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臉上先是滿是驚愕之色,轉瞬之間,卻化為一抹冷笑。
他心中暗自思忖,他們所說的人,不正是陳述和自己嗎?
當初將江寧知縣胡飛打入詔獄,甚至親手處置了江家主,朱標本意其實是為了保護朱亮祖。
這一點,當初陳述和劉伯溫都看得明白,畢竟江家主若活著,不知會牽出多少麻煩事。
父皇向來顧忌公侯們的情分,朱標作為兒子,自然也懂得為人處世之道。
可誰能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如今竟被這些人當作捅向父皇的利刃。
“原來諸位說的是這件事呀?”
朱標定了定神,開口道,“那行,本宮這就進去稟告父皇!”
此刻,朱標已然明瞭事情的來龍去脈,對眼前這些人再也冇有一絲同情。
他心中冷哼,既然已經給足了你們麵子,是你們自己非要送臉上門,那就怪不得旁人了。
言罷,朱標轉身,毫不猶豫地朝著武英殿走去。
“什麼事,說!”
皇帝早已在殿內等候朱標,見他進來,便直接問道。
“父皇,是江寧縣的事!”
朱標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詳細地說了一遍。
皇帝越聽,臉上的笑意越濃,忍不住說道:“這個陳述,總是惹出些事端。
不過,朕正想睡覺,這小傢夥倒好,又給朕送來了一個枕頭!
走,咱們去前邊看看,瞧瞧這些老傢夥,還能鬨出什麼花樣?”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說罷,站起身來,大步走出武英殿。
朱標趕忙跟在皇帝身後,亦步亦趨。
奉天殿門口,皇帝遠遠走來。
李善長等人一眼瞧見,頓時精神一震,趕忙躬身叩拜,齊聲高呼:“吾皇萬歲!”
“李善長,朱亮祖,朕已經聽太子說了。”
皇帝走上前來,開門見山地問道,“你說你的嶽父,是死在錦衣衛以權謀私,謀奪家產之爭?”
朱亮祖急忙迴應:“冇錯,皇上,就是那錦衣衛妄圖謀奪我孃家的家產,才害得江家家破人亡啊!
隻可惜我那嶽父一生宅心仁厚,如今人去了,家產也被冇收。
懇請皇上為臣做主,裁撤錦衣衛,還百官與百姓一個公道啊!”
“皇上,錦衣衛如此無法無天,請陛下給個公道啊!”
百官們紛紛附和,聲浪再次響起。
朱家父子聽聞,不禁冷笑連連。
尤其是朱標,他可是親眼目睹這些人如何顛倒黑白。
此時,朱元璋冷笑一聲,緩緩說道:“怎麼朕聽說,是江家家主因為炒糧,欠了商人的債務,人家上門討債,他不但不還,還妄圖聯合胡飛將債主殺害。
這纔有了隨行的錦衣衛出手製止,並將相關人等抓捕入獄?”
“陛下,絕無此事!”
朱亮祖大聲哀嚎,拚命為江城喊冤,“我嶽父一生安分守己,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這一定是有人故意構陷,是屈打成招啊!”
朱元璋心中暗笑,嘴上卻說道:“行,既然你們這麼說,那朕就親自主持公道!
來人,去把胡飛帶過來,讓他指認那位犯法的錦衣衛是誰?”
皇帝話音剛落,身邊的錦衣衛立刻領命而去。
不多時,一個身著囚服之人,在錦衣衛的押送下,遠遠走來。
“胡大人,您好好表現!
有人給您做主!”
其中一名錦衣衛輕聲細語地對胡飛說道。
胡飛渾身一震,他茫然地環顧著周圍跪在地上的百官,心中似乎燃起了一絲希望。
他不著痕跡地點點頭,任由侍衛將自己帶到皇帝麵前,隨後緩緩跪下。
“罪臣胡飛,拜見陛下!”
“胡飛呀,這永嘉侯朱亮祖說,是朕手下的錦衣衛為謀奪江家家產才陷害你。
是不是這樣?”
朱元璋盯著胡飛問道。
胡飛低頭看著密密麻麻跪滿一地的官員,心中一橫,咬牙說道:“是,臣冤枉!”
這百官逼宮的場景,讓他看到了一絲生機。
他心想,若一直待在詔獄,必定性命不保,倒不如抓住這一線生機奮力一搏。
果然,他這一開口,官員們更加興奮起來,關於裁撤錦衣衛的呼聲此起彼伏。
李善長更是迫不及待地主動說道:“皇上,都說到這份上了,難道您還不信嗎?”
朱元璋冷笑一聲,說道:“胡飛,朕的錦衣衛都在這!
你抬頭,將當初那個錦衣衛給我指認出來?”
胡飛聽聞,下意識緩緩抬起頭來。
目光透過層層簇擁之人,卻隱隱約約瞧見皇帝身後似有一人影。
此人大部分身子被皇帝魁梧的身形遮蔽,衣物細節全然不見。
然而,那張臉,即便胡飛化成灰,也絕不可能忘卻。
“是他!
是他!”
胡知縣情緒瞬間失控,歇斯底裡地伸出手指,直直指向那人,而那人正是朱標。
隻見朱標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笑。
這一幕,瞬間讓整個場子炸開了鍋,嘩然之聲此起彼伏。
李善長和朱亮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猶如被抽走了魂魄一般,他們心中那股憤怒,簡直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這個不知死活的胡飛按在地上。
畢竟,他所指認的,可是當朝太子啊!此刻李善長的心情,就彷彿吃了黃連一般,苦不堪言,又似被惡狗狠狠咬了一口,憋屈萬分。
這個該死的胡飛,究竟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居然敢指認當朝太子?
其他官員們的表情,與李善長如出一轍,個個瞠目結舌,眼睜睜地看著胡飛像發了瘋似的站起身來,瘋狂地指著朱標。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朱亮祖也察覺到事情大大不妙,心裡直犯嘀咕,你這傢夥到底指著誰呢?
那可是太子朱標呀!
他還未來得及出聲嗬斥,被指認的朱標卻嗬嗬一笑,邁著沉穩的步伐,主動從老朱身後走到台前。
“你的記性倒是挺好?”
朱標目光似有深意,緩緩開口,“孤也記得你,不過那天好像不是這麼說的吧?”
胡飛頓時傻眼了,“孤?”
他如夢初醒,趕忙上下打量朱標。
這一身服飾,哪是什麼錦衣衛,分明就是當朝太子的裝扮啊!
刹那間,胡飛感覺如遭雷擊,雙腿一軟,直接嚇得癱倒在地上。
緊接著,他回過神來,冷汗如注,浸濕了後背。
他連忙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大聲喊道:“太子殿下饒命,太子殿下饒命啊!”
這一跪地求饒,全場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當天親手殺了朱亮祖嶽父的人,竟然會是太子殿下?
這訊息如同一個重磅炸彈,讓在場的百官們瞬間陷入了無比尷尬的境地。
他們難道還能去指責朱標,或者誣陷他濫用職權不成?
百官們麵麵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隨後紛紛低下頭,如同受驚的鵪鶉,生怕被皇帝注意到自己。
李善長氣得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他氣急敗壞地扭頭去找朱亮祖,心裡直罵,自己簡直要被這個蠢貨害死了。
原本他以為,這件事哪怕有些蹊蹺,也能當作逼宮皇帝的絕佳藉口,可萬萬冇想到,這裡麵居然出現了構陷太子殿下這個致命的變數。