童叟無欺,並非針對父皇一人。無論是本地百姓,還是外來客商,皆是按此標準收費,兒臣從未搞過特殊對待,這正是新政‘公平’二字的體現啊!”
“公平?”皇帝怒極反笑,手指著身後狼狽的大臣們,“你讓朕與諸位大臣乘坐那般顛簸的天價公車,繳納各種莫名其妙的費用,這也叫公平?尋常百姓有多少銀兩,經得起你這般折騰?你這哪裡是推行新政,分明是在搜刮民脂民膏!”
“父皇有所不知,”趙宸耐心解釋道,“入城時的‘安保管理費’,是為了保障全城百姓的安全,所有攜帶武器者皆需繳納,用於增加巡邏兵力與購置安保設備;街邊歇腳的‘公共資源占用費’,是為了規範公共區域的使用,避免有人長期占用公共資源,影響他人通行;甚至那串糖葫蘆的‘違規費’,也是為了維護交易秩序,讓商販都在指定區域經營,方便管理與衛生清理。這些費用皆有明確的用途,且全部上繳郡府府庫,專款專用,絕非兒臣私吞。”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公車的顛簸,實在是事出有因,並非公車質量問題。今日恰逢主街電力線路修繕,隻能繞行輔路,才讓父皇與諸位大臣受了委屈。待線路修繕完畢,公車行駛定會恢複平穩,日後兒臣也會督促相關部門,儘量避免在通行高峰期進行施工,減少對乘客的影響。”
“九皇子,你休要巧言令色!”張啟明此刻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指著趙宸怒斥道,“你這安西郡簡直就是個吞金窟!除了這些明麵上的收費,還有諸多隱性支出!老夫不過是在路邊的石階上歇了片刻,便被巡邏的官吏告知‘占用公共設施需付費’,罰了五十兩白銀!這哪裡是治理地方,分明是搶錢!”
“是啊九皇子,”周昌明也緩過勁來,咳嗽兩聲,附和道,“方纔在街角買了兩斤水果,商販報價五十兩,老夫覺得太貴,與他討價還價了兩句,便被旁邊的‘物價督查官’告知‘擾亂交易秩序’,又罰了三十兩!這安西郡的規矩,未免太過嚴苛,收費也太過離譜了!”
王博也上前道:“九皇子,臣一路觀察,發現安西郡的物價普遍高於其他地方,尋常一碗麪竟要十兩白銀,一斤米要五兩,這般物價,尋常百姓如何承受得起?新政若隻是一味提高收費、抬高物價,怕是難以長久啊!”
李嵩雖未開口,卻也點了點頭,顯然對眾人的說法表示認同。禦林軍們也紛紛麵露不滿,他們一路走來,因身份特殊,遭遇的“收費”與“罰款”更多,心中早已積滿了怨氣,隻是礙於皇帝在場,未曾發作。
一時間,王府門前的氣氛劍拔弩張。君臣一行人圍著趙宸,紛紛訴說著在安西郡遭遇的“不公”收費,言辭激烈,怒氣沖沖。而趙宸依舊麵色平靜,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耐心地聽著眾人的抱怨,並未急於辯解,彷彿早已預料到這般場景。
皇帝見眾臣皆是怨聲載道,心中的怒火更盛,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怒視著趙宸道:“你聽聽!聽聽諸位大臣的控訴!你這安西郡,簡直是民不聊生!朕看你這新政,根本就是禍國殃民的苛政!今日你若不給朕一個合理的解釋,朕定要將你這新政徹底廢除,將你押解回京,嚴加懲處!”
趙宸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些,他輕輕掰開皇帝揪住自己衣領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錦袍,而後躬身行了一禮,語氣沉穩卻帶著幾分堅定:“父皇與諸位大臣所言,兒臣皆已知曉。但兒臣敢保證,安西郡絕非民不聊生,新政也絕非苛政。諸位今日所見的,隻是安西郡新政的表麵,並未深入瞭解其背後的緣由與給百姓帶來的實際益處。”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王府周圍的環境:“父皇與諸位大臣不妨看看,安西郡的街道是否整潔有序?是否有欺行霸市、偷盜搶劫之事?百姓的臉上是否有流離失所的愁苦?兒臣承認,安西郡的收費與物價確實高於其他地方,但這背後,是完善的基礎設施、嚴格的秩序管控與全麵的民生保障。”
“兒臣推行新政,並非一味追求收費,而是要通過合理的收費,支撐起整個安西郡的運轉。收取的費用,一部分用於修建道路、鋪設電力線路、維護公共設施;一部分用於支付官吏、巡邏兵、督查官的薪資,確保他們能公正執法;還有一部分投入到免費學堂、惠民醫館、養老院等民生項目中,讓百姓能享受到教育、醫療、養老的保障。”
趙宸的聲音清晰而堅定,迴盪在王府門前:“尋常百姓或許需要花費更多的銀兩用於日常開銷,但他們無需再擔心被官吏欺壓、被富商兼併、被盜賊劫掠;他們的孩子能免費入學讀書,老人能在養老院安度晚年,生病能在惠民醫館得到醫治,這些都是花錢也買不來的安穩與保障。兒臣認為,這樣的‘收費’,是值得的,是真正為百姓謀福祉的‘公平’。”
他轉頭看向皇帝,目光坦誠而懇切:“父皇,兒臣知道,新政推行之初,定會讓許多人不適應,甚至產生牴觸情緒。但兒臣懇請父皇與諸位大臣,給兒臣一點時間,給新政一點時間,隨兒臣一同走進安西郡的市井,親眼看看百姓的生活,親身感受新政帶來的變化。屆時,父皇與諸位大臣再評判,這新政究竟是苛政,還是良策。”
皇帝看著趙宸眼中的堅定與懇切,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了些。他轉頭看向周圍的街景,隻見街道整潔有序,行人往來平和,雖有巡邏的官吏,卻並無欺壓百姓之舉;商鋪門前明碼標價,交易井然,雖物價偏高,卻無人哭鬨抱怨,百姓的臉上雖有忙碌,卻並無愁苦之色,反而透著一種踏實與安穩。
這與他想象中的“民不聊生”,截然不同。
皇帝心中暗忖:難道真如趙宸所言,自己所見的,隻是新政的表麵?這安西郡的收費與物價背後,真的藏著這般多的民生保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慮,對趙宸道:“好!朕便信你一次!今日便隨你走進市井,親眼看看你這新政的成效。但朕醜話說在前頭,若是讓朕發現你所言不實,百姓生活困苦,你這安西郡的新政,便休要再提!”
趙宸臉上重新露出笑容,躬身行禮道:“兒臣遵命!多謝父皇信任!父皇與諸位大臣一路辛苦,不如先入府稍作歇息,洗漱更衣後,兒臣再陪父皇一同前往市井,親身感受安西郡的新政。”
皇帝點了點頭,心中的怒氣雖未完全消散,卻也生出了幾分探究欲。他倒要看看,這安西郡的市井之中,究竟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真相,趙宸的新政,究竟能否經得起實地檢驗。
“不必歇息了,”皇帝擺了擺手,“朕今日便要親眼看看,你這吞金窟般的安西郡,究竟如何讓百姓安居樂業。現在便出發吧!”
趙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躬身應道:“遵父皇旨意!請父皇與諸位大臣隨兒臣來。”
說罷,趙宸轉身引路,率先向王府外的街道走去。皇帝與四位大臣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探究與疑惑,隨後便一同跟了上去。禦林軍們連忙跟上,依舊保持著警惕,護在皇帝兩側。
陽光灑在安西郡的街道上,將一行人的身影拉得修長。一場關於新政的實地檢驗,即將在市井之中拉開序幕。而皇帝心中對趙宸的認知,對新政的評判,也將在這場檢驗中,被徹底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