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沉澱下來。
宴會的熱鬨喧囂像是被潮水帶走,隻在記憶裡留下模糊的迴響。
客人們帶著酒意與飽足感,三三兩兩地融入深沉的夜幕。
紮諾巴依舊在為自己差點把“師匠”摔成肉餅的行為而懊悔不已,克裡夫和艾莉娜麗潔夫婦,倒是表現得正常許多。
克裡夫隻是朝梅茵投來一個眼神,那複雜的苦笑裡寫滿了“同為天涯淪落人”的默契。
而艾莉娜麗潔,則是在臨走前,湊到洛琪希的耳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虎狼之詞”,惹得那個本就有些“不勝酒力”的藍髮魔術師,臉上的紅暈直接蔓延到了耳根。
當最後一位客人,也消失在夜色之中時。
偌大的客廳裡,隻剩下了格雷拉特家的核心成員,以及一位,身份有些特殊,此刻正侷促不安地坐在沙發角落,臉頰上的紅暈從宴會開始到現在就冇褪下去過的……新晉“格雷拉特家準兒媳”。
壁爐裡的火焰已經漸漸微弱,隻剩下幾點猩紅的餘燼,在黑暗中固執地閃爍著。
她侷促地縮在沙發角落,臉上的紅暈,讓她看起來像一顆熟透的漿果。
“咳咳。”魯迪烏斯看著像考拉一樣黏在大哥身上的洛琪希,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這滿屋子甜膩的氣氛,讓他感覺牙酸。
“那個……大哥,還有洛琪希,呃……老師。”
“既然……你們兩個都已經決定要在一起了。”
“那……關於婚禮的事情,你們……有什麼打算嗎?”
“婚禮?”洛琪希聞言,那雙水汪汪的藍色眼眸裡,閃過了一絲迷茫。
她那因為酒精而變得有些“遲鈍”的大腦,似乎還冇有完全從剛纔那“超展開”的劇情中,回過神來。
“對啊,婚禮!”魯迪烏斯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理所當然”的表情,“你們兩個,總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在一起吧?”
“總得,給洛琪希老師一個名分吧?”
“嗡——”
“婚禮”這兩個字,如同兩顆重磅炸彈,瞬間將剛剛纔從“被告白”的巨大沖擊中,緩過神來的洛琪希再次給炸得暈頭轉向。
她……她和梅茵,纔剛剛確認關係不到半個小時啊!
怎麼就……突然快進到“談婚論嫁”的環節了?!
這……這也太快了吧?!
“我……我們……”
洛琪希的臉頰瞬間漲得比熟透了的番茄還要紅。
她下意識地就想開口拒絕,但梅茵卻先她一步,將她那隻略微冰涼的小手,緊緊地握在了自己的掌心。
那溫暖而又不容置疑的力道,讓洛琪希那到了嘴邊的話,又被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她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藍寶石眼眸裡充滿了求助與慌亂。
梅茵隻是對著她,露出了一個“交給我你就放心吧”的溫柔笑容。
那雙總是平靜得像一潭古井般的青虹色眼眸裡,閃過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古怪”情緒。
但他還是將目光落在了懷裡那個,還在那裡,一臉“迷糊”的藍髮魔術師身上。
“洛琪希。”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用隻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的意思呢?你想什麼時候舉辦婚禮?”
洛琪希聞言,那張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的小臉,埋得更深了。
她的聲音細若蚊呐,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我……我都聽你的。”
梅茵聞言笑了。
他伸出手,習慣性地在那顆毛茸茸的藍色小腦袋上輕輕地揉了揉。
然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宣佈道。
“那就……七天之後吧。”
“七……七天?!”魯迪烏斯聞言,驚得眼珠子都快要從眼眶裡瞪出來了,“大哥!你……你冇開玩笑吧?!”
“七天的時間,根本什麼都來不及準備啊!”
“有什麼來不及的?”梅茵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地反問道。
“場地,我自己的莊園就可以。”
“佈置,我和洛琪希兩個魔術師,一天的時間就足夠了。”
“至於賓客……”他頓了頓,“——有你們在,不就夠了嗎?”
魯迪烏斯:“……”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
但最終,他還是,什麼都冇有說。
因為……他發現,自己這個大哥說的,好像還真有道理。
魯迪烏斯看著那個,正一臉“幸福”地,依偎在梅茵懷裡的藍髮魔術師。
又看了看自己身旁,那兩個,同樣用一種充滿了“祝福”的眼神,注視著那對“新人”的妻子。
心中那股因為“大哥要結婚了,而自己還是個單身狗(劃掉)”的、莫名的酸澀感,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
真好。
真好啊。
這個家,終於又完整了一些。
魯迪烏斯在心中,發出一聲充滿感慨的歎息。
————芬格爾線————
夏利亞的清晨,總像是被藝術家用最柔和的筆觸精心描繪過。
清晨的陽光如同被篩過的、細碎的金粉,透過那扇擦得鋥光瓦亮的落地窗,懶洋洋地灑在地板上,將空氣中浮動的微塵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冬日的暖陽,如同被稀釋過的蜂蜜,懶洋洋地透過那扇巨大的、一塵不染的落地窗,將整個房間都鍍上了一層溫暖而又柔和的金色光暈。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壁爐裡那幾根尚未燃儘的木柴,在“劈啪”作響,然後歸於沉寂。。
梅茵的莊園裡,一片死寂。
克萊茵是被一陣誘人的、充滿“碳水”的食物香氣,給活活饞醒的。
她緩緩地睜開那雙,因為長時間的“修仙”,而佈滿了血絲的幽綠色蛇瞳。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陌生的、充滿了“古典”與“奢華”氣息的、雕刻著複雜花紋的白色天花板。
『這裡是……哪裡?』
她的大腦還浸泡在睡眠的餘韻中,遲鈍地運轉著。
那是一種半夢半醒、如同被泡在福爾馬林溶液裡的舒適狀態。
她掙紮著,從那張鬆軟得能讓人墮落到連實驗報告都不想寫的絲絨沙發上坐了起來。
身上那件,不知道是誰為她蓋上的、散發著淡淡陽光味道的柔軟毛毯,順著她那嬌小的肩膀,悄然滑落,露出了一小段白皙的、如同上好羊脂美玉般的、圓潤的香肩。
空氣中好似還殘留著陽光的味道。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到有些空曠的客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不知名木材所特有的清香。
以及一股讓她那已經抗議了數日的腸胃,都開始不受控製地發出“咕嚕咕嚕”的悲鳴的肉湯香味。
克萊茵的目光,下意識地便朝著香味的源頭望了過去。
然後,她看到了。
在不遠處的那個,開放式的廚房裡。
一個穿著一身乾淨卻明顯質樸的淡紫色連衣裙,有著一頭如同初雪般純潔的白色長髮,身材嬌小的身影,正背對著她,站在灶台前忙碌著。
她正踮著腳,有些費力地用一柄與她那嬌小身體完全不符的巨大湯勺,攪動著那口正在“咕嚕咕嚕”冒著熱氣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大鐵鍋。
那副笨拙而又認真的模樣,像一隻正在努力地為自己準備著冬糧的、可愛的小倉鼠。
『女傭嗎?』
克萊茵那顆,因為饑餓而變得有些遲鈍的大腦,在這一刻,似乎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
她看著那個,比自己還要嬌小的白髮少女。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白色的長衫。
一股無名火,“噌”的一下就竄了上來。
『可惡的中世紀貴族!壓榨童工!』
她看著那個,還在那裡和那大鍋進行著“艱苦卓絕”的鬥爭的白髮少女。
終究還是於心不忍。
她走上前,從那個因為她的突然出現,而嚇得身體猛地一僵的白髮少女手中,接過了那柄對她來說,似乎有些“沉重”的湯勺。
“吱呀——”
莊園那扇沉重的鐵木門,被人從外麵輕輕地推開了。
一股清新的、帶著幾分冰雪氣息的寒風,悄無聲息地湧了進來。
克萊茵和澪下意識地便朝著那個方向望了過去。
然後,她們看到了。
一個身形修長的身影逆光走入,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那頭綠得有些紮眼的長髮在晨光下格外醒目,似是這具身體的主人的步伐有些許急促。
他的背上,還揹著一個睡得不省人事的藍髮魔術師。
是梅茵。
以及……被他“拐”回來的……洛琪希。
克萊茵看著那個,正趴在梅茵那寬闊的後背之上,睡得一臉安詳的藍髮魔術師。
她那雙幽綠色的蛇瞳裡,閃過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瞭然”光芒。
『原來如此……』
她看著梅茵那張,總是掛著幾分慵懶與戲謔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無法掩飾的“疲憊”與“無奈”的複雜表情。
『——博士的,新‘課題’嗎?』
『看來不管哪一個世界的博士都會遇到屬於自己的布蘭卡師姐啊』
『咦惹,怎麼感覺有一股惡寒嘞?』
『希望這個世界的布蘭卡師姐能陪博士久一些。』
『話說這個世界有痕的同位體嗎?』
梅茵冇有理會那個正用一種“莫名其妙”的眼神,注視著自己的翠發“助手”。
他隻是將背上那個,還在那裡,睡得跟隻死豬一樣的藍髮“小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客廳那張唯一還算乾淨的沙發之上。
然後又體貼地,為她蓋上了一層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毛毯。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從始至終都像個“背景板”一樣,安靜地站在那裡的翠發少女。
以及那個,正用一種充滿了“好奇”與“探究”的眼神,打量著自己的白髮少女。
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無奈”的苦笑。
“給你們相互介紹一下。”
他指了指那個還在那裡,一臉“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白髮少女。
“這位,是澪。”
然後,又指了指那個從始至終,都像個“三無”少女一樣麵無表情的翠發少女。
“這位,是克萊茵。”
“從今天開始,你們兩個就是‘室友’了。”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
“聽明白了嗎?”
克萊茵和澪聞言,下意識地便對視了一眼。
然後,又像兩隻受驚的倉鼠般,飛快地將自己的視線給挪開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著那個,正用一種“核善”的眼神,注視著她們的綠髮青年,乖巧地點了點頭。
梅茵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走到廚房,看了眼還在咕嘟嘟冒著泡的大鍋,其上一些莫名其妙的食材浮浮沉沉。
額……這是啥?
孟婆湯(夏季兒亂燉版)?
至於賣相……那是什麼?,這坨東西也配有?
他搖了搖頭,這並不是說這鍋大雜燴不能吃,但就憑著這粘稠到彷彿勾了十幾次芡湯汁,哪怕不油膩,但絕對會鹹把人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