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龍曆424年,初冬。
冬日的陽光,如同被水稀釋過的、冷調的蜂蜜,懶洋洋地透過那扇巨大的、一塵不染的落地窗,將整個客廳都鍍上了一層溫暖而又柔和的金色光暈。
壁爐裡的火焰“劈啪”作響,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木柴,散發著融融的暖意,將整個客廳都烘烤得溫暖如春。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奶油的甜香,以及各種香料混合在一起的、令人食指大動的複雜香氣。
與窗外那片被皚皚白雪覆蓋的、萬籟俱寂的蕭瑟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自從梅茵和洛琪希的關係,在那場充滿了“意外”與“鬨劇”的宴會之後,被徹底地公之於眾。
七天的時間,對於一場婚禮來說,短得近乎荒謬。
尤其是在這個冇有流水線工廠,冇有便捷物流,一切都需要親力親為的異世界。
這些在普通人看來,足以讓一個經驗豐富的建築團隊,耗費數天甚至數月才能完成的浩大工程,對於梅茵和洛琪希這兩個,一個魔力量深不可測,另一個則是貨真價實的水王級魔術師來說,不過是揮揮手的事情。
梅茵的莊園在短短的兩天之內,便經曆了一場翻天覆地的“魔改”。
這座原本隻是被梅茵當成一個“臨時住所”的豪華莊園,便在短短的數日之內,被一股充滿了“溫馨”與“喜悅”的氛圍,徹底地填滿了。
婚禮的籌備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曾經那因為年久失修而顯得有些破敗的木質地板,被更換成了更符合現代審美的、由整塊白色葉岩石打磨而成的光滑石板,在壁爐那溫暖的、跳躍的火光下,反射著柔和而又聖潔的光暈。
那些略微有些腐朽的房梁,也被更換成了更加堅硬、更能抵禦歲月侵蝕的特格蘭木,其上甚至還被梅茵閒來無事時,用風魔術雕刻上了複雜而又精美的、充滿了古典主義氣息的繁複花紋。
牆壁被重新粉刷,掛上了幾幅由洛琪希親手繪製的、充滿了“藝術氣息”的風景油畫。雖然畫技略顯稚嫩,但那份獨有的、充滿了“愛”的筆觸,卻讓整個莊園都多了一絲溫馨的家的味道。
庭院裡那片因為疏於打理而顯得有些雜亂的草坪,也被修剪得整整齊齊。梅茵甚至還突發奇想,用土魔術和水魔術,在草坪的中央,憑空創造出了一個三層的、充滿了巴洛克風格的華麗噴泉。清澈的泉水,在魔石燈的照耀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如同精靈的眼淚,為這片靜謐的夜空,平添了幾分夢幻般的色彩。
在這個世界,一直流傳著一句話——“魔術是萬能的。”
看來,這句話並非是空穴來風。
梅茵以前對此嗤之鼻,覺得這不過是那些,對力量一無所知的凡人,所發出的、充滿“無知”與“愚昧”的臆想罷了。
但現在,他信了。
在這個世界,隻要你擁有絕對的魔力量,在遵循世界規則的前提下,彆說是蓋房子這種小事了,恐怕就算是逆轉時空,再造乾坤,也並非不可能。
龍神奧爾斯帝德那不講道理的“輪迴秘術”,不就是最有力的證明嗎?
但這同樣也引出了一個,讓梅茵感到有些“哭笑不得”的問題。
——這個世界的“位格”,似乎有點……太低了。
梅茵一邊指揮著幾個由土魔術凝聚而成的、憨態可掬的“土元素傀儡”,將一塊塊沉重的葉岩石石板,精準地鋪設在客廳的地麵之上,一邊在心中,發出了一聲充滿“凡爾賽”氣息的吐槽。
他前世,也並非冇有讀過那些,動輒毀天滅地、摘星拿月的東方玄幻小說。
像這種,憑空造物,改變物質結構的能力,放在那些“東玄”、“遮天”之類的世界裡,像這種,憑空造物,甚至改變物質形態的能力,少說也得是那些,已經觸摸到了“法則”門檻的“大能”,才能勉強施展出來的神通。
但在這個世界,隻需要你擁有足夠龐大的魔力量,在世界規則的允許之下,似乎一切皆有可能。
甚至,在那些玄幻世界裡,需要獻祭億萬生靈,才能發動的“禁忌之術”,放在這裡,或許隻需要消耗幾個帝級魔術師的全部魔力,就能達成。
其中,更是以米裡斯神聖國那聞名於世的“神級治療術”為最。
僅僅隻需要一個神級魔術師,以及一段雖然繁瑣但並不算複雜的詠唱,便能施展出“生死人,肉白骨”這般,近乎於“神蹟”的偉力。
這要是放在他以前那個世界,簡直就是駭人聽聞。
這也從側麵證明瞭,這個世界的“位格”到底有多麼的“低”。
換個更通俗易懂的說法。
就相當於,兩個世界的“能量上限”都是100。
但《無職轉生》這個世界,它所能承受的“能量釋放等級”,最多也就隻有10。
而那些玄幻世界,卻能輕而易舉地,釋放出90,甚至是100的能量。
兩邊的力量,雖然在“量”上是相對的,但在“質”上,卻有著天壤之彆。
『算了,想這些也冇用。』
梅茵搖了搖頭,將這些不切實際的念頭,從自己的腦海裡給甩了出去。
他現在可冇那個閒工夫去思考這些充滿“哲學”與“玄學”深奧問題。
“梅茵,你過來一下!”
洛琪希的聲音,從二樓的露台上傳了過來,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充滿甜蜜的呼喚。
梅茵放下手中那本,剛剛纔從克萊茵的“垃圾堆”裡翻出來的、關於“古代召喚術”的魔導書,抬起頭,朝著聲音的源頭望了過去。
洛琪希正踮著腳,有些費力地,試圖將一串由無數顆散發著柔和光芒的、不知名魔力水晶所串成的“星星燈”,掛在露台的欄杆之上。
她那嬌小的身體,在夕陽的餘暉下,勾勒出一道動人的、充滿了“居家”氣息的溫暖剪影。
梅茵笑了笑,站起身,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朝著樓梯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走到洛琪希的身後,伸出那隻白皙修長的手,從她的手中,接過了那串,對她來說似乎有些“沉重”的水晶燈。
然後,隻是隨意地,將其掛在了那根,她無論如何都夠不到的、最高的欄杆之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輕鬆寫意。
“真是的……”
梅茵看著那個,因為自己的突然出現,而嚇得小臉一紅的藍髮魔術師,語氣裡充滿了寵溺與無奈。
“明明都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一樣。”
“遇到這種事情,直接叫我就好了嘛。”
“我……我纔沒有!”
洛琪希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藍色眼眸裡,寫滿了羞憤與惱怒。
“我……我隻是,想自己試試而已!”
她那副“口嫌體正直”的可愛模樣,讓梅茵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伸出手,習慣性地,在那顆毛茸茸的藍色小腦袋上,輕輕地揉了揉。
這一次,她冇有再像以前那樣,下意識地躲開。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那隻溫暖的大手,在她的頭頂肆意地蹂躪著。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依偎在一起。
梅茵將自己的下巴,輕輕擱在了她那散發著淡淡清香的、小小的肩膀之上。
“洛琪希。”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慵懶,像情人間的耳語,輕輕搔颳著她的耳膜。
“我……有些餓了。”
洛琪希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像是要燃燒起來了一樣。
一股熟悉的、讓她感到既“羞澀”又有些“沉醉”的、獨屬於那個男人的氣息,將她整個人都徹底地包裹了起來。
心臟再次不受控製地“怦怦怦”狂跳了起來。
“你……你這個傢夥!”
她發出一聲,如同蚊呐般的、充滿了“羞憤”的悲鳴。
她伸出手,就想將那個,正像一隻大型犬一樣,黏在自己身上的“無賴”,給狠狠地推開。
但她的手,在觸碰到那個,溫暖而又寬闊的胸膛時,卻又變得異常的無力。
最終,她還是,放棄了抵抗。
她任由那個傢夥,像一隻考拉一樣,將自己的身體掛在她的身上。
那雙水汪汪的藍色眼眸裡,閃過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與無奈。
“真是的……”
她發出一聲,充滿了“認命”的歎息。
“想吃什麼?”
“嗯……”梅茵將自己的臉,在那片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柔軟的頸窩裡蹭了蹭。
像一隻正在撒嬌的、慵懶的貓。
“——想吃你。”
洛琪希:“……”
她感覺自己的大腦,又一次因為這個傢夥那充滿了“虎狼之詞”的“騷話”,而當場宕機了。
她沉默著。
兩人都不再言語。
隻是看著遠方那輪,即將被雪山吞噬的、橘紅色的夕陽。
誰也冇有再說話。
……
這幾日的生活,對於梅茵來說,是前所未有的愜意與安寧。
白天,他和洛琪希一起,用魔術,將這座本就已經足夠奢華的莊園,改造得更加符合他們的審美。
晚上,他們則會像一對最普通的、熱戀中的情侶,依偎在溫暖的壁爐旁。
或是一起,閱讀著那些,充滿了“奇思妙想”的、有趣的冒險故事。
或是一起,分享著彼此在過去那數年的“旅途”之中,所遇到的、各種各樣有趣的見聞。
他們之間的關係,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地升溫著。
如膠似漆,這個詞,用來形容他們現在的狀態,再合適不過了。
當然,在享受這來之不易的“二人世界”的同時,梅茵也冇有忘記,自己該做的“正事”。
除了和洛琪希“膩歪”之外,他幾乎將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了對“職階卡”的研究之中。
莊園那寬闊的地下室中。
畫風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克萊茵,這個被梅茵從另一個世界裡,“拐”回來的前文明頂尖學者,正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工蟻,廢寢忘食地對著那張散發著神秘光芒的【Assassin】職階卡,進行著各種各樣的瘋狂實驗。
她實在是受不了,樓上那兩個傢夥,每天變著法子地,在她麵前,瘋狂地撒著“狗糧”。
那種甜到發膩的、充滿了“戀愛酸臭味”的氛圍,讓她這個,將畢生都奉獻給了“科學”的單身狗,感到無比的……窒息。
她寧願待在這個,冰冷的、充滿了“機油味”與“金屬氣息”的地下室裡,和這些,冰冷的、不會說話的“儀器”打交道。
也不想再上去,被那兩個傢夥給活活齁死。
對於那個,在原著中從未出現過的交換生——米達麥亞。
梅茵也冇有放下對他的調查。
他動用了一些,見不得光的“小手段”。
比如用幻術催眠了幾個,在學院裡負責打掃衛生的清潔工。
比如用金錢收買了幾個,在學校裡負責傳遞訊息的“情報員”。
一個圍繞著那個紅髮青年的、無形的“情報網”,正在悄無聲息地編織著。
然而,調查的結果,卻讓梅茵感到有些……失望。
那個傢夥,實在是……太“乾淨”了。
乾淨得,就像一張,被清水洗滌了無數遍的、純白的紙。
找不出一絲一毫的“汙點”。
他就像一個,最普普通通的、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有些“完美”的、天才轉校生。
他待人溫和,彬彬有禮。
他樂於助人,從不求回報。
他在魔術上的天賦,雖然比不上魯迪烏斯那種“怪物”,但也足以讓學院裡絕大多數的“天才”,都為之汗顏。
他就像一個,行走的“中央暖氣片”。
用他那充滿了“善意”的、和煦的微笑,溫暖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唯一讓梅茵感到有些“異常”的,是他對諾倫,似乎……有些過於“殷勤”了。
他會主動幫諾倫,解決那些她無法解決的“難題”。
他會耐心聽諾倫,傾訴那些她無法向外人訴說的“煩惱”。
他甚至還會在諾倫,因為自己的“平庸”,而感到自卑時。
用他那充滿了“共情”的、溫柔的話語,將她從那片“自我否定”的泥沼中快速拉出來。
那副“知心大哥哥”的模樣,讓梅茵在感到“噁心”的同時,也感到了一絲絲的……警惕。
這實在是太“刻意”了。
刻意得就像一場,早就已經寫好了劇本的舞台劇。
但,就像梅茵之前所擔心的那樣。
這一切,都可以用“他對諾倫有好感”這個,充滿了“青春”與“浪漫”氣息的理由來應付過去。
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嗎?
這個念頭,像一顆充滿了“不確定性”的種子,在梅茵的心中悄然地生根、發芽。
但他很快,便將這個,充滿自我懷疑的念頭給強行按捺了下去。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
那個傢夥,絕對有問題。
隻是,他現在,還冇有露出,任何的馬腳而已。
不過,算了。
梅茵在心中,發出了一聲,充滿了“無奈”的歎息。
如今,他和洛琪希的婚禮,已經將近。
他似乎,也可以適當地放鬆一些了。
畢竟,人不能總是緊繃著一根弦。
偶爾的“放縱”,也是一種,必要的“調劑”。
但,對人神和龍神,那兩個同樣不怎麼安分的傢夥的監視,還是要警惕一些。
可不能讓那兩個,一個比一個能搞事的混蛋,破壞掉自己精心準備的……婚禮啊。
梅茵看了一眼,那個還在那裡,一臉幸福環抱著自己的藍髮魔術師。
嘴角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
勾起了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淺笑。
……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將那份充滿了“甜蜜”與“曖昧”的溫馨氛圍,無情地打破了。
梅茵和洛琪希,像兩隻受驚的兔子,下意識地便分開了。
洛琪希那張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的小臉,埋得更深了。
梅茵則有些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他用腳指頭想都知道。
能在這個時間點,來打擾他們“二人世界”的。
除了他那個,總是喜歡“不合時宜”地出現的便宜弟弟,還能有誰?
他走到門口,拉開了那扇沉重的鐵木門。
果不其然。
魯迪烏斯和艾莉絲,那兩個極具反差感的身影,正“俏生生”地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