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休伯利安的熾熱光炮中,空之律者愣愣地趴在梅茵那寬闊的胸膛之上。
龐大的能量灼燒著她的皮膚,體表的崩壞能漸漸褪去,似乎無法抵禦這股巨大的流量。
能量的衝擊讓她的精神逐漸衰弱。
但她依舊能清晰地感覺到,從那個陌生男人身上傳來的那股令人安心的溫暖。
以及那顆隔著真紅裝甲,正在耳邊“怦怦怦”強勁有力地跳動著的心臟。
她慢慢抬起頭。
那雙金色的十字瞳裡,寫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她看著梅茵那張,在光炮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愈發堅毅與俊朗的側臉。
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
但最終,她還是什麼都冇有說。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決堤的潮水般,從她的靈魂深處洶湧而出。
將她那本就已經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意識,徹底地淹冇了。
她那雙充滿神聖與威嚴的金色十字瞳,漸漸地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重新變回了那雙如同大海一般的湛藍色。
她那頭如同初雪般的白色長髮,也如同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般,無力地垂落了下來。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像是一個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灣的、疲憊的旅人。
在那溫暖的懷抱之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梅茵看著懷裡這個,再次變回了那個熟悉的白髮少女。
那雙燃燒著熊熊烈焰的燦金色眼眸,漸漸地,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身上的鎧甲也在逐漸破碎,消散。
姬子的靈基已經徹底用完了。
在這灼熱的白光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位赤色的模糊身影朝他露出了一抹微笑。
姬子老師嗎……
休伯利安隨著姬子靈基破碎緩緩消失,那道赤色身影也化作點點星火,消散在空中。像一場絢爛而又悲壯的流星雨,最終徹底消失在這片無垠的虛無之中,冇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隨著姬子靈基的力量徹底耗儘,梅茵身上那套燃燒著熊熊烈焰的真紅裝甲,也如同完成了使命的士兵,在一陣清脆的“哢嚓”聲中,寸寸崩解。
它們化作漫天的赤紅色光點,如同飛舞的螢火,最終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片混沌的黑暗。
梅茵的身影重新顯露了出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便於掩蓋身形的黑色鬥篷,隻是衣服上,已經佈滿了因為剛纔那場激戰而產生的、大大小小的破損。
他懷中抱著陷入沉睡的澪,靜靜地懸浮在這片死寂的虛無之中。
腳下,是由土魔術臨時構築起來的一塊直徑不足五米的浮空石台。
他低頭看去。
懷中的澪,睡得很沉。
那小小的胸膛,正隨著平穩的呼吸,有節奏地輕輕起伏著。
她那張總是蒼白得像一張紙的俏臉上,此刻也因為體內核心平穩下來,而泛起了一絲健康的紅潤。
那雙總是空洞得像兩潭死水般的湛藍色眼眸,此刻正緊緊地閉著,長長的、如同蝶翼般的白色睫毛,在梅茵的胸口處,投下了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那副安靜而又美好的睡顏,像一幅出自名家之手的油畫,讓梅茵那顆因為戰鬥而變得有些狂躁的心,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幸好……』
梅茵在心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幸好,崩壞神那個老傢夥,還冇有注意到這個偏遠的世界。』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澪體內的那股龐大的崩壞能,雖然依舊存在,但卻已經重新迴歸到了一個相對“穩定”的休眠狀態。
就像一頭吃飽喝足之後,重新回到巢穴之中,陷入沉睡的遠古巨獸。
隻要不去主動招惹它,它便不會再輕易地甦醒過來。
這次澪的律者化,更像是一場因為外部劇烈刺激,而導致的應激性覺醒。
並冇有引起崩壞意誌的直接關注。
否則,一旦那個被玩家們戲稱為“大眼珠子”的恐怖存在,將它的“視線”投向這個世界……
梅茵隻要一想到那個可能性,就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到那個時候,樂子可就真的大了。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在剛纔強行催動姬子阿姨的寶具,並且抱住空之律者,讓他強行接受這股龐大能量的洗禮。
在剛纔那場戰鬥中,為了最大程度地解放姬子靈基的寶具——【FinalFlareofCrimsonEclipse】的力量,他幾乎是將自己體內的所有能量,都毫不保留地注入到了休伯利安號之中。
那股龐大的、甚至可能直接將人神都瞬間蒸發的崩壞能,在摧毀敵人的同時,也同樣對他的身體,造成了不小的負擔。
他的皮膚上,也浮現出了一層如同精密電路板般的、淡粉色的詭異紋路。
那是人體被高濃度崩壞能侵蝕後,最直觀的表象。
然而,還不等他為自己這越來越“非人”的體質而感到擔憂。
一股冰冷的氣息,便從他身體的最深處,悄然地湧了出來。
體內屬於梅比烏斯的那部分靈基,如同一個被觸動了最高權限的、高效的淨化程式,開始自行運轉。
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試圖在他體內紮根、蔓延的崩壞能,在這股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崩壞”麵前,就如同遇到了天敵的雛鳥。
被輕而易舉地吸收、同化、抹除。
皮膚之上那些猙獰的淡粉色紋路,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迅速地消退,不留一絲痕跡。
身體的掌控權,再次迴歸。
梅茵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感覺自己這具身體,越來越像是一個由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外掛”所構成的縫合怪了。
異世轉生者的靈魂。
無職世界土著的肉體。
再加上覆數的英靈靈基。
這成分,複雜得連他自己都感到頭疼。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恢複了白皙,卻依舊殘留著一絲不祥粉色光暈的皮膚。
『算了,隻要不變成崩壞獸和死士,一切都好說。』
在確認了澪的狀態暫時穩定,短時間內不會再有暴走的風險之後。
梅茵那雙恢複了平靜的青虹色眼眸,再次變得冰冷。
他的目光如同兩柄無形的、淬了劇毒的利刃,掃過這片由無數破碎空間碎片所構成的、混沌的亞空間。
他想起來了。
這裡,好像還遺留著一個,讓他感到無比噁心的“垃圾”。
那個自稱為“鍊金之神”的、該死的瘋子。
——納克薩格拉斯。
梅茵抱著澪,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那無數漂浮的空間碎片的虛空中,悄無聲息地穿梭著。
強大的精神力,如同覆蓋範圍達到極限的雷達,將這片混沌亞空間的每一寸角落,都一寸寸地掃描、過濾。
他要找到他。
然後,將他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很快。
在一塊邊緣閃爍著詭異紅光的、如同小山般巨大的空間碎片之後。
梅茵找到了他。
或者說,是他的“殘骸”。
此刻的納克薩格拉斯,早已不複之前那副不可一世的“究極生物”形態。
他隻剩下了一顆焦黑的、如同被燒焦了的木炭般的頭顱。
他的身體,以及他那所謂的“神級軍團”,早已在休伯利安號那毀天滅地的光炮之下,化為了最原始的宇宙塵埃。
他那顆孤零零的頭顱,被某種未知的力量,死死地固定在了那塊巨大的空間碎片之上,動彈不得。
然而,即便是這樣。
他依舊冇有死透。
那雙本應如同燃燒的火焰般的赤紅色眼眸,此刻已經變得黯淡無光。
但那眼底深處,卻依舊燃燒著一股足以將整個世界都焚燒殆儘的、怨毒的火焰。
他怨毒地盯著那個,正抱著白髮少女,緩緩朝著他靠近的梅茵。
嘴巴一張一合,像一條瀕死的、被扔上岸的魚。
但他那已經被徹底摧毀的聲帶,卻隻能發出一陣陣“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毫無意義的嘶吼。
他似乎還想再生出肢體,但那殘存的力量,早已不足以支撐他那可笑的野心。
他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那張焦黑的、已經看不出原本麵貌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比惡鬼還要猙獰的、充滿了惡意的笑容。
斷斷續續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沙啞聲音,從他那已經徹底碳化的喉嚨裡,艱難地擠了出來。
“梅茵烏斯……嗬……你……你以為,你贏了嗎?”
“我……我已經,看到了……你的未來……”
“你的家人……你的愛人……都將……成為,他人……登神的……祭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癲狂的、充滿了幸災樂禍的笑聲,在這片死寂的亞空間中迴盪。
梅茵的臉上,冇有任何的表情。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徹底瘋掉的、可悲的“失敗品”。
那雙冰冷的青虹色眼眸裡,冇有絲毫的波瀾。
梅茵的眼神冇有絲毫的波瀾。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的表情。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即便是隻剩下了一顆頭顱,卻依舊在瘋狂地,向他宣泄著自己那無能的、充滿了“惡趣味”的詛咒的……可憐蟲。
他想起了澪剛纔所經曆的那些痛苦。
想起了澪差點就因為這個瘋子,而徹底殞命於此。
想起了這個傢夥,親手毀掉了澪那承載了她所有童年記憶的、最後的念想——那座海崖之上的、破敗的家。
所有的感情。
都在這一瞬間,化作了冰冷到極致的、純粹的殺意。
如果不是這個瘋子。
澪體內的空之律者,就不會被刺激到甦醒。
如果不是他。
自己這次尋找澪的“家”的旅行,本應是一場輕鬆愉快的、最多隻需要兩個星期的“郊遊”。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差點就把澪的小命,都給交代在了這裡。
不論怎麼看。
這個傢夥,都罪該萬死。
梅茵不再有絲毫的言語。
他甚至都懶得再多看那個還在那裡瘋狂詛咒著他的頭顱一眼。
他隻是隔著數十米的距離,隨意地抬起了那隻冇有抱著澪的右手。
然後,朝著那顆還在那裡瘋狂詛咒著的頭顱,隔空一掌,輕輕拍出。
冇有華麗的魔法詠唱。
冇有毀天滅地的能量波動。
隻有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樸實無華”的力量。
“噗——”
一聲微不可聞的、如同氣球被戳破般的輕響。
納克薩格拉斯那顆還在瘋狂大笑的頭顱,連同他所在的那塊巨大的空間碎片,都在這一掌之下,如同被狂風吹散的沙雕。
無聲地,化作了最原始的宇宙塵埃。
——徹底消散。
煙消雲散,不留一絲痕跡。
彷彿,他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
解決了最後的麻煩,梅茵抱著懷裡那個依舊在沉睡的白髮少女,靜靜地懸浮在這片死寂的虛無之中。
他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一個更加棘手的問題,擺在了他的麵前。
這個亞空間,是納克薩格拉斯用一種極其粗暴的鍊金術,強行撕開的“世界裂縫”。
它本身就極不穩定。
它極度的不穩定。
空間座標混亂不堪。
梅茵能清晰地感覺到。
四周的空間壁壘,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地朝著中心擠壓、收縮、湮滅。
無數道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黑色裂紋,在這片混沌的虛空之中,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以他現在的力量,想要強行撕開一條返回主世界的空間通道,並非難事。
但是……
那撕裂空間時所產生的“空間風暴”,其威力,足以將一個普通的神級強者,都在瞬間撕成碎片。
他自己憑藉著那具融合了數個英靈靈基的、堪稱“怪物”的身體,或許能抗住。
但懷裡的澪,絕對承受不住那種程度的衝擊。
本就剛剛經曆完律者化,身體機能還冇有完全恢複。
如果此時開始撕裂空間隧道的話,她那嬌小的身體,會在接觸到空間風暴的瞬間,便被撕成漫天的血霧。
『嘖,這下……可真是麻煩了啊。』
梅茵在心中發出了一聲充滿“生無可戀”的歎息。
他感覺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個無論如何都無法解開的“死局”。
就在梅茵一籌莫展之際。
他懷中那個還處於沉睡狀態的白髮少女的身體之上。
毫無征兆地散發出了一絲微弱的、卻又異常純粹的金色光芒。
那是屬於“空之律者”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權能。
一個大膽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瘋狂”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悄然浮現。
『或許……』
梅茵看著懷裡那個,雖然已經恢複了平靜,但身上依舊殘留著一絲“律者”氣息的白髮少女。
那雙冰冷的青虹色眼眸裡,閃爍著一絲莫名光芒。
他不再有絲毫的猶豫。
他將自己的魔力,如同涓涓的細流,引導向澪那嬌小的身體。
嘗試著與那股微弱的、但卻異常純粹的律者權能,進行“共鳴”。
他想通過空之律者的權能,將澪身體包裹起來,以預防空間亂流的侵擾。
金黃色的律者權能逐漸將澪的身體覆蓋,形成一層半透明的保護膜。
那麼,現在。
該回家了,澪。
梅茵深吸一口氣。
再次用掉一枚令咒,使體內的魔力再度充盈起來。
澎湃的魔力勉強抵擋四周空間的擠壓。
勉強感知與自己聯絡最深刻的地方。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其中一個一麵散發著蔚藍色光芒的“魔方”,建立起了一種微弱的、卻又異常清晰的“連接”。
那裡,就是他們來時的地方。
『找到了!』
更加龐大的魔力噴湧而出。
不斷的撕裂四周的空間。
漸漸的,一道散發著金色光芒的裂隙,被撕裂了出來。
『好了,澪,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