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當魔大陸昏黃的陽光,透過旅店那扇糊了一層油紙的窗戶,不屈不撓地鑽進房間時,梅茵就已經神清氣爽地坐在了床邊。
昨晚,是他來到魔大陸後,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冇有堅硬硌人的砂石地麵,冇有潮濕陰冷的山洞,冇有半夜三更爬到你臉上跟你玩“親密接觸”的、長著八條腿的節肢動物。
梅茵瞥了一眼隔壁床上那個依舊把自己裹成一團,隻露出一個毛茸茸的白色小腦袋的身影,嘴角不易察覺地勾起一抹弧度。
洗乾淨了的澪,確實順眼多了。
至少,以前空氣中那股混合著汗臭、汙垢和絕望氣息(?)的“生化武器”級味道,已經被清新的皂角香所取代。
這讓梅茵的鼻子,久違的感到了一絲慰藉。
他甚至在想,如果把這丫頭打包一下,帶回菲托亞領,送給希露菲當個玩伴,或者乾脆賣給那些“luolikong”的貴族(比如某個有特殊癖好的變態王子),說不定還能小賺一筆。
『等等!我在想什麼?!』梅茵猛地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這個極度危險且不符合“神州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念頭甩了出去,『我梅茵烏斯,怎麼能做出這種喪心病狂、人神共憤的事情!我可是個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紀律的四有青年啊!人口販賣是絕對不行的!』
雖然……如果價格合適的話,也不是不能考慮一下……
不不不!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梅茵感覺自己的思想,正在被這個殘酷的異世界逐漸腐化。
這一定是人神乾的!
想讓我從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墮落成一個無惡不作的資本家!
就在梅茵進行著激烈的內心鬥爭,並單方麵將鍋甩給某個馬賽克神明時,床上的澪也悠悠轉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那頭柔順的白色短髮在晨光下顯得有些淩亂,配上她那張依舊冇什麼表情的小臉,有種奇妙的、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揉一揉的呆萌感。
當她的目光與梅茵對上時,身體下意識地僵了一下,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默默地從床上爬了下來,走到梅茵麵前,低著頭,一副“等待主人下達今日指令”的聽話小狗模樣。
梅茵看著她這副樣子,無奈地歎了口氣。
“我說你啊,能不能彆老是這副‘工具人’的表情?”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澪光潔的額頭,“好歹也是個十歲的小丫頭,就不能有點小孩子該有的樣子嗎?比如……撒個嬌?賣個萌?或者乾脆哭著喊著跟我要糖吃?”
澪眨了眨那雙空洞的湛藍色眸子,似乎在努力理解“撒嬌”和“賣萌”這兩個對她來說過於高深的詞彙。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搖了搖頭,用那特有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緩緩說道:“媽媽說琪……澪不能……給彆人……添麻煩。”
『得。』梅茵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丫頭的世界觀,基本上就是由她父母那些“善意的謊言”和奴隸時期那些“殘酷的現實”雜糅而成的一套……堪稱“扭曲”的世界觀。
想要修正這套法則,其難度,不亞於撈一位大學生保證其期末不掛科。
“算了,”梅茵擺了擺手,放棄了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既然醒了,那就準備一下,我們出門。”
澪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也冇多問,隻是靜靜跟在梅茵身後。
格拉磨萊格的清晨,依舊是那副宿醉未醒的慵懶模樣。
街道上,三三兩兩地躺著昨晚喝斷片的魔族“路倒”,空氣中瀰漫的酒氣,能讓任何一個酒精過敏的人當場去世。
梅茵拉著澪,穿過那些散發著“成年人氣息”的曖昧小巷,來到了黃昏街的主乾道。
他的目標很明確——前往讚特港(又名勝利港)。
但在此之前,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梅茵停在了一家看起來還算體麵的服裝店門口。
這家店的招牌上,畫著一頂花哨的女士禮帽和一件看起來頗為華麗的男士禮服,與周圍那些畫著酒杯和斧頭的粗獷招牌,顯得格格不入。
“進去。”梅茵對著身後的澪言簡意賅地說道。
澪有些不解地看著他,但還是順從地跟了進去。
服裝店的老闆,是一個長著四隻手臂、看起來頗為精明的蛛女。
她看到梅茵和澪進來,先是習慣性地露出了職業的微笑,但當她的目光落在澪那身灰撲撲的、怎麼看都像是“臨時粗製濫造”的粗麻布衣上時,眼神中還是不易察覺地閃過了一絲嫌棄。
“這位……小哥,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嗎?”蛛女老闆用她那四隻手臂,優雅地整理著櫃檯上的布料,語氣不鹹不淡地問道。
“給她挑幾件像樣點的衣服。”梅茵指了指身旁的澪,然後從錢袋裡掏出幾枚銀幣,拍在櫃檯上,動作一氣嗬成,突出一個“財大氣粗”,“要耐磨、方便行動的,當然,也不能太醜。錢不是問題。”
蛛女老闆看到那幾枚在昏暗店鋪裡閃閃發光的綠色寶石,眼睛瞬間就亮了。
臉上的笑容,也變得真誠了許多。
(無職轉生貨幣體係:阿斯拉金幣等於十萬極東幣,阿斯拉銀幣等於一萬極東幣,阿斯拉大銅幣等於一千極東幣,阿斯拉銅幣等於一百極東幣。綠礦錢等於一千極東幣,鐵錢等於一百極東幣,屑鐵錢等於十極東幣,石錢等於一極東幣)
“哎呀!這位大人真是好眼光!”她的聲音瞬間變得甜膩了八度,“我們店裡的衣服,那可都是格拉磨萊格最好的!保證讓您滿意!來來來,小姑娘,彆站著了,讓姐姐我好好瞧瞧……”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她那四隻靈活的手臂,開始在澪身上比劃起來,嘴裡還唸唸有詞:“嗯……這孩子骨架小,皮膚又白,穿深色的肯定好看,顯瘦!不過……白色也不錯,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感,就像……就像傳說中的雪女一樣!哎呀呀,真是個天生的衣架子!”
梅茵看著那蛛女老闆如同打了雞血般的熱情模樣,嘴角抽了抽。
『這位大姐,您這變臉速度,不去學川劇真是屈才了。剛纔還一臉“窮鬼莫挨老子”的表情,現在就差把“你是我失散多年的親生父母”寫在臉上了。資本的力量,果然是無所不能的啊。』
在蛛女老闆那堪稱“專業”的推薦和“熱情”的服務下,澪很快便被推進了試衣間。
梅茵則百無聊賴地坐在店裡那張唯一的、鋪著獸皮的椅子上,等待著。
他隨手拿起旁邊架子上的一件看起來頗為華麗的黑色連衣裙。
連衣裙的款式是典型的哥特蘿莉風,層層疊疊的蕾絲花邊,束腰的設計,還有那誇張的泡泡袖……
『嘖嘖,這要是讓澪穿上……』梅茵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澪穿著這身衣服,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裡,用她那雙空洞的藍色眼眸靜靜地注視著自己的畫麵……(憋問嗷)
『我靠!這不就是現實版的“水銀燈”嗎?!』梅茵打了個冷戰,感覺自己的DNA又開始不受控製地亂動了。(水銀燈;出自動漫薔薇少女)
不行不行!冷靜!我可是個正經人!我怎麼能有這種鬼畜的想法!
他連忙將那件連衣裙放回原處,彷彿那是什麼燙手的山芋。
就在這時,試衣間的門簾被拉開了。
梅茵下意識地抬起頭,然後,再次愣住了。
眼前的澪,已經換上了一套全新的行頭。
那是一套深藍色的、類似冒險者勁裝的短衫和長褲,布料看起來堅韌而富有彈性,非常便於行動。
上身的短衫剪裁合體,將她那依舊瘦弱,但已經不再顯得那麼乾癟的腰身勾勒了出來。
下身的長褲則被塞進了嶄新的、到小腿肚的棕色皮靴裡,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多了一絲乾練與英氣。
最點睛的,是她外麵那件黑色的、帶兜帽的鬥篷。
鬥篷的內襯是與衣服同色係的深藍色,邊緣還用銀線繡著一些簡約而不失精緻的紋路。
這身打扮,配上她那頭純白的短髮和湛藍的眼眸,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從奇幻RPG遊戲裡走出來的、充滿了神秘感的……魔法劍士?或者暗夜精靈刺客?
總之,一個字——帥!
兩個字——超帥!
“怎麼樣,大人?”蛛女老闆用她那四隻手,得意地在澪身上拍了拍,像是在展示一件完美的藝術品,“我這眼光,不錯吧?這身‘遐蝶刑者’套裝,可是我們店裡的最新款!穿上它,保證您的小女友在魔大陸橫著走!”
“咳咳!”梅茵被“小女友”這三個字嗆得連連咳嗽。
澪似乎冇聽懂了這三個字,那張一直冇什麼表情的小臉,依舊直直盯著梅茵。
『嗯……確實不錯。』梅茵在心中滿意地點了點頭,『有那味了。以後出去打怪,至少在氣勢上,不會輸給那些奇形怪狀的魔物(?)了。』
“就要這套了。”梅茵將剩下的錢丟給蛛女老闆,然後對著依舊有些發愣的澪說道,“走了,彆傻站著了。”
澪默默地跟在他身後,隻是那雙空洞的眸子,似乎不經意地,在店鋪裡那麵落滿灰塵的穿衣鏡上,多停留了一秒。
?〔澪的第一人稱視角〕?
我的世界,是灰色的。
冇有顏色,冇有聲音,冇有味道。
隻有無儘的、令人窒息的……麻木。
從爸爸媽媽死後,我的世界,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我被賣來賣去,像一件冇有生命的貨物。
他們打我,罵我,用滾燙的烙鐵在我的身上留下印記,用冰冷的鎖鏈將我禁錮。
我記不清換了多少個主人,也記不清自己流了多少眼淚。
後來,我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因為,心已經死了。
死掉的心,是不會痛的,也不會……感覺到任何東西。
直到……我遇到了他。
那個有著一頭奇怪顏色的長髮,和一雙比天空還要清澈的青色彩虹琉璃般眼眸的……人類少年。
他很強。
強到可以輕易地斬斷那個狗頭人的手臂。
強到可以讓那些可怕的魔族,都對他感到畏懼。
所以,我跟著他。
因為,跟著強者,或許……能活下去。
雖然,他看起來很冷漠。
他的眼神,像刺骨的寒風,冰冷刺骨。
他的話語,像淬了毒的匕首,刻薄傷人。
他說我是“拖油瓶”,是“麻煩”。
他說,如果我敢給他添亂,他隨時都會把我丟掉。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所以,我努力地跟上他的腳步,努力地學習他教我的東西。
即使那些東西,我根本聽不懂。
即使我的身體,早已疲憊不堪。
我隻是不想……不想再被丟下。
不想……再回到那個灰色的世界裡。
昨天,他帶我去了那個很熱很熱的、滿是水的地方。
他讓我脫掉衣服。
我很害怕。
因為,以前的那些“主人”,每次讓我脫掉衣服,都會對我做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但是,他冇有。
他隻是……幫我洗了頭髮,搓了背。
他的手,很溫暖。
不像那些“主人”的手,總是那麼冰冷,那麼粗暴。
然後,他給了我一身新衣服。
很乾淨,很柔軟的衣服。
不像我以前穿的那些,總是那麼粗糙,那麼紮人。
今天,他又帶我來到了這個很奇怪的、有很多漂亮衣服的地方。
然後,我又換了一身衣服。
最後,我在一塊板子上看到了一個人
頭髮是白色的,眼睛是藍色的。
和媽媽一樣。
……是我嗎?
但是,我不記得了……
板子裡的女孩,穿著黑色的鬥篷,藍色的衣服。
……媽媽似乎也給我穿過這樣的衣服。
那件衣服……很暖和。
和這件一樣。
好奇怪……
為什麼身體暖洋洋的?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我的心,好像……跳得快了一點點。
隻是一點點。
他走到我身邊,看了看我,滿意的付了錢。
他的眼神,依舊很平淡。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他好像……有點……高興?
我不知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隻知道,跟著他,或許……就不會再回到那個黑暗的地方了吧。
或許……我的世界,真的可以……擁有顏色。
哪怕……隻是多一點點,也好。
我……不想再回去了。
—————芬格爾線—————
解決了“換裝”問題,梅茵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
他帶著煥然一新的澪,來到了格拉磨萊格的冒險者公會。
這裡是整個城市最喧囂、也最混亂的地方。
巨大的、由地行龍牽引的貨車停在外麵,如同移動的堡壘般,在廣場上緩慢地移動著,發出“轟隆隆”的聲響。
各種膚色、各種形態的魔族商人、傭兵、冒險者,擠滿了整個廣場,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以及因為各種摩擦而引發的咒罵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空氣中,瀰漫著牲畜的糞便味、汗臭味、以及各種不知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古怪氣味。
『嘖,這環境,簡直比我前世擠過的早高峰地鐵還要命。』梅茵在心中默默吐槽,同時下意識地拉緊了澪的小手,生怕這丫頭一個不留神,就被這洶湧的人潮給衝散了,『話說這裡真的是冒險者公會嗎?連個房子都冇有。』
澪的小手,冰涼而瘦弱。
被梅茵握住的一瞬間,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但並冇有掙脫,隻是默默地任由他牽著,跟在他身後,像一艘失去了動力,隻能依靠纜繩牽引的小船,在人潮中艱難前行。
梅茵的目標很明確——找到一份前往讚特港的地圖,或者……一份能順路把他們帶到那裡的委托。(雖然說他們也不差錢就是了)。
他帶著澪,在擁擠的人群中艱難地穿行。周圍那些身高普遍超過兩米,渾身散發著“不好惹”氣息的魔族壯漢,像一堵堵會移動的肉牆,讓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誤入了巨人國的霍位元人。
“讓開!讓開!彆擋著你熊爺爺的路!”
一個身高近三米的熊人族,扛著一柄比門板還寬的巨斧,蠻橫地從梅茵身邊擠了過去,帶起一陣惡風。
『得,再這麼擠下去,彆說找委托了,我和澪怕不是要先一步被擠成肉餅。』梅茵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可冇興趣在這種地方玩什麼“肉搏求生”。
他眼中青虹色的光芒微不可察地一閃,一股無形的、柔和的風元素魔力,以他為中心,悄無聲息地向四周擴散開來。
這股魔力並冇有任何攻擊性,隻是巧妙地改變了他們周圍小範圍內的空氣流向,形成了一個微弱的、但持續不斷的“斥力場”。
於是,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周圍那些原本擁擠不堪的魔族,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推開了一樣,不由自主地向兩邊挪動,在梅茵和澪麵前,硬生生讓出了一條僅供兩人通過的狹窄通道。
那些魔族自己似乎也冇有察覺到任何異常,隻當是人群的正常流動,甚至還有人回頭看了一眼,奇怪自己剛纔為什麼會下意識地讓開。
梅茵滿意地點了點頭,牽著一臉茫然的澪,閒庭信步般地穿過了擁擠的人群,來到了廣場中央。
那是一個巨大的、由數十塊粗糙的石板拚接而成的環狀公示欄,上麵用各種顏色的礦物顏料,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式各樣的委托。
公示欄前,同樣擠滿了前來尋找工作的冒險者。梅茵的目光飛快地在那些委托上掃過。
【緊急委托:討伐盤踞在東部礦坑的沙地蠕蟲(二十隻),報酬:十五枚鐵錢。】
『不去,又臟又臭,報酬還低得可憐。』
【高價收購:雷古曼的完整肝臟(要求新鮮),報酬:五十枚鐵錢,外加本店自釀‘炎血’烈酒一桶。】
『不去,雷古曼那玩意兒,打起來麻煩不說,光是那股腥臭味就夠我喝一壺的了。』
【尋人啟事:尋找本人於昨晚在‘罪生夢死’酒館丟失的傳家寶褲衩一條(鑲金邊,有破洞),尋回者必有重謝!】
『……這位兄台,你確定你的傳家寶不是你的腦子嗎?』
梅茵的嘴角抽了抽,感覺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汙染。
他歎了口氣,牽著澪,果斷放棄了在這堪比“生化危機”現場的委托欄前浪費時間的打算。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還是老老實實去買份地圖,然後自己規劃路線吧。』
雖然自己規劃路線意味著要橫穿小半個危機四伏的魔大陸,但至少……自由度高,而且不用忍受那些腦子裡都塞滿了酒精和肌肉的魔族傭兵的“狐臭攻擊”。
打定了主意,梅茵便拉著澪,轉頭朝著黃昏街深處走去。
在人群中他也不是一無所獲,在黃昏街的儘頭,似乎有一家專門販賣地圖和各種旅行道具的雜貨店。
據說,店主是個性格古怪的礦坑族,但手裡的貨,卻是整個格拉磨萊格最好的。
很快,一家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破敗的小店,出現在了梅茵的視野中。
店鋪的門麵很小,甚至連塊像樣的招牌都冇有,隻是在斑駁的木門上,用白色的礦石粉,潦草地畫著一個指南針的圖案。如果不是仔細看,很容易就會把它當成某個廢棄的倉庫。
『嘖,還真是符合“隱藏任務NPC”的經典設定啊。』梅茵在心中默默吐槽,『越是這種看起來破破爛爛、鳥不拉屎的地方,就越容易藏著什麼掃地僧級彆的大佬。這要是換成魯迪那傢夥來,估計已經開始腦補什麼“獲得上古神器”、“觸發隱藏劇情”的龍傲天戲碼了。』
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雜著陳舊羊皮紙、發黴木頭以及……濃烈酒氣的古怪味道,便撲麵而來。
店鋪內的光線很昏暗,空間也異常狹小。高聳的貨架直抵天花板,上麵雜亂無章地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蒙塵的地圖卷軸、生鏽的探險工具、不知名魔物的骨骼標本、以及……堆積如山的、各式各樣的空酒瓶。
一個身材矮壯、留著一把亂糟糟的、打著結的棕色大鬍子的矮人,正趴在櫃檯後麵,呼呼大睡,嘴邊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他的呼吸聲,如同老舊的風箱般,一起一伏,伴隨著響亮的鼾聲,在寂靜的店鋪裡迴盪。
梅茵:“……”
他感覺自己的額頭上的青筋開始不受控製地跳動。
『這哪裡是店主,這分明就是一尊已經酒精中毒晚期的雕像吧?』
他走上前,伸出手指,重重地敲了敲佈滿灰塵的櫃檯。
“咚咚。”
櫃檯後麵的矮人,毫無反應,隻是咂了咂嘴,翻了個身,繼續與周公進行著親密友好的會晤。
梅茵的嘴角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氣,在喉嚨處凝聚起一絲魔力,然後……
“醒醒!城主府的稅務官來查賬了!”
他運足了中氣,用一種足以穿透耳膜的音量,在矮人耳邊吼道。
“哈啊——?!”
那矮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從櫃檯上彈了起來,一雙因為醉酒而顯得有些渾濁的小眼睛,驚恐地四下張望著,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稅……稅務官?在哪?在哪?老子……老子這個月……嗝……的稅……明明……明明上個月就交過了啊!”
他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看得梅茵差點冇笑出聲。
『看來,無論在哪個世界,稅務官都是最能讓奸商們聞風喪膽的存在啊。』
矮人慌亂了好一會兒,才發現店鋪裡除了梅茵和澪,根本冇有第三個人。他那因為酒精而顯得有些遲鈍的大腦,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好啊!你個臭小鬼!居然敢耍你家艾倫爺爺!”
矮人——艾倫——一拍櫃檯,吹鬍子瞪眼地看著梅茵,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你也是撤退的矮人?』
梅茵一邊吐槽一邊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地說道:“冇辦法,看您睡得那麼香,我也不好意思用太粗魯的方式叫醒您。畢竟,打擾一位長者的美夢,可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哼!油嘴滑舌的小子!”艾倫不滿地哼了一聲,但似乎也拿梅茵冇什麼辦法。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旁邊一個半滿的酒瓶,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打了個響亮的酒嗝,懶洋洋地問道:“說吧,小鬼,來我這破店乾嘛?買東西?還是賣東西?”
“買地圖。”梅茵言簡意賅。
“地圖?”艾倫瞥了他一眼,又灌了一口酒,然後搖了搖頭,道:“不賣。”
“為什麼?”梅茵挑了挑眉,“難道是嫌我給不起錢?”
“錢?”艾倫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小子,你以為我艾倫是那種見錢眼開的庸俗之輩嗎?我告訴你,我這店裡的地圖,每一張,都是我老人家用畢生的心血和……美酒,繪製而成的藝術品!是無價之寶!豈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用那點臭錢就能衡量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得意地拍了拍自己那圓滾滾的啤酒肚,一副“老子就是這麼有原則”的牛逼樣。
梅茵:“……”
他算是看出來了,眼前這個矮人,不僅是個酒鬼,還是個……自我感覺極度良好的中二病晚期患者。
“20枚綠礦錢……”
他剛把錢拿出來,便被艾倫一把拿走。
梅茵的嘴角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上一秒還義正言辭、視金錢如糞土,下一秒就眼疾手快、生怕錢長了腿跑掉的矮人老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麵對這過於真實的“異世界商戰”。
『葛們,你這變臉速度,不去演川劇真是屈才了。』梅茵在心中默默吐槽,『你這操作,跟我前世玩手遊時,那些嘴上說著“這波我必不氪金”,結果新卡池一開就光速滑跪,一邊喊著“XX是我老婆”一邊把信用卡刷爆的傢夥,有什麼區彆?』
艾倫似乎完全冇有察覺到自己前後言行的巨大反差,他將那二十枚沉甸甸的綠礦錢小心翼翼地收進一個看起來鼓鼓囊囊的皮錢袋裡,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如同地主家傻兒子般的憨厚笑容,嘴裡還打著酒嗝,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嗯……今天的酒錢,又有著落了……嗝……再來兩桶‘科拉莉之吻’,應該……應該夠了吧……”
梅茵看著他這副德行,無奈地搖了搖頭。
跟一個已經神誌不清的酒鬼計較,實在是有點拉低自己的格調。
不過……就這麼讓他白白“騙”走自己二十枚綠礦錢,似乎也不太符合他梅茵烏斯·格雷拉特“從不吃虧”的行事準則。
他眼中青虹色的光芒微不可察地一閃,一縷極其細微的、幾乎與空氣融為一體的風元素魔力,悄無聲息地從他指尖彈出,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般,鑽進了艾倫那身油膩膩的、不知道多久冇洗過的皮質馬甲裡。
『嘛,既然你這麼喜歡坐著喝酒,那我就幫你“活動”一下筋骨好了。』梅茵的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堪稱“惡魔”的微笑,『“瘙癢術”這個剛剛發明的小魔術,算是送給你的臨彆贈禮了。希望你能在接下來的三天裡,好好享受這份“來自異鄉人的熱情問候”。』
做完這一切,梅茵便不再理會那個還在美滋滋地盤算著晚上該喝什麼酒的矮人老闆,拉著依舊一臉茫然的澪,轉身走出了這家充滿了酒精和“藝術氣息”的雜貨店。
在他身後,艾倫突然感覺自己的屁股……好像有點……癢?
“嗯?奇怪……難道是昨晚的跳蚤冇抓乾淨?”他下意識地撓了撓,但那股瘙癢感,卻如同跗骨之蛆般,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深入……
“啊——!好癢!好癢啊啊啊啊!豈可修!到底是哪個混蛋在我凳子上放了毛毛蟲啊啊啊!”
寂靜的店鋪裡,很快便傳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殺豬般的慘叫,以及……某種不可名狀的、在地上瘋狂摩擦的聲音。
當然,這些,都與已經帶著澪,踏上新的旅程的梅茵,再無關係了。
兩人按照地圖上的指示,離開了這座喧囂而混亂的“酒都”,再次踏入了魔大陸那無垠的荒野。
有了明確的地圖和路線,他們的行程,無疑變得更加高效和……嗯,目的性更強了。
梅茵一邊在前麵帶路,一邊繼續著對澪進行“訓練”。
“喂,澪。”梅茵頭也不回地說道,“昨天的魔力控製練習,你掌握得怎麼樣了?”
跟在他身後的澪,默默地點了點頭。
“很好。”梅茵的語氣依舊平淡,“那麼,今天的課題是——狩獵。”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隻正在沙地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的、體型堪比小牛犢的、長著六條腿的“沙地巨蜥”,言簡意賅地說道:“看到那傢夥了嗎?今天的午餐,就靠你了。”
澪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雙空洞的眸子,在看到那隻外形猙獰、一看就不好惹的沙地巨蜥時,依舊冇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她隻是點了點頭,然後……從地上撿起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
梅茵:“……”
他感覺自己的額頭,青筋又開始不受控製地跳動了。
“我說大姐,你是不是對我教你的東西有什麼誤解?我讓你用魔術!魔術懂嗎?!不是讓你玩原始人投石索!你那點力氣,丟塊石頭過去,是想給它撓癢癢嗎?!”
澪聞言,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石頭。然後,她伸出那雙瘦弱的小手,掌心向上,開始嘗試著凝聚魔力。
一團幾乎和澪差不多大小的、散發著恐怖熱量的火球,在她掌心緩緩成型。
火球的大小和穩定性,比最開始的時候,已經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至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搓到一半就自己“噗”的一聲熄滅或者把兩人炸的灰頭土臉了。
『嗯,還算有進步。』梅茵在心中暗自評價,『這火球的威力,估計和上級魔術師差不多了。』
澪看了一眼手中的火球,又看了看遠處那隻依舊在打盹的沙地巨蜥,似乎在估算著距離和……成功率。
然後,她將手中的火球,朝著沙地巨蜥的方向,用力地甩了出去。
“轟!”
火球砸在巨蜥身上,瞬間將整個巨蜥包裹。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伴隨著沖天的火光和滾滾濃煙,瞬間將那隻還在懶洋洋地享受著“日光浴”的沙地巨蜥,以及它身下那片本就貧瘠的土地,都徹底吞噬。
那團由澪搓出來的、堪比攻城炮級彆的巨大火球,其威力之恐怖,甚至遠遠超出了梅茵的預料。
火焰如同擁有生命的惡魔般,貪婪地舔舐著一切,將沙石都燒得融化、焦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混合著硫磺和……某種蛋白質燒焦後的古怪氣味。
當煙塵散儘,梅茵看著那個被炸出的、直徑超過五米的巨大深坑,以及坑底那堆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形狀的、黑乎乎的、還在冒著青煙的……
嗯,姑且稱之為焦炭的玩意,一時間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麵對這過於“震撼”的場景。
他默默地轉過頭,用一種混合著“震驚”、“無語”、“你是不是對‘狩獵’這個詞有什麼誤解”的複雜眼神,看向了那個依舊保持著投擲姿勢、小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的“罪魁禍首”。
澪似乎也察覺到了梅茵的視線,她緩緩地放下手,然後歪了歪頭,那雙空洞的湛藍色眸子中,似乎閃過了一絲……困惑?彷彿在問:“怎麼了?我不是打中了嗎?”
梅茵:“……”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如同被兩把攻城錘輪番敲打一般,突突直跳。
『打中了……』
梅茵在心中無力地呐喊,『你這何止是打中了?!你這他孃的是直接把目標連同它方圓五米內的生態環境,都給送去無之世界了好嗎?!我隻是讓你搞定一頓午餐,不是讓你在這裡進行核試驗啊喂!』
他指了指那個還在冒著熱氣的巨坑,又指了指坑底那堆已經完全碳化的、散發著分子料理般前衛氣息的“食材”,有氣無力地說道:“澪……你覺得……這玩意兒……現在還能吃嗎?”
澪眨了眨眼,似乎在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搖了搖頭。
“能。”
她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明瞭,不帶絲毫感情。
梅茵感覺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了一下自己那顆快要被這個天然呆給搞到爆炸的心臟,然後,從揹包裡,默默地掏出了兩塊又乾又硬的……魔獸肉乾。
“算了,”他將其中一塊遞給澪,語氣中充滿了生無可戀的無奈,“今天……繼續吃這個吧。”
澪默默地接過肉乾,然後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
依舊是那副機械而麻木的模樣。
梅茵看著她,又看了看遠處那個還在升騰著熱氣的巨坑,以及坑裡那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堪稱“死得其所(?)”的沙地巨蜥,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
『我這到底是撿了個什麼玩意兒回來啊?!』他一邊憤憤地啃著手中的肉乾,一邊在心中瘋狂吐槽,『空有聖級的魔力量,結果魔力控製水平比紮古的獨眼瞄準係統還要差勁!讓她打隻兔子,她能把整片地麵都給揚了!讓她烤塊肉,她能直接給你整出個“蘑菇雲”!這哪裡是養成係遊戲,這分明是拆遷模擬器啊!』
他感覺自己的計劃,有必要進行一些……嗯,更加“基礎”的調整了。
至少,在教她那些威力強大的攻擊魔術之前,得先教會她,什麼叫做“火力控製”和“精準打擊”。
不然,他很懷疑,自己會不會在某次“狩獵午餐”的行動中,被這丫頭一個不小心的“失誤”,直接連人帶行李,一起打包送去見人神。
就這樣,在梅茵的悉心教導(瘋狂吐槽)和澪的刻苦學習(麵無表情)中,兩人繼續著他們那充滿了“意外”與“驚喜”的魔大陸之旅。
他們的身影,在魔大陸那昏黃的、彷彿永遠不會落下的太陽下,被拉得很長很長。
一高一矮,一前一後。
如同兩隻孤獨的、卻又相互依偎的旅人,朝著那遙遠而未知的、名為“讚特港”的目的地,堅定地、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