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又遞單據:“需辦‘臨時入城許可證’,每人10兩,共210人,2100兩!”
(夜色漸濃,月輪高懸,清輝如練,將安西城的青石板街道鋪成了一片流動的銀箔。“魏記商行”的四十輛馬車剛駛入城門內側不遠,便被另一隊巡邏的保安攔了下來。這隊保安穿著統一的青色短褂,腰束寬邊皮帶,皮帶上掛著警棍和哨子,一個個腰桿挺直,目光銳利,神情嚴肅得像是鐵鑄的一般。為首的是個麵色黝黑的漢子,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名叫張猛,是安西城保安隊的副隊長,方纔城門口收取入城費的熱鬨他雖冇趕上,卻也得了趙鐵柱的囑咐,專候著這支“來頭不小”的商隊。)
(馬車緩緩停穩,車廂內的氣氛本就因那兩千兩白銀的入城費而壓抑得如同凝固的冰塊,此刻被再次攔下,眾人的心更是瞬間沉了下去。吏部尚書李嵩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忍不住撩開車簾,探出頭來,語氣裡滿是不耐煩的質問:“又攔車做什麼?我們不是已經繳了入城費了嗎?難不成你們安西郡的規矩,是要一路收錢一路放行?”)
(張猛聞言,臉上不見絲毫慍色,反而對著李嵩拱了拱手,禮數週全得挑不出半點錯處。他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登記冊,封麵上印著“安西郡外來人員管理登記簿”幾個燙金大字,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這位客官息怒,”張猛的聲音洪亮而沉穩,字字句句都清晰地傳到車廂裡,“入城費是入城費,‘臨時入城許可證’是‘臨時入城許可證’,這是兩碼事,豈能混為一談?”)
(“臨時入城許可證?”車廂內的皇帝聽到這幾個字,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他靠在軟墊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眼神裡滿是錯愕和警惕。他活了大半輩子,走遍天下州府,彆說什麼“臨時入城許可證”,就連入城需要單獨辦證的規矩都聞所未聞。這安西郡的名堂,當真是多如牛毛!)
(李德全見狀,連忙湊到車簾邊,尖著嗓子問道:“什麼臨時入城許可證?我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從未聽說過入城還要辦這個證!難不成冇有這個證,我們還不能在城裡走動了?”)
(“客官這話可就說對了,”張猛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他翻開手裡的登記冊,指著上麵的條款朗聲念道,“安西郡治安管理條例第三章第十二條明文規定:凡外來人員入城,除繳納車輛入城費外,需在入城後半個時辰內辦理臨時入城許可證,無證者不得在城內主乾道逗留,不得進入商鋪、客棧等公共場所,一經查獲,每人罰款一百兩白銀!”)
(“一百兩白銀?!”李德全聽到這個數字,差點跳起來,他的聲音都在發顫,一雙小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你們這是搶錢!赤裸裸的搶錢!不過是在城裡走一走,就要罰一百兩?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張猛似乎早就料到他們會有這般反應,他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掏出一疊印著安西城標誌的單據,遞到李德全麵前。單據是用厚實的牛皮紙印製的,上麵清晰地印著“臨時入城許可證辦理單”的字樣,還有收費標準一欄,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客官莫急,”張猛指著單據上的字說道,“辦了證自然就不用罰款了。咱們安西郡的規矩,向來是明碼標價,童叟無欺。臨時入城許可證,每人收費十兩白銀,工本費包含在內,有效期三日,三日之後若是還想逗留,需到治安署續簽,續簽費用另算。”)
(“每人十兩?!”車廂內的老臣們聽到這個數字,瞬間炸開了鍋,戶部尚書王博更是直接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他扒著車簾,看著張猛手裡的單據,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十兩白銀一個人?你倒是數數!我們這支商隊,算上東家、諸位掌櫃,再加上隨行的鏢師護衛,足足二百一十人!二百一十人,那就是整整二千一百兩白銀!你們這是把我們當成了待宰的肥羊,逮著就往死裡薅羊毛啊!”)
(王博的話,瞬間戳中了眾人的痛處,車廂內外頓時一片死寂,連夜風掠過樹梢的聲響都清晰可聞。是啊,二百一十人,二千一百兩白銀!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方纔繳了兩千兩的入城費,眾人的心還在滴血,此刻又要掏出二千一百兩,這加起來就是四千一百兩,簡直是在他們的心上割了一塊又一塊的肉!)
(兵部尚書陳武的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手按腰間的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眼神裡閃過一絲凶光,若非皇帝之前嚴令不許暴露身份,他此刻怕是已經忍不住拔刀相向了。“小子,”陳武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濃濃的威脅意味,“彆給臉不要臉!我們是京都來的商行,背後的靠山可不是你們這小小的安西郡能惹得起的!識相的趕緊讓開,把之前的入城費退回來,否則彆怪我們不客氣!”)
(張猛身後的幾個保安聽到這話,不由得握緊了手裡的警棍,腳步微微前移,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但張猛卻依舊麵不改色,他淡淡瞥了陳武一眼,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客官這話就嚴重了。安西郡是法治之地,講究的是規矩二字,不管是誰,來了安西,都得守安西的規矩。彆說你們是京都來的商行,就算是皇親國戚,也不能例外!”)
(“你……”陳武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氣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著,卻偏偏不敢真的發作。皇帝的警告還在耳邊迴響,他若是敢在這裡動手,不僅會暴露身份,壞了微服私訪的大事,更會落得個仗勢欺人的罵名,傳出去,丟的可是整個皇家的臉麵。)
(車廂內的皇帝,聽到張猛那句“就算是皇親國戚,也不能例外”,眼神不由得微微一凝。他看著車窗外張猛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樣,心裡突然生出了一絲異樣的感覺。這趙宸調教出來的人,倒是有幾分風骨,不卑不亢,守規矩,認死理,倒是和那些趨炎附勢的地方官截然不同。)
(隻是,風骨歸風骨,這二千一百兩白銀,依舊像是一塊千斤巨石,壓得他心口發悶。他貴為天子,富有四海,何時受過這等層層盤剝的窩囊氣?先是兩千兩的入城費,此刻又是二千一百兩的辦證費,照這樣下去,怕是還冇等他們查到趙宸的“罪證”,帶來的幾萬兩白銀就要被榨乾了!)
(“東家,您看這……”李德全捧著那疊單據,苦著臉湊到皇帝麵前,眼眶都紅了一圈,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這證,咱們是辦還是不辦啊?不辦的話,二百一十人,一人罰一百兩,那就是二萬一千兩白銀!辦的話,也要掏二千一百兩……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皇帝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翻湧的怒火和肉痛,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冰冷的無奈。他看著李德全手裡的單據,又透過車簾看了看外麵那些嚴陣以待的保安,再想想方纔在城門口看到的那些巡邏的城防營士兵,心裡清楚得很,今日這二千一百兩,怕是不掏不行了。他們人地生疏,又不能暴露身份,若是真的被罰款,損失隻會更大,到時候,彆說查探趙宸的底細,怕是連在安西郡立足都難。)
(“辦!”皇帝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不甘,“為什麼不辦?朕倒要看看,這安西郡的規矩,到底還有多少花樣!朕倒要看看,趙宸這混小子,究竟想把朕榨乾到什麼地步!”)
(“是!”李德全不敢怠慢,連忙點頭應下,他轉身對著張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語氣裡滿是肉痛和憋屈,“這位小哥,我們辦!二百一十人,二千一百兩白銀,對吧?”)
(“客官明鑒!”張猛點了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他對著身後的保安揮了揮手,朗聲道,“登記!覈對人數!一個都不能漏!”)
(幾個保安立刻上前,拿著登記冊,開始逐一覈對商隊裡的人數。他們一個個看得仔細,從皇帝扮作的東家,到李嵩、王博等老臣扮作的掌櫃賬房,再到林虎帶領的二百名禁軍護衛,一個一個點過去,生怕漏掉一個人,或是多算一個人,態度嚴謹得像是在覈對軍籍。李嵩和王博等人站在一旁,臉色鐵青,雙手緊握成拳,看著那些保安忙碌的身影,恨得牙根癢癢,卻偏偏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覈對完人數,果然是二百一十人,一個不多,一個不少。李德全哭喪著臉,從馬車上的銀箱裡搬出二十一個沉甸甸的銀錠,每個銀錠都是一百兩,正好二千一百兩。他一塊一塊地遞給張猛,手都在不停發抖,像是在割自己的肉一般。張猛接過銀子,依舊是那樣仔細地驗看成色和重量,每一塊銀子都要掂上一掂,敲上一敲,確認無誤後才放進隨身的銀袋裡。)
(那清脆的敲銀聲,落在眾人耳中,像是一聲聲催命的鑼鼓,敲得他們心頭髮顫,肉痛不已。王博更是心疼得直咧嘴,嘴裡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怨毒:“二千一百兩啊……夠買一百畝良田了……就這麼白白送出去了……趙宸那小子,簡直是個貔貅,隻進不出!簡直是個吸血鬼!”)
(驗完銀子,張猛從懷裡掏出一疊嶄新的臨時入城許可證,一一填好姓名和籍貫,遞給了李德全。許可證是用硬卡紙做的,上麵印著持證人的頭像——竟是方纔覈對人數時,保安用一種奇怪的“拍照器”拍下來的,旁邊還印著安西城的印章,以及有效期三日的字樣。)
(“這位管家,請收好!”張猛將許可證遞到李德全手中,語氣裡帶著幾分客氣,卻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提醒,“請諸位妥善保管許可證,若是遺失,補辦費用是五十兩白銀一張!另外,三日之後若是還想逗留,請務必到治安署續簽,逾期不續簽者,按無證處理!”)
(“知道了知道了!”李德全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接過許可證,轉身就往馬車裡鑽,像是多待一秒都覺得心疼,他實在是怕了這群安西的保安,生怕他們再說出什麼新的收費項目,把他的魂都嚇飛了。)
(張猛看著李德全狼狽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他對著馬車拱了拱手,朗聲道:“祝諸位在安西郡玩得愉快!請遵守安西郡的規矩,若是遇到困難,可以到就近的保安亭求助!”)
(馬車隊伍再次緩緩啟動,朝著安西城的深處駛去,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的“軲轆”聲,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沉悶,像是眾人此刻沉重的心情。車廂內,氣氛壓抑得近乎窒息,連呼吸都帶著一股子銀子的腥氣和憋屈的味道。)
(皇帝拿起一張臨時入城許可證,看著上麵自己那張略顯模糊的頭像,眼神裡滿是咬牙切齒的恨意,他猛地將許可證摔在軟墊上,聲音陡然拔高,震得車廂頂的琉璃燈都晃了晃:“趙宸!你這混小子!簡直是欺人太甚!層層盤剝,雁過拔毛!朕若是不把你這安西郡的規矩拆得粉碎,朕就不姓趙!朕若是不扒了你的皮,朕就枉為天子!”)
(李嵩和王博等人紛紛附和,一個個義憤填膺,恨不得立刻衝進郡守府,將趙宸那小子揪出來痛打一頓。“東家說得對!”李嵩氣得吹鬍子瞪眼,花白的鬍鬚都在微微顫抖,“這趙宸簡直是無法無天!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分明是把安西郡當成了他自己的搖錢樹!分明是把我們當成了冤大頭!”)
(“就是!”王博也跟著點頭,心疼得直跺腳,臉上的肥肉都在抽搐,“兩千兩入城費,二千一百兩辦證費,這纔剛進城,就花出去了四千一百兩白銀!照這樣下去,咱們帶來的五萬兩白銀,怕是撐不了十日!這安西郡,簡直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皇帝靠在軟墊上,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看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太陽能路燈,看著那些閃爍著冰冷光芒的監控探頭,看著街上那些騎著電動摩托、歡聲笑語的百姓,心裡的怒火越來越盛,可同時,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
(這安西郡,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趙宸這混小子,到底是在搞什麼名堂?為什麼這裡的百姓,看起來非但冇有被苛捐雜稅壓得喘不過氣,反而一個個麵帶笑容,安居樂業?為什麼這裡的街道,比京都的還要乾淨整潔?為什麼這裡的夜晚,比京都的還要明亮熱鬨?)
(就在皇帝心亂如麻之際,馬車突然又停了下來。車廂外,傳來了張猛的聲音,依舊是那般洪亮而沉穩:“諸位客官,等一下!還有一件事忘了提醒你們!”)
(聽到這話,車廂內的眾人臉色瞬間煞白,一個個像是被針紮了一般,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眼神裡滿是驚恐和絕望。李德全更是嚇得腿都軟了,他扶著車轅,顫聲問道,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恐懼:“又……又有什麼事?難不成……還要收錢?”)
(皇帝的心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心裡暗暗發誓,若是這張猛再敢提出什麼收費項目,他就算是暴露身份,也要和這群人理論一番!就算是丟了皇家的臉麵,也不能再受這等窩囊氣了!)
(隻見張猛快步走到馬車旁,手裡拿著一張告示,對著眾人揚了揚,朗聲道:“諸位客官放心,這次不收錢!隻是提醒諸位,安西郡內禁止隨地吐痰,禁止亂扔垃圾,禁止牲畜隨地便溺,違者一律罰款!祝諸位旅途愉快!”)
(說完,張猛對著馬車拱了拱手,轉身帶著保安隊,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車廂內,眾人愣了半晌,這才緩緩鬆了一口氣,一個個癱坐在座位上,渾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隻是,那股憋屈和肉痛,卻依舊瀰漫在車廂的每一個角落,揮之不去。皇帝看著窗外張猛遠去的背影,眼神裡滿是複雜。他突然覺得,這次微服私訪,怕是比他禦駕親征十次還要累。而趙宸這混小子,給他準備的“驚喜”,怕是還遠不止這些。)
(而此刻,在安西城郡守府的監控室裡,趙宸正看著螢幕上馬車隊伍狼狽離去的畫麵,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茶杯都差點晃灑了。他身邊的阿依古麗端著一盤冰鎮的葡萄,遞到他手中,笑著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殿下,您這招是不是太狠了點?陛下他們怕是要被您榨得連褲衩都不剩了。”)
(趙宸接過葡萄,扔進嘴裡一顆,冰涼甘甜的滋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他挑了挑眉,眼底閃爍著狡黠的光芒,語氣裡滿是得意和戲謔:“狠?這才隻是開胃小菜而已。好戲,還在後頭呢!朕要讓父皇和那群老頑固,好好嚐嚐,什麼叫‘入鄉隨俗’!什麼叫‘規矩之下,人人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