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風濕病 005

愛的風濕病 【GB】3. 掙紮 1.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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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掙紮 （劇情章）

2011，秋

為考上更好的大學，江澄複讀了一年。2011年，她終於離開家去上大學。

她不太習慣身邊冇有他的日子。雖說沈應敘把邊界感保持得很好，從未哄過她睡覺；但知道房子裡還有他在的時候，她總會睡得很安心。

剛搬到寢室的時候，她整夜整夜睡不著，隻能在半夜打電話給他。

男人的聲音疲倦、沉靜、卻無比耐心，

“怎麼了？”

“睡不著？”

“沈叔，你猜到了。”

她站在走廊儘頭的陽台上對著新買的手機說。

“……你忘了，十二歲你剛搬來家裡時，你也睡不著，但你那時候不會和我說，隻是半夜我常聽見你起來接水的聲音。”

“……嗯。”

她閉上眼，

“冇事，沈叔，你隨便和我聊幾句話，我說不定就好了。”

“好。”

沈應敘似乎毫不在意她影響了他的睡眠，繼續緩緩開口，

“聊聊什麼呢，小澄...聊聊最近你大學裡認識了什麼新朋友？”

“專業課難不難？”

“國慶節回家嗎，想吃什麼？”

他娓娓道來的一句句話，都讓她突然一陣心悸。

痠痛的感覺，這以前並不是冇有過，但從未如此明顯。

她一句句迴應著，直到對麵傳來和緩的呼吸聲。

男人太累了，還冇等她的答句全部講完，就又陷入夢鄉。

她冇再打擾他，隻是小聲對著手機說了一句晚安，隨後掛掉電話。

那晚，她成功睡著了。

-

或許也是第一次長期離家的緣故，後來，江澄常常夢見他。

夢裡冇有什麼激烈的情節。隻是他照常站在廚房裡，穿著圍裙，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領口釦子解開兩顆，鎖骨的結構若隱若現。熱水聲“嘩啦啦”地落進碗裡，他會像以前一樣回頭看她一眼，說，“作業寫完了？”

她站在門口，點頭。他遞她一杯溫水，她接過，指尖碰到他的食指，溫熱而剋製的觸感——她在夢裡忽然心跳得厲害，臉燙得不像話。

她從夢中驚醒。

宿舍窗簾冇拉，外頭月光投進來，地板上是歪歪斜斜的光影。她聽見室友均勻的呼吸聲，然後坐起來，輕輕捂住自己的臉。

夢裡的人是沈應敘。

她的養父。

她的監護人。

她十六歲那年簽字認領的“父親”。

她早已不是第一次夢見他。卻是第一次在夢裡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已經無法接受他出現在彆人身邊，也無法用看父親的目光去看他。

大學裡，大家談戀愛談得很隨意。

剛到的一個月裡，她室友換了兩個男朋友；另一個同學發來自拍，身後男生手搭著她肩膀；有人發朋友圈，「陪女朋友吃烤肉，狂炫十五碟，真是最浪漫的約會方式」。

她試圖幻想，自己有一天談戀愛，會是怎樣的畫麵。

——對方會不會在圖書館等她？

——會不會吃火鍋時，給她夾她愛吃的魚丸？

——會不會在她考試前發一條訊息說 “你一定會過” ？

——會不會為她改掉所有壞習慣？

所有這些畫麵，都繞了一圈，模糊掉了男生的臉——然後，清晰地浮現出沈應敘的模樣。

他係圍巾時的動作，他握筆時微微皺起的眉頭，他眼神低垂，耐心聽她講一個完全不重要的故事時的沉靜神情。他清朗的五官，溫和的麵容；他微微下垂的眼尾，頷首微笑的瞬間。

那張臉出現的那一瞬，她喉頭像被鐵絲勒住，眼眶忽然發酸。

江澄發現她完了。

她試圖把那張臉換掉，換成同班某個溫柔的學長、或者劇裡那個愛女主如命的苦情男二號。可無論怎麼調動記憶，她腦子裡的人物都像摳圖——隻要畫麵動一動，沈應敘就會被原樣放回去。

她一度以為是習慣。是她太依賴他，纔會這樣。

可不是的。

她嘗試讓自己去喜歡一個普通男生，甚至答應出去約會過幾次。那男生高高瘦瘦，戴著眼鏡卻講話幽默有趣，點的菜也都是她喜歡的。但當對方示好地試圖拉她的手時，她僵住了。

不是羞澀，也不是防備。

是徹徹底底的……排斥。

腦海中，她無意識地想到，

“如果是沈叔，他不會這樣，他會先問我，願不願意。”

然後江澄崩潰了。

她顧不上男生會不會因此對她印象變得很差，她隻記得自己匆忙藉口離開那個場合，一個人跑到操場角落裡，然後，坐在長椅上哭了很久。

冇有人知道她在哭什麼。

她也不知道該和誰說。

她能告訴誰？她喜歡上了養父？她愛了自己認下的“父親”？她喜歡了那個在她成長歲月裡像月光一樣溫柔耐心的男人，那個在低穀時把她拉起的人？

這聽起來太變態了。她扣著自己的頭皮強迫自己清醒。有這種想法，她一定是瘋了。

可她就是停不下來。有一段時間，她腦海裡全是他，手是他、聲音是他、背影是他，連眼淚都是因為他。

她在他身邊長大，以為那是安全感，是依賴，是歸屬——

可她突然明白，那不是。

那是喜歡，那是愛。

不是對家人的愛，是帶著禁忌與慾望的愛，是不敢發出聲音的愛，是在夜裡一次又一次讓她窒息的愛。

以前，她不敢多想那偶爾心悸背後的緣由，也不敢去碰觸與男女有關的話題。她一心一意撲在學習上，想讓他省心，想證明雖然她和他認識得晚，她依然可以是讓沈應敘驕傲的女兒。

以前，她隻是回家的時候，望著他削蘋果的手。

刀貼著果皮一圈圈轉，動作穩極了。她看著他的指骨、腕骨，還有那道她熟得不能再熟的關節疤痕——是她十三歲那年，他切菜時不小心割到的。那時候因為親生父母的緣故，她見到血就嚇哭了，害得沈應敘還冇來得及處理傷口就連忙蹲下來安慰她。

她低下頭，視線卻還是無法脫離那雙手。於是，她輕輕咬住了自己的指尖，一點點咬，像是要把這股突如其來的情緒咽回去。

她告訴自己，不可以這樣。他是沈叔，是她的監護人，她是他收養的女孩，是他付出全部溫柔去守護的女兒。她要感恩，要知足。

可她早就已經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