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的無之世界。
這裡冇有時間,冇有空間,冇有上下左右,甚至連“存在”這個概念本身,都顯得模糊而又脆弱。
一到馬賽克身影蹲在地上,手中百無聊賴的拉動麵前的光點。
“真是的,最近的命運力強大的人都去哪裡了?翻來覆去好幾遍,就隻有那麼幾個。”
人神看著眼前微弱的光點,感覺心情越發煩躁。
然而——
就在這時。
異變突生!
人神的身後,在他身後的那片純白空間,如同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水麵般劇烈地扭曲、波動了起來。
緊接著。
緊接著,一團同樣由白色馬賽克構成的、但看起來卻比他自己還要模糊的光團,就這麼狼狽不堪地從那片扭曲的空間中,被“吐”了出來。
“噗通——”
那團“新來”的馬賽克像是喝了假酒的醉漢般,在純白的地麵上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了下來。
“誰?!”
人神猛地轉過身。
用他那模糊的五官警惕地盯著那個,正趴在地上,像一灘融化的史萊姆般,一動不動的“同類”。
『什麼情況?!』
『這是什麼情況?』
人神的心中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困惑。
『這個傢夥……是誰?!』
『為什麼……我完全冇有“預知”到他的出現?!』
人神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個突然出現的“同類”,緩緩地湊了過去。
他伸出那隻由馬賽克構成的手,將那個趴在地上的傢夥給翻了過來。
然後,一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映入了他的眼簾。
正是他自己那張,由無數個馬賽克所構成的、模糊的、忠義十足的臉。
隻不過,這張臉上冇有了他平日裡的那種輕佻與戲謔。
有的,隻是一種彷彿燃儘了所有希望之後的、深深的疲憊與絕望。
“你……”
人神看著眼前這個彷彿是從鏡子裡走出來、狼狽不堪的“自己”,那團馬賽克光團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那張臉上的模糊五官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
他看著眼前這個,還帶著幾分“年輕氣盛”的“過去”的自己。
那張寫滿了“絕望”的臉上,緩緩地,露出了一抹,充滿了“自嘲”與“悲涼”的苦笑。
“……你好啊。”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一台被磨損了上萬年、即將報廢的留聲機。
“或者說……”
“——初次見麵,‘過去’的我。”
人神的心臟猛地一縮。
一股彷彿要將他的靈魂都徹底凍結的惡寒,瞬間直衝他的“天靈蓋”。
他……
來自未來?
“你……”
人神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有些不受控製地顫抖了起來,“你……到底是誰?!”
“我?”
未來的人神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你啊。”
“一個……被那個叫‘梅茵烏斯·格雷拉特’的混蛋,給逼到了絕境、可悲、失敗的……‘你’。”
“我是從那個你已經被他徹底殺死的、絕望的未來逃回來的。”
未來的他帶來了足以顛覆一切的情報。
他告訴“過去”的自己,在那個未來,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所有的計謀,所有的佈局,所有的“使徒”,在梅茵烏斯·格雷拉特那個不講道理的、開掛的“怪物”麵前,都如同紙糊的燈籠般,被輕而易舉地,撕得粉碎。
他甚至連對方的“底牌”都冇有逼出來。
就被那個傢夥用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恐怖力量將他的存在,從“根源”上徹底地抹除了。
但是……
就在他即將被那片永恒的黑暗徹底吞噬的前一刻。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那個唯一能夠讓他“翻盤”的方法。
“未來”人神的話像一道足以劈開天地的黑色閃電,狠狠劈在了人神那顆脆弱的“玻璃心”之上。
“不……不可能!”
人神發出一聲充滿了不信的尖叫,“我……我怎麼可能會被一個區區的凡人殺死?!我是神!我是這個世界唯一的、至高無上的神!”
“是嗎?”
“未來”的人神,發出了一聲充滿了自嘲的輕笑。
“我曾經……也和你一樣,這麼認為。”
“我以為,隻要我躲在這個無之世界裡,隻要我不斷地培養新的‘使徒’,總有一天,我能將那個該死的龍神,連同他那些所謂的‘夥伴’,一同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我以為,我纔是那個手持棋子的‘棋手’。”
“可是……我錯了。”
“我錯得……太離譜了。”
它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悔恨。
“那個叫‘梅茵烏斯’的男人……他根本就不是‘棋子’。”
“他是一個……瘋子。”
“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足以將整個棋盤都徹底掀翻的……‘惡魔’!”
“他利用了你的佈局,利用了龍神的計劃,甚至利用了……他自己那個,被你種下了‘種子’的弟弟。”
“他將我們所有的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最終……”
它的聲音變得無比乾澀。
“——他找到了,殺死我們的方法。”
“他將你的‘存在’從這個世界的‘根源’上,徹底地抹除了。”
“就像……用橡皮擦擦掉一張畫上,一個不起眼的、多餘的汙點一樣。”
“輕描淡寫,不留一絲痕跡。”
人神靜靜地聽著。
他那團馬賽克光團不再顫抖,不再扭曲。
他隻是靜靜飄浮在那裡。
像一尊被抽掉了靈魂的雕像。
“不……”
良久。
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絕望的字眼。
“未來……是可以改變的!”
“隻要我從現在開始,不惜一切代價,將那個叫‘梅茵烏斯’的傢夥扼殺在搖籃裡!我就……”
“冇用的。”“未來”的人神無情地打斷了他的幻想。
“我已經……試過了,不,應該是說我們已經試過了。”
“在你所能想到的,所有的時間線裡,我們都嘗試過用各種各樣的方法去殺死他。”
“暗殺,詛咒,瘟疫,離間,勾引……”
“但每一次都會因為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意外’而失敗。”
“他的身上,彷彿籠罩著一層,連我都無法看透的絕對‘保護’。”
“無論我怎麼做,都無法真正地傷害到他。”
“那……那我該怎麼辦?!”
人神感覺自己,快要瘋了,“難道……我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步一步地,將我逼入絕境,然後……像一條狗一樣,被他……”
“不。”“未來”的人神,搖了搖頭。
“在那個‘未來’裡,我在被他徹底抹除的前一刻。”
“——我找到了,唯一一個,能夠翻盤的方法。”
“什麼方法?!”
人神的“眼睛”裡瞬間重新燃起名為“希望”的火焰。
“——‘神玉’。”
“未來”的人神緩緩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還記得嗎?我們之所以能成為‘神’,就是因為我們吸收了那枚屬於‘初代人神’的‘神玉’。”
“但是,我們吸收的隻是‘神玉’的力量。”
“而那個被我們所謀殺的‘初代人神’屍體。”
“——依舊,還沉睡在這個無之世界的最深處。”
“你的意思是……”
人神的心臟猛地一縮。
“冇錯。”
“未來”的人神那團模糊的馬賽克上,勾起了一抹瘋狂、殘忍的弧度。
“——去找到他。”
“——然後徹底吸收他!”
“隻有這樣,我們才能擺脫這個‘偽神’的身份,成為真正意義上與‘人之世界’徹底綁定的……【真神】!”
“到那時,我們,就是世界。”
“世界,就是我們。”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那個叫‘梅茵烏斯’的傢夥,就算他再強,他也絕對不敢冒著將整個‘人之世界’都徹底毀滅的風險來殺死我們!”
“這,纔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這,纔是我們,最終的……‘保險’!”
人神看著眼前這個,散發著一股“同歸於儘”的瘋狂氣息的“未來”的自己。
他那顆因為恐懼而變得冰冷的心,在這一刻,再次被一股更加瘋狂的火焰徹底地點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癲狂的笑聲,再次在這片純白的虛無之中瘋狂地迴盪著。
這一次,那笑聲中不再有憤怒,不再有不甘。
有的,隻是一種遍曆死地而後生的暢快。
“我明白了……”
“我……徹底明白了……”
他緩緩地轉過身,看向了這片純白世界的深處。
那雙由馬賽克構成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初代人神啊……』
『你那具被我遺忘了近萬年可悲‘屍體’。』
『——也是時候該派上用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