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翊軒就這般的被宋時安的人,護送到了行殿的偏房,前去更換龍袍。
而在不知不覺中,包括長沙王魏翊尋在內的皇室成員,他們外麵的守衛都被更換成了不認識的人。
包括那些宮女,也成了先前屯田大典時便在的侍女。
剩下的所有真正的禦林軍,全在外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看 】
由裡及外,滴水不漏的接管,讓皇帝造反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就在宋時安準備進皇帝行邸之時,一個灰頭土臉的官員跑了出來,朝著他衝過來:「府君!」
見狀,身旁的死士們連忙拔出刀。心月也將宋時安護至身後,把那個黢黑的官員嚇得一哆唆,而這時宋時安突然反應過來什麼,連忙道:「等等?是紀植大人?」
這個聲音他是熟悉的。
「府君,是我吶!」紀植從那些死士的護衛裡擠了進來,幾乎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對他道,「我險些,就見不到府君了啊。」
「何意味?」宋時安反問。
他說道:「大火燃起時,軍隊全都去護衛陛下,而大典之內,皆是四處逃亡之人,我隻能躲到一口院中的枯水井裡,抓著吊繩。誰曾想火燒的越來越旺,一根老樹被燒斷,倒下正好壓在了井,要不是後麵有禦林軍來搜救,我拚命大喊,險些死無葬身之啊。」
「那口水井不是正好能葬一人麼?」宋時安打趣道。
「府君吶,你可別說笑了。」紀植畢竟是文官,想到這裡都害怕,抹著汗滴。
「抱歉抱歉。」對於他的遭遇,宋時安認錯道,「早知道造反的事情,就提前跟你打個招呼了。」
「……」
造反這兩個字一出來,紀植都傻眼了:「這樣說,好麼?」
他剛才也得知到底發生了什麼,加上他的政治智慧,猜出了一個七七八八。
可宋時安這麼囂張的態度,讓他有點擔憂。
「主觀上可能不是,但客觀上存在。」宋時安輕描淡寫的說道,「紀植大人,願跟否?」
紀植是自己的人,而且就算他什麼都不做,他們也會因為這一層身份,而對他諂媚討好。
但就好比偷豬。
偷豬的人是宋時安,但最後吃豬的時候,所有人都能湊來嘗一口。
因此,宋時安可以當偷豬的,但殺豬的體力活得有人做,做菜的廚藝活也得交給別人,最後分豬肉的時候,才能按勞分配。
不然有風險的活全部是宋時安乾,然後別人丟豬的找上了門,他一個人抗事是吧?
「紀大人,這完全在你。」宋時安看著他,十分民主,並且好意的提醒道,「現在軍隊還未完全接管,尚且有風險的。」
這話,讓紀植的臉色一沉,道:「府君,你那日在大典前故意不理會我,是不是就預感到了陛…太上皇會對你和六殿下動手,所以不想牽扯到我?」
「畢竟起事沒有找你,你也不應該被我牽連。」宋時安道。
「這府君就把我看貶了。」紀植十分嚴肅的說道,「真不願跟你,那天喜善來時,我便不會放任著他找死了。」
我早就站隊過了。
早就,被打上了印記。
「老府君的恩情,我還沒有還完。」紀植肅然道,「也,還不完。」
「多謝。」
宋時安表情肅正起來,對著這位可敬的前輩行了一禮:「時安無意試探,有大人助我,事必成矣。」
事成不事成不知道,但紀植這個時候入夥,就要做別人所不能做的事情了。
而不是像那些站隊的大官們,喊一喊口號,便能絲滑加入新朝了。
「先前大典雖被賊王刺殺所打斷,但陛下的任免是有效的。我已是州主,水山晉為槐郡郡丞,那你自然便是新的槐郡太守。」
宋時安說著便將槐郡太守印拿了出來,說道:「拿此印,等同於我在。在大典內,所有太監,宮女,郡吏,以及那些官員,皆須配合你。」
「是,侯爺。」
既然之前被打斷的大典算數,那宋時安的懷鄉侯肯定也算。在接過官印後,紀植保證的說道:「請放心,有下官在,火勢不會蔓延,謠言不會四起,人心不會動搖。所有人,都將在您和秦王殿下的庇護下,安然無恙。」
「不安者,那肯定是因為不想接受我的庇護。」
宋時安用一個堅定而強勢的眼神告訴紀植:不聽話就殺,放心殺。
紀植平靜的再行一禮——收到。
然後,宋時安便分給了他幾名死士後,帶著心月,一同的進到了府邸之內,他的臉就是通行證,沒有任何的阻攔。
「現在時間如此緊迫,為何還要去理會晉…皇帝。」心月不解的說道,「有兵有權,何不直接略過他,將政令發於天下。」
安順皇帝不就是一個傀儡麼,有哄著的必要嗎?
「你說的有道理,現在確實是可以跳過他。」宋時安一邊走,一邊回答道,「可事情畢竟要做的體麵,他若主動配合,遠比我們事事果斷,來的妥當。」
「是做給百官看?」心月問道。
「一方麵是如此。」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新帝的屋外,宋時安停下了腳步,對心月說道:「可天下,並不是非黑即白。」
這四個字,讓心月難以理解。
但肯定有宋時安的道理。
「宋大人請……」
在門外的士兵見到宋時安,當即主動讓開,並要去開門。
此人是他的死士。
可還沒等這樣做,宋時安便嗬斥道:「哪有臣子擅闖陛下寢殿?去稟報。」
「……」
這種脫了褲子放屁的行為,讓死士都感到有些幻滅。
我們不就是為了騎在皇帝的頭上而造反麼,怎麼還這麼恭恭敬敬……
「是。」可他也沒有磨蹭,點頭後進到裡麵,對坐在位置上的安順皇帝道,「陛下,宋大人請見。」
聽到這個,皇帝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道:「那就,召他進來吧。」
「是。」
就這麼,他看著這位死士出去,走他那繁瑣的流程。
宋大人想要覲見,難道朕拒絕,他就能不進來了嗎?
不過他也沒有這麼矯情,本來就是自己想見的他。
很快,門被開啟,宋時安和心月一起進來。
剛要行禮,皇帝便親和的說道:「宋大人,免了吧。」
「謝陛下。」
宋時安行了一禮。
接著,皇帝對著身旁的太監瞥了一眼,道:「承公公,宋大人辛苦了,快給他賜座吧。」
「是,陛下。」
這位新晉的太監連忙去為宋時安挪來椅子,擺放在皇帝的對麵。
兩個人,如此麵對而坐。
「宋大人。」皇帝問道,「接下來,朕該怎麼做啊?」
「陛下是天子,天子想要做的事情,再交給臣來做。」宋時安道。
「那宋大人,朕想要做什麼啊?」皇帝是不滿的,從殺了魏翊淵開始,他就不開心了。
後麵再看見那一套皇袍後,心中的鬱悶更加深沉。
為何?
一件龍袍,竟然能夠完完全全的對他合適。
沒有一絲的誤差。
且不說,他的尺碼是哪來的。
為何偏偏要做成這樣呢?
魏忤生也是王,也有皇位繼承權,倘若到時候事情有變,為何不做一件兩個人都大差不差,恰好能穿的呢。
忤生如此高大,身材健碩,沒有絲毫的臃腫。自己身上這件,對他而言,腰是不是有點寬了?
宋時安,根本就沒有任何讓魏忤生當皇帝的計劃。
最開始,他便錨定的是自己。
也就是說,在很久之前,他對此一無所知時,他就已經命中註定要成為他的傀儡帝了。
我的人生,被人所操控著!
「陛下想的,自然是天下安定,四方順從。」宋時安道,「不然,太上皇帝也不會定下『安順』這個年號。」
「安順?」皇帝嗤笑一聲,自嘲的問道,「難道不是順從於時安的意思嗎?」
「陛下,臣想應當不是如此。」宋時安道,「畢竟,這是太上皇帝所定的年號。」
「因為他在教朕一條生存之道!」
皇帝終於是難以忍耐的爆發出來了。
心月都有些不悅,可是謹遵著宋時安的教導,她也沒有直接哈氣回去。
似乎,有點能夠理解。
當傀儡,怎麼能沒有脾氣。
「那可能,是這樣吧。」宋時安沒有跟皇帝犟,平和道。
「時安。」
見到他這樣演都不演之後,皇帝也鬆弛下來,問道:「刺殺皇帝,應當是你安排的吧?」
「太上皇帝說並非是臣。」宋時安道,「但真相到底如何,可能並非那樣。」
「因為你贏了。」皇帝道。
「陛下想問的,是什麼?」宋時安不解道。
「那朕就不遮遮掩掩了。」皇帝道,「那時刺殺皇帝,僅僅隻是一步之遙。若殺成功了,陛下便駕崩於此。那樣的話,於你是利,還是不利?」
宋時安沒有說話。
「那朕換個方式問吧。」
皇帝知道他是『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又不說話了』,遂委婉道:「是否現在,纔是你最想要的結果?」
是不是連刺殺失敗這一點,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萬物發跡,瞬息萬變,非臣所能控。」宋時安道,「但無論如何,臣都有匡扶大虞的義……不,是能力。」
無論刺殺成功還是失敗,宋時安都做了對應的準備。
「好。」
聽到這裡,皇帝直接道:「太上皇帝可死,中平王必死,太子如若不從,當死。那這魏氏,誰能活,誰不能活。包括朕在內,誰不用提心弔膽。宋卿,可否給朕交一個底?」
你們的刀鋒所向,皆是魏氏鮮血。
那你的刀,到哪會停?
是恐怖分子,無差別的屠戮。
還是說,特殊時期,當特殊對待。此刻,最後的恐怖已經結束了嗎?
「臣說的,陛下能信嗎?」
「宋卿真心說,朕就真的信。」
兩個人雙瞳對視,目光交匯,沒有絲毫的偏差。
宋時安雙手撐在椅子的副手上,緩緩的站了起來,看著麵前的皇帝,良久後的問道:「那陛下知道,哪些人是可活。哪些人,是不可活的嗎?」
「宋卿都說了,朕能不知曉嗎?」皇帝道,「刺殺太上皇,可成可不成。朕的龍袍你早已趕製,朕若不在,何人能穿?中平王魏翊淵,就註定了那微不足道的生命,要為此負全部的責。但,也僅僅隻是在此時。」
日後朕還能不能活,猶未可知!
「那陛下覺得,我與秦王的敵人,是誰?」宋時安嚴肅的問道。
「你們的敵人有那麼多,你想說的是哪個?」皇帝問。
「真正的。」宋時安限定道。
「那當然是……」
「沒錯,我與秦王殿下的敵人,隻有一個。」宋時安的氣勢,愈發的磅礴,抬起手指,尤其堅決的說道,「就,隻有一個。」
那就是皇帝。
準確來說,是原來的皇帝。
「那個夢,陛下知道吧?」宋時安問。
「……」安順皇帝原本是不知道那夢具體細節的,可在父皇準備安排一切的時候,就已經跟他說了,所以他現在是心虛的。
「陛下你知道的,太上皇因為那個夢,從來都沒有過,放過我與秦王的打算。哪怕替他做成了屯田,還是要削,還是要殺。」宋時安道,「有此夢在,我們與太上皇,必有一死。我們,為何就不能是活著的那一方?」
「可父皇給了你們活路,你明知道他絕無殺了你們的心思。隻要你們自願的放棄一切,榮華富貴,肯定有的!」
皇帝還是有些心虛的,因為榮華富貴有的隻是宋時安,魏忤生因為特殊身份,是要被軟禁,可是他還是有理,畢竟皇帝沒有濫殺,因此他極其痛苦的說道:「那你們,不還是變成了他夢中遇到的人。然後,做了夢中遇到的事嗎!」
說逆臣誰是逆臣。
你們,要怎麼洗啊?
「陛下,您知道那個夢嗎?」宋時安問。
「朕知道。」晉王乾脆道。
「那您再好好地想一想。」宋時安笑著看著皇帝,問道,「夢是實現了,可夢中的逆王,到底是誰?」
「當然是……」
皇帝說到一半,卡頓了。
腦海之中,頓時發熱過載。
一幅畫麵,出現在了眼前。
魏翊淵,跪在了地上。
他手裡拿著劍,
而站在他身後的魏忤生,手裡也握著劍。
夢境裡的站位,復刻了。
包括最後那顆頭顱,由自己帶去向百官宣稱叛亂已定。
陡然間,晉王感受到了一陣的惡寒。
簡直,毛骨悚然。
那個被身後之人所『支援的』,拿著劍殺兄弟,當皇帝的人並非是別人……
就是我。
就是我魏,翊,軒!
噠,宋時安凝視著自己,抬起腳。
皇帝的頭皮發麻看著他,視線一點點的跟隨。
圍繞著皇帝,他一步一步,的走著。
每一次踏步,都讓他畏懼萬分。
嚇哭了。
「起初,我並不知道皇帝的夢,也不知道這深深的惡意。」宋時安一邊走,一邊盯著他,「如若太子信任我與六殿下,去做我們的夢,統一天下,結束亂世。那麼,那個夢中逆王,便是吳王。被殺之人,就是當時的晉王,也就是您。」
應夢逆王不是忤生。
要麼是自己,要麼是魏翊雲。
這一切,也都是命中註定。
「但吳王殿下,並不信任我們。他始終,要去守護陛下的夢。」宋時安冰冷的說道,「而他,恰好是一步步的走向,那必定滅亡的命運。」
皇帝這波也蠢了。
他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幫誰,給誰撐腰,那人便是要被殺的王。
那人便是太子之爭,素來如此的祭品。
「為什麼?」宋時安提高音量,問道,「為什麼太上皇會輸給我,不就是因為他認為,我絕對做不出焚燒糧倉此等違背素心之事嗎?不正是覺得我骨子裡的清高,愛惜名望,愛惜羽翼,並且要替蒼生證道嗎?」
「可你現在不會愛惜了……」皇帝後怕的說道,「你已經做了這些事情,你心裡的枷鎖解開了。」
你日後殺人,更加不眨眼了。
「陛下,您真覺得我就此放棄了萬世之名嗎?」
宋時安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問道。
「那你,還能回去嗎?」
晉王帶著希冀的問道。
你還能去做一個在青史上留香的名臣嗎?
如若能做。
那便意味著,宋時安接下來,會重新變成那個偉大的小宋大人。
「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宋時安重新的走回到了他的麵前後,伸出了手。
我如何,不是看你如何嗎?
你若能夠一直格局下去,成就我去做那千古名臣,我又何必要當那亂世梟臣?
「時安。」皇帝全懂了,看著他,說道,「天下未定,蒼生受難。若你能平定亂世,歸九州於一統。朕到時候,願意禪位於忤生。若他不願,朕願歸權於忤生那一脈,將大統傳於他家世子。」
這,纔是真正的安全感。
這,纔是真正的雙贏。
萬世一係的不是魏氏,是皇帝。
天下,終究是皇帝的,無論他是誰。
可每一個人,都可以做他能做的事情。
「陛下聖明,臣萬分感激。」
宋時安對皇帝,徐徐的行了一禮。
皇帝他安心了。
因為他知道,宋時安不會殺自己了。
殺他,會汙染他愛惜的萬世之名。
自己則是需要做好一個皇帝,同時將那些作為皇帝所不恥的『傀儡』命運忘記,不那般敏感。
「宋卿,那在對付姬淵之前。」
皇帝伸出手,道:「去做該做的事情吧,告知朕該如何做便可。」
該做的事情,
那就是殺太子了。
「是。」
宋時安點首,接著與心月一起,離開了這裡。
看著這個男人,心月彷彿感覺到,他身上在發光。
有那麼一瞬間,她是真的覺得,時安好真誠。
都為他感到驕傲了。
事業粉。
「你是對的。」心月一邊走,一邊對他說道,「據死士所說,晉王在殺魏翊淵時,不忍的淚流滿麵。」
「我早就看懂了。」宋時安道,「這魏燁的那麼多兒子,就小魏和晉王算個人。」
晉王最大的黑點,不過是當初手握第一選秀權時,簽約了孫謙那個吹幾把而已。
人,是不壞的。
「小魏來了。」心月提醒道。
魏忤生迎麵就趕了過來,十分的急促。
「哎。」
宋時安對心月咂舌一下後,連忙變臉,走向前迎接小魏,握著他的手:「殿下,想死你了!」
「…我也是。」魏忤生含蓄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後,回歸了正經,說道,「此處的火燒得這麼旺,不過好在的事,老皇帝事先便命令,所有人不得離開。並且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可讓賈貴豪接近。」
「他是對的,賈貴豪那裡我們的人更多,要是渾水摸魚,他更麻煩。」
「可問題來了。」魏忤生說道,「這裡的訊息雖然緊鎖,沒有流露出去。可我們該如何去接管,離我們隻有十餘裡的賈貴豪部呢?」
太子的軍隊是肯定拿不下的。
隻有想辦法將賈貴豪給拿下,方可能夠讓雙方的兵力差距縮小。
那可是一萬郡兵。
「單獨召賈貴豪過來,不可嗎?」心月說。
「不行的。」魏忤生直接道,「皇帝事先就說了,無論什麼事情,賈貴豪部不可前來。而現在,又要他過來,如此前後矛盾,他怎麼不會懷疑軍權已經更迭?」
「他這人還是挺精的。」宋時安道。
「要不,擬一道聖旨,讓賈貴豪來救火?」魏忤生是這樣想的。
聖旨,至少他不能抗拒了吧。
「如若是救火這麼大、這麼急的事情,哪需要下聖旨?」心月也直接否定,「這太刻意了,肯定會驚動他。」
魏忤生點了點頭。
的確如此。
賈貴豪是最麻煩,要是沒處理好,讓他直接與太子兵合一處,哪怕他們占據了所有的大義,也難以獲得真正的掌控。
「所以……」
宋時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道:「派一個他絕對相信的人去傳話便好。」
………
「沈康,朕命爾去向賈貴豪求援,讓其火速歸來救火。」
單膝跪在地上的錦衣衛指揮使,僵硬的雙手握拳,道:「是!」
太子倒了。
太子的走狗錦衣衛感到了不安,尤其是所有秘密都知道的沈康。
但這個命令是來自新的安順皇帝,給予了他安全感。
錦衣衛設立之初,便隻對皇帝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