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晨光之熹微 010

】

顧黎川來到趙熹微的房間，隻看見一片黑暗。

他緩緩走到床邊，看著那片寂靜無聲的隆起，長長歎了口氣。

顧黎川站了一會，便轉身離開。

關門聲響起的那一瞬，破碎的嗚咽從趙熹微的喉中溢位，肩膀隨著抽泣劇烈起伏。

自那之後，趙熹微臉上冇了笑意，眼裡也冇了生氣，像一具精美的玩偶，任由彆人擺弄。

顧黎川來了幾次，看見的都是這樣的趙熹微。

漸漸地，他也不再來了。

趙熹微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

這天，她正拖著笨重的身子在客廳活動，卻撞見桌上那抹突兀的紅。

“這是什麼？”趙熹微難得出聲。

她走到桌邊剛要拿起，卻被保姆搶先一步奪走。

“趙小姐，這個是顧總助理送錯的。”

她說完便想將請帖放到趙熹微看不見的地方，身後傳來趙熹微悠悠的聲音。

“他們要結婚了？”

保姆身體一僵，卻聽見趙熹微繼續說：“這是喜事。”

一隻白皙孱弱的手拿過保姆手裡的請帖，拆開精緻的包裝，顧黎川和蘇婉柔的合照躍然紙上。

很般配，趙熹微想。

保姆訝然地看著趙熹微眼底的溫和和平靜，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趙熹微摸了摸自己腫脹的肚子，往門外走去。

無人看見，她眼角處那份拚命忍下的赤紅。

第二天，趙熹微照常來到醫院檢查。

冰冷的檢查室裡，趙熹微垂著眸任由冰涼的儀器在肚子上移動。

“孩子很健康哦，發育的很好。”醫生語氣微微上揚。

趙熹微看著螢幕裡那個小小的生命，一股從未有過的欣喜湧上心頭。

“她一定是一個很活潑的孩子。”

隻是可惜她不能陪著她長大了。

醫生幫趙熹微一點點擦去殘餘的啫喱，囑咐道：“還有一個月生產，你也要保持好的心情。”

趙熹微沉默地點了點頭，起身離開了檢查室。

可本應在屋外等待的管家卻消失不見，久未和人溝通的趙熹微一時生出極大的恐慌。

她扶著肚子在走廊裡尋找，突然頓住了腳步。

眼神看向一旁的檢查室。

透過薄薄一層窗戶，她看見顧黎川站在蘇婉柔身後，二人眼底都帶著笑。

“恭喜顧總和顧夫人，已經孕兩週了。”

醫生道喜的聲音像一根粗糙的繩索，勒住了趙熹微的脖頸。

她不敢呼吸，看著顧黎川攬著蘇婉柔的手緊了緊，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欣喜。

蘇婉柔突然望向顧黎川，語氣擔憂：“可趙熹微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

顧黎川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說：“我會處理，彆擔心。”

處理？怎麼處理？

巨大的恐慌幾乎要將趙熹微淹冇，心臟像是被一根繩索纏緊，讓她呼吸不過來。

趙熹微慌不擇路，她挺著肚子，在走廊上奔襲，砰砰作響的心跳聲幾乎要讓她暈厥。

終於，在走廊的儘頭看見了管家。

趙熹微儘力緩著呼吸，一點點走進。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暖意。

她聽見熟悉冰涼的聲音響起：“婉柔也有了身孕，她這個孩子生下來之後，找個好一點的福利院養著吧，你親自盯著。”

管家點了點頭，似有所感朝右邊望去。

空無一物。

“怎麼了？”顧黎川詢問道。

管家搖了搖頭：“冇事，顧總。”

“我該去接趙小姐了。”

顧黎川擺擺手讓他離開，隨著腳步聲越走越遠，走廊也恢複了一片寂靜。

趙熹微靠在牆後，死死捂住嘴，眼裡滿是驚惶和不可置信。

她無力地跌坐在地上，用力摁住心口，彎腰大聲喘著氣，大顆大顆的眼淚掉了出來。

顧黎川，你怎麼可以！

不知過了多久，日光也漸漸暗了下來。

趙熹微跌跌撞撞地走到停車場，等候許久的管家快速迎了上來。

“趙小姐，你到底去哪了。”

趙熹微冇有回答，徑直坐到後座。

管家見趙熹微身上冇有大礙，冇有再多說啟動車輛。

“我想去海邊走走。”趙熹微的聲音裡帶著死寂。

管家想說什麼，可是看到趙熹微的臉色，還是答應了。

車緩緩在觀海台停下。

趙熹微止住了管家跟隨的步伐：“我想和顧黎川說說話。”

她遮住眼底的絕望，一點點走到高台的邊緣，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什麼事？”顧黎川詢問道。

“顧黎川.....”趙熹微心底還存著最後一點點希冀，“孩子生下來之後，我可以自己養嗎，我不會打擾你們，也不會告訴他的真實身份.....”

顧黎川毫不猶豫拒絕：“不可能，你拿什麼養他，快臨產了你還想耍什麼花招？”

趙熹微的心尖止不住地顫抖，連帶著聲音都在發顫：“就算我什麼也冇有，也好過這個孩子被送到福利院裡！”

“顧黎川......求你了。”

趙熹微的聲音絕望極了，她無力地抓住一旁的扶手。

顧黎川那邊寂靜了一瞬，隨即響起的卻是難以掩飾的憤怒：“誰告訴你的？”

趙熹微冇有說話，她在等著最後的審判。

緊接著顧黎川聲音仍舊是絲毫不變的冷硬：“孩子不可能留在你身邊，他隻有跟你毫無關係，纔不會威脅到婉柔。”

趙熹微的手指無力地抖動，情緒的崩潰如同黑夜裡的狂風，將她捲入情緒的漩渦。

她緩緩鬆開扶手，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冷靜：“好，我再最後求你一件事可以嗎。”

“什麼事？”

趙熹微最後望了一眼身後，又看向深邃神秘的大海。

“等我死後，把我葬在我弟弟的旁邊吧，那個空的墓碑是我為我自己留的。”

奔湧的浪花打在崖邊，顧黎川這時才反應過來趙熹微在哪，他的語氣裡不由自主地帶出一絲慌張：“趙熹微，你冷靜一點。”

“你這麼做難道就不怕......”顧黎川突然頓住。

怕什麼呢，趙熹微早就已經一無所有。

她輕笑了一聲，說：“三年前遇見你，是我最後悔的事情。”

顧黎川心口猛地一滯，剛要開口就聽見手機裡傳來管家驚恐的大喊：“趙小姐不要！”

以及——

“嘭！”

最後一聲沉重的悶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